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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1)

- 第2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2)

- 第3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3)

- 第4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4)

- 第5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5)

- 第6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6)

- 第7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7)

- 第8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8)

- 第9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9)

- 第10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10)

- 第11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11)

- 第12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12)

- 第13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1)

- 第14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2)

- 第15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3)

- 第16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4)

- 第17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5)

- 第18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6)

- 第19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7)

- 第20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8)

- 第21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9)

- 第22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10)

- 第23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11)

- 第24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12)

- 第25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1)

- 第26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2)

- 第27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3)

- 第28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4)

- 第29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5)

- 第30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6)

- 第31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7)

- 第32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8)

- 第33节：第四章 脱轨(1)

- 第34节：第四章 脱轨(2)

- 第35节：第四章 脱轨(3)

- 第36节：第四章 脱轨(4)

- 第37节：第四章 脱轨(5)

- 第38节：第四章 脱轨(6)

- 第39节：第四章 脱轨(7)

- 第40节：第四章 脱轨(8)

- 第41节：第四章 脱轨(9)

- 第42节：第四章 脱轨(10)

- 第43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1)

- 第44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2)

- 第45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3)

- 第46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4)

- 第47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5)

- 第48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6)

- 第49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7)

- 第50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8)

- 第51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9)

- 第52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10)

- 第53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1)

- 第54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2)

- 第55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3)

- 第56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4)

- 第57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5)

- 第58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6)

- 第59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7)

第1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1)

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

只觉得孤单冷清，便想抓住一根浮木，如同菟丝花，想靠着大树，借一点力量。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在××××。她陪老板去应酬客户，本来这种事情是用不着她去的，自有秘书，可秘书那日碰巧有事，她便被硬拉了过去。

那里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烟雾缥缈，美酒加美女，喜欢的人会觉得无限快乐。可她对此是无所谓的，平日里，偶与朋友、同事消遣，倒也是一去处，但若是成了陪客，只觉乏味不堪，便找了个借口，到走廊里透口气。

走廊里的光线亦昏暗，墙上嫣红的小探灯，照得那精致的玻璃底砖越发玲珑剔透。身旁一阵淡淡的香气飘过，她也没有抬头。那人走了几步，却在她前头顿住了，回了头，诧异又有些不可置信地喊道："子默？赵子默！"清脆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可那语调却分明是熟悉的。她猛地抬起头，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映入眼帘，原来是于娉婷，当年学校里的同窗。

"居然是你，毕业这么久了，你也不和我们联系，同学们都说你人间蒸发了。"于娉婷娇斥道，"今日被我逮到了，我可饶不了你。"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幸好有灯光可以掩饰。四年的大学生涯，对于别人或许是学习与肆意享受年轻的时光，但对她来说却只是打工--学习--打工，根本没有半点时间与同学培养感情。直到今时今日，偶尔回想起自己的大学生涯，顶顶遗憾的便是这件事情。但也没法子，假使时光可以倒流，她还是没得选择，唯有如此。

"走，到我那儿坐一下，把你手机号码给我。这几年，同学们也小聚过好几次，只是没人能联系到你。"她喝了点酒，双颊微微泛红，像是抹了一层胭脂，越发光彩夺目了。

娉婷当年一进学校便轰动了整个外文系，这几年更是会打扮了，这么看着，顾盼说话间，娇艳不可方物。怕是当红的女明星站在旁边，也要活生生给比下去的。

与娉婷第一次见面是在上海××大学，一所离家乡很近的学校，两者相距大概只有一百多公里。那是进入学校的第一堂课，老师也来了，看着下面一张张新鲜的脸很是激情地在介绍自己。这时候，有一个极温柔动听的声音打断了老师的话："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大家几乎是一致地转头，只见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站在门口。她只眨了一下眼，从此于娉婷便稳坐了外文系的系花这把交椅，整整四年时间，无人能撼动。但如此的美丽，在带来便利的同时，自然也带来了许多不便。比如说，于娉婷寝室里的女生们就很排斥她。子默也是在她连换了三个寝室后才听说了这个大美人的种种恶习。

第2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2)

子默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忙人，除了课业需要的时间之外，就都是打工的事情了。做家教，做营业员，做推销……回过头来想想，真的好多，连自己都有些吃惊了，可那个时候并不觉得特别苦。这么忙，自然和班级里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太熟，包括娉婷。一直到后来，学校组织了一次旅行。在到达所住的宾馆后，负责组织的班干部开始分配房间，女生们都两两自己凑对，最后只剩下了她与娉婷。

她扫了一眼已经领了房间钥匙的同学，转头只见于娉婷远远地站在一边，头仰着，正在听MP3，仿佛根本没有注意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子墨笑着跟班长打趣道："羡慕吧，我跟大美女一个房间！"班长装出一副心碎的样子，扶着眼镜道："你可要用心照顾我们班的国宝哦，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她呵呵笑着接过钥匙，仰着手朝于娉婷招手："娉婷，这里！"很奇怪，她竟然很快就抬头看她了，不像是在听歌的样子。子墨笑着走了过去，道："今晚我们睡一起。"娉婷看了她手上的钥匙一眼，轻轻地"哦"了一声。

她洗澡出来的时候，于娉婷坐在床头按遥控器，她知道娉婷的家境很好，娇生惯养长大的，怕她不习惯，所以连浴室也让她先用，况且自己也向来对这些很无所谓。见娉婷还披散着湿湿的长发，子墨笑道："怎么不把头发吹干？我妈说洗好澡要先吹干头发，否则很容易得头痛之类的毛病。"娉婷仿佛有些诧异，抬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道："可是美容书上说，头发要自然干才会乌黑亮丽啊！"天哪，这么美的美女还要追求更美，那她怎么办？索性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她唯有笑了笑，将吹风机拿进浴室，把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吹干。出了浴室，只见于娉婷把遥控器递了给她，道："那我也去吹干吧！"关了门，马上又探出了头道："赵子默，我床上有吃的。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自己拿哦。"

她微微笑了出来，其实于娉婷并不像很多女同学所说的那样很高傲，很自以为是。她或许习惯了用高傲来掩饰真实的自己，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更希望得到别人的关心。而别人对她的好，她自然能感受到。比如自己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让她吹干头发，她也记在心里了。

第二日是爬山。一大群人，年轻力壮，很快便爬到了山顶。三三两两分成好多对，各自活动。两个人东转悠西晃荡的，拍了好些照片。偏偏到了返回的时候，于娉婷竟然扭了脚，一拐一拐的。本来她们身边跟了很多的苍蝇蜜蜂，可到了关键的时候却都不在。

于娉婷还倔犟地推开她："你先下山吧，到山下再叫人来。"大家说好在半山的凉亭集合的，这时间也快到了。子默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雪白的脸隐在长长的头发后面，眼帘也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子默道："我来背你吧。"娉婷没有说话。她笑道："是不是知道自己超重，所以才不让我背？"于娉婷亦笑了出来："去你的，你才超重了，我那是标准的模特身材。"但还是不肯让她背，两人就这么搀扶着一级一级地往下走。走着走着，于娉婷话也多了起来："看你老是忙，在忙什么啊？"她道："打工啊。"于娉婷道："每天都要吗？"班级里是有人打工的，但最多做一份家教工作。她淡淡地道："是啊？没有办法。"于娉婷没有接下话去，扯开了话题。

第3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3)

后来，回到寝室后，子默发现自己的包里竟然多出了好多的零食，进口的巧克力、牛肉干、小点心，满满的一包。她一看就知道是于娉婷的，但她什么时候偷偷放进去的，她却不知道，明明上车之前她还整理过的啊。她笑了笑，这个女人真是可爱，从那以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她没有想到，于娉婷的包厢，竟会华丽如斯，比她公司老总订下的包厢不知道要富丽几倍。有几个男的围着玩骰子，也有几个男的在与美女们唱歌。没有刻意的西装革履，但却有说不出的从容淡定，一看就知道与她现在的圈子、以往的圈子，都是不同的。她不可能打入这个圈子，也从未想过要打入这个圈子。

或许是她穿着不同于她们，也或许是大美女于娉婷手拉着过来的，那几个男的只略略朝她扫了几眼，依旧调笑的调笑，唱歌的唱歌。

于娉婷拖了她走到桌边，拿了搁在桌上的手机，她看了一眼，是最新的苹果手机，并没有在国内销售。她本来对这种名牌是一窍不通的，但这几年商场上打滚下来，倒也会看了。

只听于娉婷娇笑道："我大学同学--赵子默。"她笑着微微颔首，那几人也抬了头，朝她略略点了头，他便是其中一个，正对着她，抬头看了一下，便垂了眼帘。她倒看得极清楚，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

本以为娉婷说以后多多联系只是客套，哪里想到才不过三天，她还在加班便接到了电话。娉婷劈头就问："在哪里？过来接你！"她边喝了口水边回答："在公司加班。"于娉婷口气不容拒绝："二十分钟后在你公司下面的大门口见。"没等她把水咽下，便已挂了线。

她望着电话，屏幕上显示了通话时间是十八秒。什么时候这个女人的性子变得这么急了啊？不过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京，能遇上一个同学，心里总是很开心的。虽然以前在学校里，两人也没有深交到什么程度，但总觉得有人在身边，不再是自己孤单一人了。

那天是她第二次看见他。一开始，她也没有注意，直接上了载着娉婷的车。到了东郊的别墅停车时才发现，他那辆银灰色的LS600就在后面。无意中瞄到了他的车牌，京A8打头，这种牌子，突然让她对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那日他倒穿得颇正式，一身西装，但他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她也未打招呼，她素来不主动，况且对自身认识清楚，犯不着去招惹这种人。

跟他们这群人渐渐熟了起来，一来是娉婷来的电话多，实在不好意思每次都拒绝。二来，她在这城市虽是地熟了，却只身一人，难免孤独寂寞，算来算去也只有娉婷一个知根知底的朋友。

加班多了，站在十八楼的玻璃墙前望去，灯光盏盏，而自己形单影只的，也觉着可怜。捧着一进公司就买的杯子，白底彩横条，清淡雅致，仿佛小时候父亲买给她的刷牙杯子，那上面有两只彩色的蝴蝶，展翅欲飞。她喜欢极了，以至于早上一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刷牙。后来因自己顽皮给摔破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蝴蝶了。只是那颜色，那蝴蝶就一直这么印在脑中了。

第4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4)

其实与他们在一起，不过是吃饭、唱歌、打麻将等消遣。人一多，就容易开玩笑，大家也不计较，遇到好笑处，便刹不了车。那日他喝多了点，凑两桌凑来凑去少一个人，也不知为何，他指了指她，惹得满房间的眼光都一下集中了过来："让她先代一下，输了算我的，赢了算她的。"麻将倒是会的，只是不好意思。娉婷也看出了她的窘态，推着她坐上了位置，笑着道："有江少给你撑腰，就打啊，怕他们干吗！"

她会是会，但不精，每逢过年回了老家，邻里的叔伯阿姨就喜欢两两成群拉着打麻将，消磨时间。才一小会儿工夫，便放了好几手，其中一个笑着转头道："江少，今日心情好，看兄弟们穷，所以来送钱的吧。"他也不理会，只顾眯眼。其实他们是玩筹码的，她也不知道大小，一连输了好几底。

她方要将手上的白皮扔去，只听耳边响起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别打这个呀！"那温温热热的气息就这么徐徐地喷到她耳边，说不出的酥麻。抬头一看，他黑如墨玉的眼正笑意绵绵："打这个！"到了歇场，算了筹码，还赢了好几万，才知道他们玩的是十万一底的。

那三人连呼上当，笑着骂道："原以为是送钱的，搞到最后是来捞钱的。先把我们迷惑住，然后出绝招。上当啊上当！"他只温和地笑笑，将钱塞给她。她只不要，这些钱，抵她好多个月工资了。最后娉婷过了来，凑到耳边道："不要闹笑话，拿着就是了。"

她生在浙北小城市，风景旧曾谙的江南，无论春夏秋冬，都美得如同山水画。那里是中国历来少有的鱼米之乡，但是母亲为了供养她和妹妹上学，一直都是省吃俭用。自她考入这个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后，每日打工赚钱，总不舍得让母亲再在她身上花一毛半毛。这期间的辛苦，哪里是像他们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能懂的。

第二天，她跟娉婷要了他的电话，到下班时间抽空打了过去。他声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你啊！"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等下有空吗？"他那里有点吵，她也直截了当，那些钱说多不多，但对她来说，也不少，每日这么放在包里也担心。若是哪一天碰到小偷，那不是要自己垫出来……

在门口略略等了一下，便看到他的银灰色车子。突然发现，她脑子锈透了，这么个下班时间，这车就这么大咧咧地停在公司大门口，简直是跟熊猫在街上溜达差不多。只盼着不要有同事看见，一溜烟地上车后忙说："开车。"他穿了件粉色的衬衫，见她匆忙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启动了车子。

车子里静默无言，连轮胎行驶过地面发出的沙沙声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她与他本来就不熟。她低头将包打开，将一个信封递给他。他只微微瞄了一眼："什么东西？"其实他是明了的。她脸一红，小家子气就小家子气吧："您的钱哪。"他只不说话，将方向盘用力一扭，掉了个方向。

第5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5)

车子在一间餐厅停了下来，一进门，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已经迎了上来："江少，一段时间没有来了，老地方吗？"

从那大片的玻璃望出去，在五十几层的高处自然比她办公室里的十几层更瞧得分明，华灯初上，熠熠闪耀，整个城市就如同一座不夜城。那餐具是白底的，印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最外圈镀了一圈金，富丽贵气。她只觉得莫名的熟悉，不停地摸着那只蝴蝶。其实是不一样的，那小城买到的东西都是极便宜的，更何况是十几年前的东西，定是粗糙不堪的。但记忆中的东西总是最美的，因为那流水年华，也只因是已经过去了的。

那日还钱以后，娉婷就算打再多电话过来，她总是推托，不想和那群人走得太近，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娉婷道："你总是忙啊忙的，知道什么叫劳逸结合吗？再忙也要好好享受一下年轻人的生活。我知道你在这里就你一个人，我如果不找你，你肯定天天窝在家里。"

她虽然年轻，但终究是明白的，什么事情总讲究门当户对。那是老祖宗积淀了几千年传下来的，若不是真理，早给大浪淘沙淘掉了。她与他们总归不是同路人。

后来她便淡了下来，她负责进出口的事情，每日里也忙得晕头转向的。这日晚上，她本身心情不好，这才刚开始工作，娉婷的电话又来了："子默……你可要来救我。我喝醉了……"口齿不清地报了个地址，那地方她知道，也去过几次。

推了门进去，只见一桌子的人，都喝得七七八八了，娉婷一见她，已摇摇晃晃地过来："不是来了吗？子默，来帮我灌他们。"美人到底是美人，连喝醉了也如此之美。她赶忙扶了她坐下，一抬头，只见他手上捏着一根烟，正微微扯着嘴角，似笑非笑，那眼底如同一潭秋水，直直看着她，深不可测。

她酒量其实不好，不过相对于一个南方女孩子来说，还过得去。那还是因为小时候父亲每每喝酒时，便把她抱在大腿上，用筷子略略蘸点给这么蘸出来的。母亲每次一说到这事情，就说她从小投父亲的缘，虽然是女孩子，但也是父亲捧在手心里这么长大的。要知道老家那一带，在她出生的时候，重男轻女的思想可严重了，但父亲却丝毫没有这种想法。而她每次应酬也极克制，若是快到了底线，从不多碰一口。

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那次打牌的关系，到最后，别人都自以为是地"知情识趣"，竟剩下他和她两人。他从未见她喝过那么多的酒，平日里，旁人再敬她，她只笑着转移话题，情非得已之下才微抿几口。这日却是喝多了，双眼迷蒙，连路也走不稳了。

已入了秋，天气很凉爽，风从车窗外吹入，惹得她发丝飘飘。她和他一向没有什么话，他不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若是他说了，她也应几句，绝不主动攀谈。

第6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6)

将她半扶半抱着，安置到房间内。客厅极小，房间极小，厨房也极小，加起来还没有他的一个卧室大。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

去厨房倒了杯水，这才发现，她似乎对蝴蝶有偏好，杯子上、碟子上、碗上都是蝴蝶。回房间，只见她还在朦胧中，只迷糊地喃喃："不要吃药，我只喝水水。默默是要喝水水。"原来她只觉着是回了江南，那魂牵梦萦的地方。小时候，她每次感冒发烧，父亲便与母亲守在她身边，轮流地喂她喝水、吃药。他倒是第一次听到她用这么撒娇的口气讲话，心中一动。从来都说江南之地，吴侬软语，但她却也学了一口地道的京片子。

他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只觉得她温软如棉，无一丝重量，慢慢将杯子凑到她嘴边。她骨碌碌地一下子将水全部喝完，好似还未尽兴，伸出舌头舔了几舔。他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尽往脑子里冲。她却还不自知，慢慢地在他怀里翻了姿势，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那柔软的两片唇就这么慢慢地刷过脖子--他只觉得一下子兵败如山倒，亦忍耐不住，猛地亲了上去……

她其实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到了后半夜酒也已经醒了。人都是这个样子，喝醉的时候迷糊，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借酒壮胆，到了酒醒胆子反倒变小了。只好装睡，一动也不敢动。到了天亮时，他方才离开。只知道他似乎推了房门出去，后又进来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她可没有那个胆子睁开眼睛，与他大眼对小眼。过了半晌，关了房门出去，接着又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这回是真走了。

他没有跟她联系，她自然也没有跟他联系，上次娉婷给的电话，她随手一写，早不知道把那张纸夹到哪份文件里了。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有什么牵扯。

其实有什么好联系的呢？不过是一夜情罢了！倒不是她有多开放，她与他的这次，其实还是第一次。只不过那日是父亲的忌日，每年的那一天，自己总会难过，特别是与母亲通了电话后，更是觉着寂寞难过，只是想家，想马上回家去，吃母亲包的馄饨，吃母亲裹的粽子。

喝酒时便有了想醉的念头，他送她回来的时候，她亦有一丝清醒。只觉得孤单冷清，便想抓住一根浮木，如同菟丝花，想靠着大树，借一点力量。若说是他占了她便宜，还不如说是她占他的。况且他的女伴估计可以围着二环绕几圈了，她赵子默算什么呀。做什么事情都需量力而为，她倒是知道的。过了一两个月，娉婷打了电话过来："怎么又失踪了，又不联系了？我刚去了欧洲一趟，不联系你。你难道就不知道打个电话给我，就这么不待见我啊？"就这么又重新联系上了。

再见面时，他手上还拥着个国色天香，只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微笑也欠奉，她自然也没有过去打招呼。一大帮子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到了回去的时候，他早就载了那个国色天香走了，不知道去哪里风流快活去了，送她回去的那人还开玩笑道："那小子，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活像刚开荤似的。"

第7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7)

回了家洗好澡，已经很晚了，天气已冷，钻进暖熏熏的被子就只想睡觉。刚觉得迷迷糊糊，朦朦胧胧中就听得电话响起，把手伸出去，在床头摸了半天也没有摸着，心里恨道："不知道是哪个死老外，就喜欢扰人清梦！"

做进出口也没有办法，人家睡觉的时候，你上班，你睡觉的时候，人家在上班，所以说吃口饭不容易啊，不过她撒起谎来却是溜的，那日母亲打电话过来问她工作辛不辛苦，她就说："什么辛苦，无非是跟他们用外文聊聊天。"哄得母亲放心，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电话铃声响了几下，估计对方见没有接，便挂了线。她也乐得轻松，不用在黑暗中摸索，便沉沉睡了过去。到了第二天，总算找到电话了，翻开一看，是一个手机号码，却不是自己平日里所打的，估计是对方打错了，也不甚在意。

赵子默好不容易把德国的老外给摆平了，争取了一张大订单，拿着奖金单，心里头乐滋滋的。挂了个电话给母亲，听她唠唠叨叨地讲了好一会儿话，才略略平息了思念。心想着，今天一定要早点回家，买点菜慰劳慰劳自己。

相对时下的都市女孩子，她还是会烧菜的。北方的口味相对比南方要重，所以她也不怎么爱吃。每日加班加点，都是用快餐等速食打发掉了。今日心情好，就想着怎么回去弄几个家乡小菜解解馋，呵呵，光这么想一想就垂涎欲滴了。

家乡的小城，河流密布，水枕人家，鱼自然是餐桌上最普遍的。父亲最擅长烧的就是鱼了，最最好吃的便是火腿香菇鲫鱼豆腐汤，把鱼身用热油煎了，然后把姜片和黄酒（江南一代的特产酒，又叫料酒）下锅，混着热水泡干净，切好的火腿香菇，用文火炖，一直到汤汁呈牛奶色，然后放入豆腐。出锅后再放香葱，红的红，白的白，绿的绿，色香味俱全，令人口水直流。每次父亲烧这个菜，她都可以吃满满的两大碗饭。

她小时候就喜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烧菜，也没有特意地学，就这么会了。那爆炒的香味，那腾起的青烟，在记忆里总是那么美好。如今回想起来，仿佛也就是这些，带着童年的味道。

还没有熬到下班，娉婷的电话便过来了："下班了没有？一起去吃饭。"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还在跟沈小佳比画传真上的内容："吃饭？不了，今天想回家吃。""回家？怎么家里有人在等你？"娉婷笑着问道，语气却有一丝不同。

她手忙脚乱的，也没有听出来："什么有人在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零丁洋里叹伶仃的！只不过今天不想在外面吃而已，想回家自己做！""自己做，不会吧？怎么从来也没有听你提过啊？"

她倒笑了出来："不知道了吧！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娉婷也笑了出来，讨饶道："好了，今日不要回家了，出来一起吃吧，热热闹闹的。回家你就是烧一大桌的菜，也就一个人吃，多凄凉啊！"

第8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8)

和他们吃饭总比和客人吃饭轻松多了，况且她也只是陪衬罢了。那日是姚少请客，其实她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名字，一则是从未留心记，二则他们这群人互相也不叫全名的。吃的时候，姚少就坐在旁边，颇为殷勤，频频帮她夹菜。

他就这么坐在对面，印象中他好像与她对面的时间比较多。旁边的国色天香倒是换了人了，换了个摇曳生姿。隔了些距离，也瞧不清楚，不用想也知道，应该又是美女一个啊。

或许是想念了一日清淡些的东西，所以那菜色总觉得不合口味。听他们讲了一个又一个的笑话，有的带点荤段子，有的冷到极点。她只微微笑着，将碟子里油腻的菜拨来又拨去。一抬头，却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饭后还是老样子的消遣，去了私人俱乐部。娉婷因她平日里工作繁忙，便把她拖了去享受SPA。也不知是随口还是无心地问道："你和江少怎么了？"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还是云淡风轻："什么怎么了？我跟他一点也不熟啊！"

娉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要给我装糊涂。我看他今天一顿饭下来，往你这边不知道扫了几万回了。"她倒是没有发现，微愣了一下，道："估计是你看错了吧，我脸上又没有长什么怪东西。"

娉婷盯了她一会儿，低声道："你啊，也应该谈场恋爱了。不然，真浪费你父母给你的好资本了。我也只是提醒你罢了。他们这群人，有几个是真心的呢？像我现在跟孙平华，你以为真能到头，只不过我喜欢他罢了，能拖一时是一时。他呢？父母也还未瞧着中意的，所以也就这么过呗。"

顿了顿，好一会儿才道："不要嫌我老是骚扰你，在北京就我们两个是同学，我不找你，我找谁去。"她知道娉婷讲的是真心的梯己话，但她与他的那一段，也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细细一想，也越发骇然了。

娉婷也不管她是否听进去："说起江少，你也应该看得出来。这群人有哪个不巴结他的。不要看已经是上面了，其实上面也还是有阶级之分的。有些事情我不便多说。"她本身没有想过要与他们这群人有什么纠葛，但仍是挺感谢娉婷的提醒。

等回去时，最后竟又剩了他们俩，她这才发现那摇曳生姿早不见了。他只看了她一眼，道："我送你回去。"她笑了笑算是回应。

到了车里，也无话。开了暖气，和着汽车里特有的真皮的清爽味道，竟依稀有些朦胧。很快便送到了门口，她谢了一声，也就下车了。到了屋里，将靴子脱了，整个人懒懒的，动也不想动。往床上一倒，细棉软被的，一时间已经觉得睡意弥漫了。

朦胧中听得电话响起，只是蜷缩着不想动。可一想到这几天的德国大单，想到那热乎乎的奖金，算了，伸头也只是一刀，这才磨蹭着从暖和的被子里爬出来，接了电话。结果迷迷糊糊地喂了几声，竟然半天没有声响，心里一阵火："哪个王八蛋在这时候扰人清梦。"便啪的一声挂了。

第9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9)

睡眼迷糊地看了一眼电话里显示的号码，好像又不是什么国外长途来电。半晌，电话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还是那个陌生电话，按了接听键，竟是他的声音低低传来："是我！"她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嗯"了一下。

那边却是半天没有说话，她也不好意思挂断。良久，他的声音才响起，说不出什么感觉，仿佛竟有一丝情人间的亲昵："那天--那天我没有做措施！"

她的脸刷一下红了起来，还好他是看不见的。从未碰到过如此问题，难道要回答没有关系啊。她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心竟微微发凉，才恍然大悟起来，淡淡地回道："这世界上还有事后避孕这一招，江少何必担心呢？"他在那边默然，她便挂了电话。

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起了身，到厨房里倒了杯水。摸着杯子上凹凸有质的蝴蝶，总觉得莫名的安慰，仿佛自己还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这才发现，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

朦胧中依稀听见门铃响起，只觉得怪异。这么晚了，邻里之间怎么还会有人来拜访。响了半天，她这才惊觉，原来是自己的门铃。竟然是他。就这么站在门口，活生生地站着。她愣在门口，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着她，将门轻轻推开，便走了进来。

她吸了口气，道："要喝水吗？"来者是客，进都进了，总不能赶他走。他不说话，只看着她。不知道是夜色如水的原因还是灯光照明强度不够，只觉得里头如汪洋大海，仿佛可以吸人般。她只觉得慌乱，逃似的想去厨房。还未跨出几步，已被他从后面抱住，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

那感觉又酥又麻，她只觉得身子发软，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抱得越来越紧，身上那淡淡的烟草味道，那灼热的体温，竟有种异样的熟悉。她有些急了，那种感觉竟让她害怕了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唇齿纠缠中，轻咬了他的舌头。他微微吃痛，人也略略清醒了些，只俯在她肩头，大口喘气。

她的心怦怦乱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把他推开，道："不好意思，江少。很晚了，请回吧。"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似乎在揣测她话里的意思。空气里有一种窒息的味道，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倒是第二天，有人抱了一大束滴水的玫瑰上来，站在她们部门门口问道："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赵子默小姐？"她们办公室，其实是很大的一间。那时候才上班不久，大家刚开好早会出来，都低头做手头上的工作。办公室里很静。但此言一出，大家都抬了头，目光一致地转向她。

沈小佳笑着道："有有有！在这里。"一边朝赵子默眼神逼供："说，谁送的？"她还没有从刚刚看的德文E-mail中反应过来，接过花，随手放在一边，并在送花单子上签了个字。

第10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10)

没有任何的卡片或者字条。她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是谁？沈小佳盯着她不放："不会吧。你不知道？装给我看的吧。"她认真地道："我真不知道。"心里却有个模糊的影子，摇了一下头，让自己清醒一下，继续工作。

那事情之后，倒是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某一天下班前，她正在发传真，电话声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拿过来一看，显示的是娉婷的名字。心里头有点虚，好像自己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某一次，她就打电话过来，哀怨地说："赵子默。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我这么久不打电话给你，你就不会给我打个电话啊。合着我们这段感情全是我主动的啊。"的确，她们每一次的联络都是娉婷联系她的。

心里怀着深深的内疚接听了她的电话："你好，娉婷。"娉婷在那头道："在干吗呢？"她像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一五一十地禀告："在等下班呢！"

娉婷笑道："晚上有空吧？"她点着头道："暂时有空，但不知道要不要临时加班。"娉婷笑道："我不管，今天你陪我吃饭，喝咖啡。"就娉婷一个人，自然是好的。

用了餐，两人边喝着咖啡边聊天。娉婷道："知道我们班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那对吗？"她笑着道："怎么会不知道？是陆小天和唐颜，在我们系里可出名了。"

娉婷道："早分手了。学校里出来后就分了。前几天，我回了趟上海，在商场碰到唐颜了，她已经结婚，而且都有小孩子了。"

她有些惊讶道："是吗？"好像记忆中，班级里的女生都对娉婷很排斥，就如同地球人对外星人似的。而唐颜则是其中比较厉害的一个，且曾经与娉婷同住一个寝室，而且感情一度也很好。当年听说陆小天追娉婷追不到，才转移目标去追唐颜的。但从此以后，唐颜虽然抱得美男归，但跟娉婷却是势不两立了。就算在商场碰到，估计也会装作不认识吧。

娉婷道："没想到吧，是她主动过来打招呼的。我正在试衣服。这些年不见，我也吓了一跳。她现在是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挽着老公的手，一脸的幸福。

"其实当年陆小天追她的时候，我就跟她说，陆小天不适合她，她却以为我不要又不想让给他。结果，一毕业陆小天为了留校，选择跟学校里一个领导的女儿相亲--她到后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现实生活中的爱情就是如此的现实。当年，这对情侣羡煞了多少人，可谁能料到他与她竟是如此的收鞘呢。

正说话间，娉婷的手机响了起来。于大美人一看电话号码，便露出了倾国倾城的甜蜜笑容，娇滴滴地道："嗯--在喝咖啡。嗯--跟子默--好--那我等你。"这么撒娇的口气，除了她那位孙平华，应该没有第二个人能享受此等美人恩了。

第11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11)

娉婷道："等会儿我们去酒吧玩玩吧。"她摇头："不去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娉婷软着声音道："去吧。其他人我也不熟！"那群人的女伴经常性变动，她也只不过微笑、点头，从来不深交。

难得大美人用如此撒娇，如此软腻的口气跟她说话，她实在有些拒绝不了。还在犹豫中，孙平华的车子已经到了。娉婷拉着她的手，道："去吧，去吧。"

一到包厢，就一千万个后悔了。那群人现在跟她也颇熟悉了，姚少带头左一杯右一杯地敬她。她躲了几杯，向娉婷求救了几杯，但也喝了不少。他只远远地坐着，跟旁边的温香软玉玩骰子，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里的事情。

娉婷替她拿开了杯子，不紧不慢地笑道："难不成，今天你们就是来灌我们的。得了，我们走还不成吗？"姚少笑道："灌谁也不敢灌你们啊！大美女。"

她其实没有喝很多，但那酒的酒劲却很厉害。她有些迷糊地起来，拉着娉婷道："我先回去了。"娉婷摸着她的头，道："好，我让平华送你。"

后来更加不清醒了，只模模糊糊地听到娉婷的声音："怎么是你？平华呢？"她只感觉有人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一个柔软的地方。想要睁开眼睛，却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整个人软绵绵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有了一点点的意识。微微睁开眼，发现竟然还在车子里。摸着有千斤重的头，挣扎着要起来。一转头，他正在按烟头。

她竟然不敢看他，只问道："这是哪里？"车子停在路边，虽有灯光，但也看不清楚。他没有说话，发动车子，滑出了车道。

很快便到了她所住的地方。她扶着头，好涨，有些踉跄地下了车，跟他道谢："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开了门，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洗澡。一身的酒味总算去掉了，闻着香香的沐浴露味道，人也清醒了许多。把衣服扔进了洗衣机，把头发吹干了。

抱着抱枕舒服地躺了下来，背抵着丝绵软被，一片温暖，加上酒意，又开始迷糊了。这时候门铃声好像响了起来，叮叮咚咚的，好烦人啊！她翻了个身，抓着被子将头盖住了。还是不行，门铃继续响着。

拖着拖鞋，抱着抱枕，踉踉跄跄地去开门："谁啊？"他低声道："我！"她反应了过来，止住把手。却已经来不及，他顺势推门而入。

她用力将抱枕抱了抱紧，心竟然怦怦乱跳，有些莫名的惶恐："我很好，谢谢你了。"他猛地一扯，将她扯到了怀里："可我不好。"抱枕轻轻地落在了地上--他的唇覆盖了上来，滚烫又湿润，带着烟草薄荷的清香……

她心竟然越跳越急促，只用力推他，却半点也推不开。好一会儿，他才离开了她的唇畔。却仍是拥着她，一点儿也没有放手的意思。许久，才低低地在她耳边恨恨地道："你这扰人的小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那几字说得咬牙切齿的，但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宠溺，竟有一种缠绵悱恻的味道。那气息痒痒地吹在耳畔，她只觉得全身酥软无力，心里又如同三月的微风拂过湖面，轻柔无限，却又荡起阵阵涟漪。

第12节：第一章 心未动，身已远(12)

早上上班到底是迟了。沈小佳工作了一半，凑了过来："子默，天是不是要下红雨了？连你这个公司标准时间也迟到了。"她脸不争气地红了一下。沈小佳难得见她如此模样，哪里肯放过她："给我说实话，昨晚是不是花月正春风啊？"她佯装怒道："去去去，收客户E-mail去，少在这里瞎搅和。"沈小佳咯咯地笑了出来："恼羞成怒，说明我正中靶心！"

到了中午，便有人送了一束荷兰空运过来的郁金香。沈小佳对着花，左看右看，啧啧称奇："贵是贵，但谁会追女孩子送郁金香啊？"她却心微微一动。

小时候没有什么好的方式可以了解世界，因为渠道太贫乏了。还好那时候有电视机，每每到综艺大观播放的时候，便搬了小凳子，津津有味地看起来。印象最深的便是荷兰，那美丽的郁金香，浪漫的风车，蓝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大海，还有厚厚的奶酪，仿佛就像梦境里才有。那景色带着童年的回忆，更是根深蒂固得如植在脑中一般。家里的墙上就挂了一幅郁金香，硕大的花朵，璀璨盛开。

一连几日花束不断，但却没有电话，她也没有打过去。又过了几日，他却是来电了："今晚去你那里？"她本就很晚下班，回到家已是极晚了。才进了门，他就到了，一脸的愠色。她也没有在意，只管自己洗澡。等她洗好出来，他已经睡了，侧着身子，背对着她。她将灯关了，轻轻在他身边躺了下来。到底还是不习惯，她只靠着床沿，离他远远的。黑暗中，只觉他翻了过来，将她一手捞入了怀里，那暖暖的气息已喷了上来。

和他一起，如果说这也能算在一起的话，素来是他掌控的。她有时候也弄不懂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但又觉得好像挺自然的，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自己也不是刚刚从学校里毕业出来，见多了男欢女爱，有多少个不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现代社会，合则聚，不合则散，是不必太过于执著的。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这么时髦，想不到还是赶上了时下的列车。

她自然知道他不止她一个女伴，有好几次，他在她那里的时候，那群莺莺燕燕还是电话不断，也有几次他接了电话，便走了。她也自知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江少为了她放弃那么一大片美好的森林。要知道电视里或者小说上，那些花花公子会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结束自己的风流生涯，从此一心一意生活的故事，其实多半是骗骗小女生的。这种例子也不可以说一个也没有，但基本上是绝少的，若有人真的碰上了这么一个，那简直是比中福利彩票特等奖还难，须得马上杀牛羊酬神。所以，他与她，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他出手是阔绰的，一直以来她也没有注意，那日整理了一下房间，这才发现他买了好些东西给她。有珠宝首饰，也有皮包衣服。他只管自己拿来，就扔在一旁。她一般是要过好些天才发现。有钱人就是好，一件衣服，一件首饰，可以抵她一个月或半个月工资了。更不用说是那名牌皮包了。她是见识浅的，但就算没有看过猪，至少也吃过猪肉。那LV的限量包包，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更何况是她这种不上不下的职员。她虽然爱钱，但绝不贪。这种东西，她自问没有实力拥有，也就没有那个必要拿出来招人非议了。毕竟人言还是可畏的，没有那么大的头，也无所谓戴那么大的帽子。

第13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1)

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

花开花落，风起云涌，原来只不过是一刹那，原来抵不过这一刹那。

因与母亲相隔距离远，一年也见不上一两次面，所以早在读书时就立了不成文的约定，每个星期六必要通上长长的一段电话，以慰彼此的思念之苦，另外也顺便帮中国的电信事业作点微薄的贡献，可能在更小的程度上推动了国民经济的百分之零零零零零零零点几的增长。

今日母亲的电话更是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以前每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因为实在听得太多了，以至于耳中生了茧子，常常自觉地跳过。但今日母亲的行为，实在除了这句话，就无其他形容词可以形容得如此入骨了。其实说穿了，不外乎是告诉她同城同乡有个谁谁的儿子，姓谁名谁，也在这个城市工作，母亲已经把自己的电话告诉人家了，有机会多联系。万一有事情，也可互帮互助，无疑是变相的相亲。

赵子默最最头疼的便是这件事。自打毕业后开始，母亲就有意无意地往这个话题上扯。到了今年更是挑明了，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这种事情还是随缘比较好。以往母亲的动作，她向来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每次见了面，吃过一两顿饭，便找了借口推了就是。并不是不了解母亲的苦心，只不过这种事情也是要讲缘分的。相亲就如同是鱼肉放在砧板上，几斤几两，无所遁形，实在不想去受如此的煎熬啊。

那个谁谁谁，见了面才知道叫邢利锋，第二日就打了电话来，约了时间地点吃饭。她本着按规矩办事的心态，草草地去了。人倒也不错，虽是极普通的人家出身，但苦读成功，站在人前，一样意气轩昂，而且是个极健谈、极热情的人，才刚见面，便打开了话匣子，或许有种老乡的关系在里头，只觉得很容易混熟。

地点是在一家上海口味的餐厅，装潢得极精致华丽，小资情调十足，看上去档次肯定不低。因同处南方，口味亦相似，她胃口也颇好，听着他从时事政治版讲到了财经版，又转到了娱乐版，倒也挺佩服他的口才和健谈。所以她对他感觉改观了很多，心想着不能成为恋人，能有这么一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才吃了几口，他倒是来了电话："在哪里？""吃饭！"他也极平淡地问道："要去接你吗？"本来他与她之间的联系就是时断时续的。实在不必因为那层关系牵扯太多，若是多了，以后断了岂不是更加难办。她心里清楚明白，便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会安排的。"他在那头"嗯"了一声，便挂了线。

他们两人的位置靠在玻璃墙边，楼层不高，一低头就可以看到墙外面人如流水车如龙，霓虹灯光繁乱似锦。她本已经吃得十之八九了，若是平时，早已是找了借口回去了，但此时觉得邢利锋此人颇为亲切，也存了心想交个朋友。一顿饭说说笑笑下来，倒也不早了。叫了服务员埋单，倒过来了一个餐厅经理，态度极为恭敬，微笑道："单子江少已经签过了，希望两位满意我们的服务。有机会多多光顾。"

第14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2)

邢利锋刚开始是一脸的愕然，见她一副平常神态，也已经明白了，是她朋友埋的单。出了门，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抓了抓头发道："怎么好意思让你朋友埋单呢？"她其实也是到这时候才知道，他就是在餐厅里给她打的电话。他与她本身什么也不是，他既然喜欢埋单就让他去埋好了。下了车，她笑吟吟地朝邢利锋道："这次请客不成，那就下次吧。"邢利锋也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荣幸之至。"

这几日因单子出货问题，她每日都是手脚并用，回了家就累极而眠。今日却是奇怪，竟无半点睡意。洗了澡出来，在床上翻来翻去半个钟头，神志竟益发清醒了。她索性起了身，将厨房里的油盐酱醋细细整理了一遍，还是觉得了无睡意。又将地板擦了两遍，连床脚也擦得纤尘不染，头上冒了汗，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休息了片刻，才停了下来。又去洗了澡，这才重新躺回被窝里。

心想着这下可以睡着了吧，还是翻来覆去，仿佛总找不到一个可以睡着的姿势。每次总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睡着了，但就是睡不着。正烦躁间，电话竟也凑起了热闹，她摸着头坐了起来，拥着被子接了电话。"开门！"口气竟然不容拒绝。她挂了电话，一看，竟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她一边起床一边还在想是否要感谢他没有按门铃，把左邻右舍全部吵醒。

实在不知道他是如何到这里的，或许应该感谢所有城中开车的司机，定是极遵守交通法规的，否则像他喝得这么醉的人，如何能够四肢健全地开到她小区楼下。半拖半扶着将他放在床上，显然是喝多了，双眉微微皱着，仿佛正有所困扰。

到底是于心不忍，便拧了块热毛巾，细细地帮他擦了脸。他好像有感应似的，竟然睁了眼，黑如点漆，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脸上一红，便停了动作，道："你休息一下。"俯过身，帮他掖一下被子。他却一把将她用力抱住，一个翻山倒海，已将她压在了身下。那呼吸喷来，带着浓烈的酒味，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气味，中人欲熏。那吻已如暴雨般下来，一下一下，如此猛烈，落在她眉心、眼盖、鼻尖、嘴唇、颈际，沿沿而下。

到了醒来已经快接近第二天的中午了，幸好是星期天，她平日里就觉得最可爱的日子。可以肆意地赖在床上。懒懒地伸了手臂，咕哝了几声，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竟被吓了一跳，他就这么闲适地坐在床沿，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她从未碰到过如此情况，从来他都是在她醒来之前就走了的。他与她的一切只可在黑暗中进行，就如同梦境，向来是一见了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他正看着她，眼里深处似乎有种不可置信。见她醒了，便起了身，到了厅里。有些时候，他是极绅士的。

第15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3)

总以为他肯定是走了。等她梳洗完毕出来，他竟然还在。电视开着，正播着CCTV4的中国新闻，女主播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抬头看了时间，已是中午了。便进了厨房。冰箱里也没有什么菜，她草草地弄了一下，半个小时不到就好了。

端了出来，很普通：一个清蒸小黄鱼，一个炒蛋，一个菌菇清汤。她平时只有一个人，今日有他陪着，胃口竟也比往常好了许多。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吃饭。他将鱼头夹掉，却慢慢地将鱼眼挑了出来。她心中一动。只见他缓缓地将鱼眼递了过来，轻轻放在她碗里。

她的心竟怦咚怦咚跳了起来，气息也混乱了。她以前很爱看书。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个故事，关于鱼眼的故事。曾经有一对可爱的恋人，在学校里就恋爱了，每次两个人一起吃鱼的时候，女生总是将鱼眼夹给男生。男生有一天问她为什么，她说小时候，父亲每次吃鱼的时候都夹给了她，那是因为代表了爱。因为鱼眼是留给最爱的人的。后来分配到了同一个城市里工作。同学朋友都以为他们会很顺利地结婚、生子、携手过一辈子。但是那男的总觉得心有不甘，他一直想出去闯闯。后来他在与她谈婚论嫁的时候，毅然去了国外闯荡，两人和平分手。几年之后，他成功了，回到了那个小城。但她已经结了婚。她请他到家里去做客，吃饭的时候，客气有礼地将最好的菜都夹给了他，最后端上了一条鱼。他看着她将鱼眼夹给了她的老公，这才知道原来他得到的并不比失去的多。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只顾吃饭，可能是饿了，竟有些狼吞虎咽。鱼眼本身是没有什么味道的，能品出味道来的只是心而已。仿佛回到很多很多年前，父亲煮的鱼汤，其实可能也没有记忆中那么好吃，也定然比不上五星级酒店里厨师的手艺，但却溢满爱。以至于这么些年来，寻寻觅觅，却再也找不出这个味了。

五月二十六日，星期六。极难得的日子，她准备了许多材料，开始亲手做火腿香菇鲫鱼汤。将鱼用小火炖着，又将所有的盘子、杯子、碟子细细地洗了一遍又擦了一遍，直到全部晶莹剔透为止。那一只只的蝴蝶，也愈加荧光异彩起来。她摸着，微微地叹了口气。

所有的改变好像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的，他过来的次数频繁了起来。她的住处放了许多他的私人用品，包括衣服、刮胡刀、盥洗用品、他常看的财经杂志，竟将她的空间割分了，有几次她竟有了种情人的错觉。

怔忡间，他的电话倒来了："今晚去哪里吃饭？"很少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她抬了头一看钟，才四点多。心里某一处竟软软的："在家里呢。过来吗？"她第一次主动邀他。他在那头低低地应了一声，仿佛情人间的细语，夹着丝丝喜悦。

第16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4)

最后那一大锅的汤，自然是进了他的肚子。这是他第二次吃她煮的菜，跟第一次一样，吃了个精光。洗了碗出来，他正接着电话："今天有事情。不去了。"抬头朝她看了一眼，便挂了电话。她心里清楚明了，回房间玩起了电脑。

他跟了进来："出去逛逛。"倒是第一次跟他出去逛，那专柜小姐见了他，娇笑不断，一副熟极了的模样。一排排的商品，奢华到了极致，就如同专柜小姐脸上的妆容，赏心悦目。他用眼神示意她，她懂得意思，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看中。物质享受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习惯比较好，毕竟她没有那个实力真正拥有。有些东西就如同鸦片一般，你不接触，也不过如此，但接触了，就会上瘾，就会欲罢不能。

他们又转到了珠宝名店，那店铺经理亲自迎了出来，派人送了一套又一套的首饰。那一颗一颗硕大的钻石，镶在设计各异的造型上，的确巧夺天工、璀璨夺目，怪不得有人说钻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不过她到现在倒是连一个好朋友也没有。他只坐在一旁，闲适地看着她。

本不想要的，可今日是特别的，所以最后还是在柜台上，挑了一个铂金的链子，坠子是铂金海豚，做跳跃状，说不出的娇憨可人。她一看就喜欢了，只觉得可爱，不住抚摩。

他与她的关系，娉婷的圈子里怕也是有所耳闻的。一次聚会中，娉婷一边享受咖啡，一边在聊天的当口问她："最近和江少如何？"她虽没有可以隐瞒，但确实也没有告知她何时开始过，碰到她这么直截了当，脸皮到底还是薄了点，却红了起来："就这样！"娉婷从时尚杂志中抬了头："认真的？"她倒笑了出来："你说呢？"娉婷只挑了挑精致秀气的长眉，没有说话。她耸了耸肩，笑了笑道："我不排斥有场艳遇，更何况遇上的是极品。"

回家的路上却是板着脸，一脸的愠色。在小区门口放了她，便直接开车走了。一日沈小佳跟她开玩笑："怎么最近好久不见银灰色大奔了？"她这才恍然，竟一个多月没有他的消息。

再次与娉婷碰头，这才知道他最近出了点小车祸。娉婷看她一脸的愕然，倒也略略吃了一点惊："你不会不知道吧？"回到家，将电话拿出来又塞进去，就是想不好要不要打过去。这么一磨蹭，已经极晚了，再打过去等于骚扰病人，也就不打了。

第二天，早早去了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订了束百合花让人送过去。九点一到，办公室人头涌动，便忙了起来。正忙乱间，只听手下Q·C小王在唤她："子默，你的电话响了几遍了？"她拿起一看，当真有三个未接电话，翻了号码，竟然是他。到了吃中饭时，方有空回了一个过去。

"好点了吗？"他那边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听，那头依稀有声音传过来。半晌也没有见他回话，便道："你好好休息吧！"正要挂线，他却出声了，竟有些咬牙切齿："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小东西！"又半天不说话，她看着时钟，已到了上班时间，大家都在忙了："我要挂了。"才说完，只听嘟嘟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他先按了挂电话键。她望着电话，怔忪了一下。

第17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5)

快下班时，他又来了电："过来陪我！"语气一向如此，不容别人拒绝。到了医院他所在的楼层，问了下护士，却见那护士极和蔼地将她引到了门口。推了门进去，是一间极宽敞豪华的套间病房，摆满了花篮和水果篮。

他正在看文件，见了她进来，只抬了一下头，也不说话，只当她不存在般。她也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本就如此。她找了个沙发坐下来，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慢慢翻起来。那沙发柔软舒适，她只觉得倦意袭来，竟迷糊了起来。

醒来已经是极晚了，他心情好像好了许多，没有板着脸了，有几丝笑意地道："吃饭了！我饿了！"这才注意到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外卖，一看打包的盒子，竟是五星级大饭店的标志。跟他在一起之后，知道他对饮食向来考究，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才发现他伤得挺重的。脸上、手上都是伤，脚也受了伤，一拐一拐的。见她一动不动地看他，他倒笑了："小伤，不碍事。我妈她就喜欢小题大做！"

她白了他一眼，只将拆好包装的筷子递过去。才吃了几口，他竟像小孩子似的将筷子一扔："不好吃，不要吃了。"低低凑了过来："我要喝你煮的鱼汤！"

她心中一软，将他的手拖了过来，一看手表，已经是十点多了。超市里还是有鱼的。她提了包，站了起来。他倒急了，一把拖住："干吗？"她回头责问道："你自己不是说要喝汤吗？"

他呆了呆，笑了出来，极舒畅的样子，用力一拖，将她锁在怀里："明天再喝好了！"她推了推他，不敢用力："那你还吃不吃啊？"他连连点头："吃，当然要吃的。"

早早下了班，买了各种材料，将鱼洗了又洗，直到找不出半点不满意之处，才用油爆炒。开了小火炖后，又将火腿香菇仔细清理干净。等大功告成，已经到了傍晚，抬头看了时钟上显示的时间，匆匆出了门去。

轻推了门进去，他已见着了，嚷着道："总算来了。也不看看几点了，还以为你闹失踪了。"他越来越像个孩子了，哪里是初见面时冷淡从容的人物。她看了一下天花板，横了他一眼，将保温瓶往他手上一塞，道："饿死拉倒。反正中国人口众多，少你一个也无所谓！"他一边将盖子拧开，只觉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一边瞅了她一眼道："就这么不待见我，巴不得我死啊！"说话间，端着瓶子，直接喝了几口，才说："放一百个心吧。越是祸害，越是能活千年的。"

她倒笑了出来，只觉着在医院里说这个话题不吉利，忙转了："倒在碗里喝！"他依言将保温瓶递给了她。她倒在一碗里，这才重新递给了他。病房内的鲜花已然全部换过了，只留了最新鲜的。离他最近的床头插着一束花，略有些枯萎了，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瞧着竟有些模糊的美丽。定睛细看，才知道是束百合。

第18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6)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那铃声设置得特别奇怪，她与他在一起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听到。他看了她一眼，方才接了起来："妈，什么事情？"对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他回道："你不要听医院里的院长乱说，你也不来瞧瞧他们的伙食，跟什么似的。明日我就跟院长提提意见，难吃得紧。你昨日来，不也说我瘦了吗？难不成是骗我的啊？"一会儿又回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在吃。你不相信啊？不相信就过来瞧瞧。"那头又说了好长一会儿话，他道："真过来啊，过来就过来吧。刘秘书不是说你这几天有活动吗？"

挂了电话，见她正低头在看花，看出了神，手好像无意识般，将拿着的一朵香槟玫瑰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来。他端碗喝了起来，一边嬉笑道："什么时候成采花大盗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一会才道："快些喝，我要回了。"他脸色变了变，竟沉了下来："就这么想回去？"她看了一下窗外，夜色茫茫，似乎没有尽头。几盏路灯微微露出晕黄的光芒，虽有那么一点光线，远远的，还隔着玻璃。

她没有说话，只看着他，点了点头。他却火了起来，冷冷道："走吧，走吧，快给我走！"她背了包转身而出。走廊上一片静寂，依稀听到某个病房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她心中只觉得有些微微的刺痛，说不清是什么，呼吸也有些乱了，只奔跑着出了医院。

回到了家，空气里还有很浓的鱼香味道，仿佛多年前父亲煮的那个香味一样，隔了这么多年，依旧能感觉到父亲的爱。突然间，说不出的想家，想母亲。好想窝在母亲怀里，吸取一点温暖。只觉得脸上湿湿的，一摸，竟然是泪。

电话滴滴地响了个不停，屏幕上依稀显示"邢利锋来电，是否接听？"的字。她只觉得恍惚，也没有按键。电话响了一会就停了。过了好一会，又响了起来。她只觉得头痛欲裂，胡乱按了键："喂，你好！"

邢利锋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没有打扰你睡觉吧？"她吸了一下鼻子："没有！"他静了静，道："怎么了，感冒了吗？"想不到他这么细心，她笑着掩饰道："好像鼻子有一点塞住。"邢利锋道："那要吃点药的。"她嗯了一声，回道："吃过了。谢谢。"

他在那头讪讪地道："本还想明天约你去吃饭呢，为什么连老天也不帮我呢？"她哦了一声，一会儿方才下了决心道："应该没有关系的。只要你不怕被传染的话！你说吧，去哪里吃饭。"邢利锋笑着道："那说定了。明天再跟你通电话，你早点休息。"又是一室寂静！

一晃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与邢利锋倒是出去吃了两顿饭，听他东拉西扯的挺能消磨时间。那日沈小佳看着邢利锋送来的白色玫瑰，道："这花不错，看起来比郁金香要合适多了。看不出来啊，最近桃花朵朵开嘛！"她笑了笑，习惯性地拿了电话出来看了一下。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他没有来过电话！

第19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7)

倒是娉婷打了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地问了："你和他到底是怎么了？"她支吾了半天，也找不到形容词。娉婷叹了口气，道："你自己去医院看看吧！"她实在无心上班了，忙冲了出去。上了计程车，才发觉竟然连假也没有请，虽然已快接近下班，但终究不好，便打了个电话，知会了一下小王。

看着那扇门，竟有一丝莫名的不安，仿佛走入了原始森林，未知的旅途，不知道会有什么在等待。她吸了好几口气，方才有勇气推门而入。空气里有一种刺鼻的药水味道，虽然被满屋的花香遮着，到底盖不住，直直地冲入肺中，仿佛许多许多年以前，父亲的病房里，也弥漫着这个味道。她每日都去，闻得熟悉了，或许和着父亲的味道，竟然也不觉得难闻了。这么一恍惚，竟然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房内，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她走过了小厅，这才看见他正躺在床上。地上是厚厚的毯子，她的高跟鞋踩上去，只觉得软软一团，仿佛踩在云端般，如此的不真切。

只听他声音传了过来："说了不要吃了，不要来烦我！再烦我，我让院长给你下岗。"原来他是这么威胁小护士的。她想笑，却觉得一股酸意直冲眼睛，没有说话，只静静站着床边。半晌，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时间似乎一下子静止了。她只觉得一股大力将她拉向了他，他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一秒，或许只有零点零零几秒的时间，已经吻了下来。仿佛世界即将要毁灭，一切都将不存在了，这世界上只有他和她而已。花开花落，风起云涌，原来只不过是一刹那，原来抵不过这一刹那。

良久，他方才微微放开了她，拥着她大口地喘气。她靠在他怀里，只细细地喘气。他恶狠狠地盯着她，又俯了下来，轻啄了一口："你这小东西！"语气仿佛如浸了蜜水的梅子，一片清甜。

仿佛是忍不住，又吻了下来，唇齿纠缠间，仿佛才是永恒。他抱得那么紧，几乎要把她活生生嵌进自己的身体内。她只觉他是如此的用力，仿佛要将她的一切挤出来，就这么给吞进去。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了他，他也是极为狼狈的样子，却是笑着，仿佛从心底深处翻涌而出的笑意，一波一波，喜不胜喜，绵绵不绝！

房内已经暗了下来，只有透过玻璃窗依稀看到一些光线，远远地折进来。因隔得实在是远，所以只有微微的泛黄一线，其实是什么也照不见的。她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和着自己的，仿佛就要这么过下去了。那窗头的柜子上依旧摆着一束花，她只觉得好像是枯的，又觉得不可能。眯着眼瞧了半天，才看了个真切，原来真的是枯了的。

他顺着眼光看了过去，是枯萎了的百合，虽依稀有些香味，但到底是枯了的，心里虽已平复了些，但仍是忍不住，咬了她一下耳垂："你这个小气的东西！"她微微吃痛，却只觉脖子、耳畔一片酥麻。听了他的话，这才恍然，原来是她那日让花店代送的百合花。

第20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8)

他摸着她的头发，不长不短，微微过肩，触感依旧如记忆中一般，顺滑如丝。依稀带着一丝怒气地道："也不看看别人，每日里一天一束，上下午地报到！"她推了推他："那你去找她们去？"知道他魅力足，今天不是国色天香就是摇曳生姿的，可以绕着外环几圈了。

他却笑了，斜视着她："吃醋了啊？"她哑然，微微抬了下巴："你继续！"他哼了一下，道："就没看到过这么小气的人！就这么一束百合就想把我给打发了啊！你瞧这里多少玫瑰啊。"

她用力将他推开，坐了起来："本姑娘从来不吃醋，就会喝醋！"他笑了出来，将她搂在怀里，越发不可抑制了，先是无声的，渐渐放了声音，后来则越来越大。她扯着他的脸，道："再笑，再笑我可走了！"

他又笑了很久，才止住。半晌，认真地看着她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他与她一起，现在越来越嬉皮，好久没见过如此认真的模样了。她看了他一眼，只玩着他的手指，细白纤长的，说不出的好看。他认真地道："我饿了！"她本以为他说什么正经事情，原来是这件事，慢条斯理地抓了他的手，张嘴一咬，听他呼痛的声音，这才放开："你，活该！"

他委屈地看着她，嚷嚷道："你谋杀啊！"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谁刚刚在威胁护士啊？是谁说的，再催你吃饭，你要让她下岗的啊？"他倒不好意思起来，她是从没有看过的，竟然有些迟钝，又有些委屈地解释："你不知道，这医院里的饭是人吃的吗？那个难吃--"她冷哼了一声："那医院里其他人怎么办？你就会腐败！"

他好像越发委屈了，嘟着嘴道："你也不扪心自问一下！就放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他哪里会自生自灭，这么多人捧着，簇拥着。但她心里只觉软软的，仿佛是小孩的手，在调皮地触摸，低声道："那我去给你煮汤！"

他仿佛亲吻上瘾了，又凑了上来，一啄一啄地吻个不停："我明天要喝！后天要喝！大后天也要喝！大大后天也要喝--"她亦忍不住笑了出来，责骂道："完了，跳了火坑了。哪有这么贪心的人！"他凑到她耳边，低低地道："我就是这么贪心！"仿佛是誓言般，透着那么一种坚决。

她推了推他，道："我也饿了！我们想办法吃饭吧！"没有开灯，也没有看时间，但凭感觉也已经很晚了。他咕哝了一声："怎么就这么没气氛啊？"她用手捶了他几下："气氛，气氛能当饭吃啊？明天你就吃气氛吧！"

他讨饶道："好，好，好。那我们就吃饭，你想吃什么？"她已经饿得吃什么也无所谓了，想着他毕竟受了伤，道："我想吃清淡些的。"他只不愿意开灯，摸索了一会儿电话，便打了出去。

第21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9)

她挣扎着要起来，他只不肯。又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开了灯。她低头一看，那衬衫已皱得一塌糊涂了，胸前的两个扣子已经解开了，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蕾丝，她脸一红，道："流氓本色！"他只不怀好意地笑着，竟不反驳。

本以为会有好一会儿，哪知才半个小时不到，饭店已经派了人过来，竟是上海饭店的外卖。离这里整整半个城市，当真顶顶佩服他们的速度。

他吃得津津有味，半晌，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这家饭店的菜不错吧！"她听他语气古怪，抬头看了一眼："干吗？"他似乎有些话想说，又止住了："没什么！"低头狠狠地扒了几口饭。她也不管他，只顾吃饭。其实那饭店的味道也就这样，但与他这么吃着，她只觉香甜，仿佛那蝴蝶飞在花朵丛中，远处清风白云，一片祥和。

第一次去他的家里，位于中心地段的豪华尊贵小区，二十八层的楼高。她站在客厅里，从大片的落地玻璃望出去，半个城市似乎就在脚下，当真是万丈红尘，花花世界。虽说她对他的事业和背景从来不感兴趣，也从来没问过他，他也没有说过，但对着这么大的客厅，还是他一个人住，还是禁不住吐了吐舌头："浪费！"

他正从厨房里出来，手上拿着两瓶矿泉水，将拧开瓶盖的一瓶随手递了过来，依稀听到她说话，便问了："什么？"蓝瓶的SAN BENDETTO，她瞄了一眼，吐了两字："腐败！"长期对外打交道的关系，对这品牌还是有一点点了解的。这个牌子源于中世纪，为数百年来欧洲王室贵族最爱的饮用水，撷取自意大利SCORZE地表以下300米的纯净天然岩层矿泉水，再配合最先进的设备于无菌无污染的环境下完成装瓶和包装。在国外已是价格不菲，更何况是要空运到国内呢！

他挑了挑眉，微微笑了笑，仰头喝了几口，动作说不出的帅气动人。连喝水也这么优雅、好看！她心里极度的不平衡，嘀咕："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有人再对我说教，说什么世界是公平的！我铁定把瓶子砸过去。"

他看了一下风景，转头道："第一次细细看，倒还可以。"像是解释似的："我只偶尔住这里。这个窝，知道的人可不多。除了我妈！"她笑了笑，他却继续："我是孙悟空，我妈是如来佛。"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佩服！"

他斜眼看着她，带着说不出的味道："有机会你可以跟她聊聊，讨教一下如何能练就此等功夫！"她心里一动，说不出的讶异，却还是笑着摇头："不用，不用。我比较笨，估计这辈子是没有指望了！"他脸色似乎沉了一下，又仰起头喝了口水，没有再说话。

她四下随意参观了一下，漂亮得如同装潢杂志的样板房，现代化的设计，白色为主，深驼色的配色，线条很利落清爽。可能因为钟点工人打扫的关系，纤尘不染的。

第22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10)

靠在进口的意大利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这个房子一个人住，也未免太大了吧！真是浪费啊！"心中感慨万千，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这么一套房子的。她好像对舒适的东西很难免疫，能坐着绝不站着。他依旧站在落地玻璃前，头也没回，飘过来一句话："不然你跟我一起住啊！这里应该够我们住的。"

她心中咯噔了一下，笑吟吟地耸了耸肩道："算了吧。我可不敢坏了江少的事。万一，你要是带美女回来，多不方便啊。我可不敢破坏你的艳遇哦！"她又不是笨，怎么会不知道他除了她还有其他女人。就算没有其他女人，他和她也是绝不可能的。他半转过头，却没有看她，眼中似乎有光芒闪烁："放心，这里够大，房间有几间。"

她只含笑轻啜着矿泉水："哦，那我先了解一下！那我可以带朋友回来吗？"他转过头，可能是因为阳光照耀的缘故，眼中竟微微闪光，饶有兴趣地道："哦，男性朋友吗？"她抬头，笑着对着他的目光："怎么？可以吗？"他笑了出来，好看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一字一顿："你说呢？"口气还是很从容平静，但话里听来很阴森恐怖。

她转过头，看着墙上的装饰画，竟然是走温馨风格的，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啊！耸着肩，一脸的轻松，道："所以说嘛，我还是回我的窝去。"看他一脸阴沉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慢慢凑了过去，轻声地说道："告诉你一件事情--我认床的！"她其实认许多的东西，旧的，老的，过去了的，总觉得比现在的好。

他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瓶子往木质的矮几上一扔，转身就走。她也无所谓，开了电视，60～70寸的液晶大屏幕，放着不看简直是暴殄天物。抱了个柔软的抱枕，横躺在沙发上，胡乱按着遥控，没有什么好看的频道。最后，还是停在中央新闻台，听着整点新闻女主播清脆的声音一字一字地传来。每天都是些伊拉克死伤的报道，可以占去1/5的新闻版面。这个美国，好事情不做，坏事是做尽。

沈小佳那日和小王在聊天："这群死美国佬儿，还让不让人活了。每天逼着人民币升值，我们出口还做不做了？真不知道当初学英语做什么？现在每天在给他们美国佬作嫁衣裳！真是火！"小王也跟着叹气："小佳姐，人家以前想着的是学好外语，去赚大把大把资本主义票子的啊！"沈小佳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小鬼头，想法倒是挺好的。算了，给你个建议，去泡个美国妞，直截了当，跟赚资本主义的钱一样，也算是为国家作贡献了。"逗得整个办公室哈哈大笑。

如今这么想来，还是觉得很好笑。抱着抱枕，细细颤动。他进了客厅，便是看到这幅情景。俯下了身，问道："笑什么呢？这么好笑。"语气一如既往，已然平静了。

第23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11)

她换了口气，便已经闻到他身上传来了清新的沐浴香味，原来是洗澡去了。随手指着电视上正在播新闻的男主播："觉得他长得帅。""没一句真话！"说归说，他转头，盯着看了一会电视，又转了过来，详细审视了她半晌："眼睛有问题了，是不是？有个超帅的站在你面前，竟然还说电视里这个帅。该去配副隐形眼镜了！过几天带你去电视台看看，包管你以后对这些全都免疫。"她也学了他的样子，挑了半天的眉毛，语气怀疑地道："真的还是假的？"他笑了出来，仿佛被她逗笑了似的："去了就知道了。"

电话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她一听就知道是自己的，想爬起来找电话。他手长，已一把抓过她的包，递了过来。她翻了出来，屏幕上显示"邢利锋来电，是否接听"。她按了接听键："喂。"邢利锋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在忙吗？"她抬头，正好看见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细细地盯着她，像是在审查。

她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玻璃墙边，底下车也匆匆，人也匆匆，道："不忙。你呢？"邢利锋呵呵地笑："一样。所以想到你了！"她也笑了。"晚上一起吃饭，我过来接你。"邢利锋在邀请她，这个月他已经邀请好几次了。她转过头，见他正趴在沙发背上，只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仿佛觉得在做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已开口拒绝了："不了，改天吧。我今天已经约人了。"

"男人？"他笑着看着她挂了电话。他与她之间彼此尊重隐私，向来互不多问，这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因为以他们的关系还远远未到交代行踪这个地步。他这么一问，算是过了界了。她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有问题吗？"他没有回答，只过来抱着她，轻重不一地在她细嫩的脖子上啃了起来，又痛又痒的。她用力推他："拜托，我还要见人的。"只见他熟练地躲开了她的手，又往她唇畔压下去。

他的动作越来越火热，她挣扎着要避开他的手："不要闹了！大白天的！"他已将她一把打横抱了起来，阵地转移到了卧室。她刚刚参观的时候明明只瞄了一眼就躲开的啊，怎么一下子就到那里了。经后来的事实证明，她还是在卧室里的时间比较多。

或许是因为不习惯，一早就醒了。陌生的光线、陌生的床、陌生的天花板，什么都是陌生的，让她的脑袋里有几秒钟的空白，等看到半裸的他，横跨了大半个床。她才想到，这里是他家。她呆了呆，拉起了被单，裹在身上，靠着床沿，离他远远的，竟然睡不着了。她平日里是最喜欢星期日的清晨的，总觉得可以肆无忌惮地赖在床上，仿佛小时候的寒暑假，父母也不来唤她起床，她想赖多久就可以赖多久。

第24节：第二章 就是赖上你(12)

转头就看到他放松的睡脸，像是个孩子。她很少看到他的这一面。她隐约觉得他带她到这里来，彼此又跨过了一个阶梯。突然之间，竟觉得烦躁了起来，不明所以的烦躁，反正是睡不着了，索性起了身。

光线已经略略照进来，因是秋天，亦不强劲，懒懒散散地洒了半地。进了厨房，找出了锅子，将冰箱里昨日煮的人参枸杞鸡汤和米饭拿了出来，一条一条地将鸡肉撕开，开了小火，将鸡肉丝、汤和米饭倒在锅子里细细地炖起来。又取了几个蛋，慢慢煎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刻意地学做菜，读书的时候太忙了，忙着打工赚钱都还来不及。直到真正有了稳定的工作后，才开始慢慢学会善待自己。有空就去菜市场买点东西，自己一个人煮着吃。就这么也就会煮会弄了，仿佛也是一个证人，见证了她走过的路。除了家人，他还是第一个吃到她煮的菜的人。原本以为他应该是挺挑剔的人，但对她煮的食物，倒也不挑，基本上都会吃个干净。

他也醒了，闭着眼睛，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人，就穿了件睡衣走了出来。客厅里已经是满满的香气了，他心头一暖，仿佛是在寒冷的冬天，看到了家里的一盏暖暖的灯光。知道她在厨房。果然，她赤足站在梳理台前，正在熬粥。他轻轻从背后将她拥住，嗅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其实可能也不是香味，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用香水，就是她身上的味道，他闻着，心中竟然一片平静，就如同那海经历过了波涛，经历过了海啸，最终得到了平静。

她尝了一口粥，确定了味道和浓稠度，道："快去洗脸，开动了。"他靠在她肩上，低低"哦"了一声，仿佛含着无限的喜悦，这才放开了手，回了洗手间梳洗。

他很快便出了来，神清气爽的。接过她手上的粥，端到餐桌上，又抢着拿了筷子。其实她的手艺也普通，他这么多年，尝遍了天下美食，早已是极难伺候的了。但看她煮东西的样子，为他煮东西的样子，他只觉得心暖，仿佛心底里头放入了颗小火苗，扑哧扑哧，跳跃不停，全身都被熏得暖洋洋、懒洋洋的。

两人默默无语，只细细地品粥。因煮得久了，鸡肉已经煮得酥烂，入口即化。他吃得有些狼吞虎咽了，偏偏还是极优雅的样子。空气里带着一股香甜，仿佛一片的温润。

门铃也凑了热闹，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安慰地朝她笑了笑："估计是管理员。"一大清早的，想来也没有别人。她继续与她碗里的粥奋斗。

看来来的人应该不是管理员，她轻瞄了一眼，西装笔挺的一个男士，应该是他的属下或者有求于他的那种人，神色间很恭敬。一来因隔得远，二来她也不想知道，所以他们的谈话她一句也没有听清楚。倒是感觉到那个男的眼光，扫过来了好几次。她只淡淡地喝粥，边吃还边在想："自己的手艺好像又进步了些！"

等他回来，她都已经吃得八分饱了。放了碗，懒懒地托着下巴。他笑着看了看她的碗："这么一点就饱了啊？跟小鸡啄米似的。"她横了他一眼："知道不？这叫为国家、为世界作贡献，没看到非洲有多少人没吃饱吗？"

他心情极好，呵呵直笑："那这一大锅怎么办？"她站了起来："不吃就倒了吧！"作势要拿锅。他已一把扯住了她："好了，开玩笑的。我吃光还不行吗！"她得势不饶人："一口也不许剩。否则罚洗碗。"他含着粥，模糊不清地抱怨："烦死了，老了可怎么办啊？"

她只觉得心底一沉，不再去理他。回了客厅，缩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一顿乱按，就是找不到一个好看的频道。

他倒是在厨房里磨蹭了半天才出来的。她也没有抬头："还以为你在里面孵鸡蛋了呢。"起了身，去厨房想整理东西。一进去，却是吃了一惊，他竟然已经帮她把东西收拾干净了。他怎么会做这些，恐怕从小到大也没有做过的吧。一转身，他就站在身后，定定地看着她，温柔地道："我吃光了，也洗好了。"

第25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1)

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

他们是情人吗？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对手，在这场游戏里，是敌对的。

接了娉婷的电话，急急地赶去了她的家。从没有想过她哭成那个样子，鼻涕和眼泪纵横，这么不考虑自己的形象。要知道娉婷平日里连吃一只鸡翅膀也可以优雅得如同与英国女王共餐。

其实她在路上就隐约猜到是为了娉婷男友的事情。几天前，他还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最近跟你好姐妹于娉婷联系吗？"她当时正一头撞在最新的美国大片里，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抱着一筒薯片，头也不回："好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干吗？"他也没有接下去。

她也就继续沉浸在剧情里了。等到电影结束，她才抬头问："你刚刚想说娉婷什么事情？"他摇了摇头："没什么！"今日接了娉婷带着哭音的电话，就知道不对劲了，估计那日他问她时，应该是已经有事情发生了。但因当时自己也没有在意，所以漏掉了。心里说一点不内疚是假的，娉婷对自己，说实话，真的是不错的，两人之间的这段友情也从来是她主动的。

用了好些纸巾方才把娉婷的泪止住。听她哽咽着，断断续续讲了大致的内容。其实就是孙平华的父母不同意孙平华和她在一起。看中了某领导的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归来，地位相当，人也可以，就逼着孙平华结婚。多老套的故事，听着就跟电视里的剧情一样，却一再地在生活中发生，无非是旧瓶新装而已。

想当年娉婷可是他们学校外文系有名的美女加才女，追求的人简直可以从宿舍排到学校门口了。有些人还一早起来，包子加馒头地送到宿舍，三百六十五天从不间断，就是为了博得美人的一个好印象。虽说这些到最后都是便宜了她们系的住校女生，但却也从侧面说明了娉婷引起的轰动程度。

第26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2)

而且扪心自问，娉婷的家世也是不差的，父母都是地方大学的教授，也算是书香世家。比起她们家，可是高了多少也不知道的。她想到这里，竟有些莫名其妙的冰冷。

娉婷缩在沙发角落里，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她去了厨房，倒了杯水出来，也没有说话，只静静地陪着她。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是无用。男女之间的事情，身在其中也是难解的，更何况旁人呢？

音乐淡淡响着，一首Ace of Base的《Everytime It Rains》："I see dark clouds out my window / I know the storm is coming any minute / And the thunder just confirms my fears / and I know the tears are in there / I"ll be crying unable to stop / Look here comes the very first drop / every time it rains / I fall to pieces / So many memories the rain releases / I feel you...I taste you

I cannot forget / Every time it rains...I get wet / Darling I am still in love with you / As time passes by it just intensifies / I know I"ll never be with you again / I"ll never find another with that kindness in his eyes / I"ll be trying unable to stop / Look here comes the very first drop..."

歌词极伤感，但曲调还能接受。就这么徐徐淌在她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好半天，娉婷才幽幽地道："子默，我伤心，我难过，并非是为了孙平华父母要他认识别的女人，只是为了那些曾经的山盟海誓的日子。到了今时今日，他还不对我坦白，还要将我蒙在鼓里。其实他是早知道结果的，却还是给我承诺。我却也是早知道了的，还是因为他的承诺，信了他。"

大太阳底下，何来什么新鲜故事。娉婷与孙平华，她与他，都是千篇一律地在不停重复而已。但事已至此，又何必再去细想呢？

她唯有安慰道："或许，他说出来，是怕你伤心难过，所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与你说。更或许他还在跟父亲斡旋，说不定没有告诉你，说明还有余地。"娉婷扯了扯嘴，苦笑了出来："子默，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通了。丈夫出轨，做妻子的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无言了。孙平华与她亦不熟，她也不必帮他说话，只是想着能让娉婷舒服些。男人的承诺给得太容易了，一钱不值，还不如不给。如他，就没有任何承诺！因为从未想过会有未来！

其实她一直是知道的，却总是逃避着，不去想这个问题，现在竟然觉得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了。他和她，其实早知道是没有结果的事情。她是早知道了，但竟然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第27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3)

回了屋子，没有开灯，一室的暗淡，他还没有回来。她忽然有种恍然，原来无论隔多久，无论世界再怎么演变，有些规矩却是永远不可能变的。

猛地按了灯的开光，"啪嗒"一声，室内大亮。她慢慢地走进房间，随手找了一个大袋子，把她的衣服胡乱地塞进去。越是急越是乱，衣服左一件右一件地掉在了地上。她又俯身去捡，可还是会掉，她不停地重复这动作。好久，她才把一切收拾妥当。

把钥匙留在了沙发边的木质茶几上，回头看了房间里的摆设最后一眼，决然地关上了门。走廊上很静，因是一户一层的设计，所以很安静，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仿佛像个小偷，正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心"扑通扑通"乱跳。

电梯"当"一声，在她的楼层停了下来。她才有些回神，抬了头准备进电梯。眼光才抬起来，已经呆住了，他就这么直直地站在她面前，神色幽深地盯着她："你去哪里？"

她伫在那里，吸了几口气，才道："我要回家。"他伸手扯过她的袋子，想拥着她转身："这么晚了，明天再说。"

她却固执著不肯动，抬起头与他相视："我要回家。"他其实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却还是没有放手，继续道："明天我送你去。好了，很晚了。"她还是不动："我现在就要回去！"

他怒气陡然而升，她就这么想回去。他从来没有带女人来过家里，只带了她一人来。他向来有洁癖，就算想要，也只去宾馆而已。而且言语中也一再暗示她，想与她同居。他虽然女人众多，却从来没有想过和其中一个同居。她难道不知道，对他而言，同居已经是极大极大的跨度了吗？每次过来也是推三推四的，仿佛他家里有什么细菌似的。

她就喜欢跟他装傻，什么事情都喜欢跟他装傻。他当初刚刚认识她的时候，只觉得她只能算是清秀而已，只是气质不错，加上他们这群人对于美女向来是来者不拒的。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欲擒故纵，引诱他上了床。想不到她是真的不在意的。一般女的，上过床之后，哪个不是电话连连的，就像是买了保险一样，有恃无恐。她却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跟没事人一样，竟然连一个招呼也没有打。他倒是头一回尝到这个滋味。最后是忍不住了，打了电话过去，她竟然还不接。于是，有意无意地在孙平华那里敲了敲边鼓，想多见见她。

再见面时，看到她好像没什么胃口，不想吃油腻的东西。他心里咯噔了好几下，这种事情，他们这帮子人碰得多了。少不得有些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用这种招数。他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竟不由自主地打了电话过去，却被她给挂了。他活了这些年，还从未碰到过，倒是起了兴趣，有了些莫名的感觉。

第28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4)

就算他与她一起了，她还是喜欢给他装傻。明明打电话告诉她，晚上他会过去。若是其他女人，早就洗好了澡，喷了香水在等他了。她呢？却是加班到十点多，足足让他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买给她的东西，从来也没见她用过。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心，竟然身不由己地，好几次不知所以地就到了她楼下。

那日在上海饭店与哥们吃饭，出了包厢，老远就看见她与一个男的在吃饭，有说有笑，一副舒服愉悦的样子。他就故意打了电话，探听她的语气。她呢？永远是在跟他装。他挂了之后，"啪"的一声，当场就把手机给砸了出去。弄得整整一包厢的哥们，四目相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给喝醉了。

他私下看过她的身份证，知道五月二十六日是她生日。早早地打了电话过去，想不到她会约他到家里吃饭。那日的效率特别高，一下子就把事情给完成了，早早地过去了。看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说不出的满足感。自小他吃饭什么的，从来都是厨子做的，警卫给端过来的，从来没有看到母亲下厨做过。原来有人特地为他做的，竟然是如此的好吃。

他带她去商场，去珠宝店，无非是想送她一份生日礼物而已。她从头到尾没有跟他讲哪天是她生日，他也就跟她装。结果数十万的珠宝，数万的皮包，品牌的衣服什么她也看不上，最后只挑了五六百的白金项链。他是从来没有送过这么廉价的东西，偏偏她就要。弄得那珠宝店的经理以为他带了个怪物去，笑得也有些不自然了。若是其他女的，巴不得要三四件。她的确是个怪物，不折不扣的怪物！

那日她与娉婷的对话，他无意中听得一清二楚。她说她不排斥有场艳遇。原来她只把他当艳遇而已。那日他把她放在小区门口后，本不想再与她联系了，却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放不下。过了好几天，气消了，就跟自己说最后一次见她，就这么又去找她了。每次都跟自己说最后一次去，但到最后又骗自己说下一次才是最后一次。

在医院那次，他母亲要过来，她跟什么似的，像是要碰瘟疫，逃一般的走了。她以为什么人都能见着他母亲的啊，不要说他从来没有给过其他女人机会。如是有这种机会的话，换了其他女人，怕是要用赶的，才能让她们走。

他慢慢地起身，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审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冷冷的："好，你要走，马上走。"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半晌才对他的话反应过来，急急地拉了门就冲了出去。到了客厅，拎了包包，就冲向门口。她跑得如此的急，仿佛慢一步就要跌入牢笼，一辈子也无法逃脱了！

第29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5)

她握着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门的锁。她从来就知道她不是做贼的料，现在更是清楚明白了。因为是深夜，所以一切寂静。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很轻，很慢，优雅却又危险。却一步步在靠近，如同猎人在靠近他的猎物。

他叹了口气，慢慢地走近了她，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俯在她肩头，低低地道："好了，回房睡觉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她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有慌乱，也有一丝不舍。她或许是有点过分了，三更半夜的。

上班后，一点效率也没有。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好像要超出她的控制范围了！落地玻璃窗外，车如流水马如龙。一辆一辆的车子快闪过去，而她的思绪也跟着快速运转着。他们相识快两年了，相处也一年多了，没来由的，在此刻，和他的关系竟是如此的让她感到疲倦，让她感到害怕，就如同看不到前方，看不到未来。这样没完没了地下去要到何时？

他是天之骄子，生就含着金钥匙，所以他有的是本钱潇洒，所以他游戏风尘。在这样由一夜情发展的游戏里，她看不到他的真心。其实是不能牵涉真心的，他没有放，她也没有，所以到头来还不就是一场游戏。他们是情人吗？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对手，在这场游戏里，是敌对的。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是输家。她只是抵不过诱惑罢了，这么一个极品摆在面前，不谈场恋爱，总是有些可惜的。最主要的是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也不排斥玩一场恋爱游戏。年轻，总要赶一下时髦的！照此下去，她绝对是输家。趁现在还没有输到底，她要退出！

难得一次与他双双出去吃饭。自他与她一起后，和彭少那群人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反倒少了。只没有想到，碰到了娉婷。照此情况来看，她与孙平华，应该还没有断。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出所以然。今日里为他要死要活，明日里可能又潇洒地在过日子。毕竟地球不会为了某一个人特地转动，也不会为了某人而停止。

她总不喜欢吃油腻的、辛辣的东西。他坐在一边看了菜色，眉头微皱，唤了服务员过来。菜一个个上来，其中一个人叫了起来："这家不是川菜吗？怎么也会做上海本帮菜！"彭少坐在旁边，早瞄好苗头了，夹了一筷子菜，堵住了那个人嘴巴："吃你的吧，废话这么多！"

那人瞪了眼睛，狼吞虎咽地将菜咽下，仰头喝了一杯酒，这才不可思议地看着彭少："你这人中邪了啊，平时吃得不是比我口味还重！而且是一直吃得比我辣的啊，还老是跟我说是靠你红军爷爷从小给培养的光荣传统啊！"彭少笑了笑："不够你不会点啊，还怕吃穷了我不成，嚷嚷什么啊！"说罢，用眼睛示意了一下，让这小子看看旁边。

第30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6)

他正在帮她夹菜，自己也没有动，就转头看着她吃，一只手放在她的椅背上，微微有种笑意，姿态是说不出的慵懒优雅。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交流，甚至连肢体也没有一丁点儿的接触，但这么看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昵之感。

她从来不认为他们是合适的。但这么坐着，那种肢体语言，那种种流露出来的感觉，竟让娉婷觉得有种模糊的适合。仿佛他们就该这个样子的，生来就是应该这样子的，也应该一直这么下去！

子默眉眼之间有种江南女孩子的清秀，第一眼看到并不特别惊艳，很是普通。但她是属于耐看型的，越看越是美丽，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舒服和淡然恬适。偏偏她的性子又是执著的。当年在下山的途中，她扭了脚，无法行走。那么多长长的、陡峭的阶梯，子默就是这么执著地背着她下来的。当时她和她并不熟悉，知道她，也是因为她的匆忙，上课匆匆忙忙，下课也是匆匆忙忙。若是换了一般女生，遇到她扭伤脚这种情况，可能就把她留在原地，然后找人帮忙了。但子默没有，她自始至终与她在一起，就算夕阳下去了，星星上来了，她还是背着她，一步一步地下山。她是个矛盾体，淡然和执著奇异地融在她的身上。

两个人舒服地窝在角落的沙发上，各捧着一杯杭白菊。她看了娉婷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轻啜了一口茶水，淡淡的清香萦绕，索性先开了口："怎么？和好了吗？"娉婷脸微微红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呢？就这么僵着，他和他爸妈呢，也僵着！"看不出来，孙平华比她想象中要好些，能为了娉婷与有权有势的父母僵着，对娉婷至少还是有几分情意的，也不枉费了娉婷对他的一片深情。

她静静地坐着，听娉婷继续说道："我看到过那个女的了。"语气竟平静异常！她抬了头，却见娉婷无可奈何地笑着，透着说不出的凄凉："除了家世，其余实在找不出比我好的地方。"家世，家世。她头也涨了，脑子也晕了，投胎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办法好好给贿赂贿赂。

娉婷看着她，迟疑好久，嗫嚅的，低声的，不知该怎么开口："子默！江少那人--你知道他--" 娉婷没有把话说全，但她还是能够大致明白她的意思。

她手脚有些冰冷，室内不是有中央空调吗，别墅的任何角落都是恒温的，怎么会这么冷，况且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冬天的啊。用力捧紧了透明的水晶杯子，那里头暖暖的水温，透过玻璃，温温地传了过来，方才暖和些。仿佛是冬日里的薄阳，稀是稀的，但还是有些暖意。那水中宛若花刚盛开的杭白菊，沾着水滴，娇艳鲜媚，仔细分辨，原来终究是已经摘下枝头了的。

好半晌，她抬了头，看到娉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轻轻笑了出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会介意的。你怕我真的会动了心，动了情，爱上他呢？还是怕他是游戏，想GAME OVER就OVER了？"

第31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7)

于娉婷急道："子默！你比我聪明，你明明知道我是--"她笑得更加厉害了，杯中的水也晃动了起来，声音却平稳如昔："你放心吧！他看不上我的，我也配不上他。这个自知之明我是有的。他要的东西我没有，我要的，他也给不了。所以你就安心吧！"那男人是没有心的，她怎么会为了他动情呢！

她笑得灿烂如花，很是好看。其实她一笑起来，整张脸就亮了起来，很是动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娉婷竟会模模糊糊地觉得，她的笑容里竟有种置身事外的淡然和冷漠。

倒把他给引了过来，靠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就这么从后面伸过手，把她抱住了，也没有什么避忌，凑到她耳边，亲昵地道："笑什么呢？"她刚刚那清脆的笑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屋子了，笑得这么诱人，他竟有一丝懊恼，真不该把她带出来。她很少这么笑的，除了看滑稽片子的时候，极少这么舒心愉悦地笑，更不必说对着他了。

她头也没有回："女性间的私密话题，谢绝男士参加！"他"噢"了一声，转拉她的手道："那话题到此打住，陪我去打牌。"竟有种让人误解的宠爱。他转头朝娉婷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那彭少正是当初与她打牌的三人之一，看他们俩这么过来，笑着骂道："两个家伙又连手来骗钱了！"他笑了一下，拉了把椅子给她坐："最近这活儿赚得你荷包满满的，不给你放放血怎么成？天理难容啊！"她打麻将的技术其实是极差的，那日手气倒好得不可思议，连连和牌。他只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二。多数时间，还是帮她拿着零食。

她心里也明白，那三人定是看在他分上在给她放水。怕是早前有事情让他帮了忙了。这种便宜她也不想占，玩了几圈，拉过他的手臂，一看手表显示时间已经是半夜了。若再玩下去，加上消夜什么的，没完没了了。

她转头凑到他耳边，低低道："我想回了。"他"嗯"了一声，起身道："你们再找个搭子去，我们要回了。"那彭少笑眯了眼，又隐隐藏着一种暧昧："好！好！巴不得你们早点回去。每次都双剑合璧，杀得我们片甲不留。"

出了门外，竟是星空满天的，市郊到底是好，空气里也透着一股清爽，犹如雨后初荷的清香，若有似无的，连神志竟也益发清楚了。

转头细细地看了他一会儿，原来他们相识竟然已有数年了，她竟有种恍然不可信的感觉。和他在一起，对她来说是一种放纵。但什么事都有结束的时候，她的放纵也一样。娉婷和孙平华的事情，终究让她再次很清楚地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趁她现在还不在乎时，还是放手吧！

连决定也几乎是在这个瞬间产生的。仿佛是空气中太清冷的缘故，让她整个人异常地清醒，她决定要退出这个游戏，一年多了，是游戏，也该结束，她不玩了！她也玩不起了！她闭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声音，说话了："我们到此为止吧！"原来真的说了出来竟然没有想象中困难。她的咬字发音还是挺清晰的，应该不用再说第二次了。

第32节：第三章 飞不过沧海的蝴蝶(8)

话一出口，时间和空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什么声息也没有。静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他没有什么变化，连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没有动分毫，整个人还是保持着在她说话前的姿势，优雅从容。他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一直开着，一直到了小区门口。

突然间"吱"的一声，轮胎发出尖锐的刺耳声音，车子紧急刹车停在了路边上。"砰！"的一声，她重重地往前冲，随即又往后倒，重重地撞在椅背上，五脏六腑一阵翻涌，她按下了车窗玻璃，探出头去，几乎忍不住要呕吐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他的脸一直看着前方，头也没有回一下，淡淡地道。他的侧脸很冷漠，脸部线条好像绷得很紧，双手在方向盘上握成了拳。根据近两年的经验得出，他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正处于发怒的边缘，最好还是少惹为妙！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那么多的情绪胶着在一起，竟然泛了一种很莫名、很强烈的酸意。望着车窗外头，那高楼里璀璨闪烁的灯光，那么的高，那么的遥不可及。终于她还是转头迎向了他，清晰地，一字一字地道："我们到此结束吧！"

不错的对象，不错的对手，可惜了！终究是要结束了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她其实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她不付出，她不肯付出一点点。因为她知道她付出了不会有任何的回报。就算自小对理科不大感兴趣，但也知道投资和回报的关系。投资了无一点回报的事情，她死也不做。

"你给我下车！"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头还是没有回过来，只呼吸微微急促了些。其实不明显，但她却感觉到了。虽然车窗外的马路上汽车飞驰，但车子里的氛围却是太过于寂静了，静得她都可以听见自己眨眼的声音。

"好，我下车。"她打开车门下车，他发动了车子，滑出了社区，而她站在马路边上，彼此之间竟连一声再见也没有说。其实不说也是对的，他与她之间不大可能再见了。这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她就这么站着，风吹过来依稀带了冬天的寒冷。后面的车又一辆接一辆地驶过，仿佛如同人生的过客，来去皆匆匆，就跟他与她一样，只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到站了，就下车了，如此而已！

她站了一会儿，只感觉到冷，呼了口气，搓了搓手，今年的冬天不会提前来吧，怎么现在这么冷了啊。唉，全球污染严重，气候变化也是正常的！谁人能不变，更何况是天气呢？

第33节：第四章 脱轨(1)

第四章 脱轨

她不能示弱，仰起了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仿佛猎人锁住了猎物。

下班时分竟然下起雨来了，落在大片的落地玻璃上，一整面的淅淅沥沥，仿佛是那离人的眼泪。她淡淡地笑了出来，捧着彩条杯子，一到冬天，想着年关，人就多愁善感了起来。连她也不例外。

其实明天的太阳还是照常地升起来，不会因为你，也不会因为他而停止。母亲的电话依旧话题不减，不用多想，今年回家的日子会在爱的疲劳轰炸中度过。有时候静下来想想，母亲的话也是有道理的，人到一定的时候总是要成家的。人应该在该做什么的时候做什么，总不能在学习的时候大谈恋爱，也总不能在同龄人应该工作的时候而继续自己荒废的学业。正因为如此，有些人永远是一塌糊涂的，有些人却是如此成功。

沈小佳捧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凑了过来："子默，在想情人啊？这么出神！"她回过头，斜瞄了她一眼，懒懒地笑道："有人规定不准我想吗？"沈小佳笑着道："哟，最近怎么了，竟然开始流行实话实说。"又盯着玻璃上的雨滴研究了半天："估计今天下的是红雨！"

她被逗得笑出声来，实在是败给沈小佳的口才了。怪不得部门里的男同胞常常建议她去投考外交部，说是不能让国家高级谈判人才流失。她却没有开口搭腔，省得给沈小佳继续进行她的话题的机会。

沈小佳喝了几口咖啡，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仔细地看了她几眼："子默，最近是不是瘦了啊？下巴怎么这么尖了啊！"其实也是随口说说，她却心底猛地一跳，水也晃动了起来，却还是笑嘻嘻地跟沈小佳打趣："刻意减的，不知道少吃了多少好吃的！主要是不能让你专美于前啊！"沈小佳是北方女孩，身材高挑，却颇清瘦苗条，活脱脱一朵花。公司里的男性同胞在玩笑的时候，就说了业务四部，囊括了南北佳丽，所有四部男同胞享尽了人间眼福。

与邢利锋约了在上海饭店吃饭，下班时间一到，她也不加班了，早早地下了楼。高峰时间，要打到一辆的士还是极困难的。雨还是不停，滴滴答答。

本还不知道怎么去拦车，站在大门口，老远就看到了邢利锋白色的车子，摇了车窗，笑着道："上车！"他笑的时候永远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让人心情愉悦，仿佛清晨的时候看到太阳升起，总觉得有希望。

等她系上了保险带，这才发动了车子："就晓得这段时间难打到车的，我还是来看看。"他还是真的很细心的。他上班的地方离她实在是远，她也不好意思让他绕了半个城市过来。早早说好了自己打车过去的。她转头细细地看了他一眼，眉目俊挺，其实真的是个不错的对象。

依旧是靠窗的位子，透着淋雨的玻璃，整个城市还是繁华一片。一味的灯红酒绿，夜夜笙歌，但里头究竟有多少真正的欢乐，又有谁真正能知道呢？

邢利锋风度不错，点菜的时候会与她讨论，征求她的意见。对于菜色，只要口味不是很重，她一般是不甚介意的。也不知他是随口还是有意的："过年准备回去吗？"她正与鱼头煲在斗争："回，当然要回的。"

第34节：第四章 脱轨(2)

其实也只有每年的过年，她才有时间回去与母亲、妹子共聚天伦，且她一般要多请两个星期的假，多待一下，然后随母亲四下里走亲访友。仿佛小时候，就盼着过年，以前是因为物资贫乏，只有到了过年，才有新衣服、新鞋子以及各种各样的零嘴吃，所以小时候就天天盼着过年。现在盼，是为了假期。沈小佳前几日还哀怨地与她说起这个话题："过什么年啊，又老了一岁了！"

那鱼头煲的确味道不错，香浓味美。这么冷的天，吃起来依稀有一种熟悉的温暖。喝了几口汤，整个人也暖和了起来。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自己煮汤了，仿佛就是从那次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煮过。

朦胧中依稀听到有人在喊她，语调分明是自己熟悉的，她茫然地抬起了头，原来是娉婷。她与他分手后，也就再也没有碰到过娉婷。只偶尔通过几个电话，却也没有聊起他。她既在当初没有提供故事的开头，又何必在结束的时候无端端跟她交代故事的结尾呢？

娉婷穿了一身的红色，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嫣然浅笑，当真明艳不可方物："子默，真的是你啊！又给我闹失踪了！"那口鱼汤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噎在了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当场咳嗽了起来。

她也思考不了，只是一阵咳嗽。接过了邢利锋递过来的毛巾，平了一下气息。浑然不觉这举止有些过于亲密："呃，娉婷，好久不见。"语气竟然有些不通畅。这才想起，这里好像也是他们那帮子人常聚的地方之一！眸光越过娉婷，一如所料地看到了刚进门口的他，手上挽了一个婀娜多姿。男俊女俏的，一对璧人，简直有美化餐厅的效果。隔得远，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忙自欺欺人地转过了头。

掩饰地微笑着跟娉婷介绍道："邢利锋。这是于娉婷，我的大学同学。"邢利锋朝于娉婷笑着点了点头："于小姐，你好。"娉婷亦笑意动人："邢先生！你好。"微微聊了几句，娉婷朝她道："明后天打你电话，陪我喝咖啡。"她点了一下头："到时候再说。"娉婷瞪了她一眼："说好了哦！"

出了餐厅，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一种来自泥土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邢利锋吃到一半，因公司来了电话，连连道歉后，急匆匆地赶了回去。同是打工人，自然知道这份苦楚。若异地而处，今日接到电话的是她，也是没有半点办法的，总归是拿人手短，饭碗重要。

她猛地全身震了一下，他竟然就这么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仿佛已经在等她似的。她眼光一扫，没有如预料的那样看到刚才半挂在他身上的婀娜多姿。她没有动，他也没有。泊车的人已将他的车子开了过来，他抽了一张小费递了过去。但眼光却没有移开分毫："上车。"语气坚定且不容拒绝。他向来如此！

第35节：第四章 脱轨(3)

她这才回过神，笑了笑，摇头："不用了！"他仿佛没有耐性似的："如果你希望我在这里与你拉扯的话--"她懂得他的意思，看了他一眼，决定还是上车。实在没有必要把自己提供给旁人做茶余饭后的作料。

空气里很寂静，静得她有些不习惯。分手了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子的？她没有经验。按照电视上的情节，像他们这种情况，一般是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吧。现在怎么会坐在他车子里呢？平静得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没有表情。方才隔得远，没有怎么看，只觉他的脸模糊不清的，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可就是这么一个轮廓，她也知道是他。如今距离近了，这才发现他似乎有些憔悴，眼底依稀有些黑眼圈。想到刚刚餐厅里的婀娜多姿，也就不同情了，估计是纵欲过度所遗留的后果。

两人相对无言，他也没有话，只是将她送到了楼下。她一整夜辗转反侧，竟然了无睡意，第二天自然是黑眼圈明显。好在二十一世纪，化妆品已经成了女性最私密的朋友了，再严重也可遮掩一二！俗话说得好，社会不设立同情奖！就算你一年失眠三百六十日，为了生活，早晨还是要准时上班。若是做不到，就回家吃自己好了。

到底是迟了，一步并作两步地赶到小区门口拦的士。平素里也只点头之交的保安看到了，跟到背后，瞅着拦车的空隙，说："赵小姐，可否让你的男友每月订一固定车位？一来你们不买进出票，价格也便宜，当然这点钱可能你们不在乎的。二来，车位也不固定，比较麻烦！"

小区是属于半旧的，当初规划的时候就没有想到如此深远，所以车位经常不足，这个她是知道的。但保安的话，她一时没有听懂，一阵错愣，以为听错了！半晌，见那保安还是跟在身后，笑着在等她答复。敲了敲额头，是痛的，应该不是听错？她也不顾拦车，转了身，微微皱了眉头道："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啊？"她哪来的男朋友啊？以前就算还在一起时，他也是不定时过来的。

那保安态度十分的好，依旧笑眯眯地道："就那辆银灰色的，就那车牌是A8×××××的……"她脑中轰然作响，那不就是他那银灰车子的车牌吗？后面的话已经不在接收范围了。好半天，才找到了声音："他……晚上……车子停在这里？"看着保安点了点头，道："这些天几乎每晚都来，来的时间不一定，但都是一早走的。"她脸色越来越白--仿佛看出了一丝不对劲，那保安的声音低了下来。

怎么上的车，怎么到的公司，她都没有任何印象，整个人还处于震惊当中。整个上班时间，简直是个混乱战场，做什么错什么。连沈小佳也看不过去了，帮她倒了杯水："子默，你今天怎么了？"

第36节：第四章 脱轨(4)

她反射性地捧着杯子，脑子里就如同一团糨糊，竟什么也不知道。一整天就想着，他为什么会停在她楼下？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她当时说得不够清楚，不够明白吗？沈小佳的话，倒把她给略略敲清了，是啊，她是怎么了？他要如何是他的事情，与她何干！

她到底是个凡人，不是神，所以一晚的心神不定。在房间里上了半天的网，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些娱乐八卦、社会新闻。隔着闪闪的屏幕，与她半点也不相干。伸了伸懒腰，去厨房里倒了杯水，一低头就看见那一袋的垃圾。咬了咬牙，拎了就往楼下冲！

果然是他的车子，他的人。她站在那里，手里的垃圾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他似乎看到了她，推了车门，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她不能示弱，仰起了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仿佛猎人锁住了猎物。

就这么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仿佛是火烧的烙印，热炽炽地烫在了心上，仿佛是永恒，竟生生带出了疼痛，心在不规则地跳动。

她只听声音响起，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你不会是来看我的吧？"她可不会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他没有说话，只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天寒地冻的，她实在没有必要陪他喝西北风吧。转过身，朝电梯跑去。后面的脚步声跟着响起。她向来不是运动的料子，才到电梯门口，已被他一把抱住了。她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这出戏是怎么了？怎么完全不照剧本演出呢？

他与她不是分手了吗？而且时间已经长达两个多月了。相信在这段时间里，他应该早就另结新欢了呀。也不能说是另结，他本身就女人不断的，像她这种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的，应该是属于最底下阶层的吧。

他也不出声，就这么站在电梯门口，紧紧抱着她，紧得像是要把她活活掐死似的，连呼吸也是种奢侈。他的头靠在她肩上，良久，才恨恨地吐出了几个字："赵子默，你厉害，你赢了！"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四周都是他的气息，浅浅淡淡的烟草味道。他其实是很少抽烟的，至少她很少看到。也或许他绅士，不当着她的面抽而已。胡子也已经微微长出了渣，密密的，麻麻的，尖尖的，细细的，扎在脖子上痒到了极处，又麻到了极点。那感觉竟然是如此的熟悉，仿佛那段日子里，他一醒来，总喜欢用这个方式叫她起床，带着种说不出的缠绵亲昵。

他的话不停地回荡在耳中，脑中。"你赢了！"她赢了吗？没有！她赢了什么？什么也没有不是吗？她从未想过与他有什么结果，所以可以洒脱地分手。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赢他什么？她一直觉得是场游戏罢了！

第37节：第四章 脱轨(5)

毕竟现代社会，所谓的男女关系，在一定程度上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而真正的男女朋友，爱情战争是永远没有赢家的，一般都是以惨烈局面而收场。持平议和的局面便是婚姻，这也是极少数人的幸运而已。要知道一个人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见对的人，那概率是微乎其微的。

他抱着她，从背后啃着她的脖子，当真是恨到了极点。从来没有如此挫败的经验。自懂事以来，哪个不把他捧着、宠着的。自有了女人以来，环肥燕瘦，哪个不是唯他是从的。偏生遇到她，从不刻意讨好，也不撒娇使媚。从来没有主动约过他，更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但他却是着了她的道，吃她这一套，对她格外地留了心，竟然会在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他已将她抱起，一步跨入了电梯，俯在她耳边低低地道："拿钥匙出来开门！"声音有丝压抑和急迫。不，她不能再继续了。她不能再让他踏入她的屋子了，那如同再次踏入她的生活一样，已是另一重天地了。他的影响力已经慢慢渗透了进来。她无法再继续了！有些东西，不能多跨出一步的。或许只是小小的一步，影响的却是漫长的一生。他这么多年下来，早就练了金刚不坏之身，而她的小小道行，怕是连替他提鞋也不配。没有人会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会不看一眼地一头往下跳吧。

他从她僵硬的肢体语言中，已经明白感受到了她的拒绝。他慵懒地抬了一下头看着她，笑了笑，语气冷冷的却又仿佛透着一种捉弄，说道："默默，我是不介意在这里表演的。若你也不介意的话，不如我们就让保安看一场免费电影！"

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他的出现令她太吃惊了，以至于她连电梯里有监控也忘记了。天哪，那刚刚他们的一举一动不全让保安室的人看光了啊，从来都没有碰到过如此糗的情况。忙挣扎着要下来，他却哪里肯放。电梯已经到达了她所在的楼层，因是半夜，所以已经没有什么人进出了，就这么停着。她明白他的坚持，向来都知道。那种唯我独尊的性子，怎么会肯妥协半点。

就算现在让他放她下来，保安室的人也早欣赏了好一段时间了，她真有种想撞墙的冲动。一回头，他竟幸灾乐祸似的，嘴角微微向上弯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心里头又是火又是怒又是气，握了拳头就捶了上去："你--你去死！"

他竟笑了出来，仿佛很舒服开心的样子，一把将她抱出了电梯。她却是越捶越火，心里头有股气在乱窜，只狠狠发泄出来："你走开！给我走开……"他就这么抱着她，任她又闹又捶又打的。隔了两个多月，还能这么紧紧抱着，那如兰的气息就这么喷着，闻着几乎就要醉了似的。

第38节：第四章 脱轨(6)

也不知道哪里的住户传来了声音："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小夫妻吵架到被子里去吵去！不要扰人清梦！"她越发不好意思了，也不捶了，只恨恨地盯着他，那眼如琉璃浸水，一片盈盈。

他慢慢地、轻轻地、低低地俯了下去，想去亲那泛着果冻色泽的唇畔。她心头依旧有气，又不甘，退了几步，直到靠在了门上，退可退，撇过头去，不想让他得逞。他只静静地看着她，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脸轻柔地移了过来，仿佛带着万千珍视，慢慢地亲了上来，在唇上辗转吸吮，温柔缠绵却又带着丝丝的急迫，仿佛就要来不及似的，来不及细细品尝，来不及慢慢回味……

晚睡又纵欲过度的结果，自然是等到睁开眼睛已然是过了上班时间了。她赵子默是凡人，所以也是同一个下场。

摇晃着要爬去梳洗，却被他一把抱住："已经晚了，索性不要去了。"她只觉腰酸背疼，一阵不甘心，用力朝肇事者一脚踹了过去："都是你！"他微微吃痛，回手掐了一下她的腰，只觉得一片光滑腻人："谋杀啊！"她已掀了被子，溜下了床。

她一起身，总觉得是少了什么似的，仿佛被子也不甚温暖。拉了窗帘，外头竟一片皑皑白雪，目所能及，当真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出来已经是梳洗完毕了，速度竟极快。他向来知道她不喜欢化妆，平日里只礼节性地涂点唇彩，清清淡淡。不像他平时的莺莺燕燕，化个妆，换件衣服要两三个小时。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拎了包就要往外冲。才到门口，已被他抱住了："外头下着大雪，不要去了！"她推了推他："不要闹，工作总是要做的。"他以为每个人都像他这般出身，从未经历风雨的，亦不知道工作的重要性。

他在背后咕哝着道："我想你今天陪我！而且你就算赶到了，也是午饭时间了。"公司里其实也有成堆的事情等着他的。那就让他们等着好了，才刚刚和好如初，自然是小别胜新婚。她心中竟一软，就任他抱着，结果这一天自然是没有去成的。

她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在想，他最近过来的日子也过于频繁了，几乎是天天过来，形如同居。前几天，那门口拦着她的保安还拿了几张发票过来，说是那日她男友付了整年的车位费用，没有拿发票。所以他帮忙给送了上来。

她现在是看了保安就脸红，那日在电梯里的事情，真的是糗到家了。最最可恨的就是那罪魁祸首，现在正在她浴室里大摇大摆地洗澡！比在自己家还自在，好几次跟她抱怨说她这里地方太小，要求搬到他那里。她只瞪他几眼，皮笑肉不笑地道："若是我的下一任来报到了，我岂不是还要多搬一次家！要住就住，不住拉倒！给我回你自己家去！"通常就这么给敷衍过去了。

第39节：第四章 脱轨(7)

他不会是来真的吧？竟买了整年的。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可能在乎这点小钱。可能是这段时间太过于习惯了，她竟然有了一种男女朋友的感觉。她摇了摇头，笑了出来，可能过年了，要放假了，人也就会胡思乱想了。人到佳节倍思亲，也就备觉得自己孤苦伶仃。

想到了过年长长的假期，索性打开了订票网站，订张来回票再说。他已经洗了澡出来，一身沐浴露的清爽味道，凑了过来，见她在看飞机票，问道："什么时候回去？"她按了个确认键，道："就这几天吧！"他边擦头发边说："我这几天也要去一趟上海，我们搭同一班吧！"她家的小城离上海只有一百多公里，所以一般都是飞机到上海，再乘高速大巴或者动车组回去。

她总算回过了头，看了他一眼："算了吧。你坐你的头等舱，我坐我的经济舱，就算同一班次，也凑不到一起。"

总以为他说过就好了，结果竟然在机上碰了个正着。应该说是刻意为之的结果，以他的本事要知道她坐什么航班什么位置，简直是容易得只需要动动小指头！只见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Hi！"潇洒得让她只想把随身带着的小包包给砸过去。

她一把将手上的包扔了过去："你走错了吧，这是经济舱！"他将她的包放好，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一脸的坏笑，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我刚和你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下位置，他没有任何意见！"她白了他一眼，用头等舱的位置换经济舱的，傻瓜才有意见。

因逢了过年大假，所以整个舱内座无虚席。他本想好好亲亲她的，想着她这么走了，要半个月才能见面，结果四周都是人。且经济舱本身不如头等舱的座位空间，加上她又害臊，如果他敢造次，她铁定会杀了他的。

想着晚上就可以到家了，就可以舒服地躺在暖暖的被窝里了，听着母亲的唠叨也是种另类的幸福，心情甚好，所以一起飞就睡了。迷糊中觉得有人替她盖了被子，很轻很温柔地将她覆盖在额头的碎发拨开。这种人真是生来害人的。算了，只要她不受害就行了，哪里还管得了别人啊！老天有眼，看到时候谁来收拾他。她舒服地叹了口气，仿佛是处于荷兰的郁金香海洋，阳光普照，清风拂面。

他盯着她侧脸柔和的曲线微微出神。论姿色，不过属于中等偏上，有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清秀，只气质尚佳。他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她，穿了一件短袖的黑色裙子，显得肤色如雪。站在艳光四射的于娉婷面前，竟然也没有给比下去。他当时正输得四面楚歌，也只略略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想不到与她目光碰了个正着。令他印象最深的便是她的一双眸子，让人想起西湖的水光，潋滟波动，脉脉一片。黑白分明，却瞧不出一点杂质，也看不出一丝讨好的味道！

第40节：第四章 脱轨(8)

几次碰面下来，也知道她似乎对什么都不上心。对于他们这群普通人眼里上好的金龟婿，也是视而不见的。虽偶尔能笑着打成一片，但也总是隔着一块玻璃似的，隐隐约约，看不通透。

他竟有了兴趣，那日凑人打牌时，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兴致，指了她替他打牌。也算在众哥们面前摆了个态度，略略表示了他对她有兴趣。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是有规矩的，也最忌讳这点了，他表了态，旁人就算是有心，也绝不可以再惹了的。除非，除非……

他与她在一起之后，多少也知道她只是与他玩玩而已，没有放过真心的。但他就是不甘心，他这么一个人，要学历有学历，要背景有背景，要财势有财势的，从来没有碰到过像她这么不上心的女人。其实他明白只要他断了联系，她也会就这么给断了的。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想缠着不放。

于是就这么纠缠了下去。却不知道这么一路下来，他竟陷了进去。他扯了扯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慢慢牵了她的手，端详了半天，手很小，软软绵绵一团，他就想到两个词："肤若凝脂，柔若无骨！"凑到嘴边，低低吻了几下。

过年时节，热闹异常。在家里，其实就是一头名副其实的小猪。每日里睡到自然醒，吃着母亲变着法子煮的好吃的，以解她的馋嘴。或者闲来无事，就与楼上楼下的老邻居打麻将消遣。怪不得有人感慨人生两大乐事：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手抽筋的事情估计她这辈子是碰不上了，这几天每天能睡到自然醒对她来说也已经是奢华的享受了，就算是拿神仙跟她换，她也是不肯的。

难得今日手气好，一上来就和了两手，其实她是从来不介意的，一来只玩小钱，二来跟邻居伯伯、婆婆打牌，听他们拉拉家常，也觉得开心异常。才碰了一对白皮，母亲已过了来，将手机递了给她，竟眉开眼笑的："默默，电话！"她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看母亲一副开心的样子，电话那头肯定是个男的，估计八成是自己的老同学什么的。随手接过："喂，你好！"

竟是他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么热闹！在干吗？"她微微愣了一下，这是两人这段时间分开后，他的第一个电话。她一边嚼着鱿鱼丝，一边口齿不清地回道："麻将进行中！"他在那头笑了出来，略带了点磁性，说不出的好听："就你这水平，还敢跟别人玩啊！"她冷哼了一下："要你管！"大过年的，还没一句好话。

他只笑着，没有说话。形势一边倒，她竟放了炮，心头懊恼，口气似也不佳："有话快说，我要挂了。"他笑了出来，知道她又输牌了，只低低地道："好！"竟真的不多话，就这么给挂了。她好像觉得有一丝内疚，人家大老远地打了个电话给她，她连一句"过年快乐"也欠奉。算了，看了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现在还是和牌压倒一切，也管不了那么多。

第41节：第四章 脱轨(9)

那日在机场，他含笑着将她送到车上。极细心的，老早就已经帮她准备好了车子，省去了她转车的舟车劳顿。那已是下午时分，虹桥机场内熙来攘往，所有的人都在迎迎送送，繁忙一片，却也聚散无常！她转过头，透着车子玻璃，只见他站在门口，潇洒挥手，长身玉立，四周竟散落一片阳光，第一次发现他长得当真是好看的。

上床睡觉已经快半夜了，还好母亲已经睡了，否则定少不了疲劳轰炸，要审问她打电话来的是谁。才梳洗好，准备睡觉，电话竟叮叮当当响了起来。她赶忙溜到房内，接了起来。看了号码，知道是他的电话："大半夜的，干吗啊？你啊，好事不做，就尽干坏事！"连你好也省了，反正跟他客套也没什么意思。

他口气很温和，仿佛带了一丝暖暖的缠绵："睡了吗？"大半夜的扰人清梦，被他这么一来，哪里还能马上睡得着："没有！有只蚊子在吵！"他笑了出来："我非常同情那只蚊子的可怜命运！"她扑哧一下也笑了出来，心情竟十分舒畅。

一会儿，他又道："你下来！"她还以为她听错了，呆呆地重复了一遍："下去哪里？"他说道："你们家小区门口。"她吃了一惊，竟将手中乱按的遥控器掉在了地板上。

冲到了门口，保安归伯伯已拦住了她："默默，怎么半夜还出去啊？"她嘻嘻笑着点了点头。老家就这点好，里里外外都是熟人，出入都招呼不断的，透着暖暖的人情。老远望去，一辆黑色的车子赫然停在斜对面。略略走近，是上海的牌照，却与那日送她来的车子不同。

他已将门推开，探出了头："就知道你会磨蹭！"她坐了上去，还有些恍惚，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迷惑地看着他："怎么你会在这里？出差？"他笑了笑，却扯了话题："陪我去吃点东西，饿晕了。"傍晚时分乘飞机赶到了上海，一下机又开了车子过来，只在飞机上将就了几口飞机餐，到了现在，简直是饥寒交迫。

汤头味美鲜浓，他一连喝了好几碗，这才舒服地舒了口气："这顿你请！"她也正在呷汤，热气透过瓷碗，熏得整个人也暖和了起来。抬了头："为什么？"他从来是主动的，还从未叫她请过客呢。

他懒懒地笑："这是你的地盘啊！"他以为是M-ZONE人的广告，我的地盘我做主啊！她咽了一口汤，朝他撅了撅嘴："早知道去大排档了！"他伸手，敲了她一下额头："小气鬼，喝凉水！"语气有种宠爱的味道。她摸着额头，总觉得心有不甘，扯住他的手，张嘴欲咬。只见他笑意盎然，也不挣扎，任由她抓着，一恍惚，竟没有给咬下去，但心情却说不出的愉悦。或许是过年，心情总是很好。

去了有名的古镇晃了一圈，典型的小桥流水人家。到了傍晚，一排排微微发光的红灯笼，衬着如水墨画般的房屋楼阁，真有种时光倒流之感，但又近得可以触摸，仿佛就在这里，上演过许许多多的故事--有悲欢，有离合，有笑，有泪，有情，有爱，也有恨！

第42节：第四章 脱轨(10)

两人窝在靠窗的桌子上喝酒，配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和微微发抖的寒风，竟别有一番滋味。她微笑，眯着眼道："江修仁，不是说出差吗？怎么这几日都晃来晃去的，不办一点正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只是不说话。她脸微微泛红，竟连鼻尖也红了，眼中迷蒙一片的，竟有种说不出的媚惑。

若是别人，他总以为是在装腔作势的，但对于她，他只有哀叹的份了。她难道就没有想过他就是为她来的吗？他起了身，将窗子关上："不要冻着了！"南方的冷与北方不同，南方是湿冷，冷得特难受。

她其实多少能猜到，他不说，她就装作不知道。鱼和飞鸟的距离，其实远远不是在天空或是在海底。用手托着下巴，继续问道："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他仰头喝了一杯酒，那杯子的式样有些仿古，但却挺精致好看，把玩了一会，方抬头，冷冷的："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巴不得我离得远远的！"她细细盯着他看了一会，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这种雾里看花的对阵，实在有些累人，酒劲上来，撇过头："你吃错药了啊！有什么大不了，不问就是了！"

出了酒楼，已略有点摇晃，他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才忆起，当初她喝醉酒的那次，也是如此这般，步履不稳的。心头竟甜了起来，怒气也消了下去，拥着她柔软的身子，朝车子走去。虽是冬夜，却夜星点点，一片清朗高爽。

她半夜里醒来，他正睡着，呼吸均匀。依稀记得他昨日将她抱在怀里，肆意爱怜。筋疲力尽，睡意蒙■之际，似乎听得他微微地叹息："怎么会是你？"

屋内留着一盏小灯，光晕模糊，只能微微照亮房内的一个小角。透着光线，她慢慢地伸出手指，极轻极缓地，仿佛是个小偷似的，抚弄着他的头发，硬硬的，与她的柔软如丝不同。她想起诗词中的"怒发冲冠"想来就是这种发质，竟微微笑了出来。熟睡的大男孩其实就像个孩子，睡得像头小猪，可爱的小猪。

那灯光有些像家里客厅里的旧式落地台灯，母亲平日里节约电费，就开这么小小的一盏。然后戴着眼镜做些针线活，或者是拿着本子算算开支。这么些年来，这个镜头仿佛是被定格了一般，只要一想起母亲，这个画面就会闪现出来。

第43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1)

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

他的圈子，环肥燕瘦，佳丽如云，什么女人没有见过，怎么会为她吃醋呢。

假期总是短的，可能越是愉快越是过得快吧。回了公司，已有大堆的事情等着了。没办法，唯有加班加点。公司里略有人事变动，无非是高薪挖了个部门经理过来，听说是个业务高手。好在不是她们部门的，也没有怎么在意。只平日里碰到，点头打个招呼而已。

一两个月下来，也略略熟悉了点，竟也经常过来。一日，沈小佳在她耳边嘀咕："你看，那新来的席经理，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她抬了头，皱着眉头："沈小佳，你中午是不是吃得太多了啊？"沈小佳她从来都是一副暴雨一来风满楼的样子，什么事情也能折腾半天。人倒是没有什么坏心的，但就八卦。

沈小佳兴趣盎然地看着她："你没看到他老是有事情没有事情的过来晃悠啊？要知道，我们部门和他们部门的领域又不同，他来干什么啊？"她连按了几下鼠标："就是因为不同才过来的，如果他们六部跟二部做的进出口领域一样，就不能常去了。要是常去，二部的全经理不要跳起来了，以为要挖什么机密呢！"

沈小佳盯了她半天："子默，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傻啊？那一部、三部都跟他的领域不同，怎么也不见他经常去串门啊？"她头也痛了，有个江修仁，已经够她头痛的了。自回来后，自作主张地将她的好些东西搬到他那里，简直是在同居了。她可没有本事再招惹第二个，除非她不想活了。

也当真想不到，他与她的关系竟然就这么下去。他好像没有任何要改变的意思。好在这段时间他比较忙碌，当然她是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的。他不说，她也就不问。其实知道多了，有时候也未必是件好事情。也经常一去五天十天的，她也乐得清净，可以窝在自己的小窝里，肆意妄为。

抬头，笑着看着沈小佳："怎么知道人家不是看上你呢？"沈小佳呵呵地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没看见人家老在你这块晃悠啊。"那是因为她的位置离他们的头头最近的关系，但她不想再为这件事情跟沈小佳瞎扯了。

沈小佳还是没有放过她："今天晚上六部要庆祝做成了一笔大单，邀了我们部门一同庆祝，头头已经答应了。你去还是不去？"她按了发送键，将E-mail发了出去。又拿起了杯子，一连喝了三口水，方才喘口气，恶狠狠地威胁道："沈小佳，你若是没事情，我会建议头头将我手上的几批订单转到你这里。"

沈小佳哪里会怕她，依旧笑着道："说说也生气。拉倒！我只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而已，工作太忙了，也要适当调剂调剂。否则，不成了工作狂了啊！"她的口才，不去外交部，真是可惜了，实属国家的一大损失--这是所有男同胞的共识。她现在也是双手赞成的！

下班前，他们的王大头真的来宣布了："同志们，今天六部的席经理请大家去吃饭、消遣。说好了，集体活动，一个也不能少！"老谋子的电影名字早已经成了经典，遇到开会之类的集体聚会，绝对少不了这一句。

吃过了饭，无非就是唱歌消遣。她远远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同事们说说唱唱笑笑。看了时间，已经不早了，但都在兴头上，竟没有半个人有离开的意思。因是六部请客，也不好意思一个人早早走了，也就这么窝着。

第44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2)

沈小佳口中念了一个下午的席经理总算没有辜负沈小佳的热情推荐，拎了一罐啤酒，递了过来。她笑了一下，随手接过。

他也就顺势坐了下来，温温地笑着道："怎么不和大伙一起唱歌？"她笑了笑，道："五音不全，实在不敢献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基本上她属于回答的份。因是同事，也不能不理睬吧，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聊一些工作方面的话题，也还比较谈得来的。

到了回时，大家都三五成群地搭了顺路车，她竟与他顺路。若是推托，也实在是不好的。况且别人也没有半点要追她的意思，都是那个沈小佳害人，让她觉得极不自在。

他挺绅士的，一直把她送到了楼下。熄了火，她解开保险带，笑着说了声："谢谢！"他只微微笑了笑，半开玩笑似的说："我的荣幸！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吧！"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但这句话，怎么听，也应该是种试探性的邀请吧！她依旧笑着，心里头暗骂："这个死沈小佳，乌鸦嘴，好的不灵，不会灵坏的吧。"

按江修仁现在跟她的情况，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没有什么表示，但却几乎霸占了她全部的空闲时间，哪里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再去应酬。连邢利锋的邀请也推三推四的，直推说工作太忙。

他似乎在等她的答复，她笑着，委婉道："有机会吧！"便推了门下车。站在路边，礼节性地看着他的车子开走。才准备上楼，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掌声："不错，良辰美景！"竟是江修仁的声音。

她猛地转过身，只见他倚在一辆黑色的车子前，难得的西装笔挺，双手击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副洒脱不羁的样子。这辆车子，她也是第一次看见，所以也没有注意。

他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她也站着不动。半晌，觉得这么站着也挺白痴的。她转身进了厅口。他只冷冷看着，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清楚地知道，他一不在，她就马上回自己的家，仿佛他那里只是可有可无的宾馆似的，从没有过眷恋，所以大老远地赶了飞机回来，就直奔了过来。结果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三更半夜的，竟然还没有回来。他索性电话也不打了，就在车子里等，看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就看到这火冒三丈的画面。但这么些年摸爬滚打下来，怒到了极处，反而更加从容了。

将领带扯了下来，和西装一起扔在沙发上，懒懒地坐了下来，道："怎么没给我介绍介绍刚刚的那位？"她看了他一眼，有些迷惑，他应该不会是在吃醋吧？她微微地笑了笑，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没有必要吧！"

"哦，没有必要吗？你确定？"他挑了挑眉毛。她没有回答，走进了房间，准备要洗澡。口气不像善类，七八天没有见了，不会是来吵架的吧？她可没有这个义务来奉陪。

第45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3)

浴室里的水声小下来，只听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帮我拿件浴袍。"她拿了袍子，微微拉开了门，递了进去。只觉得他用力地这么一扯，她一个脚步不稳，就这么被扯了进去。他浑身湿漉漉的，泡沫也没有冲干净，将她一把抱住。她本就穿了件薄薄的棉质睡衣，这么一来，已差不多湿透了。看来刚才的澡是白洗了！

禁不住火了起来："你发什么疯啊？"他只抱着她，半晌，才吐了几个字："下次不要这么晚回来！"他是谁，凭什么管她！况且她也只是跟同事出去！气极了，冷笑着道："怎么，就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也不想想自己！

他没有说话，她却能感觉到他似乎在生气，胸膛起伏不定的，气息也不均匀。他猛地将她推开，将门"啪"地一甩，就这么出去了。一会儿，又传来了大门的甩门声。她呆呆地站在花洒下面，水不大，淅淅沥沥的，却当头淋下！

就这么甩门而出，好几天也没有联系。因手上的订单正好忙乱，所以每日里都是极忙，也顾不得他了。况且自在一起以来，她素来就这个样子，从不主动联络的。

但每次忙碌过后，竟偶尔会浮现他那日抱着她的情景，抱得那么紧，紧得有一丝的疼，如嵌条般的服帖，却又是起伏不定的。与他在一起久了，也多少了解了一些他的习性。

吃饭的时候永远挑三拣四的，一般不吃有特殊香味的东西，如洋葱、胡萝卜。早晨起来，不能拉窗帘，因为他不能一下子适应阳光。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求房内不能有光线，又十分的霸道，几乎霸占了整张大床，等良心发现时才会留一半给她。

假如不理你了，已经是要到快生气的时候了。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再去惹他了！若是真的生气了，反倒是跟平常无异，还是笑着跟你说话，只是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脸，一贯的喜怒无常。

人生病了总会想些有的没的。她微微嘲笑了一下自己。房内有种刺鼻的药水味道，医院特有的味道。她竟有一丝软弱，一点害怕。

母亲总是说人年轻就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她也不例外。在学校里的时候，一个人打两份工，忙得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总是用方便面打发。以至于现在看到了方便面，闻到那味道，就会隐隐作呕。

昨天忙得昏天黑地的，吃饭还是准时的。她向来胃不好，所以还是比较注意的。但到了傍晚时分，总觉得肚子有点隐隐作痛，一开始，还以为胃在抗议。吃了两颗胃药，却还是老样子的疼，其实只有一点点，也没有怎么厉害，她也不以为意。

结果到了今天下午，痛得越发厉害了，连沈小佳也看出了不对劲，扶着她道："子默，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啊？"她安慰似的笑了笑道："没什么，胃病发作了！"后来竟然痛得冷汗淋漓的。沈小佳将她送到了医院，结果一查，医生说是得了急性盲肠炎，说是再晚些送来，就要有危险了。

第46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4)

挂了盐水，吃了药，也定了明天一早开刀的时间。沈小佳又问了一大堆要注意的事项，这才放了心。她心里很是感动，平时沈小佳爱跟她说说话，开开玩笑，但碰到了事情，就极哥们的。北方的女孩子就是这个样子，又仗义，又豪爽，不拘小节。

隔壁病床住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也是小手术住的院，因已经开好了刀，早早地睡了。因手术做得很好，复原得也快，所以陪着她的母亲也睡了。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的，但听在她耳中，却觉得莫名的寂寞。不但是因为没有人陪她，也是因为害怕。

其实对于医院她是不陌生的，父亲生病那段时间，她天天往医院里跑。一早送早饭，晚上送晚饭，熟悉得连医生查房时也不赶她走，只笑着看她手上的保温瓶对她父亲说："你姑娘又给你送吃的来了，真是孝顺。"父亲总是笑呵呵地点头。父亲在她记忆里永远是笑着的，慈祥地笑，哪怕是生了那么重的病，也是笑着安慰她："周总理也是生这种病的。父亲能和伟人生一样的病，也是一种光荣啊！"

医院里总是那种味道，很难闻，但她后来都习惯了。连周总理生这种病，也没有能够看好，更何况父亲呢？在一个烟雨蒙蒙的晚上，父亲就这么走了，永远离开了她们。

从此之后，对于父亲的记忆总是围绕着他的笑、他的菜。后来她考上了这个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叔伯邻里都夸她上进，为父亲争气。这么一恍惚，竟然已经这么多年了。就像那童年的印着彩蝶的牙刷杯，早已是了无痕迹了。但她却总是记得非常鲜明，仿佛就像是在昨天发生的一样。

江修仁每次看到她的蝴蝶，总是有些不大明白。不过他不会问为什么。他和她之间，说亲密是亲密，所有男女之间能发生的，他们之间也早就发生了。但各自隐私的东西还是不会分享的。就算他问了，她也不会说的。有些时候亲密并不代表可以分享私密。

所以自类似同居后，他与她出去为数几次逛街，她总喜欢买一大堆的蝴蝶饰品。光抱枕、靠枕就有四五对之多，懒懒散散地扔在沙发上、床上，甚至地上，连他车子里也配了一对。他的装饰，无论家居还是车子，素来是简洁的。但她却不喜欢，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气。他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可有可无的，让她丢来抱去的。

一夜的胡思乱想，只迷糊了一会，天已经亮了。沈小佳一早就来了，说是跟王大头请了假来陪她。医生一会也过了来，问了几个问题。时间滴答滴答地走着，她竟有种难耐，竟然很想打电话给他，想听听他的声音。

自他那日走了之后，也有十来天时间了，彼此一点联系也没有，看来，那天他真的生气了，应该气她没有把钥匙给他吧。他是早早地就把他那房子的备用钥匙给了她一副。礼尚往来，她也应该给他的。但她总是犹豫，碰到他提起，也是王顾左右而言他的。他有这么多的窝，她只有这么一个，她总是不愿意就这么让他踏入，仿佛如同那包装又被扯去一层一样，极其难受。

第47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5)

还有十分钟就要动手术了，护士小姐已经通知了她，要准备麻醉了。她看着电话，犹豫了一会，按了几个键。电话是通了，也响了一会，只是没有人接。她猛然想起，或许他那日甩门而出，再也没有跟她联系过，或许就是表明了要分手的意思。她这么打过去，实在一点意思也没有的，他若是摆明了态度，她也就无所谓纠缠，本来就是好聚好散的，忙挂掉了电话。

因是半身麻醉，人总昏昏沉沉的，但略略有些感觉，自己手术结束了，有人很轻很温柔地将她抱到病床上。模糊中依稀有人在跟医生说话，她极力想捕捉那声音，但总是听不清楚，也不真切，就像在梦中般。她虽意识不清，但还是知道那声音绝对不是沈小佳。

梦中有人一直握着她的手，很温暖，很有力，仿佛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是很小的时候，父亲总是牵着她的手路过一座座的小桥，她总是喜欢一蹦一跳地走着。母亲看了只摇头，说是一个女孩子家，让父亲给宠坏了，走路没走路样，坐没坐样的。说归说，总舍不得罚她。就这么握着，说不出的安心，说不出的放心，竟觉得是回到以前似的，迷糊着又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快下山了，但余晖脉脉，从一大扇窗子照进来。整个房间就这么沐浴在阳光中，因是春末时节，微风轻拂，舒服到了极点。

她眨了眨眼睛，又闭上了。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应该还在梦中。她住的地方明明是两人一间的病房，但看这里的摆设，分明是间极好的房间，跟她原来那间，差别不是一点点的。

她闭了一会儿又睁了开来，略略移了一下眸光，竟然吓了一跳，他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从没有想到醒来竟然会第一个看见的是他，她只觉得心里面仿佛有人在用掸子不停地掸着，又痒又舒服，也不想去思考他怎么知道她生病的事情了。

她的麻药虽然过劲了，但手脚还是不舒服，仿佛不是自己的。只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很少这么看他。如今他就这么站在光影中，直直的，仿佛竟有种说不清的落寞。她不禁哑然了，人生了病，连看人的眼光也怪了起来，他向来呼朋唤友的，总是前呼后拥，她竟会觉得他落寞，估计连脑子也生病生坏了。

他像有心电感应一般，竟猛地转过头来，直直地撞到了她的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慢慢地走了过来。她忘了收回目光，随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进，才发现他没有平时的意气风发，似乎有一丝狼狈，又有些风尘仆仆。

也不知道对望了多久，只听到走廊上熙熙攘攘一阵声音，有人在门上敲了几下。他理了一下衣服，方才清朗地道："请进！"

第48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6)

好大一群人进了来，为首的便是沈小佳，一看到她，惊喜地道："醒了，子默醒了！"还有王大头、小王、赵韵之、李浩等人，她笑着一一道了谢，竟然还有六部的席经理。部门里的人都来了，看来，她平时的人缘还是可以的嘛。

王大头一面慰问，一面朝江修仁看了半天，跟她打趣道："子默，你好啊！把男朋友藏在家里，总是不肯带出来，今天算是抓了个正着。"她只笑着不答。王大头笑着向江修仁伸了手去："你好。王腾！希望下次公司的聚会，可以看见你这位家属。"江修仁笑了笑，看了她一眼，道："你好！主要是她觉得我带不出去，怕丢了她的脸！"竟也挺幽默的。王大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一堆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她因刚开了刀，精神疲累，只问一句答一句的。众人也看了出来，便离了去，临走时，只说明后天再来。沈小佳凑了过来，低声道："就那银灰车子吧！"见她不否认，便眨了眨眼睛，又道："赵子默，你走运了！好好把握！"听到她在电话里跟他说子默在开刀时的紧张语气，看得出对子默定然是用情很深的。

那男人她倒是第一次打照面，平日里只看到过好几次他车子的尾巴。想不到竟如此的一表人才，涵养和风度都极佳，一看就知道是个极品。更何况子默现在的病房，听说是领导专用的，不是普通有钱人说转就能转的。医院方面是宁可空着，也不会让不相干人等用的。看来来头定当是不小的。连王大头刚刚也热络得跟什么似的。

他却只不理她，好似在生气，也好像在赌气，一会儿拧了毛巾帮她擦脸，一会儿跟医生聊她的情况，就是不跟她说话。晚上也是陪着她的，就睡在沙发上。

她倒忍不住了，角落里的灯光暗暗的，也看不清他的脸。假装碰到了伤口，微微呼痛了一下。只见他已经爬了起来，道："怎么了？碰到伤口了吗？"一走近，已看到她满眼的笑意，哪里是碰痛伤口的样子，轻轻松了一口气，却竟不住怒了起来，转身而走，也不去管她死活了。才转了身，只觉手竟被她拉住了，他一呆，竟然无法移动脚步。缓缓地转了过去，只见她竟是满脸的无辜，只看着她，眼波如水，清清灵灵。他一时忍不住，慢慢俯了下去。她竟不拒绝，任他在她唇上肆意放纵。

他已经有近大半个月没有碰过她了，只觉得热情如火。禁不住慢慢往下流连……意乱情迷之际，只听她"啊"的一声，忙抬了头，只见她眼里依稀有痛楚难耐的意思，急道："怎么了，我弄痛你了吗？"他明明极小心的，就怕碰到她的伤口。

她见他着急的样子，似乎痛苦也好了许多，微微摇了头："伤疤在抽痛！"人在病痛中，仿佛别人的一点点关心，也觉得很是受用。他低头看着白纱，慢慢地用手又轻又柔地来回抚摩。屋内极静，静得可以听到门外走廊上小护士的脚步声，轻轻的，跳跃的……

第49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7)

他没有解释他怎么会知道她生病的，多半是他因为没有接到她的电话便打回来。那时候她应该在开刀，而手机正好在沈小佳这里。按沈小佳的个性，应该会对所有的来电者一一通知她在开刀这件事情的。

他没有解释这将近大半个月的行踪，以及为何不与她联系。她也自知没有资格过问。有些东西解释了，便如同有了约束，所以还是不解释比较好。

他向来不会只有一个女人，这点她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但自她搬到他那边去之后，他应该当时就她一个人吧。毕竟每晚睡在她身边，也没有办法多变一个出来。本以为她搬过去，只不过是他与她整剧的高潮，毕竟他天天与她相处，日子久了，便形同鸡肋，食之无味，自然而然也就会分手的。他会有暂时的迷惑，不过是他觉得她跟他平时所能接触的人不同，有点新鲜感。但新鲜过后，便是女人最大的悲哀--分手！

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怪异，竟有一种被宠爱、被疼爱的感觉。他白天竟然也会很忙，安排了专门护工给她。晚上却是每日都会过来，时间不一。每日里护工端来的补汤，都是她爱喝的。她自然知道护工是绝对不可能这么了解她的口味的，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吩咐准备的。

来了也是多半不说话的。自那浴室事件后，他好像隐约还在生气。她偶尔飘过念头，觉得他似乎在吃醋，但又觉得不可能。他的圈子，环肥燕瘦，佳丽如云，什么女人没有见过，怎么会为她吃醋呢。

沈小佳下了班来看她，进了房间，先扫了一圈，问道："银色大奔呢？"其实他的车子数量不下一只手的，但好像开银色车子比较多。她微微笑了笑："他又不是我的谁，如果你要找他的话，你找错地方了！"

沈小佳抓了一个水果，边吃边摇头道："可怜六部的席经理，本以为他自己要能力有能力，要皮相有皮相，钱虽不是很多，但前途还是不错的，结果硬生生地受了此等打击。这几天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了。可怜啊可怜！"想不到沈小佳还挺观察入微的。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揶揄道："正好给了某些人机会，好乘虚而入啊！"

沈小佳竟然脸红了起来，将手中的提子塞进了她嘴里："吃提子吧，话这么多！医生说病人要少说话，多休息！"她也不言语了，心里却是清楚明白的，只笑吟吟地看着沈小佳。沈小佳越发害臊了起来，跺着脚道："赵子默，你再笑笑试试！"难得能看到沈小佳如此的窘态，她益发不可抑制了，就这么咯咯直笑。想来也只有和沈小佳一起的时候，才能如此畅快。

从学校里出来进入了职场，虽不可说是刀光剑影，但也碰到过许多是非。人与人之间，能笑脸迎人，来去坦荡，已是一重功德了。哪里会像沈小佳这般热情直爽，却又坦荡的，所以她是可爱的。世界上漂亮的人很多，尤其是科技如此进步的现在，但可爱又漂亮的人却是少的，而沈小佳却是其中的这么一个！所以说她是幸运的，至少有这么一个可爱的朋友。

第50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8)

她还在笑，只觉得沈小佳好像拘束了起来，一回头，只见他正倚在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沈小佳自然识相，看了看时间，道："子默，我先回去了。"她也不留人，只道："路上小心！"

他走进了才知道，他定是喝了酒了，一身子的酒味。就这么趴在她身边。还好这个床挺大的，不像普通病房。他这么趴着，也不碍着她什么。她忽然觉得怪怪的，他喝了个半醉，还不如回家，到这里来干吗？但她不想多想，有些过于隐秘的东西，碰了会伤人的。

竟然就这么给睡着了，呼吸绵长。她觉得四周静极了，仿佛一片的祥和。细细看着他，鼻子很高，眉毛很浓，按老家的说法，眉毛越粗越浓，性子就越倔，看来他从小就是个倔脾气。禁不住想，以后他要是有了小孩子，也应该是眉目如画，极好看的。若是连性子也像他的话，怕将来也要惹碎一地芳心吧，也真是作孽！

她一愣，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他好看是他的事情，与她何干？更何况他小孩？真是人一病，连脑子也会跟着糊涂。拖过一边的毛毯，替他盖了上去。虽是春末，但夜里还是凉如水。

因是小手术，在医院里待了两个礼拜，已经恢复得很好了。要知道一般这样的手术，一个星期就会出院的。但他不同意，医生自然也不敢放她出去。虽然病房内电视、DVD、杂志、报纸一应俱全，但总觉得难受，每日这个不许、那个不许的。熬到第二个星期，她实在不想再待下去了。

好在总算出了院，虽然是窝在他这里，但总比医院好。其实她这个人可能也有些没心没肝没肺的，说实话，他这里无论设施、条件都是极享受的，但她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仿佛有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一样。其实她可能是不知道自己可以待多久，享受惯了，若是再回去，不是又平添了一份苦楚。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向来平凡惯了，自知也只有平凡的命。

每日有个张阿姨过来，给她煮饭熬汤，总是变化着不同的心思，竟极合她的口味。他这阵子似乎又空了下来，每天都准时上下班的。

汤在熬着，满大厅的香味。她这些日子，每日不是吃就是睡的，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好在王大头大方，准了她两个月的假，所以她也就趁此机会，偷偷懒。自学校毕业后，从未有过这么长的假期。只可惜在生病中，否则就回老家去。母亲打了几次电话过来，她都遮掩得很好。本身就是小手术，又何必让母亲担惊受怕呢？

进了厨房，张阿姨围了围裙，低着头，正在理豆角。五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有一些白发了。母亲何尝不是如此，自父亲去世后，身兼父职，辛苦万分，以致华发早生了。

第51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9)

她将杯子搁在了大理石台上："张阿姨，我来帮你。"张阿姨抬了头，慈祥地笑着："不用了。你是病人！而且这是我的工作！"她伸手抓了一把，细细弄起来："没有关系，我快闷坏了！再不动动，人都要生锈了。"

张阿姨笑了笑："那好吧。"一会儿，说："太太，你真是好福气。"她没有回话。张阿姨只来了短短几天，自然不明就里的。第一次她这么唤她的时候，江修仁也在场，或许是没有仔细听，竟没有加以纠正。她又不好解释，总不能对着一个不熟悉的人说："我不是他太太。"虽然这个社会，情人间同居早是司空见惯的，但很多老人家还是不能接受，况且她连情人、女朋友也不是。

"女人最幸福的就是碰到一个疼自己的男人。一辈子这么长的路，若是自己的男人对自己不体贴、不爱护，要怎么走下去。"她静静听着，仿佛回到了老家，陪母亲做饭，听她的唠叨，虽然耳朵有些累，但却是幸福的。听母亲唠叨，有时也算是一种孝顺吧。

张阿姨接过她手里的豆角，道："太太长得好，心地又善良，怪不得嫁得如此好！先生又如此疼你。"一边用水清洗，一边道，"我第一天来，他就关照我，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现在很少有这么好的男人了……"水声有些急，虽然张阿姨不知道内情，但她有些慌乱，没有听下去，拿了杯子走了出来。

她每天下午睡足了觉，到了晚上就睡不着，常常翻来翻去，不肯停歇。若是生病的人换一个，他早就受不了了，他竟不嫌烦。自生病后，已经自动自觉地将大半的床让给了她。睡觉也规矩了许多，不会像以往那样，手啊、脚啊都搁到她身上。

醒来已经是快中午了，迷糊地将辫子扎了个马尾，抱了个抱枕走到了厅里。如同以往，一房间的香味，虽然人还处于混沌状态，但大脑神经已经自动有了反应，肚子已然是饿了。

走到厨房门口，竟然看见江修仁站在厨房里，这不是最吃惊的，最吃惊的竟然是他身上围了条围巾，一副家庭主夫的样子，竟在熬汤。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一下，没错，是他。她闻得出汤的味道，是鱼汤！火腿香菇鲫鱼汤！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她应该还在做梦，心啪啦啪啦地跳了起来。人竟呆了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抑或是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她忙逃了出来。

镜子里的她，竟面含红晕的，虽只薄薄一层，却似上了妆一样。脸也没有因为开刀住院而瘦下来，丰腴依旧，无一丝憔悴。她用冷水洗了脸，抬了头，镜子里的人，还是眼如星辰，清秀通透的，虽只有一个多月，却无半点病人的颓废。

梳洗好，竟然不敢出去。就窝在床上假寐。床上皆是他的味道，益发心乱。正烦乱间，只听得他在门外叫道："子默，醒了没有？"她一时间乱到了极点，只紧紧抱着抱枕。那抱枕上绣着一只蝴蝶，贴在脸上，脉络分明，有点痒，又有点疼，就这么密密麻麻地传了过来。她向来痴傻，认定了的东西，怎么也改不了。

第52节：第五章 鱼汤有信，风月无边(10)

他轻推了门进来，只见她缩在毯子里，那么小小的一团，有跟没有一样。还在睡觉！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已长了许多，极好的发质，又软又滑，跟她身上任何一处都一样。这么想着，身子也微微热了起来。

这些日子，她晚上总是睡不好。医生说伤疤愈合期，会痛也会痒。特别是痒，又不能去抓，会很难受。但却从未听她口中提起一字半字的。轻轻将手覆在她的刀疤处，虽然只缝了三针，但总归是吃了苦头。

她不敢动，感觉到他抚摩着她的刀疤，很轻很柔，仿佛就如同父亲的手，每次她感冒发烧，父亲总会温柔地一遍一遍地摸着她的额头，也是这么的轻，这么的慢……

一会儿，他才放开她。浴室里响了水声，他应该在洗澡。她慢慢地坐了起来，将床上的抱枕一脚踹了下去。发了一会呆，又下床将它抱了起来。心里还是很烦乱，又一把扔了出去。

他正洗好澡，套了件浴袍出来，正好迎面接住："怎么了，一大早的，拿了枕头出气！"她正乱着，不想看他，撇过头去："闷死了！让你每天待在这屋子里试试！"他拿了毛巾擦头发，懒懒地看着她，竟说不出的好看，慵懒性感，没事长这么好干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今天怎么不上班啊？"每天回了家还是有很多电话的。他已擦了半干，将毛巾一扔，坐在床上："今天星期六，不上班！"若不是这段时间正好赶在工程最紧张的阶段，早就陪她了。见她气呼呼的，笑了哄道："好了！今天带你出去！你爱上哪里就上哪里！"她这才舒坦了些。

第53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1)

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

当从顶点滑落，其实，不需要太久的时间。就如同他与她的一样。

约好了到法式餐厅吃饭。她已经好了十之七八了，再过几天，也准备去上班了。原本是请了两个月的假期，后来他不同意，只好再给王大头打了电话，推说伤口好得慢，要再请几天。王大头也是极爽快地答应了，又准了半个月的假。

与他约好了是六点半到家里来接她的，但下午睡醒了，实在没有事情做。想着反正晚上要出去，偷偷溜出去一会儿，直接在餐厅与他会合，应该也没有问题的。他一般不会与她吵架，只会冷冷的不说话。一大套房子就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加上她又每日闷在家里，若是碰到了两人冷战，实在觉得难受。所以最近老是尽量顺着他，他不准她吃薯片之类没有营养的东西，她就不当着他的面吃。不准她看电视太晚，她就白天看啊，总算是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是阳奉阴违！

到底是刚刚挨了刀的人，她自己也不敢乱逛，只到了餐厅附近的地方逛了一圈。处于繁华地段，自然是名店林立。她闲步乱晃，主要是闷出来的。按以往的陪逛经验，名店跟普通的店最大的不同就是服务，一进门，那些店员小姐都是火眼金睛，只需一眼就可看出你身上所穿的是什么货色的衣服，是贵的还是便宜的，也由此决定了她们的态度。

她穿着其实极普通的，套了件宽松加长的T恤，因开了刀，一条低腰的牛仔中裤，还拖了一双低坡拖鞋。那些店员竟还十分客气有礼，笑吟吟地取了好几件衣服过来，说是夏季刚到的新款。

她看了一下，蕾丝珠片的，是顶尖的潮流品，极尽奢华之能事，跟她平时的简单大方不同。接了几件，比画了一下，不甚满意。

出了店员小姐拉开的玻璃门，还在纳闷怎么跟以往的陪逛经验不是很一样。那店都是一大片的玻璃，擦得犹如水晶，明亮通透。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原来她拎着他给买的包，CHANEL的牌子。她平时喜欢将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塞进包里，一看这个包体积颇大，也就顺手用了。

上次沈小佳还问了："大出血了？竟用这么贵的皮包。"她笑着回了过去："广州版的A货，人民币二百六十元，如果要的话，打折给你，算你二百五！"沈小佳拎起文件就扔过来："拐着弯子在骂人，你才二百五呢！"也就不了了之了。

逛着顺路也到了一家欧洲名牌旗舰店里，某某牌子的男装，显得很大方，西装、衬衫、领带甚至其他的配件，多半以正统带复古的款式居多，颜色也较偏向原色系，特别是黑色、蓝色，在如今一片前卫、新潮的流行艳色里，反而流露出不同凡响的男性气质，倒是与他一贯的穿着品位满符合的。

晃了一圈，竟有好几件衣服蛮入眼的。狠了狠心，看在他一直以来络绎不绝地送她东西的分上，她也礼尚往来一下。

那法式餐厅的装饰极具法兰西特色，浪漫又舒适。推了门进去，服务生态度恭敬又客气。他早已订好了位置，所以她只报了名字，服务生已将她请到了厢房。他素来爱静，从不喜欢在大厅用餐。除了不得已，比如她上次在老家请他的那次。

蕾丝的桌布，水晶的吊灯，镂花的玻璃，璀璨奢华。她点了一杯咖啡，百无聊赖地搅拌着。还好他不在，否则定是不让她喝的。原因是她如果晚上喝的话，铁定睁着眼睛，辗转反侧到天亮。尝试过一次后，他为了自身福利着想，就再不让她晚上喝了。

也不照镜子看看，他平日里喝咖啡就跟喝水似的。她窝在地毯上看电影的时候，他就喜欢自己动手煮咖啡，印度尼西亚产的努瓦克，据说是当今世界上最为昂贵的咖啡，因为产量稀少，炮制过程非常独特。为什么会独特呢？是因为努瓦克需要被亚洲麝猫吃下并以粪便的形式排泄出来，才会带有其他咖啡无可取代的浓郁醇香，因为麝猫的消化过程会把咖啡豆中的蛋白质分解为小分子，此外，一些给咖啡带来轻微苦味的蛋白质则在这个过程中被完全去除，从而使咖啡豆在烘焙时更加芳香。

第54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2)

以至于他每次喝的时候，她就装着一副恶心作呕的样子，一面吐舌头一边挑衅："天哪，什么味道？快开窗！"每每弄得他哭笑不得。

洗了手出来，在往包厢的路上。只听得有人似乎在唤她，转头一看，竟是六部的经理--席少谦。他笑了笑，走了过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啊？"

"好多了！谢谢！"她也笑了笑。别人还以为天子脚下，地大人多，却还是很容易碰到熟人的。在屋子里闷了一段时间了，难得碰到公司的人，便问了一些同事的境况。

席少谦一边说一边不时地往后面的位置看，她也注意到了，靠窗边坐着一个外国佬，鼻子长勾勾的，一看就觉得是个法国人。看来是陪客户来的，不好意思再多说了，便道："你忙吧，我也有事！"

回到厢房，他竟然已经到了。逛了半天，心情甚好，她笑吟吟地说："不是说要七点多到吗？"他抬了头，神色间似有一丝不悦，沉着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不顺利。

她也不做声。半晌，服务生已将他们点的东西一一送了上来。可能是逛街的缘故，她胃口极好，吃了一客红酒牛排，一份小奶酪拼盘，最后还吃了一份忌廉布丁。吃完了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叹气。

喝了整整两个月的汤，就算张阿姨每天变着花样弄，还是免不了重复的。她喝到最后，味觉都有排斥反应了，拿了汤碗，第一反应就是想倒掉。但每次中午，张阿姨都看着她喝，她也不好意思倒。晚上有他在，不押她多喝几口已经算很不错了，她哪有这个胆子在太岁头上动土啊，又不是不想活了。

回了家，也还是面无表情的。她将鞋子脱掉，赤脚踩在地板上，吃饱喝足，又逛了街，心情是愉快的。但一坐下来，就觉得累了，也不想动，索性窝在沙发上。

他却是径直去了房间，还把门"啪"地用力甩上。她对他的喜怒无常，早已经见怪不怪了。闭着眼睛休息，竟有些朦胧了。好久没有试过这么逛街了，刚开了刀，跟之前是不能比的，体力到底是不支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他正拥着她的脖子，吻着她的唇，带着不容挣扎的掠夺。她用力推了推他："走开啦！"他依旧我行我素，她只好用力扯开他的手，纠缠间，呼吸也开始渐渐紊乱。她越是挣扎，他就抱得越紧，仿佛是两人在角逐，仿佛就是要她屈服，她的任何抗拒动作都显得徒劳！

她细细喘着气，只好求饶似的："刀疤痛！"虽然声音也是低低的，带着一丝杂乱。他还是略略松开了，大口大口地喘气，面色虽然还是有些森冷，但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意乱情迷。

他看着她，微微倒退了几步，竟踩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体上。她也看到了，坐了起来："小心！"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个购物袋。她拾了起来，忽笑了出来，伸手递了给他："坏了的话，自己负责！"转身就走。

第55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3)

还没有到房间，他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还是冷冷的，面无表情，但眼中似乎流光溢彩："你买的？"原来是个傻子，居然还是斯坦福毕业的！不是买的，难道是偷来的，抢来的。她没这个体力也没这个胆子，况且她现在还是个病号。

甩开他的手，连连道："是啊！是啊！"准备去洗澡。他却猛地抱住了她，速度极快竟然还能避开了她的伤口，慢慢朝床上走去。

她心底清楚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忙推他："不要闹了。会影响伤口的……"他只顾着她脖子上的滑腻肌肤，一边亲吻，一边含混不清地道："医生说没有关系的。"

她只好用手捂他的嘴："可是会碰到伤口，会痛……"他却趁势吻她的手心："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一啄一啄的，连心都快痒了起来……手也不老实，已经将衣服的下摆蜿蜒向上……一种抑无可抑的情欲开始弥漫开来。

在她后来的印象中，他真的没有弄痛她的伤口。他极度的温柔缠绵，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温柔，仿佛她是他最珍爱的琉璃娃娃，轻易就会破碎。想要借此给她他的全部，也想趁此引诱出她的全部。

近三个月来，习惯了每天日上三竿才起床，刚开始上班这几天还真有些痛苦。手机的闹钟铃声催命似的响着，又是起床时间了。她昏沉沉地爬了起来，刷牙，洗脸。一出来，他已然也起来了，因为苦命地要每天一早送她上班。正在找衣服："那件蓝色衬衫呢？"她翻了翻白眼，这个星期已经穿了三天了，张阿姨洗都来不及洗。一柜子的衣服，哪件会比那衬衫便宜啊？

随手在衣服柜子里拿了一件，递了过去，他却嚷嚷："不是这件蓝色！你买的那件！"本来就没有睡足，还一肚子床气。禁不住火了起来："昨天不是才穿过啊，在浴室里。要穿自己去拿！"他摸了摸头发，有些讪讪的，赔着笑脸道："我忘记了。就这件吧，这件也不错！"

到了公司，回头想想，好像早上发火也太莫名其妙了。心里有些内疚。算了，看在他喜欢她买的衣服的分上，下班后再去那家店买两件给他好了。

给他挑了几件衣服，他竟笑逐颜开。兴致极高，死活拖着她去女装旗舰店，还亲自动手帮她挑衣服。她也总算见识到了有钱人买衣服的气派，一排的衣服，挑了两三件出来，递给了店员："尺码是最小号的，帮我包起来。"

结果店员们就喜笑颜开的，将一整排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下来包装。那店长更是笑得连嘴也合不上了，穿了十来厘米的高跟鞋，竟健步如飞地跑进办公室，又跑了出来，手上拿了本宣传册："江少，这是我们品牌最新款的秋装，刚出炉，还没上柜呢！你挑挑看，是否有看中的？这位小姐气质这么好，穿哪一件都好看的。"

第56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4)

他极有兴致地接了过去，一页页地翻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征询她的意见："这件不错--这件还可以--"她这才恍然，怪不得人人要嫁金龟婿，有钱真是好。才敷衍地应承了他几句，他已经订了几件。

刷卡结了账，店长笑吟吟地问道："还是按老规矩，本店派人送去吗？"他微微"嗯"了一声，接过店长递过来的笔，将地址写了下来。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就算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他以往就是这么给情人买衣服的，心情竟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洗了澡，才上了床，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熟练地拉开了浴袍的结。她本就闷了一口气，用力狠狠地打在他手上："给我走开！"他仿佛没有察觉她有什么不对劲，笑着凑了过来，手还是不依不饶地伸进了浴袍里面，滑过光洁的肌肤，诱出一片酥麻。

真是可悲，他竟然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的身体。他已吻了上来，气息也渐渐混浊了起来。她用力地拉开他的手，铁了心不让他如愿。他这才有所觉悟，抬起了头，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板着脸，冷冷看着他："我累了！你要，去找别的女人去。"以为她不知道他还有其他女人啊。他竟也火了起来，沉着声道："你当我是什么？"一个花花公子啊，还会是什么啊？她一下子反映出这几个字，只是没有说出口。

也不理他，冷冷地翻了个身，把背脊对着他。他也翻了身。两人再不说话，空气也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她已然下了火，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有其他女人的。吵了架，好像整个人虚脱了一场似的，竟然很累很累。迷糊着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又抱住了她，语气中似乎有一种情不自禁的喜悦："说，你在吃醋！"

她竟清醒了过来，翻过身："你才吃醋呢。"他眼睛竟弯弯的，仿佛已快要藏不住那快乐了，如细雨般吻了上来："就是在吃醋！"她恶狠狠地盯着他："江修仁，你再说一次看看。"他当然没有再说一次，因为重心已经转移了，已经没有时间跟她做口舌之争了，只密密麻麻地在她身子一一留下烙印。

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与娉婷聊天。娉婷着了一身品牌紫纱晚礼服，明艳照人。就算现在身处角落，还是不时有眼光掠过来。隔得远，只有现场乐队的伴奏声偶尔传来，悦耳动人，与四周宾主尽欢的环境丝丝入扣。

"身体恢复得如何了啊？"娉婷浅笑盈盈地问道。她轻啜了一口香槟，笑了笑道："早好了。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娇贵。"其实这个病根可能在学校里就落下了。以前老是赶来赶去，总希望一个小时能抵三个小时用，就算小小的疼痛也是不在意的。此刻倒是觉得不好意思，小小的病，累得娉婷等人不时地来探望。

第57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5)

娉婷望着舞池，竟出神了一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孙平华正拥着一个身穿淡蓝色礼服的女子跳舞，虽隔了一点距离，但容貌举止皆属平常。她猛地想到娉婷提过的一件事情，心中动了动，抬头看了娉婷一眼。果然不出所料，娉婷回以一个苦笑。

她过了一会儿，方找到话题，开了口："他有什么打算？"娉婷落寞地笑了笑："有什么打算？有人会嫌弃自己身边女人多吗？"她哑然，的确如此。男人到了一定层次，女人对于他们多少有装饰的作用。是否真的关乎情爱，也只有自己知晓了。

娉婷转了话题："你又作何打算呢？"她呆了呆，半晌，才老实地看着娉婷，诚实地说："不知道！"她没有想过以后，很多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预期，所以她已经无法掌控其发展了。也不知道是多心还是无意，娉婷最近几次都在这上面打转。

心里清楚，娉婷也是为自己好的，但她真的没有想过。早知道没有可能的事情，竟还是放任它发展下去。结果无论是苦是痛，也只有自己承受的份儿了。转了眼光，看到他正站在一群西装革履中，竟有些奇怪，隔着层层的人群，竟能一眼找到他。

娉婷竟不肯放过她，直直地看着她，带着询问，仿佛要知道结果："子默，你爱上他了？"她一惊，连杯子里的酒水也略略洒了出来，摇头道："娉婷，你明知道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高攀他的！"男人如果有势有钱，和谁都有缘！

娉婷端详了她半天，幽幽地道："子默，没有结果的事情，还不如早点抽身而出。"仿佛是在劝她，也仿佛在劝自己。她心中凛然。娉婷只人前光鲜而已，对着她，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了。情与爱，到头来受伤的总是女人。

姚少喝着酒，看着江修仁道："想不到，最近定性了不少？不会是想定下来了吧？"他笑了笑，岔开了话题："这个问题，你还是问孙平华比较合适。"孙平华的事情，在他们的圈子里是公开的。父母不同意，也就这么硬顶着。

姚少看了一眼角落，赵子默身着黑色礼服，很是保守的款式，微露双肩，但却极婀娜多姿，一举手，一投足，自成风范："竟然越看越美。"江修仁抿了一口酒，脸色微愠，淡淡地道："没有感觉！"姚少笑着："到头来怕你不舍得？"江修仁没有说话，只看着角落。

不知道她是不是敏感，近日来总觉得他老是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每每她探询的眼光扫过去的时候，他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任何事物的发展总离不开一个抛物线，生活也是。当从顶点滑落，其实，不需要太久的时间。就如同他与她的一样。

星期六，晴。下午陪娉婷扫了一圈的货，本说好了要一起吃晚饭的。因孙平华来了电话，娉婷便见色忘友地将她扔在一旁了。

第58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6)

一看时间，还很充裕，便去超市买了菜。想着好久没有自己煮了。采购了一大袋的东西，兴冲冲地回了家，想给他一个惊喜。

也确实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她开了锁，推了门进去。屋内有种淡淡的香水味道，不浓烈，但是存在，说明有女性同胞来访过，因为她从来没有搽香水的习惯。

她的鼻子一向很灵。小时候，隔壁家王伯烧菜，只要她一推门就能猜出来。父亲总是笑着宠溺地刮她的鼻子，说上辈子肯定是条狗，所以这辈子投胎了，还是带着个狗鼻子。

看来客人还没有离开，也或者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因为从她进门的角度，依稀可以看到几件衣服，应该有男的，有女的，散落在去房间的路途中。心竟然莫名地刺痛起来，她深吸了口气，将手握紧，这才发现那些包包袋袋原来已经从她的手里滑落了，连什么时候掉的她也不知道。只零落地散在她的脚边，如同那地板上的一件件衣服，满目疮痍。

她没有动，只站在门口的玄关处。时间过得很快，也或许过得很慢，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他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穿了件浴衣，带着沐浴露的清新味道，她自然知道那种味道，她与他一起在超市选购的，清凉的薄荷味，因为他喜欢那种味道，说她洗了仿佛带着雨后彩虹的感觉。慵懒地看着她，隔得好远，实在太远了，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仿佛眼前有一团浓雾，遮着盖着，浑然看不真切。

她只听得她自己的声音响起，很好，竟然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有客人在家？"原来她也能如此平静，可能是早知道结果的事情，所以所有的震惊，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他点了点头，懒散地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在此种情况下竟还是如此的优雅动人，从容不惊。她竟然能够看得见他点头，就是看不见他其他的表情，好奇怪！

她继续问道："那么，现在这个客人在你的房间里面？"他还是点了点头。她闭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扰了！"穿回了刚脱下了的低坡拖鞋，慢慢地打开了门，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从此也走出彼此的生命。现代社会，好聚好散！既然开了头，也要收好尾。

没有说再见，因为没有再见的可能性，也没有再见的必要。她按了电梯，反射性地看着数字从上到下不停地跳跃。到了小区门口，拦了好久才拦到一辆的士。以前也是这样，她知道的，因为这是城市数一数二的豪华尊贵小区，哪家不是有一两辆的车子，的士也绕开走的，因为没有生意。

拉开了车门，转头再看了最后一眼，早想过了会是这个结局，只是不知道会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结束。其实这种情况也好，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至少应该没有女的会傻到在那种情景里问为什么吧？所有的可能性只归结成一种，为了结束！

第59节：第六章 心有千千结(7)

被单等物品放在洗衣机里通通洗了一干二净，将地板擦了又擦，连角落、缝隙里也不放过。终于把所能做的一切都做完了，等回过神来，竟然已经是半夜了。因是秋末，所以已经渐凉了。

抱着抱枕，缩在门后面，缩成细细小小的一团，仿佛这样才能保护自己。忽然觉得好累好累，眼里一直有东西，扑哧扑哧地掉落下来，一颗一颗，仿佛是断了线的珍珠，就是不肯停歇。她一摸，脸上湿湿的，原来都是泪。

娉婷是在两个星期后与她联络上的，约了在她上班附近的咖啡店。一进门，便是叮咚悦耳的钢琴声。咖啡店里永远是舒适温馨的，不愧是聊天的好去处。

娉婷已经到了，笑着道："帮你点了杯蓝山。"她笑了笑，表示没有任何意见。将深色的外套脱去，露出粉紫色的毛衣，坐了下来，与娉婷面对面。

娉婷扫了好几圈，才道："比我想象中容光焕发多了！"她还是笑了笑，听不出这家伙是褒是贬。她最近是瘦了些，下巴也尖了些，据沈小佳的说法是，这个样子反而更加有种我见犹怜的味道。

娉婷不停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没有再联系过？"她点了点头，自然没有再联系的可能性。娉婷忽然瞪了她一眼："你啊，什么事情也不跟我说的。若不是昨天吃饭的时候……我还什么也不知道呢！到底还把不把我当你姐妹？怎么我就觉得我们这段感情，全是我一相情愿来着。"昨天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江修仁，旁边坐了个美女，不用多问，按他们的规矩，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能带出来的，肯定是彼此目前的女伴。

她头也没有抬，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娉婷停顿的地方，她也懂得意思。定是他又携带了哪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一起去了，否则娉婷怎么会知道他与她分手的事情。他们那个圈子分手不用说出口的，暗示一下就可以了。

娉婷不依不饶："到底还把不把我当你姐妹，怎么我就觉得我们这段感情，全是我一相情愿来着。"她忙解释道："最近工作真的很忙。"娉婷微微笑了出来，这才放过她。

因为忙，所以经常很晚才睡。这日，一钻进被子，已开始迷糊了。电话竟然响了起来。最近单子多，怕老外有事情跟她联系，忙四下里摸电话。因响了好一阵子了，怕挂了，没有看来电显示，忙按了通话键。

没有人说话！她忙"HELLO！"一声，对方还是没有说话。静得有些古怪，好像许久以前，她也曾经历过一般。她拿开了电话，好一会儿才放到耳边，对方还是没有挂断。她心里已经很明白是谁了，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已经快两个月了，原来分手并没有想象中可怕。时间还是会按顺时针方向走着，不会因为你或者他而停顿一下下。

竟然了无睡意了。下了床，在微波炉里热了杯牛奶。将电脑重新打开，一边喝牛奶一边听一些舒缓的歌曲。

"All the things you said to me today，

Change my perspective in every way.

These things count to mean so much to me，

Into my faith， you and your baby.

It"s out there. It"s out there.

It"s out there. If you want me I"ll be here--"

Cranberries的《Dreaming My Dream》 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那变幻绮丽的唱腔，仿佛离开了原本浩渺的苍穹来到人间，它带着冷漠的美艳，但又诉说着关于人的变动和永恒，就如同天地间的花草，汲取了精灵与传说的浩渺气质，沟通了人间和天空的美。

音乐声中夹杂着奇怪的节奏，她定了定神，才发现是她的手机在响。她拿起电话，看着屏幕上的显示，是他的号码，就算是没有储存了他的名字，但那号码已经熟悉得犹如印入了脑中一样，竟然还是如此的清楚。

她看了好久，电话也响了许久，这才按了接听键："你好！"普普通通的问候语，再无波澜了。他的声音低低传过来："不问我为什么吗？"像是隔了无数的山和水，听不仔细。

她笑了出来："问与不问有区别吗？"男与女分手了便是分手了，问为什么又有什么意义，问了就能不分吗？

他在那头没有说话，她也没有，两人就这么静静的。良久，她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很晚了，我要挂了！"他低低地"噢"了一声。她关上了键盘，没有犹豫。

有些人在感情中可以很洒脱，说分手就可以马上分开，就如他，像是不痛不痒，拿得起，放得下。有时候并非是因为特别地潇洒，而是因为没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