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灵剑山》

作者：国王陛下

内容简介：

灵剑派成立于九州历四二三三年，几千年来始终致力于为行业提供一流的修仙人才，如今位列万仙盟五大超品宗派之一，掌门风吟真人担任万仙盟七大常务长老，修为盖世。灵剑派坚持和平与发展的主题，门派核心价值理念是求真、求善、求种。为进一步扩充门派力量，补充新鲜血液，拟于近期召开升仙大会，诚邀各路精英前来。

第一卷 升仙大会

规范遴选机制，加强流程管理，确保升仙工作扎实开展，取得实效。

序幕：天外飞仙

苍溪州地势高耸，山脉连绵，然而若有人问起此地最高的山峰所在，人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地方。

一座剑一样耸立的高山，穿破云层屹立在高原上，山中有一门派名为灵剑派，是修仙界首屈一指的名门大派，独占一州的资源，此山也因此得名灵剑山。

灵剑山巅，一座精致的竹制小室中，头戴剑型发簪的老者望着晴朗的星空，手中持着一柄银亮的长剑，剑身反射星光，精致繁复的纹理如同水波一般流转，自剑柄处缓缓向上，然而流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老者眉毛一皱，心中暗道不祥之兆。

“剑光中断，这是夭折之相啊，掌门师兄你这是在给自己算命么？”随着身后声音响起，一个白袍赤足的女子，一手拎着一只土黄色的酒葫芦，一手倒持着一柄青绿色的竹剑，带着一身烟酒之气出现在观星老者身后。

观星的老者的推演被打断，不得不调息收工，从口中吐出一股浊气。

“五师妹，下次记得敲门。”

“我出门的时候有敲。”

“我是说我的门，不是你的门。”

掌门又叹了口气：“找我干什么？”

“借钱。”

“……没记错的话，你还欠我两万灵石没有还。”掌门人说着，目光严肃而认真。

女子则苦大仇深道：“唉，还不是咱们灵剑派忒穷酸，想我堂堂五长老，门派第二高手，每月供奉居然才五百灵石，这要何年何月才能还清欠债。不如师兄你让位给我，我就可以挪用公款还钱……”

“师妹，你若是真想做这个掌门，那……”

“那你就让位给我？师兄你果然够仁义！”

“我是想说，你若想做掌门，就先戒了酒色财气，闭关潜修个三五年，有了元婴期的成就再谈不迟。”

白衣女子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师兄，借我钱。”

“……”

“……说来你刚才在给谁占卜，一副短命早夭之相。”

掌门师兄沉声说道：“灵剑派。”

五师妹脸色一变，放下酒色之争：“不会吧！？灵剑派要遭人灭门？！”

“不止灵剑一派，我怕这剑光所指是整个修仙界，还记得传说中的末法时代么……唉，这剑光自三分之一处断裂，怕是修仙界的太平日子只有三五年。莫非真要出十亿灵石赞助万仙盟去修那五艘洪荒神舟？”

“灵剑派的星辰大衍术是修仙界屈指可数的推演之法，师兄更是此中翘楚不会出错，不过师兄方才推延所用的仙剑，好像不是年剑。”

掌门师兄一愣：“不是年剑？”连忙低头细看，剑柄处果然不是年字，而是……

下一刻，这名以化神期修为威震一州之地的老者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怎么会是茶剑！？这不是说离末法只有三五盏茶的时间！？”

五师妹也吓傻了，酒葫芦咕咚一声落在地上，金色酒浆汩汩流出，却浑不在意。

“掌门师兄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近视眼就老老实实戴眼镜，你连年和茶都分不清楚是要闹哪样啊……算了，现在只有几盏茶就要开启末法时代，师兄你赶快传位给我，让我死得其所。”

“……我就算到死，也不会让灵剑派蒙羞。”

“我才不要月薪五百灵石而死！会死不瞑目啊！”

争吵间，时光飞逝，最后的三盏茶悄然溜走。

灵剑山巅，距离星空最近的地方，璀璨的星空格外炫目，周天星斗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每一颗星辰都在仓皇抖动，如同在入微神镜下观察到的水中的花粉颗粒，那是九州大陆几千年也未曾有过的异象。

师兄妹对视着，心中怀有同样的震惊。

星辰大衍术果然不假，末法时代就这样漫不经心地降临九州，预备将修仙界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抹去。

最后的时刻，掌门师兄带着一抹异色沉声开口。

“师妹，有件事我在百年前就想说却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既然末法在即……”

随着掌门人苍老却富有磁性的嗓音，将饱含真情的话语送入对方耳畔。星空抖动越发激烈。

“我想是时候将我的真心话告诉你。”

最后一刻，斗转星移，星光怒绽如花，夜空亮如白昼。一枚扫帚般的流星划破苍穹。

那是传说中末日的先锋哈雷彗星，彗星落地，天地元气枯竭，末法时代降临……灵剑山布于山巅，抵御九天罡风的大阵霍然颤抖，仿佛天崩在即。

白衣女子明眸流转，眼中映出一枚金丹的倒影疯狂转动，倒拖的竹剑被她随手拖动，懒洋洋斜划向上，却带起一道遮天光幕，仿佛要将倾塌的苍穹也托起来。

然而天终归没有变，流星与九州大陆擦肩而过，而星辰挪移之后，万物归于寂静。

五师妹惊疑不定地驱使竹剑左右摇摆，如触手般感知着天地元气的变化。

“好像……没事儿了？”

女子随即回头向掌门师兄求证，师兄的修为高她足足两个境界——虽然真打起来女子根本不惧——对天地异变更为权威。

掌门师兄一脸落寞：“至少不是末法时代。”

“哦，大衍术也会出错？不过没事就好，师兄你为什么显得很失望？”

“没什么。”

“难得避过末日，不如来减免债务庆祝一下吧。”

“……”

末日危机过去，想起方才澎湃欲出的激情，掌门人心中只有一声长叹。除此之外，更多的则是疑惑。

大衍术并不绝对，但是那末日的预感并没有错，方才，九州大陆距离天地灭绝真的是擦肩而过。

对于这场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的危机，掌门人满是茫然。

但有一定却可以确定，它所带来的影响，正在一点点渗透九州大陆。

老者仰望着浩瀚星河，叹了口气，手中再一次摆弄起了星辰剑芒，沉吟良久之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次危机过后，很可能迎来修仙界的黄金年代……对了，咱们上一次搞升仙大会是什么时候？”

五师妹睁大眼睛：“生、生鲜大会？”说话间口水已经不由自主。

老者也不理她，掐指一算：“至少也有个一百多年了，下一次，就定在十二年后，届时天地异变也该有所显现，不奢求太多，若能再次重现百年前的盛世，灵剑派就复兴有望。”

提到门派复兴，五师妹脸上的笑容敛去，长长打了个呵欠，对此老者只是一声苦笑。

“百年前的鼎盛时代被我们错过，黄金一代只剩下我们这一辈十人，这一次无论如何也……”

于是五师妹连呵欠也打不出来，一声冷哼，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在灵剑山下，苍溪州不知名的角落，一个婴儿带着洪亮的哭声降生于世。

第一章：客栈柴房温暖如春

岁月匆匆，哈雷彗星路过九州大陆的消息已成为轶闻，少有人知道自己生活的天地曾经无比接近毁灭。

苍溪州的人们关心的只是一件事，灵剑派中断已近百年的升仙大会就在下月初，不知何方英才能够脱颖而出。

所谓升仙大会，其实就是修仙门派招收新人的盛典，加入门派，开启修行之路，直指仙家大道，从此仙凡殊途，此为升仙。不过如今已非上古神话时代，修仙界只有五大顶级宗派的盛典有资格称为升仙大会。

修仙界第一大派，盘踞中州一州之地的盛京仙门；号称修仙起源之地的昆仑仙山；仙籍典藏第一、有修仙博物馆之称的万法之门；九州第一强军占据的军皇山；还有，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底蕴没底蕴要传承没传承，天知道为什么被万仙盟列入五大宗派的灵剑派！

灵剑派人丁稀少，行事低调，论及宗派势力，别说和那四家顶级宗派相比，较之寻常一流似也有所不如，但五大宗派的招牌金光闪闪令人不能直视，而且修仙界也很久很久没有举办过升仙大会了。

灵剑派举办升仙大会的消息从三年前流传九州，年龄十二以内，其余条件不论，较之考究家世到祖宗十八代的其它门派，简直宽松地不成体统。于是天下有志少年闻风而动，偏远山村的村民，富甲一方的豪族之子乃至一国皇子……仙道的诱惑实在太强，凡间的一切与之相比都索然无味。

此时距离大会还有一周多，灵剑山下灵溪镇已经人满为患。灵溪镇作为灵剑山门与凡间的中转站，常住人口不过几百，如今流动人口倒有突破万人的趋势。此时别说屈指可数的几家客栈，就连公厕旁边都被人支上帐篷，做权宜之地。

人多地少，自然免不了磕磕碰碰，尤其镇上那家唯一上得台面的如家客栈更是兵家必争之地。

砰！

客栈门前，三道人影平飞出去，在地上狼狈滚成球。其中两个身材高大的带着一脸鼻血叫骂不休。

“小娘皮，我家主子可是沧澜国的国师大人，你竟敢对我们如此无礼！？”

而被两人搀扶起身，一头棕色短卷发，明显是少主身份的少年人，则一边淌着鼻血，一边用不可思议的呆滞目光看着客栈门内冷笑的老板娘。

他闻宝长这么大，连他爸爸都没打过他，想不到居然被个客栈老板娘扇了好大的耳光！

老板娘并不老，看来只有十四五岁，一身粗布长袍，一条油污的围裙，但神色骄傲地像是公主。

“国师了不起么？你们皇帝来了也是一样打！说了这里客满客满，你们听不懂人话么！？现在大明国的皇子都在柴房老实蹲着，你们这蕞尔小国的土著也想强住上房！？不是欠抽是什么！？沧澜国都这么没家教吗？”

闻宝是个极有民族气节之人，怒发冲冠，大声吼道：“你竟敢侮辱我们沧澜国！？别以为你住灵溪镇我们就怕了你！你……”

“少在我店门口大吵大闹！”

闻宝话没说完，就见老板娘眉头一紧，身形如风一脚扫去，两位保镖空有高明武技，竟丝毫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少主像沙包一样被踢飞了，沿着坡道咕噜噜向下滚去。

老板娘是生意人，生意人与人为善不下死手，这一脚看似壮烈却是柔劲，闻宝并不甚疼痛，却浑身酸麻动弹不得，只能沿着店外狭窄的坡道，一路滚啊滚啊滚……

……

闻宝在保镖的搀扶下，鼻青脸肿地回到客栈门前，虽是心中恨不得将那老板娘千刀万剐，但却一声不吭，默认服了软。

不服不行啊。

灵溪镇是灵剑山门与凡间的中转站，受山门庇佑，一草一木都不容外人损毁，更不必说客栈的老板娘。这几天不是没有人不信邪，燕国太子的保镖头子酒后闹事，被路过的灵剑修士一剑砍了脑袋，连带太子本人也被一脚踢回国，永世不得录用，而与占据幽州半州之地的大燕国相比，沧澜国的确只是蕞尔小国，更何况国师之子也远不如一国太子。

闻宝心中既恨且悔，灵溪镇的规矩来之前就知道，大会开始前到灵溪镇集结，报名者家属不得随行，保镖最多两人，然后……遵守镇子里的一切规矩。

若不是几人千里迢迢累得头脑发懵，老板娘又怎么看都一副村姑模样既土且凶，几人也不至于一时激动在店里闹腾起来，现在也不知灵剑山门是否已经知情，但前途总归蒙上一层阴影。

两个保镖欲言又止，闻宝见了心中叹息，这是想劝自己去赔不是，只是堂堂国师之子，在沧澜国地位甚至更在太子之上，如今竟要对个村姑低头，心气难平啊！

站在店门口，闻宝几次深呼吸，情绪渐渐平和，不去想方才的羞辱，也不去看四周满怀恶意的嘲讽目光——这些同样出身高贵的少年们，若是在家中通常都能扮出好城府，然而此时没了长辈管教，又是群敌林立，打击竞争对手的时候可是不遗余力啊。

闻宝走入客栈时，脸上已经挂起微笑，然而笑容只维持了一息时间。

因为柜台前的老板娘同样在笑，远比他更为真诚的笑意，而笑容所对，是一名看来同样十一二岁，穿着打扮平平无奇的少年人。

“好的，一间上房，请您稍等，这就让人去收拾出来。”

闻宝当即就有一种感情遭人背叛的悲愤，一间上房！？刚才不是说客满，连大明国的皇子都住柴房么？现在这间上房又算怎么回事？

不过这一次不待闻宝出头，大堂里其他人也是悲愤不已：“老板娘！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没有上房么？少爷我花了千两白银连柴房都没得住，他有什么资格住上房！？”

“就算是灵剑派，也得讲道理吧？”

“老板娘，给个说法吧！”

听着大堂内的吵闹，老板娘的职业微笑顿时化作寒冰风雪：“吵什么？不想住可以滚啊！你当我愿意伺候你们这帮废柴啊？”

老板娘的恶劣态度立时引起民愤，眼见就要发生群体事件，街上有路过的好心本地人伸手指了指门外的招牌：“你们这帮外来人，眼睛不瞎的话，就看仔细点。”

立时有人跑出去围观，只见如家客栈四个字旁，提字人的落款赫然写着风吟。

风吟，单独提出来只是个略文艺的名词，但若在风吟后面加上真人二字，就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绝世高人。

有多高？灵剑山那么高，住在灵剑山顶，贵为一派掌门，这就是风吟真人。

有灵剑掌门的题词护身，众太子顿时沦为众屌丝，一群人灰头土脸，再无胆色声张。

然而心火难平，愤恨的焦点便顺势转移到了那个少年身上，所谓千夫所指，在柜台做着登记的少年锋芒在背，转过头来，只见那人眉清目秀，气质出尘，一身丝绸长衫虽然不甚华贵，但干净利落，与其人相得益彰。

然而论及气质，在场的太子党们又何尝逊色？短暂的惊愕之后，怨气再度沸腾起来。

少年眉头一挑，看出气氛不对，便咳嗽一声。

“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顿了顿，又说。

“我和老板娘并没有奸情。”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脑中都转过一个念头：难道此人和那小老板娘有奸情不成！？

这一次，太子党们的火气倒是消散了少许，因为，既然有奸情那就没办法了嘛。

只是柜台后面的老板娘却颊飞红云，有火山爆发之势。

好在少年及时转移了话题。

“灵溪镇正在举办升仙大会有奖酬宾活动，奖励之一就是如家客栈的住宿券。”

说到这里，老板娘也跟着确认道：“就是这样咯，人家是堂堂正正拿着奖券来的，你们这帮废物就老实闭嘴吧。”

大堂里随后安静了片刻，便有人起身找起茬来。

“灵溪镇的活动，镇门口发的传单上写的很清楚，我也详细看过，可从没提到什么住宿券的事。”

另外又有一人附和道：“你说的奖励大家都拿到过，无非是些木雕，护符之类的纪念品，可从来没听说有住宿券，这大堂里也有几十上百人，为什么就只有他能拿到奖券？”

老板娘对这种问题根本不屑一顾，将头一歪，露出竖子不足与谋的轻蔑笑容。

倒是那少年人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因为这个奖励是隐藏的，不会当场发给你们。”

那个找茬的太子一声冷笑：“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才会发给我们？”

“哦，流程是这样，首先与在镇门口发传单的老大爷对话，他会给你讲述这个镇子的故事，并告知镇内的一应设施情报，包括酒店、客栈、杂货铺等……这里要耐心听完，才能触发下一环。”

听到这里，大堂内的太子党们瞠目结舌，镇门口那个老掉牙的老头子说话含含糊糊絮絮叨叨，光是一个镇子大门就能介绍半个时辰，谁有工夫听他讲完整个镇子的故事！？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鸡也有。

“当时，我也听完了。”

众太子转头看去，不少人倒抽了口凉气，因为他们已经认出，那是来自云州云泰帝国的二皇子，海云帆。

云泰帝国是九州大陆数一数二的强国，海云帆则是皇帝诸多子嗣中最出色的一位，十岁那年，人们就相信终有一日他会将他的大哥从太子之位上撵下来。

谁知，这位二皇子却丢下一个帝国，跑来这里求仙！

海云帆目光凛然：“我听完了老人的故事，但并没有下一环。”

结果那少年笑起来：“怎么会明明白白告诉你什么下一环？需要你自己去悟啊。老人讲完故事，会咳嗽几声，说自己口渴，这时候就要送他水喝啊。”

结果海云帆摇了摇头：“当时我也给了水。”

少年又说：“然后老人会说，喝了水，反而感觉肚子饿了。”

海云帆：“没错，所以我让下人将我随身带的干粮分了他一份。”

少年：“他会说谢谢，但显然吃的并不开心。”

海云帆皱起眉：“……然后呢？”

“然后就要问，可是有什么不满？老人就会说，没有不满，只是忽然想起镇东柳记的千层糕。”

“然后……就要给他买千层糕？他就会给你住宿券？”

“哪有那么简单，之后要去柳记的点心铺，店主会告诉你千层糕已经卖完了，继续询问下去，得知茶馆老板一口气买了十人份的千层糕。前往茶馆，老板正忙着和客人下棋，这时候不要用千层糕的事情烦他，要暗中支招帮他取胜，之后就会免费得到一份千层糕，拿千层糕给门口的老者，老者会给你一封推荐信，拿着推荐信可以找到镇长，镇长要你收集素材……之后去裁缝铺……然后到村外……再之后……最后，将铜戒指交给镇门口的老人，就能拿到住宿券了。”

……

语毕，大堂内安静地只剩下一众太子党的急促心跳声。

众人来自天南海北，身居高位，年纪虽小，但再新鲜的事也都见过听过，然而听那少年讲述这张住宿券的来历，却只觉不可思议。

如果说这住宿券是灵溪镇的刻意设计，那设计者一定是个傻逼，至少脑髓是有贵恙，这种复杂到令人发指的程序，谁能想得到？如海云帆这般聪慧而细心的，也只跟到了第二步就跟不下去，可后面至少还有十几个步骤等待完成！一个比一个更匪夷所思！

而那少年也不是正常人的脑子，为了这张住宿券，他至少在镇子内外跑了一个整天！何况从头到尾，没有人告诉他这么坚持下去能有回报！他凭什么？

就连海云帆都忍不住问：“你事先知道这一切？”

少年扬了扬眉：“何需事先知道？眼看着一个庞大的任务链摆在眼前，任何一个合格的冒险者都会一路走到底啊！”

说完便转身跟小二上了二楼，背影说不出的潇洒。

海云帆皱起眉头，少年的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有弱智才听不懂，但是……他的确没有听懂。

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一张上房的住宿券其实并不甚要紧，重要的是，这个少年人究竟何方神圣？

此时聚集在灵溪镇的少年才俊，但凡有些许名望甚至些许特长，海云帆脑中都有其资料，但眼前这少年却闻所未闻，按理说单凭这匪夷所思的推理破关能力便非籍籍无名之辈……想到这里，海云帆越发觉得此人深浅莫测，传闻聚集此地的除了世俗的权贵之子，也有修仙家族的子弟，莫非……？

海云帆离柜台不远，目光悄然瞥向登记册，刚好看到那人姓名。

“王陆……？没听说过啊。”

“王陆？”

大堂里眼神过人的太子党不乏其人，王陆的名头很快便小声传开。

“莫不是岭南州的那个王家？听说那家族怪人辈出，倒也贴合。”

“不会，听说岭南州和灵剑派有大仇，修仙家族绝不会让后人拜入灵剑门下。”

“或者是盛京王家？”

“放着盛京仙门不去，来灵剑派拜师？盛京仙门虽然久不开升仙大会，但盛京王家的后人想加入山门可没那么难。”

“唉，你们讨论的一厢情愿，还不知道人家用的是不是真名。”

第二章：来自家乡的土特产

王陆的表演成功使他成为众人的焦点，一时间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但无一例外对其表现出极深的忌惮。

王陆的表演若是放在一般地方，多半被人骂作神经病，但在灵溪镇这仙山脚下，那张住宿券就显得格外微妙。

“你们说，莫非那王陆在灵剑山里有关系？”

这种猜想得到了部分人的认同，并很快由此延伸下去，推断出诸如王陆乃是天剑堂长老私生子之类令人瞠目结舌的推论。

柜台后面，老板娘冷眼旁观，半晌之后才以微不可察的声音哂笑：“一群傻逼。”

片刻之后又自言自语：“干脆把房钱再涨一倍算了，看了就有气……”

而正在此时，客栈外传来一阵叫嚷声。

“少爷，少爷！”

如家客栈的大堂不大，但里面坐着的少爷少说也有几十个，众人齐齐转头，只见一个十来岁的清秀少年伴随喊声一路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见了少年，众人眼前不由都是一亮。

倒不是少年有多么惊世骇俗的美貌，而是他身上穿的长袍，分明是和王陆同一款式，只是质地差上少许，大约是书童身份。

王陆本人看上去有些棘手，但这个书童打扮的就嫩多了。若想了解一下这个表现抢眼的竞争对手，这就是机会。

“这位小兄弟……”

一位知情知趣的下人咳嗽一声，吸引了书童的注意。

“你见到我家少爷了吗？和我差不多大……”

“呵，小兄弟不妨过来详细说说，这里人来人往，我也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

书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但显然有人不想给这些太子党攀谈的机会，老板娘敲了敲柜台：“你家少爷是叫王陆吧？已经上楼了，二楼左手第三间，还有，记得别在这里大声喧哗。”

书童又愣了一下，忙不迭向老板娘到头道谢，然后就飞一般上了楼，脚步满怀欣喜。

“少爷，少爷……！我来了！”

老板娘勃然大怒，一拍柜台：“让你别吵你没听到么！？”

然后大堂所有人都看到一坛女儿红从柜台后面飞出去，砸到书童脚下楼梯。小书童吓得险些背过气，再不敢大声喧哗，灰溜溜上了楼去。

不过老板娘显然是怒气未消，目光在大堂内巡视了一圈，很快从人群中揪出了某国太师之子。

“哟，你，就是你，之前被我踢飞的那个，你刚才点了一坛女儿红是吧？快来把账结了，一千两一坛谢谢。”

闻宝大吃一惊：“我什么时候点过女儿红！？”

“就在刚才我丢出去砸人的时候，怎么，你想再点一坛？”

眼看老板娘已经单手拎起了一坛足有两尺多高的大酒坛，闻宝面色骇然：“我结，我这就结！”

收起不义之财，老板娘脸上却没有几分喜色，目光再一次扫过大堂，用很多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叹道。

“一群废柴。”

……

二楼，书童兴致勃勃地推开了少爷的门。

“少爷，我来了！”

王陆在书桌前惊讶地抬起头：“咦，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书童欲哭无泪地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看着屋里的少爷。

王陆也很无奈：“我记得我早说过让你们谁也不要来。”

书童苦着脸：“老爷让我来的，他说你一个人跑来参加这什么升仙大会很不安全。”

“带上你就安全了？你又不姓杜……唉，老爹一向糊涂，早吩咐你不要跟着他一起糊涂。”

书童强调：“是老爷让我来。”

王陆叹气：“他让你来，你可以打断自己的腿请病假不要来嘛。”

书童：“我……”

“不想搞那么惨烈，喝巴豆液也可以啊，总之……”王陆说到这里，看着书童一脸无辜的苦相，没辙地摇了摇头，“算了，进来吧。”

书童一声欢呼，背着大包小包跑进了屋。

纵然愚笨，但相伴多年，他早知道少爷从来都是嘴硬心软。

……

与一众太子党的想象不同，书童和少爷并不是王宫贵胄，也非仙道中人。

他们只是一对来自苍溪州大明国东道府武侯县狗耳山东北角王家村的普通农民。

少爷姓王名陆，王家村首富王老爷之子，在九岁前曾拥有王土地这个充满乡土自然气息的名字，后经学问人将“土地”简化为“陆”，才勉强有了几分阳春白雪的味道。

书童也姓王，王家村中行商之子，一场横祸之后父母双亡，好心的王老爷将他收留家中，与少爷王陆作伴读书童，一作七年。

七年过去，书童眼中的少爷始终是充满谜团，总是那么不可思议，令人理解不能。两年多前老爷从东道府府城的翰宗书馆天价请来一位先生指导少爷读书，那位长着山羊胡的老学究据说教出过七八位进士，在大明国也是名声显赫的人物，进村不久便为少爷改了名字，然而之后他只教了少爷两年，便感慨世间果真有生而知之者，自己已教无可教，不敢误人子弟，便告辞离去。

老学究临别时评价少爷是状元之才，日后位列朝堂不在话下，王老爷一边欣喜王家独苗前途无量，光宗耀祖指日可待。一边心疼那老学究的薪水预支了十年份，却不肯退还剩余那八年。

可惜天不从人愿，少爷虽是天纵之才，但偏偏对诗词经义毫无兴趣，更无意为官，老学究一走，他便将书都埋在院子里，说是要为几亿年后的后人提供能源，更大放厥词。

“肉食者鄙，不屑与谋。”

好吧，大明国朝廷都不放在他眼里了，而当老爷满心疑惑地问少爷想要做什么的时候。

“修仙。”

修仙！？王老爷惊得险些生活不能自理。

仙道哪儿是那么好修哟！仙凡殊途，这是自古相传的老话，凡俗之辈想要窥伺仙道奥妙那是谈何容易！单单是仙道入门的引气入体，便让绝大多数人怅然门外。

唯有那些得天地气运，仙家福缘的聊聊少数，才有修仙的资格，这份资格名为灵根。

九州大陆身怀灵根的人万中无一，近百年更是难得一见，濒临绝迹，传闻非要十世功德才能换一个下品灵根，王老爷一生积德行善，如今已贵为王家村首富，但距离那飘渺的仙道资格约莫还差了七八世的功德。

但儿子开了口，当爹的除了牟足力气推他走上仙路，还能怎么办？王老爷那一个月茶米不思，夜不能寐，瘦了整整十斤，终于让他找到了办法。

世人皆知修仙难，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传说世间有灵丹妙药，服用后就是凡人也可获得一丝仙缘，也就是开启灵根。这丹药如今用银钱也买的来，王家村的第二富豪王大富便是前前后后花了十万雪花银，将儿子王小虎送入七星门修道。

王老爷一生节俭，舍不得银子，却更舍不得让儿子失望，于是银钱流水一般花出去，培根灵、六和丹、七星吐纳法……老爷子将能搜罗到的资源一股脑儿摆到儿子面前。

谁知王陆根本不稀罕。

“爹，您不懂修仙，这些东西没用的。”

王老爷吹胡子瞪眼：“花了几万两，怎能没用？”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感动地点了点头，然而第二天将那堆货加了五成价卖给了隔壁求仙若渴的王大富和王小虎，算是给老爹争了口气。

之后几个月，王陆再没提过仙道之事，全家本以为事情到此告一段落，王陆对修行的心怕是淡了，然而一个月前，灵剑山升仙大会的消息传入村中，再次掀起波澜。

“爹，我要去升仙大会，借我点盘缠。”

“什么生鲜大会？”

“不是生鲜啦，是灵剑派招收门人的大会。”

“你又想修仙了！？”

“我一直也没放弃啊！”

对于儿子的执着，王老爷的选择是新纳一房小妾——没办法，偌大家业看来是指望不上王陆，那就只能生个新的了。

当然，对于王陆，王老爷依然给予了全力的支持，小书童紧赶慢赶在王陆之后一天赶到了灵剑山，背后的大包小包折算成银两价值不下二十万，以王家之富庶，也是足以伤筋动骨的数字。

为了让王陆能顺利成仙，王老爷可是豁出老本了，舐犊情深，令小书童既是羡慕，又是感动。

……

房间里，王陆狐疑地看着书童的包裹：“这是什么？”

书童嘿嘿一笑，拆开包裹，邀功似的搬出一个瓷瓶：“少爷看，上品培根灵！”

王陆拍案而起：“靠，又是那堆破烂？快给我丢出去，看着就烦！”

书童大惊：“怎能丢出去！这是老爷花高价买的啊！和上一次不一样，是上品，上品哦！少爷你也知道，凡人想要修仙，非得服用升仙散，四十五天后温养出灵根，但若辅以培根灵，进程便能大幅缩短，而且灵根质量更为稳定，现在距离升仙大会只有一周时间，只有上品培根灵才能赶得及让少爷你拥有灵根啊！啊，对了，这里还有七星吐纳法的全本，是老爷从七星门……”

王陆叹了口气：“够了，那堆野鸡气功和大力丸就不必往外掏了，怎么带来就怎么带走。”

书童愣了好久，再一次哭丧着脸：“少爷，你既然想修仙，为什么又不肯吃这些丹药？凡人想要修仙，就只有这一条路啊……”

王陆叹了口气：“是啊，你说是为什么呢？”

书童歪着头，眨着眼，很想说莫非少爷你该吃药了？但主仆有别，终归没敢说出口，只是自顾自地用温水冲开培根灵，顿时满屋药香。书童赞道：“不愧是上品哦。”

然后继续充满期待地看着王陆。

在村子里的时候，小书童用这招逗邻居院子里的大黄，屡试不爽，只是那时是用骨头。

结果王陆果然开口了：“王忠啊……”

书童连忙点头：“少爷您说。”

“凡人修仙，的确只有一条路，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凡人了？”

第三章：我的灵根大如萝卜

仙凡殊途，这是九州盛传成千上万年的古话，没有仙缘的凡人，面对仙道唯有仰望。而凡人修仙，这是近千年来才有的事。得以打穿仙凡两道隔阂的，是一千年前由仙道中人一手创立的奇迹。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六和灵根。

所谓六和灵根，是千年以前，盛京仙门的祖师爷六和真人晚年的发明。以独门心法佐以天灵地宝炼制成散，连续服用四十五天，便是凡人也能拥有修仙灵根，打破了修仙人才万中无一的铁律。

只可惜六和灵根比起五行灵根这伪灵根更为低劣，五行灵根就算习练初级功法，好歹练个五十年就筑基有望。可六和灵根就算苦修百年，也往往在练气八九层勉力徘徊，常被人戏称为“体验版灵根”，“阉割版灵根”或者“阿卡林灵根”。

这种人造灵根打破了持续万年的常识，引发极大的轰动，但灵根自身终归上不得台面，就算修仙界能够因此获得成千上万的新人，但要一群筑基都不能的废物入门又有何用？当奴仆都欠效率。所以人们在一时的热度后便将此事放了下来。

但六和本人却没有放，六和灵根只是开始，蕴藏在后面的是天大的机缘，这一点其他人看不到，作为发明者的六和祖师却一清二楚。

六和祖师当时有合体巅峰的修为，距离大乘期只有一步之遥，而仙道大乘，寿命几乎无穷无尽，半只脚就跨入仙门，但六和道人直至命殒道消，也没有跨出这一步，他将生命最后的一百年，完全献给了人造灵根。

所以就有了七巧灵根、八宝灵根、九制灵根，十方灵根……效果越来越强，直至能媲美天然的双属性复合灵根——仅次于天灵根、地灵根与少数异灵根，堪称极品。有了这些，人造灵根终于在修仙界站稳脚跟，并逐渐推广，最终改造了整个修仙界。六和祖师也因此名耀万古，与旧日统一九州的仙秦大帝、领导仙魔大战的德胜太祖齐名，成为修仙界唯一一个没有飞升的“真仙”。

然后，一千年过去，人造灵根已成为修仙界最普通不过的物事，十名修者，倒有八九人是人造灵根，金丹、元婴修为并不鲜见，就连化神境界，千年来也有不少人修炼到。

但并不是说修仙已经烂了大街，盛京仙门领导修仙界改造人造灵根已经达千年之久，但精品灵根的成本依然是天文数字，人造灵根只是解决了凡人能不能修仙的问题，方不方便那是另一回事。当然，千年的发展，人造灵根的造价比最初还是降了很多，但也没降到用区区几十万两白银就能买一个坦荡前途，这个价格，只有六和灵根。

没错，王老爷子视若重宝的升仙散，当然就是六和散，一经服用，六和灵根到手，从此就可以和修仙说永别了——除了七星门这种野鸡山寨，任何一个像样的正道仙门都不可能收六和灵根入门，当苦工都不行！

而且灵剑派还是当今修仙界难得的古派，顾名思义是遵古法而修行，这个古法的解释非常繁琐，而说得明白一点呢就是，人造灵根免谈。

没错，灵剑派不收人造灵根，就算是传说中媲美复合灵根，堪与地灵根相比的十二重楼灵根也不收，门人必须是纯发天然，有天地赐予机缘的修士，简称有机修士。

要说原因那也简单：人造灵根终归是有缺陷，同等境界下比起天然灵根要逊色一些，如今九州大陆，人造灵根的高手有不少，顶尖高手就少之又少，所以很多高端宗派对此就有些忌讳。

然而灵剑派这种执着在当今修仙界已经不是美谈而是奇谈乃至笑谈，因为这里有个明摆着道理，质不够量来凑！就算同等境界人造灵根的实力稍逊，但十倍的数量能弥补一切质量缺陷。修仙界优胜劣汰，人造灵根的力量摆在这里，别人用你不用，那是自取灭亡。宗派内部可以用制度区分有机修士和无机修士，但将人造灵根拒之门外？那是原教旨主义的做派。

所以灵剑派近些年的没落并不令人意外，虽然名列五大宗派之一，可实际影响力恐怕比次一级的万象宗、流云宗还差一些，若不是如今大开山门的宗派越发稀少，灵剑派的升仙大会也不至于有这么高人气。

不过如今灵溪镇上聚集的少年才俊们，倒有一多半是身怀人造灵根，因为灵剑派召开大会时明白说了：十二岁以下，没有修行，其余条件不限。所以很多人都在猜测，莫非灵剑派顽固了一千年终于开窍？

但王陆并不觉得有这种好事，如果灵剑派真的开窍，何必开什么升仙大会筛选门人，找几个心性智商过得去的，一把灵丹妙药塞下去，一个个门派新星就冉冉升起。

而且……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凡人了？”

书童王忠并非蠢人，听少爷说到这个份上，再怎么难以置信也该明白……

“少爷，您……有灵根？”

王陆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王忠于是彻底傻眼，闻着室内浓香扑鼻的培根灵味道，只觉得自己简直愚蠢透顶。

……

与此同时，客栈大堂，来自天南海北的太子党屈服于老板娘的淫威之下，总算有了难得的清净，然而正在此时，门外一个吱吱呀呀的牛车停了下来，驾车的老汉走进客栈，一脸笑意：“老板娘，你要的柴禾。”

老板娘却爱答不理：“行，我知道了，把东西搬后厨去，月底结账。”说完便甩手赶人，这生意人的亲切姿态当真感人肺腑。

但老汉却浑不在意地走到柜台前：“老板娘，温两碗酒，一碟茴香豆。”

老板娘瞪了他一眼，那凶恶的目光令大堂里看热闹的许多人都不寒而栗。老汉却如沐春风一般笑着，然后在柜台前排出九文大钱。

盯着那九枚破破烂烂的铜钱，老板娘并没有将老头儿一脚踢出去，将铜钱收好，转手两碗酒和一碟茴香豆就端了上来，这物价令花了一千两白银买一坛酒的闻宝痛心疾首。

老头儿和老板娘显然是熟人，老头儿喝着酒，唠着家常，无非是镇子里的琐事，老板娘虽然面色不豫，却还是安静听着。而大堂里的有心人们，经历了王陆的住宿券事件，也都竖起耳朵，试图发掘新的线索。

但直到老头儿喝完酒，抹抹嘴巴准备走人，在场之中也没人找到任何灵感，海云帆面沉似水，闻宝一脸茫然，个别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试图浑水摸鱼。

“咦？”

老头儿转身欲走的时候，忽然动了动鼻子，仰头望向二楼：“这味道……谁家的熊孩子？还真是什么都敢吃啊！”

老板娘也皱着眉头嗅了嗅：“培根灵？怪了，怎么是他？”

“啊？谁啊？”

老板娘瞥了他一眼：“某个住上房的贵客。”

“唔，住上房？哪个上房？”

老板娘非常不屑地哼道：“我这儿有很多间上房？”随后又皱了皱眉，“不行，我得上去看一眼……”

老头儿大吃一惊：“这么郑重？……不至于吧？”

老板娘沉吟了片刻：“也对，这样上去师出无名，别让人当作是无故骚扰……这样吧，我上去推销女儿红好了。”

说完，老板娘伸出纤纤玉指，稳稳拎起巨大酒坛，蹬蹬上楼。而老汉愣了一会儿，跟在后面。

大堂里一众食客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追上去。

那半人高的酒坛砸脸上，绝对会死人的。

……

“凡人修仙的确只有一条路，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凡人？”

“少爷，您……您有灵根？”

老板娘走到门外时，已经听到了上房里的对话，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一切只是误会，那个破解掉十二连环任务链的猛人，总不至于栽在一个培根灵上，自己倒是大惊小怪了。

既然是误会，手里那五千两一坛的女儿红倒也不必上门推销了……啧，不如卖给楼下那个海云帆，一脸城府深沉的阴霾，不坑白不坑！

老板娘转身欲走，却听房内对话还在继续。

“少爷，敢问，您是……什么灵根？”

脚步稍缓，老板娘好奇心起。

“当然是天灵根。”

手一抖，酒坛险些砸到脚上。

天灵根！？

猛回头，身后的老汉听到也一脸讶异，下一刻，老汉深深向前望了一眼，浑浊的目光透出点点星芒，随后哂笑：“资质的确是不错，不过……天灵根？”

“他以为那是大白萝卜啊！”

第四章：老板娘的萝卜

“竟是白萝卜！？”

王陆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碗中物。

堂堂王家村首席富二代，破解灵溪镇十二连环任务链的绝代猛男，晚餐竟只有一根白水煮萝卜！？

狐疑的目光投向书童：“要不要这么节俭！？”

王忠万分委屈：“少爷这可不能怪我，你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这客栈的物价简直发了疯，一根白水煮萝卜竟要十两银子！”

王陆愣了一会儿：“十两就十两，咱们富二代不差钱。”

“问题老板娘还限购！一人限买一根！”

“……你有没有告诉他，咱们是住上房的贵宾。”

王忠非常用力且气愤地点头：“有，不然她开价可是五百两一根！”

“那不是比萝卜还重了吗！最近白银价格暴跌到这个地步了？”

王忠愤愤不平：“那老板娘打得好算盘，以为人家都是傻子！现在大堂里的人宁可饿着也不买她家的萝卜，何况镇子上又不是只她家卖东西吃！”

“那你还买这十两的萝卜？真以为咱们不差钱了？”

王忠继续抱屈：“镇上其他地方的物价早被炒上去了，现在黄金白银就跟土坷垃一样，十两白银的萝卜已经算良心价了。”

王陆皱着眉：“这良心可不当饭吃啊……我最讨厌萝卜。”

王忠没好气地说：“少爷不吃，我吃，我可还饿着呢。”

王陆没理会书童的抱怨：“我想吃肉。”

“萝卜都五百两，肉怕是要五千两一盘，咱们身上的银子倒是够买半盘。”

“这样啊……”王陆沉吟了片刻，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萝卜，忽然问，“这萝卜，店家卖得出去？”

王忠耸耸肩：“当然卖不出去，傻子才会买。”

“既然如此，咱们的晚饭就有着落了……”王陆眼前一亮，手指在桌上不由得敲呀敲，神色越发兴奋。

“少爷？”王忠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哼哼，今天晚上大概有肉吃了。”

说完，王陆抓起行囊，起身出门。

……

一楼大堂，柜台后面的老板娘一脸不耐。

后厨热水煮了一百多根白萝卜，现如今连一根都没卖出去——除去十两一根贱价甩卖的那一根。客栈里的王公贵族虽然是废柴，但没傻到家，纵然家资亿万也没人买她的良心萝卜。

从成本看，后厨那一锅萝卜的损失微乎其微，但她如家客栈老板娘的面子却伤不起，更重要的是，某个赌约怕是要输了。

“唉……好烦！”

老板娘长长伸了个懒腰，目光透过眯着的双眼扫视大堂。

啧，那个沧澜国来的大头居然不在！不然倒可以推销他买几十根……

正考虑要不要对大堂里的太子党们实施暴力推销，一阵脚步声从楼上拾阶而下。

来人令老板娘眼前一亮，那个接连破解十二连环任务链的王陆又来了。

见到他，老板娘就忍不住想笑，尤其想起某人信誓旦旦不可能被破解的任务链就是被他亲手拆穿，老板娘就更是忍笑忍得肚子疼。

看王陆的样子，下楼大概有所图谋，可惜这里再没有什么任务链了。

“老板娘，我来买萝卜。”

老板娘笑：“特价只有一次。”

“无妨，原价也买。”

原价也买？老板娘笑意收敛了几分：“要多少？”

“先来五根，要大一点的。”

“大一点可就贵一点。”

“没关系，不差钱。”

“好，三千五百两，先付钱。”

王陆二话不说，将全部家当——十几张苍溪州大明国的银票丢在柜台上。

老板娘冲王陆摆了摆手：“待会儿给你送上去，请回吧。”

王陆也不拖拉，转身就上了楼。老板娘然后才揽过那堆银票，慢条斯理地点数着。

真是有意思的人，难怪能破解那十二连环任务链，他的想法和大堂里那群空有高贵出身的废柴完全不同。某个在山上被人当成异端的，大概能找到同类了。

老板娘点钱点得不紧不慢，在数完最后一张的时候，柜台前已经多了几个人影。

都是少爷们的仆从或是亲兵，都是脸挂笑容，却笑得极不自然。

“老板娘，我是来买……”

“老板娘，你这儿的萝卜……”

“我家少爷想……”

老板娘头也不抬：“一千两一根，你们要多少？”

仆人们吃了一惊：“不是五百两？”

“涨价了，爱买不买。”

仆人们纷纷为难地回头征询主人，却无一例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如果是单纯被人讹诈，多花一钱也是浪费，但若能换取一丝仙缘，千万两白银也只若等闲。现在看来，这个奇怪的客栈定出的可笑价格自有其缘由，就如镇子门口那匪夷所思的任务链一般。

身处灵溪镇，处处皆机缘，大堂里的太子党们本就是犹豫观望之中，此时见到有人带头，自然是一窝蜂地跟了上去。

连那山野匹夫都能拿出几千两白银，其他人自然能拿得更多。

“那就……先买两根？”

“我要五根！”

“我要十根！”

“靠，我家少爷包场了！”

老板娘的柜台前很快堆起了来自各国的银票，别说后厨里那煮着的一百根萝卜，就连之后的几锅也都被预定满了。这帮王公贵族别的不多，唯独钱多，多到让老板娘点钱点得手软。

生意人赚大钱自然是喜事，老板娘点数着成千上万的收益，面对着一群消费能力接近正无穷的顾客，脸上的笑容却远不及先前有诚意。

“唉，真是一群蠢货。”

这一次，她非常明目张胆地说出了声。

……

夜半。

伴着窗外的微风，轻微的咕噜声响格外醒目。

“少爷，你饿了？”

房间一端，王忠轻声开口。另一端，少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饿。”

“……少爷，那萝卜还剩了半根我没动，你要是饿了的话……”

“我宁可饿死也不吃萝卜！”

“少爷，人是铁饭是钢……”

“既然你这么关心我，就去外面挖些野菜，猎头野猪来吧。”

“怎么可能做得到！？”

“那就闭嘴。”

王陆说完，翻了个身不再说话。书童欲言又止，同样没了声息。

有些话，没办法说。

少爷踌躇满志地押上了全部的家当，现在看来并没有得到理想的结果——别说是什么鸡鸭鱼肉，就连本应送来的五根水煮萝卜也没了下文。

对于心高气傲，做事从来不曾受挫的少爷来说，这种新奇的体验大概并不好受，不过……终归不是飞仙御剑的仙家人物，人生遇挫也是在所难免的。

书童在床上微微耸了耸肩，心想让少爷吃点教训也不是坏事，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灵根，与凡间众生不同呢。

正想着，忽然听到扣扣敲门声。

王忠愣神的瞬间，少爷已经起身下了床。

打开门，老板娘俏丽清秀的脸蛋就在门外，然后，两只小手用毛巾垫着，拎着一只大得不像话的食盒。

站在门前，王陆嘿嘿笑道：“老板娘你总算来了。”

老板娘回以同样默契的笑容：“劳客人久等还真是过意不去……不过没办法，那帮傻逼预定了整整一百锅萝卜，刚刚才给他们煮完，所以……你的晚餐只能延迟一些咯。”

说话间，老板娘已经大步进了屋，将沉重的食盒放到桌上，食盒未开，但一股令人食指抽筋的浓郁肉香扑面而来。

王陆迫不及待打开食盒，屋内烛光昏暗，但那点点油光却晃得人花了眼。

王陆一边抹着口水，一边赞叹：“老板娘真是个信人……还是个好手艺的信人。”

老板娘拍了拍手：“你帮我赚了上千万两，这点农家手艺又算什么？”

食盒虽大，里面的饭菜也很普通，红烧肉，猪肉炖粉条，木须肉，鸡翅根……

但此时此刻，就算空有身家千万，也换不来这一盒农家手艺。

王陆将海碗内的饭菜一一端上桌，招呼书童一道分食，两人都是身体成长的时候，战斗力颇为惊人，不多时便将食盒内的饭菜解决了三分之一。

王陆放下碗筷，虽然胃袋涨得难受，却浑身舒爽：“老板娘，剩下的你拎回去吧，别浪费了。”

老板娘动了动眉毛：“你在说什么啊，这可是你接下来一周的食物，我倒是觉得你们刚才那么暴饮暴食才是浪费。”

“……什么一周？”

老板娘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距离升仙大会还有六天，但你身上应该没有什么钱了吧？不省着点吃，最后几天只能喝西北风咯。”

王陆愣了好久，才不可思议地质问道：“老板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应该是由你承包我们接下来的全部食宿？”

“哈哈，怎么可能嘛，你想太多了。”

“……就算姑且不论我帮你赚的那笔钱，至少我刚才实打实出了三千五百两，这总不会有错吧？”

老板娘嗤笑一声：“现在镇上这物价，你花三千五百两能买到这一盒饭菜？少抱怨几句吧，省着点吃，剩下的饭菜足够你吃六天，想想那群蠢货花了几万两银子就连萝卜都啃不饱，至少你能吃肉吃到最后一天。”

“……”

老板娘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仔细算来，你给我的钱的确有剩，这就找给你。”

片刻之后，老板娘告辞离开，而看着桌上留下的一枚破旧铜板，王陆不禁陷入深思。

第五章：逆袭的师弟

六天时间一晃而过，升仙大会近在眼前。

六天时间，灵溪镇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某个山野少年在客栈的奇遇传遍了小镇，老板娘的黄金萝卜也名动一时，来自天南海北的少年才俊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在镇子里寻找仙缘，而六天过去，究竟有多少机缘被挖掘出来，那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至于始作俑者，则是心安理得地在如家客栈宅够六天，闭门不出。

破解镇门口的任务链纯粹出于兴趣，王陆从一开始就没把希望放在什么缘分上。

堂堂天灵根，修仙又何需机缘？

当然，换个角度来说，把全部家当换了一盒酒肉之后，身上只剩一文零钱的王陆也没的选择了，除非他愿意给老板娘刷盘子。

早上，王陆是被屋外的吵闹声叫醒的。

“升仙大会开始了！”

“山门金桥已经要落下来了！”

不知多少人在高声喊着，一边喊，声音逐渐向镇外涌动。

王陆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略微刺眼，叹了口气，他将书童拍醒，准备更衣洗漱，踏上征程。

在柜台退房的时候，老板娘不知怎的，一个劲儿地笑不停，甚至王陆将食盒交还她的时候，老板娘非常大方地摆摆手：“值得什么，送你了。”

王陆很想问，既然如此大方，三千五百两银子能不能退给我？

当然是不行。捏着手里那枚破烂铜板，王陆带着灿烂的笑容和硕大沉重的食盒离开客栈，随着人潮涌向镇外山门大开之处。

灵溪镇外，巍峨的高山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终年缭绕的云雾中一道金桥从天缓缓而降，一端指向地面，一端连接缥缈无端的灵剑山，云雾如盖，将金桥拦腰截断，也隔绝了凡间仰望仙尘的目光。

不大的空地，此时挤了数千上万人，后来者竟无立锥之地，王陆起得太晚，干脆被堵在出镇的路上出不去了，只能垫脚远眺。

所幸少年视力极佳，远远望得空中金桥一点点靠近地面，旁边两个年轻的修士身着黑白相间的长袍，手掐剑诀，脚踩飞剑，稳稳当当护在金桥两侧。

从远处看去，仙家修士也没有三头六臂，两个年轻人就像凡世之人一般，身周没有五彩云霞也没有灵禽仙乐为伴，但仙家气场却远远胜过凡间帝王。万人拥挤的空间，随金桥落地的一声轻微闷响，变得寂静无声。无数人的目光聚焦一处，帝王之子也罢，修仙世家的后代也罢，此时都已说不出话。

寂静中，灵剑修士微笑开口，声音如风，传入在场每人的耳中。

“首先，我和师弟代表师门欢迎各位参加灵剑派的升仙大会。”

然后两人非常淡定地自顾自鼓起掌来，可惜仙家修士的气场太强，震慑之下无人附和，当即冷场。

师兄略有些尴尬，清了下嗓子，又说：“闲话不多说，关于本门的一些事，相信大家在来之前以及镇子里都已经打听得足够多了，不再赘述。更多的事情，当你们走到合适的高度自然会知晓，在此，我谨祝愿各位能在这条升仙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机缘。”

这时底下终于有人开口问了：“升仙大会，只要沿着这座桥不断向上攀登到顶就可以了？”

师兄答道：“对此我只能说，希望各位在路上尽自己的全力，至于峰顶，不必奢求。”

“那要攀到什么位置才算合格，总要有个说法吧？”

师兄答道：“到时候各位自然会知晓。”

“到时候？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师兄笑了笑没说话，师弟却冷着脸：“不想来可以滚，谁求着你？”

质疑者当即气红了脸，却不敢再争执什么。

于是师兄又朗声开口：“接下来，请各位沿着金桥入山，这条升仙路上一般而言不会有危险，但若有意外，或者被困于某地坚持不住，随时可以求救，会有我们的同门及时赶到。”

师弟又补充：“不过若有刻意求死的，我们一定成全。”

师兄说：“不好意思，我师弟这几天心情不好……”

“我心情很好。”

“你先闭嘴。”

“你才闭嘴，抽个签都能直接抽到下签，连累我跑来干这种杂事，你还好意思……”

眼看师兄弟已经被万人围观，师兄连忙转过话题：“我宣布，升仙大会正式开始！”

说完，师兄弟二人匆匆升空，让开了金桥入口。

下一刻，人潮涌动，来自各地的少爷们和仆从一道拥挤上桥，那金桥虽有几十米宽，一时间也容不下这许多人，顿时哭喊和怒吼声爆棚，更糟糕的是，上桥的人中有不少刚踏上一两步就惨叫着摔了下来，场面一塌糊涂。

灵剑山的师兄弟也吃了一惊，两人连忙又飞了下来，联手做法将人群分开，但此时在地上翻滚哀嚎的伤者已经不下数百。

师兄弟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尤其师兄更是尴尬：“不好意思刚才忘了说，大会开始之后，除了符合条件的人选外，其他任何人不能上桥，所以各位随行人员还是请回吧。”

原来如此，这就难怪那些仆从们如下饺子一般搅成一团，好玩的是除了那些仆从，少爷们跌下桥的也不在少数。

这时师弟冷声说道：“再重申一遍，十二岁以下，未修行的上桥，滥竽充数、鱼目混珠的都给我滚。”

那些跌到桥下的少爷们顿时尴尬万分，其中的确有不少已经十三四岁，却伪造年龄试图蒙混过关的，此时被揭穿了，虽然有心要解释，但看着灵剑修士那张臭脸，一般人谁敢大声说话？就连这两人没有事先说明，造成现场混乱，也没人敢指责了。

当然，在场人数过万，不一般的人总是有的，只听桥边一人愤愤喊道：“我今年明明才十一岁，怎么就不能登桥？”

师弟当即拉下脸：“你怎知道自己十一岁？你刚生下来就能记日子了？”

那人气势顿时一挫：“这，当然是家里人告诉我的。”

“那是你妈记错了。”

那少年气得险些吐血。

师兄目光一转：“阁下是？”

“我是幽州刘家的刘韩龙，上个月刚过的十一岁生日，我母亲飞云宗宗主邀请幽州连云山大小世家十七家为我祝寿，此事连云山上人尽皆知！”

师兄弟面面相觑：“飞云宗？”

“连云山？”

愣了片刻，师兄满面狐疑地从袖口中摸出一张地图，当即展开，和师弟好一番寻找。

找了好久，师弟面色更冷：“地图上都找不到位置的小宗派得瑟什么？大小世家十七家为你这生卒不详的角色庆祝十一岁生日？哪儿来的破落门户也敢称世家了！？”

眼看师弟越喷越离谱，师兄连忙打断：“是这样，升仙金桥是我们掌门人亲手打造，诸位若是对金桥的功效有什么疑问，可以联系掌门当面质询。”

师弟冷笑：“我想他老人家一定会和颜悦色与你长谈。”

与你长谈？是送你长眠吧！被人拿灵剑掌门的招牌砸过来，刘家少爷顿时被砸的灰头土脸，和仆从没入人群，销声匿迹。

至此，万人的空间内再无质疑的声音，师兄弟二人见秩序初成，点了点头便升空离去，不再理会金桥入口的琐事，而余下的人也安安静静地向前缓缓挪动。

当然，走动间免不了议论纷纷，某个背负沉重行李的书童心情欠佳，叹道：“仙家人果然不一样，两个门童都这么大的架子。”

旁边少爷扑哧一笑：“门童？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这话让那两人听到，明年的今天我就可以给你上香了……没听他们说么，是抽签抽到下签才被发配来当门童，方才两人御剑飞仙，轻描淡写地分开拥挤的上千人，你们家门童有这么威武？”

书童愣了愣，嘟囔道：“的确是挺能耀武扬威，但我总感觉灵剑派对咱们凡人并不友好。”

“小时候你用开水灌蚂蚁窝的时候，也没见你对他们有多友好，仙凡殊途，凡人就是蝼蚁，人家心情这么差都没大开杀戒已经算宅心仁厚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咱们其实已经在鬼门关前卖了一回？”

小书童脸色刷的白了：“真的？”

“当然是假的，这你都信？又不是邪派或者魔族，怎可能滥杀无辜？”

“……”

“不过灵剑派还真的很有意思，和一般循规蹈矩的古板门派大不相同，虽说是古派，却透着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气质，有特点，我喜欢！”

书童哀叹一声，默默跟上少爷的脚步。灵剑派的金桥只限年龄，而他与少爷同岁，刚刚过完十二岁生日，恰好踩在合格线上，这一趟免不了要帮少爷背行李背到底了。

此时，他却完全没想过，踏上金桥，就意味着踏上升仙之路，这条路只认仙缘，却不分什么少爷，书童。

修仙之路，始于足下。

第六章：倒贴的小海

金桥宽广，上千人的队伍（剔除掉随从以后）行走在金桥上显得稀稀拉拉，王陆带着书童漫不经心走在后面谈笑风生，全无其他人的紧张情绪。

这千人队伍的平均素质极高，多半都是身世显赫的世子，但在灵剑山脚下却无不噤若寒蝉，升仙之路走得战战兢兢，能够维持镇定便不容易，能做到悠然自得的就凤毛麟角。加上一周前王陆初来乍到时的惊艳表现，此时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而在大多数人迟疑观望时，却有人大大方方地凑了过去，毫不见外地打起了招呼，语气要多自来熟有多自来熟。

“说来，这几天一直没见到你。”

王陆正和书童聊得开心，冷不防被人横插一句，愣了一下，转过头：“你欠我钱？”

那人也是一愣：“这倒不曾。”

“那我有见你的必要？”

“……似乎没有。”

“那你感慨什么？纯搭讪么？”

“……”

“话说回来，你谁啊？”

那人苦笑：“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随即拱了拱手，“本人海云帆，云州人士，七天前在如家客栈大堂有一面之缘。”

王陆皱了皱眉，似是在竭力回忆：“哦，你是那个追问我任务攻略的少年……有何指教么？”

“指教不敢当，只是好奇，这升仙路上人人紧张，唯独你淡然自若，胸有成竹，想请教一下其中奥妙。”

王陆笑了：“你这是又来问攻略了？这习惯着实欠妥，一个合格的冒险者应当以自主探索为荣，嚼人家剩下的甘蔗又有什么味道？”

海云帆听了眼前一亮：“这么说，你真的知道这升仙之路上有什么关节？”

“怎可能知道？我又没看过攻略。”

“那……”

王陆沉声答道：“当然是因为实力，实力够强，何需在意什么关节？升仙之路于我而言无异坦途。”

这番豪言壮语简直令海云帆花容失色，不由抬头望天。

王陆也抬起头，日朗风清，碎云点点，就连飞禽都没一只，有什么看头？

海云帆叹气：“我在看会不会有天雷降下来，在灵剑山门之前夸下如此海口，就算引发天刑雷劫我也不会感到意外的。”

王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是叫海云帆？好我记住了，等入了山门我会记得罩你的。”

“好说。”海云帆又拱了拱手，非常自然地贴近过来，与王陆并肩行走，而小书童则自觉地走到后面。

王陆也不在意，边走边问：“我记得你是个官二代？”

“哦？”

“就是说你爹官很大。”

“还好，云泰帝国的皇帝。”

“我靠，那你岂不是后妈三千？”

“……”

“呃，总而言之，你舍弃太子这有前途的道路不走，跑来这里干什么？”

海云帆一笑：“和仙家的神妙相比，凡间的权势又有什么味道？至于修仙么，以云泰皇室之能，送我进一般的宗派的确不难，云泰境内，白龙观、慈云山都是位列万仙盟四品之内的宗派……”说着，笑容略微嘲讽，“但是比起万仙盟的五大顶级宗派，区区四品便味如嚼蜡，何况……”

海云帆望了望天，感慨道，“如今除了五大宗派，几乎再没有任何宗派能够真正触摸到仙道了，万仙盟大小宗派过万，只有这五家才真正掌握了超脱之道，而既然要修道，自然是修超脱之道，不然还不如当个安逸帝王。”

王陆惊讶：“你知道得还不少嘛。”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当然要打听得多一点……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何况如今赶来灵剑山下寻求仙缘的，又有谁不是准备万全？战战兢兢？”

王陆耸肩一笑，心说我就不是，彪悍的人生就当裸考，准备个屌啊。

两人并肩行走着，这金桥一路绵延向上，颇为陡峭，但两人谁也不觉得疲累，渐渐从队尾不断超前。

望着身边不断擦肩而过的少年，海云帆又说：“说来，这次灵剑山的升仙大会之前，五大宗派已经有一百年没有这么广开山门了，就算偶有升仙大会，也是限制重重，所以这次当真是风云际会啊。”

王陆扭头看了看四周：“的确好多二代，这规格够置办一次海天盛筵了。”

海云帆说：“呵呵，这些人可不止是身世显赫，至少就我所知，八成以上的人是拥有天然灵根的，也就是有机修士。”

“什么！？”

跟在后面的书童王忠惊讶万分，又忍不住问：“你怎知道？”

海云帆回头看了一眼，笑道：“不要太小看我这个云泰帝国的皇子，这里面多数人我能叫得出名字的……何况没有些真本事，谁敢上灵剑山来？五大宗派里，灵剑山和昆仑仙山是出了名的古派，灵剑山的固执还在昆仑之上，迄今为止山门之中未有过人工灵根存在，凡人登山岂不是自取其辱？”

海云帆一边说，王陆倒是全无所谓，小书童的脸色却越发难看，显然是想起了自己背包里的培根灵等物。

于是海云帆失笑：“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升仙大会，灵剑派只要十二岁以内，却只字不提灵根之事，或许是改变了自己的固执？这一千人中剩下那一两成人便是来赌这一分运气……”顿了顿，“不过，我实在不看好就是。”

说话间，一行三人已经在金桥上行进了很久，渐入云雾之中，身后的灵溪镇已经缩成纸箱大小，小书童紧跟在二人之后，已不敢低头回望。

然而即便如此，金桥仍是不见尽头，前方云雾缭绕不知所止，身边已不断有面露疲色的少年驻足不前，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渐渐走到队伍前列。

王陆啧啧连声：“你们这帮公子哥真是不耐操，才走了这点坡路就体力不支，年纪轻轻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啊。”

本是寻常取笑之言，海云帆听了却面露讶色，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倒是背后的书童王忠抱怨道：“少爷啊，这一路走起来感觉格外累，我都快撑不住了。”

王陆皱眉：“平日家里吃饭，鱼肉也没少了你的，怎么跟那帮废柴一样不中用？不就是让你多背了一个食盒吗？委屈成这样？”

王忠万分委屈：“不是啊，这条路感觉特别古怪，明明没走太远，但累的人喘不过气……”

“那就用皮肤呼吸……算了，行李给我，你轻装上阵吧。”

王陆一边叹着气一边将王忠的背囊食盒等接了过来，毫不吃力地背负上去。

“怪了，我怎么觉着走起来比平地还轻松？”

“少爷你一向都是这么奇葩啦……”

主仆二人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却没注意，一旁的海云帆面色肃然。

没了行李，王忠轻松许多，再次跟上少爷的脚步向上攀登。这一次，一气儿不知走了多久，四周已是一片云雾之海，便连金桥的光芒都被掩饰了几分，三人走在正中，连金桥边缘都看不真切。而先前的大部分则被超越了七七八八，仅有少数人还走在前面，但看上去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此时就连王陆都察觉问题了：“这条路莫非是吸精之路？破了纯阳之体的人都会越走越累？说来王忠你什么时候破的处？”

“我哪有！？”

“那你怎么大汗淋漓？”

“我……”

“果然还是破了，王忠你真行啊。”

书童简直要跪：“少爷求别说了……”

海云帆在一边看着，笑了笑，对王陆说：“你和书童也不凡啊，坚持一路走到现在。”

“这算个毛的不凡？村里人要是连山路都走不了还不如头猪，而且这家伙身为书童，行李还要少爷背，到底谁是少爷？”

海云帆摇了摇头：“你的要求也太高了……好啦，这一路同行，我非常开心，不过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咱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咦！？怎么了？”

王陆睁大眼睛，倍感失望。这一路谈天说地，开心的不仅是海云帆一人，王陆在王家村生活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找到知己的感觉！之前说上山后要罩他，一半是玩笑，一半可也是真心话。

虽然是山野匹夫，但王陆还真没拿贵为皇子的海云帆当外人。

海云帆对王陆的好意点了点头，而后解释：“也没什么，只是感觉没有必要再逞强向上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王陆依然不解。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总之我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接下来……”

海云帆走到王陆身边，轻声说：“小心些你的书童，以忠为名，却有些反骨增生啊。”

此时恰好一阵疾风吹过，王陆不由闭上眼睛：“你说什么？”

但转过头时，海云帆已经不见了身影，问王忠时，王忠也示意自己莫名其妙。

四周的云雾更浓了，身周五米开完便朦胧莫辨，王陆摸了摸下巴：“莫非已随轻风去，升仙是也？”

“哈？”

“得了，继续走吧……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

然而接下来并没走太远。

并非终点已至，也不是王陆体力不支，而是书童实在走不动了。

明明所有的行李都已经放到王陆背上，但随着两人不断前进，书童体力流失越来越快，最终几乎趴到地上不能起来。

“我说，你……”

书童不等王陆开口，连忙说：“少爷，你一个人先走吧，王忠无能，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所以一开始就说让你不要来，现在再摆这一副仗义死节的嘴脸……”王陆无奈地看着几乎瘫痪的王忠，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总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我陪你休息一会儿吧，唉，眼看就追的前面只剩下没几个人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追到第一有什么好处，但总归是个成就嘛。”

王忠更是惭愧，低头无语。

王陆不再多说，将行李放下席地而坐，然而才刚刚坐下，四周云消雾散，金芒暗淡，一条葱郁山谷陡然出现在主仆身边。

王陆张大嘴巴，看着陡然变化的四周。

“……这，这是穿越了吗？”

第七章：这样的弟子才不要

“恭喜二位……”

“卧槽！？何方妖孽！？”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将王陆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然而跳起来转过身，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两名身着蓝白长袍的年轻人，年龄约莫二十五六，长袍颜色虽不同，款式却与落金桥的黑白师兄弟二人类似，应是灵剑弟子。

两名弟子面色漠然，其中年龄稍大的一人冲王陆和书童拱了拱手：“灵剑派逍遥峰弟子，我是张英，这是吕明。”

王陆哦了一声。

“恭喜二位在金桥上一路攀援至此，按照师门规矩，可与我们师兄弟二人一道回归山门，入逍遥峰修道。”

“……”王陆皱了皱眉，没有言语。

张英也不催促，默默等待王陆的回应。

片刻后，王陆依然沉默，但小书童却轻轻开口：“这位仙，仙家，您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已经被贵派收下了？”

张英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吕明补充道：“升仙金桥是掌门人亲手打造，用以判断修士的资质。资质越好在桥上也就走得越远，能走到这里，便达到了入门的标准。”

书童愣了片刻，欣喜若狂：“这，这是真的吗？”

“自是千真万确。”

“少爷！你听到了吗？我们成功了！我们已经被灵剑派收入门下了啊！”

王陆却摇了摇头：“请问，之前落下金桥的那两位又是……？”

张英的面色略有些不自然：“他们？他们是缥缈峰的师兄。”

“缥缈峰？逍遥峰？这又有什么区别？”

张英沉下脸：“问这么多干什么？”

吕明却苦笑着说：“师兄，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灵剑山由外看去只是孤峰一座，实际却有多座山峰，所谓逍遥峰，其实就是灵剑山的外门，而缥缈峰则是内门所在，那两位师兄与我们却不可同日而语了。”

王陆笑了笑：“我就说嘛，那两个黑白明显比你们这两个蓝白的架子要大得多。”随即有些狐疑，“不过，灵剑派录取新人，就只靠那一道金桥？走到这里就入外门，然后呢？若是一口气儿走到头儿就能进内门？”

吕明说：“当然不可能，灵剑派的内门遴选极严，资质、性情、仙缘都要在水准之上，否则单凭资质，就算是天灵根大概也入不了缥缈峰主的眼吧？”

王陆：“日。”

“啊？”

王陆笑：“没什么，那么对我们这些新人来说，想入内门又有什么讲究？”

张英冷哼一声：“想入缥缈峰？那也简单，喏，从这里一直向前就是缥缈峰，你能走得到，峰主自然会收你。”

王陆顺着张英手指方向看去，在漫长的山谷狭道前方，又是一团云雾遮住去路。

“还有多远？”

吕明笑道：“那就随缘了，或许很远，又或许近在眼前，升仙之路无常态啊。”

张英问：“你们打算怎么选？是跟我们回逍遥峰？还是继续走这条升仙之路？事先说明，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王陆说：“就是说，若是选择继续，就只有一路走到缥缈峰咯？”

张英冷笑：“没错，要么一路走到缥缈峰入灵剑内门，要么升仙之路就此完结，回你的红尘凡世间。既然瞧不上我们逍遥峰，也就别指望拿我们来当保底了，逍遥峰虽是外门，也不要人家嚼过的甘蔗。”

“要不要说得这么严重？我并没有觉得你们是灵剑三等公民，高不成低不就的废柴啊。”

“你说什么！？”

王陆耸耸肩：“总之，既然来了，又明知升仙之路并未完结，当然要一口气儿走到底。”

“哼，可别后悔……别以为逍遥峰是外门就真的低人一等，我逍遥峰大师兄比之真传弟子也不逊色多少。你们这一千人中，能走到这里的已经十中无一，好好珍惜自己的机缘吧。”

此时，书童也点头应道：“少爷，要不……就去逍遥峰吧？”

“你要去就去呗，何需征求我同意。”

“啊……”书童顿时苦了脸，“少爷，我是老爷专门派来照顾你的，怎能丢下你一人……”

王陆笑了，看着书童那张皱起来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头说道：“总之我是要向前走，想跟就跟上来吧。”

张英瞥了两人一眼。

“你们两个，可别后悔，我先提醒你一下，升仙之路的后半段的艰难远远超出你的想象，最近三百年来都没有成功过关的案例。过往的升仙大会，招收到的弟子就截至逍遥峰为止了。灵剑派招收内门弟子的方式，是由门中长老外出云游，寻找仙缘。或许十年，也或许一百年能找到一株好苗子。但升仙之路，几乎是走不通的。”

“无妨，本人专业冒险几十年，外号就是升仙开塞露，区区艰难险阻何需介怀。”

张英一撇头：“……哼，我言尽于此，你就好自为之！”

王陆哈哈一笑，随即对吕明挥手作别：“那么，吕明师兄，期待咱们以后在山门内再会。”

吕明也笑了：“这之前见过的新人也有几个，没一个像你这么自来熟的，也好，那我就多说一句，升仙之路无常态，一草一木皆是缘。”

“……这是在讽刺某人处处留情么？”

“哈哈，什么意思自己去悟吧，说再多我就要被师父罚了，祝你好运！”

张英一拉师弟：“行了，你这样我已经没法交代了……下一波好像要来了，准备迎人吧。”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撕来山间云雾裹于脚踝处，而后徐徐飞离山谷，隐没身形。

山谷间，王陆和王忠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少爷，就这么放弃真的好吗？”

“当然不好，谁说我要放弃了！？逍遥峰后面的关卡能令天下英才三百多年束手无策，不亲眼见证一番，难道你能心甘？”

结果书童非常不争气地点头：“心甘，非常心甘啊！少爷你能走到这一步，我做梦都没想过，当时你说要来参加灵剑派的升仙大会，村子里的人都觉得你疯了，我出门前老爷还嘱咐我，如果被人淘汰回来，可以和少爷一起去附近的大城市散散心，谁想少爷你居然真的……真的走到这一步？”

“……哪一步？真正的升仙之路才刚开始好不好？”

望着书童不解的目光，王陆破例为他解说起了自己的攻略心得。

“要点有三个，第一是方才那两个蓝白所说，升仙之路考验的是多个要素，资质、性情、机缘，如今我们才过了资质这一关，不，甚至都不算真正的资质检验，只是迈过一个必经的门槛，你也好意思说升仙之路走到这一步？”

“可是……”

“可是逍遥峰已经敞开大门？别傻了，第二个要点，那个蓝白方才说，逍遥峰的大师兄并不比真传弟子差多少，就算有夸大成分，但也应该是优秀的人才，但是这么优秀的大师兄，为什么还留在逍遥峰？为什么不是缥缈峰？”

“为，为什么……？”

“就如其他那些走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认为加入逍遥峰已经是无上荣幸的人一般……因为他们的上限就到这里为止了啊。你选择了简单难度，就别抱怨自己见识不到隐藏剧情了。”

“哈？”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接下来第三个要点么……”

王陆抬起头，目光在云雾中变得深邃起来，瞳孔中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身为攻略者，就当有击穿云层与天空，打通一切难关的气势！”

“啊！？”

“……总之我是一定要继续走下去，跟不跟随你，反正那两个蓝白已经拍屁股走人，你想回头也没可能了哈哈！”

王陆说着，再次拎起行李，大步向前。

“另外，王忠啊，接下来的旅途大概会超级漫长，做好准备哦。”

已经有些疲惫的王忠问：“有多漫长啊？”

“如果用故事书来比喻，大概七八万字的程度吧。”

“……那还真是，好漫长啊。”

……

“飘渺之路，可没有灵剑金桥那么好走啊。”

在漫漫云海之上，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轻抚着胡子，沉吟说道。

“掌门师兄十二年前定下今日之会，天下英才云集，的确不同凡响，单是走过金桥五分之四的便有近百人之多，可都是单凭灵根属性便足以进入逍遥峰的天才啊。”

身边一个年轻的黑白袍修士笑道：“师父莫非已经有中意的人选了？”

老者不屑一顾：“哼，走过金桥，只能说明灵根质量尚可，想要入我缥缈峰可没那么容易，这一百人，最终剩下能有十个就算不错。”

说话间，身后忽然多出一个声音。

“唉，也没必要那么严格嘛。”

云端上，一老一少两名修士都吓了一跳，转过头时，惊恐就更甚。

“掌，掌门师兄！？”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赫然是灵剑派的一把手，风吟真人。

“哟，不要这么紧张。”风吟真人笑着摆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的，金桥后面就是刘显师弟你的缥缈峰，这可是咱们山门的中坚力量哦。”

刘显面色严肃，低头应道：“当年师兄将重任托付给我，刘显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些年辛苦你了，看看如今缥缈峰的盛况，实在很难想象当年的景象……不过，既然特意办了这次大会，也没必要对新人过于苛求，如果有合意的就收下吧。”

刘显有些为难：“师兄，那不合规矩。”

“呵，规矩因形势而定嘛，灵剑派人丁凋零太久，你不觉得该热闹一下了吗？”

“老实说，不觉得，有五师妹一个就足够热闹了。”

“……她的事儿就甭提了，拜托她帮忙设计升仙大会，结果给我整的一团糟，这几天我脑子都快炸了……嗯？这孩子我有印象，资质相当不错，值得重点关注一下。”

说着，真人手指云层，两个云雾幻化的小人便活灵活现起来，正是来自王家村的主仆二人。

刘显惊讶万分：“师兄你很看好他们？唔，这两人在金桥上的成绩的确是不错……”

“呵，金桥只是随手做的小玩意儿，不必太当真的。”

“师兄自谦了，升仙金桥能精准地控制吞吐先天灵气，灵根质量越高，越容易自然得到灵气补充，在桥上走得轻松，然而走得越远阻力就越强，当阻力与助力相等时，便能判断一个人的最佳位置……虽然也能透支体力，逞强继续走下去，但是在金桥上就消耗太多体力的话，后面的路也就不必走了。原理虽然简单，但设计真的很巧妙，用以初步判断资质再好不过。以这两人的成绩，也当得师兄另眼相看。”

“呃，其实也不是我，是小铃儿很看好其中一人……据说破解了那个活见鬼的任务链。资质么和我之前看的差不多，三四品之间，还算不错吧。”

“那么……”

“没关系，就按照缥缈峰的规矩来，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的本事……”

说话间，一张燃烧的剑符忽然出现，险些点着了掌门人的胡子。

“咦咦！？这是谁？没事儿闲的用灵剑天符找我……果然是你！干什么？末法时代了吗？！魔族入侵了吗！？什么？加班费？开个升仙大会你还要加班费，你要脸不要！？算了，有话见面说！哎哟哟，气死我了，元神都要崩坏了……”

风吟真人花了几息时间平息怒火，然而转过头，视野内万里晴空，环绕在山峦间的云雾竟被驱散一空！

年轻的灵剑修士一脸骇然之色，刘显则面露诚服：“掌门修为盖世无双，一丝外泄的余力便破了缥缈峰的云雾大阵……师弟心服口服。”

“只破了第一层而已，何况区区化神，在九州大陆也算不得什么，嘿嘿，十年前去万仙盟开会，几个常委都已是合体期的修为咯。”

“哼，示威么？”

“示个屁，我反正是从头睡到尾了……算了，闲话不多说，我先走一步，不然师妹再烧几张天符我就要破产了……师弟，升仙大会的事就拜托你了，不必在意我说了什么，一切照规矩来。”

掌门说完，便光化而去。刘显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缥缈峰下层的云雾大阵，看到了行走在峡谷中的主仆二人。

同时被掌门和小铃儿看中么……？虽然掌门说一切照规矩来，但是这种礼遇本身就已经坏了规矩啊。

“重点关注一下那两人吧，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然后么，咱们就准备做好后勤工作吧！”

黑白修士点了点头正要离开……

“哦对了，记得跟你的师弟们说，带好灵石和剑典……唉，把麻将也带上吧，这次升仙大会大概要搞很久，别弄得太无聊了……”

“呃……师父？”

“呵呵，记得叫上你们周明师叔，上次他们通明峰赢了咱们十多件法宝，这次看为师帮你们赢回来。”

“……师父？”

第八章：师弟你是了解我的

“这条路……可真他妈长啊。”

狭长的山谷中，主仆二人都有些气喘。

王陆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唉，感觉不到方才金桥上的充沛助力了……行李都变得重了几分似的。”

书童唉声叹气：“哪来的什么助力啊少爷，你糊涂了吧……”

“是啊我都累糊涂了，所以行李你来背吧。”

“呃……”

说话间，王陆忽然兴奋起来，指着前面说到：“看，四周的雾又开始浓了，这显然是进入新地图的标志了！”

书童一如既往地摸不着头脑：“什么进入新地图？”

王陆解释道：“你总不至于以为升仙之路就是一条简单直线吧？中间肯定会设计很多关卡来分别考验一个人的各项素质。若是根骨、学识之类倒也罢了，一座金桥，一纸试卷就能试出深浅，但是一个人的性情、仙缘又要如何考验？笔试么，答题卡么，性格测试么？灵剑派想要充分考验新人，就要在升仙之路上设计充分复杂的场景，这种场景可能是一般场景，也可能是独立位面如同副本一般，而我们周围的雾气，很可能就是切换地图的缓冲地带。”

“少爷我已经完全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了……”

不过王陆看来也没在意书童有没有听懂，自顾自地解释起来：“灵剑派是出了名的古派，遴选弟子非常严格，加上人丁稀落，一般而言都是门中的长辈自行下山寻找弟子，门派并不适合量产化的升仙大会，所以这一次大开山门才引来这么多人。但古派就是古派，哪怕量产化的仪式也不会迁就敷衍，该有的程序肯定会有，而且会比一般人想象的更加复杂……”

听到这儿，书童实在是忍不住了：“少爷你怎知道灵剑派的事情？”

少爷其实只提前一天到灵溪镇，镇上一周都是宅在房里，他从哪儿打听来这么多的消息？当真是文曲星下凡，生而知之？

“当然是做任务链的时候咯……你以为那一天我在镇子上光是为了跑任务么？每一个任务点的任务简介我都有认真听的。现在很多玩家急功近利，根本不关心任务目标和任务奖励以外的文字，殊不知真正有价值的恰恰是任务简介！比如当我完成最终环节的时候，门口的老头儿就会说，灵剑派这一百年来搞升仙大会还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但正因为没经验，所以投入的精力将非常大，连他这个退休多年的老头儿都被返聘过来给镇子看门……这里面的情报量可惊人的很啊。但一般人谁能听得到？那些公子哥儿们倒是想打听，但连任务都不做，人家凭什么把消息给你？因为你有钱么？在五百两银子买不到一根萝卜的镇子里，钱算个屁……。”

书童完全听不懂少爷的感慨，但语气中那股对他人的不屑一顾却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种强大的自信在王家村的时候已经多有领教，想不到走在升仙之路上，他的自信依然不改！

少爷就是少爷，不服不行。

按照王陆的说法，山谷两侧的迷雾是切换地图时的缓冲，迷雾后面，将是全新的考验，关系到能否进入灵剑派的内门，缥缈峰。

虽然书童并不真正理解逍遥峰和缥缈峰的差别，但少爷看来非常重视……那总不会有错。

……

迷雾的范围比预期宽广得多。

本以为只是短暂的缓冲，但是当两人在迷雾中摸索着前进了不知多久，依然没有找到前路的时候，就连王陆都有些迟疑起来。

“少爷，我们会不会走错了路？”

“废话，从头到尾都是一条路，你倒是告诉我咱们是从哪里开始走错的？”

“呃……”

书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无言以对。

王陆背着行李，虽然一直坚持锻炼但此时只有更累，所以虽然信心不减，也放慢了脚步，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迷雾中的有效视距只有不足三米，之后就完全看不到，王陆只记得走入迷雾之前是处在一条不到十米宽的谷道之中，之后就一路直线向前……

“王忠，咱们右拐。”

“啊？那边是山崖啊。”

“未必。”

书童愣了一下，跟着王陆向右方转进，然而本以为走不了几步就会撞山……

“咦，怎么……怪了，我记得进入这团雾前，两侧的山谷是很长的啊，怎么现在……”

“早就不在山谷中了，地图的转化是在不知不觉间完成的……本以为迷雾是缓冲，但看来这也是地图的组成部分。”

王陆说着，俯下身，手指捻起了脚下的尘土。

“少爷，这土有什么问题吗？”

“我怎知道？又不是搞地质的。”王陆说着，拍掉手上的尘土，“本以为可以从土里发现什么线索，看来是不行了。”

王忠顿时有些提心吊胆：“少爷，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一旦王陆没了主意，小书童就感觉四周的迷雾变得狰狞起来，仿佛随时能将自己吞噬，这条升仙之路，终归不是给王家村小书童预备的。

“没什么危险，但也没什么线索。”

“啊！？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当然不会，没有线索本身恰恰是最大的线索，我说过了，升仙之路要考验一个人的综合素质，那么运气，或者说仙缘也是重要的一环。我在做任务链的时候就有过体会，修仙的人，很重视缘分的。”

“呃，也就是说……”

王陆笑了笑：“也就是说，这条路其实根本没有错路可言，每一个方向都象征着一个人的机缘……换句话说，只要认准一个方向走，走到一定程度就会有新地图出现了。”

“少爷，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

“还记得那两个蓝白说的话么，一草一木皆是缘，说的不就是随便怎么走都可以么？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来设计，大概就会这么搞……之前在灵溪镇的时候感觉灵剑派的升仙大会设计师还蛮专业，应该不会让人失望。”

说着，王陆忽然抬起头，目光仿佛越过重重迷雾，看到远方屹立在云端上的山巅。

灵剑派，等我哦……

……

与此同时，远在山谷云雾之上，缥缈峰已经乱成一团。

“见鬼了，掌刑长老为什么会来这里？”

“赶快通知师父和周明师叔他们把摊子收拾了！”

“那边的黑白，你去找掌刑长老拖延时间！”

“哈！？师兄你是真传弟子，这事儿该你去吧！”

“少来，掌刑长老对真传弟子更严格啊！我去的话肯定要被关禁闭关到元婴期去！”

“恭喜师兄不日即将化身元婴老怪！”

“恭喜你大爷！老子连虚丹都差一步，这一禁闭不关个一两百年都出不来！少废话你快去拦住掌刑长老！”

“你们谁要拦我？”

“啊啊啊啊！”

……

“……刘显师兄，周明师弟，你们在干什么？”

“哇啊啊啊！是谁！是谁冒充方鹤师弟！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掌刑长老，我这就去禀明掌门治你的罪！有本事你就呆在这里不要跑！”

“……刘显师兄，你闹够了没有？另外周明师弟，别想着用分光化影剑逃，来之前已经布了星辰影幕，逃不掉的。”

“……方鹤师兄，掌门传你星辰剑典，可不是让你拿来对付同门的！”

“我身为掌刑长老，刑法不用于同门难道要用于灵溪镇的镇民么？你们……都是堂堂天剑堂长老，担任今日门派重要的升仙大会的监督一职，竟然如此玩忽职守，更公然违反门派聚众赌博，你们……按照门规，一百年内是别想出山了。”

“我靠，不会吧！？这是哪个版本的门规？”

缥缈峰，一众门派宿老正吵得不可开交时，忽然一道剑光自云层中钻出，化为一名黑白弟子落在封顶平台上。

那弟子面色沉肃，如看不到被打翻在地的麻将桌，以及吵得面红耳赤的门派长老，冷声说道：“报告长老，已经有人走出云波图来了。”

“什么？这么快！？”

原先正和掌刑长老吵得面红耳赤的缥缈峰主吃了一惊，丢下对方，几步走到山崖边上，看着下方变幻莫测的云层，面色更加诧异。

“居然是那两人……”

通明峰的峰主周明一边悄悄撕去脸上的白条，一边也凑了过来：“这俩人怎么了？你认识？成绩还不错啊，才两个时辰就走出云波图……等等，才两个时辰！？”

这时候，连一向刻板的掌刑长老方鹤都忍不住挑起了眉：“两个时辰？岂不是没有任何迷茫就走出了谜团？云波图中的人，不仅会被大阵遮住五感，就连内心深处的破绽也会被加倍放大，除非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否则必然要在其中迷失好久，两个时辰，那几乎是直线行进没有任何曲折，好极端的性情！”

刘显愣了一会儿：“上一次见到这么快的速度是什么时候？”

周明摇了摇头：“反正我是没见过。”

方鹤轻声说道：“没见过？周明师弟你的记性越来越差，咱们都见过的，上一个能在两个时辰里走出云波图的人……”

“都见过？我印象中这一关表现最佳的应该就是掌门师兄，也花了四个多时辰，比他还……”周明皱眉说着，忽然一愣，“方鹤师兄，莫非你是说……”

“……还能有别人么？”

几人脑中同时闪过一个身影，然后齐齐叹了口气。

半晌后，刘显说道：“不愧是掌门师兄也看中的人才，资质大约只有三品到四品之间，但是这性情怕是有一品的水准。”

方鹤摇了摇头：“还不能这么早断言，云波图只是初步的考验，影响结果的不仅是性情也有机缘，先看看他们下一关是哪里吧……咦，师兄，你缥缈峰什么时候设计了这么一关？”

此时，云雾再起变化，除了映射主仆二人的小云人，又升起数十栋建筑形状的凸起，竟是个初具规模的小村庄。

方鹤越发纳闷：“云波图后面……应该是根据试炼者的表现，连接赤脊山、冰风谷、青云峡、幽冥道中的一个，若是能一路走到最后，就有资格进入缥缈峰。但我不记得有这一关，莫非师兄你把升仙大会的环节改良了？”

刘显也纳闷：“师弟你是了解我的，我怎可能随意更改门派规矩？”

方鹤看了一眼边上倒着的麻将桌，没说什么。师兄虽然小节有失，但的确不是擅作主张的人，也就是说……

“五师妹，你到底要闹哪样啊？”

第九章：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弟子

“少爷，前面有个村子！”

云雾之后，出现在主仆二人眼前的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子，小书童愣了一下，却不由后退了几步。

王陆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你不是抱怨了好久又渴又饿，这可是现成的补给点。”

书童皱着眉头，面有惧色：“少爷，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怎么会有村子？”

“走了两个时辰，又累又饿，当然应该有个村子，不然我们活该饿死？”

“可是……还是感觉好奇怪，看！村子里还有人！？”

书童伸手一指，村中小路上，一个背着柴禾的老婆婆正在缓步行走。

“少，少爷，刚才那老婆婆好像在看咱们！？”

“那又怎样？被她目光看到，你心中小鹿砰砰乱跳了么？”

“我，我是说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废话，不是人，难道是鬼！？”

“我总觉得在这种地方，遇到鬼比遇到人更正常……”

“那你就过去打个招呼说老鬼好了。”

王陆叹了口气：“你要是害怕，就乖乖跟着我，这个村子我猜会有不少的故事，慢慢来，咱们不要着急。”

……

藏在云雾之后的村子，并没有书童臆想地那么神秘而恐怖，与路过的村人攀谈后得知，村名桃源，从几百上千年前村民们就隐居于此，不问世事。仙山之中物产丰富，千百年来的生活富庶而安逸。

桃源村人热情好客，来到桃源村的当天中午，桃源村的村长就招待主仆二人在家中召开宴会，村子里一多半的人都赶到了。现场喧闹飞扬，王陆和小书童大快朵颐，痛饮着山泉野果酿成的甜酒，云波图中的疲倦一扫而空。

饭桌上，除了吃喝便是谈笑，按照王陆的说法，这是收集情报的大好机会，然而奇怪的是，桃源村的封闭超出想象，别说什么九州大陆，人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正是身处仙山之中，对于村人来说，四周的青山绿水就是整个世界。

更离奇的是，村民们也没有对突然出现的外来者表现出多少好奇。人们热情好客，但对外面的世界根本不感兴趣。

“什么？外面还有仙人啊？飞仙御剑好厉害啊！来，这是村子特产的黄鱼，尝尝看吧……”

“皇帝？皇帝是什么？比村长还大？什么，见了皇帝要下跪，一不小心还会被砍脑袋？多么野蛮的村庄啊！还是来尝尝我婆娘蒸的馒头吧……”

王陆的遭遇大抵如此，哪怕有心引导，也没办法将话题展开，村民们的思维就像是吃多了观音土一般顽固不化。

晚上，两人就住在村长家，村长老爷爷特意腾出了后院一间空房，条件比如家客栈的上房还要好。只是主仆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书童是心中不安，升仙路上哪有这么大鱼大肉的？故事里穷小子们哪一个不是经历千辛万苦才修成正果，这么一路吃喝玩乐就能走进缥缈峰，方才逍遥峰的两个蓝白是不是太可悲了点？

至于王陆，则是对白天里村民的反应感到困惑。

按照冒险者的理论来分析，如果将升仙之路当作一次冒险，灵溪镇无疑是新手村，而金桥和云雾是第一次长冒险，再之后的桃源村则是一个承前启后的重要转折点，是之后大量主线支线的开端，相当于很多冒险故事中的主城。但村民的封闭式反应，分明是杜绝了一切任务的可能。

晚上的宴会，他和村中大部分人都交谈过，没有任何任务开启的征兆。

“啧，这是什么烂尾作的节奏啊？”

王陆辗转难眠，直到第二天一早，王陆捧着牙缸牙刷在河边刷牙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见到那个从村外树林中走出来的人，王陆险些把漱口水都咽回去。

“小海！？”

海云帆的笑容顿时有些尴尬：“小海……就小海吧，王陆兄，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

王陆放下牙缸牙刷，一脸纳闷：“我也想不到会遇到你，本以为这是个小副本，居然出现你这种路人甲，还是说咱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默认组队了？”

……

与此同时，缥缈峰上的主事者已经快要疯掉了。

“这，这桃源村到底从哪儿来的！？”

“……师父，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不可能答得上来啊。”

被缥缈峰主红着眼珠逼问的黑白弟子承受着巨大压力，几乎要把背负的灵剑祭出来才能在师父的威压之下维持身形。

不久前掌门师伯一缕外泄的怒气横扫了云雾大阵，如今刘显似乎心存攀比之意，激怒之下元神之力外放，整个缥缈问剑堂随之颤抖不休，山巅四周的云海沸腾翻滚，如同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抓取撕扯……而刘显身周百米之内，修为不足虚丹境界的人根本无法立足。

“师兄，冷静一点。”

同为门派长老的周明摇了摇头，伸手在刘显肩上一拍，一股清凉剑意沁入，刘显顿时目光一澈：“抱歉，我失态了。”

周明苦笑：“怨不得师兄你生气，这个桃源村……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最开始，本以为这个村子只是某人兴之所至的恶作剧，然而当第二波走出云波图的人也被送入桃源村时，刘显就意识到事情有些超出掌控。

某个恶趣味的人完全更改了升仙之路，非常蛮横地将一个莫名其妙的村子加在了云波图与幽冥道之间，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任何人，无论在云波图中做出什么选择，下一站都将被是桃源村。

虽然说……能以一己之力，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修改以缥缈峰为主体的升仙大阵，这技巧着实令人赞叹，但将这份天才用于给门派人添堵，这就太操蛋了。

周明叹道：“……这次不知道掌门师兄有什么说法？”

刘显冷哼：“说个屁，这么多年，师兄何曾真正说过她什么！？”

“……唉，也不知这一次五师姐到底想干什么，这个桃源村，怎么看怎么奇怪啊。”

刘显有些不耐烦：“大概又是些没人能理解的恶作剧吧……”

“啧，我这种天才的设计在你眼里就只是恶作剧？师兄你这焚琴煮鹤的品位真是一百年不动摇。”

“噢噢噢噢是你！！！”

听到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的熟悉声音，刘显那名震九州的缥缈仙心所温养的冷静战意顿时飞升仙去，手中剑光闪动，足以移山填海的沛然巨力随剑光而出，猛然轰向后方。

周明目光一亮：“好个含愤一击，这庚金剑气力道竟已超越元婴巅峰……看来师兄突破境界就在五十年内啊。”

只可惜，如此超越极限的剑气却遇到了错误的对手。

明耀炽烈，锋锐无匹的庚金剑气在那白色的身影面前如积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平静下来。由山下徒步走来的白衣女子甩了甩手腕：“师兄你这是干什么？拆迁么？”

刘显一剑既去，也冷静了下来，但心中怒意不减：“看看你干的好事！升仙大会变得一团糟！”

“这话从何说起啊？我可是为了让升仙大会更有效率殚精竭虑，为了布置这个桃源村，就连珍藏的上品灵石都动用了，那可是我自掏腰包的，刚才申请加班费都被师兄驳回了……”

刘显怒道：“谁要为你的瞎胡闹付账！？你搞清楚，灵剑派虽然多年没有办过升仙大会，但一应程序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确定下来，每一个步骤都是经过无数锤炼……”

话没说完，就遭到无情的打断：“被庸才锤炼无数次，也只是一个平庸的程序。云波图判定方向，赤脊山、幽冥道等决定高度，设想倒是不错，也的确能判定出一个人的各项素质。但你们修仙都修了几百年，也是名闻一方的元婴老怪，难道还不明白修仙最重要的一环，并不是资质灵根，也不是什么心性和机缘！”

遭到如此理直气壮的反驳，刘显气势略弱：“那你说是什么？”

“当然是情商！”

“……”

“现在已经不是仙魔大战了，当今九州大陆的主旋律是和平与发展，好勇斗狠什么的已经过时了，广交朋友才是立足修仙界的根本！我设计这桃源村，就是要考验新人们的人际交往，若是连这单纯山村中的村民都无法相处，就更不必说残酷百倍的修仙界。你们，想必都知道一百年前军皇山上那位无双军神的故事吧？啧啧，半步大乘期的修为，九州无双，却因仇家太多，在天劫来临之际灰飞烟灭……没有足够的情商，如何混得开哦！”

一旁，刘显和周明瞠目结舌。

情商？广交朋友？你……你这过街老鼠他妈也好意思说这话！？

“而且，我的桃源村可没那么简单，村子承接云波图的结果，试炼者会得到不同的起点，然后根据性格和机缘的不同，在村中激发不同的任务链，根据任务完成情况得到不同的奖励，比如将村长的好感度刷满的话，进入赤脊山路线就能得到体力消耗减半的奖励……咦，你们有在认真听吗？”

……

桃源村，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海云帆非常羡慕王陆的际遇。

同样是从云波图中穿破迷雾而来，作为第二波入村的人，海云帆的待遇比王陆差了好大一截，虽然也有村民热情的招待，但宴会是别想了，住的也是普通民房。

尤其和王陆走在一起时，差距就分外明显，村民的笑容无一例外送给王陆，海云帆就像透明人一样。

“不过，只要想想再后来的人待遇还不如我，心里就多少能平衡一点。”

王陆则一脸厌恶：“后面还有？”

海云帆笑道：“能走出云波图的，怎么也能有五六十人吧，只不过，看来用的时间越长，在这个村子里越不容易混下去……奇怪，这个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没听说过啊！”

听到这儿，王陆皱起眉——海云帆对升仙之路的点评太熟悉了：“你知道升仙之路？”

“包括整个升仙大会，我都有一点了解……王陆兄，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没有。”

海云帆对此并不意外：“那么，你对这个村子有什么看法吗？”

“之前还没有，现在倒是有了一点线索……不过要再等一等才能确认。”

海云帆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这个村子，我实在没信心能取得好成绩啊。”

“等等，拜托我是什么意思？我没打算包养你啊！”

“哈哈，咱们是朋友嘛！”

“哈哈，咱们一辈子就是朋友了。”

第十章：信不信老子举报你？

海云帆进入桃源村之后不久，便出现了第三批来客。

并不出人意料，海云帆虽然资质出众，但升仙大会聚集的是天下英才，除了王陆之外，与海云帆资质相近的人很有几个。

所以，当海云帆与王陆聊得开心时，已经充分预见到，接下来的桃源村怕是要有一番热闹。

……

“见鬼，这是什么地方？”

“云波图后面不应该是赤脊山、冰风谷吗？怎么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村子？”

“这个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当天下午，村中就陆续出现了三位新人，无一例外来自修仙世家，家族若以品级来分都是三品之上，身世高贵显赫，就连海云帆见了三人也要谨慎应对。

这三人不仅出身显赫，资质过人，而且同为修仙家族，彼此定下了互助协约，强强联合，是海云帆预期中最大的对手，若不是王陆这世外奇人横空杀入，海云帆应该绞尽脑汁与那三人斗法，不过现在么……大概轮不到自己去烦恼了。

看着村外结伴而行的三人，海云帆心中冷笑：不久之后就有好戏看了吧。

一边是高深莫测的山野奇人王陆，一边是目中无人的修仙世家，这狭小的山村不可能容下两方人马，见面之后必然天雷地火。现在想来，或许这也是灵剑派的人故意为之？

不过这都和自己没有关系，暂且就躲在一边看戏好了。

海云帆期待的好戏并没让他等太久。

……

“你，从这里搬出去。”

村长家的后院，来自幽州听雨榭谢家的少年伸手指着王陆，满是厌恶地提出了要求。

然后，作为接受方，王陆一边啃着农家玉米，一边纳闷地含糊问道：“你他妈谁？有病吧？”

谢乾龙怒火上涌，眉毛倒竖：“你敢对我无礼？你可知道我是谁？”

王陆把玉米一拍：“就是不知道才问啊！你他妈果然是有病吧？”

谢乾龙下意识就将手伸入衣服内袋，仿佛要取出什么，愣了片刻冷静少许。

“我是幽州听雨榭，谢家第十四代子孙……”

“子孙你好，有何贵干？”

谢乾龙脑边绽起青筋：“我已经说过一遍，你从这里搬出去。”

“搬出去？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搬出去。”

“啧，对一个大男人张口说‘我要’，你还挺放得开的。”

谢乾龙终于忍不住准备动手，而就在此时，他的两位同伴等不耐烦走了进来：“谢公子，怎么这么慢？”

“那小子莫非不识抬举？”

谢乾龙停下手：“你们两个不要插手。”

王陆叼回玉米，越发纳闷地看着私闯民宅的三人组，然后问跟在三人后面的海云帆。

“小海，这仨是怎么回事？”

海云帆暗骂了一声晦气，想不到自己藏在树后竟也被王陆抓个正着，本打算场外看戏，结果竟然被抓入场内成了演员么？

被王陆叫破行踪，海云帆大大方方走出来，与那三名世家子弟打起招呼。

“谢公子、云公子、李公子。”

三人见到海云帆也吃了一惊：“海云帆？是你？”

王陆也吃惊：“小海，好像你在他们三个人眼里没什么地位啊？”

海云帆暗骂：废话，此地乃是仙山之内，不属凡间帝皇统辖，而且他们三个人联手，我这区区云泰帝国的二皇子当然谈不上什么地位！你这人平时感觉迟钝，给人造成尴尬的时候却特别敏锐！

但海云帆不愧是海云帆，年纪轻轻便城府非常，少年笑容不改地无视了王陆的问话，说道：“方才谢公子的意思是，希望你从村长家搬出来。”

王陆也抛下谢乾龙，与海云帆对话：“为什么？”

海云帆看了看三位公子，那三人显然不打算和王陆多说什么，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好吧，看戏看到了戏台上，说不得也只能参与一下，海云帆清了下嗓子，做起了解说：“呵呵，说来也简单，谢公子他们是修仙界中非常有名的大家族之后，身份显赫，而王兄你呢，虽然潜质惊人，但终归是山野之人……”

听到这里，王陆有些不耐烦：“我又没看上他们的老妈打算当上门的后爹，你扯身世差距干什么？”

“这个么……因为出身低微的你，现在住在村中最好的位置，而谢公子他们，好像只能寄居在普通民居之中。这一点么……于理不合。”海云帆说完，又补充道，“当然，我只负责解说，不代表本人观点。”

将话挑明后，海云帆便继续尽着解说的本分，沉默不语，等待王陆的反应。

王陆的反应则是漫长的沉默。

谢乾龙实在不耐烦：“小子，你到底想怎么样？浪费我们的宝贵时间，你可付不起那代价！”

王陆冷笑道：“我明白了，你们就是那种在家族混不下去了，然后离家出走，试图通过奇遇来证明自己价值的中二少年。小海，你的资料全，我没猜错的话，这几个所谓公子世子，在各自家族应该都挺惨淡的吧？”

海云帆苦笑，这种得罪人的话你让我怎么说？何况要说惨淡，还真的谈不上，能在灵剑派的试炼中得到如今的成绩，已经算是难得的天才……但的确如王陆所说，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困境，并不如意。

谢乾龙等人却已经怒火中烧，不能再忍。

“臭小子，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了！”

“哼，不知死活！”

“在云波图中的成绩好一点，就真把自己当成非凡的人物了？”

三人各自摆出了动手的架势，谢乾龙伸手入衣袋，云家公子手掐剑诀，李家公子负手而立，一头长发却无风自动。

海云帆心中剧颤：这些修仙世家的孩子果然非同一般，身上都有家族赐予的宝物……而且是相当高级的宝物！

灵剑山是什么地方？怎可能随意带着仙家法器登山而入？在金桥上，一般的法器就已经被排斥掉了，能够瞒过金桥，瞒过云波图带入桃源村，那恐怕不仅仅是法器，很可能是法宝！

就算是三品家族，法宝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出的东西，这三人在家族的地位，恐怕比情报中还要高上少许……不过现在的重点是，这三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手持法宝，就算是一百名云泰帝国的精锐士兵也能在弹指间灰飞烟灭，不知王陆要如何抵挡？

海云帆丝毫不怀疑谢乾龙等人的狠辣，修仙大族从来都是视人命如蝼蚁，而且印象中这三人所在的家族更是其中翘楚，虽然勉强沾着正道的边，但基本是正道中的邪道……

在他们看来，王陆这种人没有家世，更没有实力，虽然资质惊人，但既然碍了事……就只有一个死字。

至于王陆……他的确有种种神奇特异之处，但终归只是出身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现在还远不能与谢乾龙等人相提并论。

那么，这位羽翼未丰的天才，面对近在眼前的威胁又能做些什么？

作为看戏的人，海云帆实在无比好奇！

阻止这场争斗的办法不是没有，虽然谢乾龙等三人对自己没什么尊重，但只要自己翻开底牌，一时震慑场面还能做得到。只是……王陆和自己非亲非故，没理由为他翻底牌不是么？

而且，若是连这种局面都闯不过去，那只能说明自己看错了人，王陆言过其实，不值得关注，更遑论结交。

来吧，王陆，告诉我你的答案……海云帆在一旁，深刻地期待着。

然后，就见王陆不慌不忙地用手弹了弹桌子：“你们……莫非是要以多欺少？”

三名世家子弟面面相觑，云少和李少同时收手。

事情是谢乾龙挑起来，自然该由他来收场，仙家人的确视凡人如蝼蚁，但规矩还是要讲，以他们身份，以多欺少的确贻笑大方。

至于谢乾龙，愣了片刻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子，一个人，三个人，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有资格与我交手？”

王陆也笑了：“你们还挺性急，其实我是想说，你们要是愿意以多欺少就再好不过，一个个来实在太麻烦，还是一起上吧。”

“你说什么！？”

王陆也沉下脸：“我是说，对付你们几个杂碎，我一个就够了，或者说，我只要一句话就能收拾你们。”

如此震撼的发言，令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作为看客的海云帆清晰地感觉到心跳加快，一种高潮即将上演的兴奋感完全吞没了他。

就算是虚张声势，王陆现下表现出的姿态也无法不令人动容，何况，海云帆并不认为王陆只是虚张声势，换句话说，那三个少爷要倒霉了。

至于谢乾龙等人，却只有无穷无尽的羞怒。

被一个山野之人如此羞辱……已经不仅仅关乎自己，而是牵扯到家族的莫大耻辱！王陆，百死莫辞！

“冰封骤雨符！”

“流云无形剑！”

“赤血精气！”

三人同时祭出了法宝，房间内顿时杀机遍地。虽然三人尚未正式踏上修仙之路，几无修为可言，全凭家族长辈封印在法宝中的力量驱使，威力只能发挥万一……但是，足以将王陆千刀万剐。

而王陆的回应，只有一句话。

“村长，有人闹事。”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破窗而入，直扑谢乾龙等三人。

那黑影动作快如闪电，拳脚化出无数幻影飞向三人，并伴着奇怪的音效。

“啊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

顷刻间，鼻血横飞，三人还不及发动法宝便被打扑在地，昏迷不醒。

那黑影打晕三人，破窗而出不多停留片刻，只留下屋中王陆主仆和无比震惊的海云帆。

然后，海云帆清楚地听到了王陆不屑一顾的声音。

“几个道具流的杂碎，也敢挑战我这举报流的宗师？不知死活！”

第十一章：玩坏了也不心疼啊

村长家的后院别墅内，鼻血流成了小河。

殷红的色泽令海云帆脑子有些发木，口干舌燥地问。

“……王陆兄，不知你是否愿意为我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虽然从结果倒退原因，海云帆能想出十几种可能，但过度惊骇之下思考能力已经下降到了人类的底线。

王陆一边去找墩布扫帚，准备将那三坨垃圾清理出去，一边答道：“发生了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嘛，隐居桃源村的山谷大侠成功粉碎了一小撮暴徒有组织有预谋的破坏行径，保护了桃源村的和平生活。”

“山谷大侠？你认识方才那人？”

“大概是叫雷锋吧……老实说我也不认识，因为根本没必要认识啊。”

海云帆冷静了几分，问：“因为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不太早，也就几个时辰以前，当我听村长说桃源村从未有过打架斗殴之事时，我就意识到这是个和平区域啊！”

“和平区域？”

海云帆对这个词明显有些困惑，紧紧皱起了眉头。

在他的印象中，好像少有哪家门派的升仙大会会搞什么和平区，至少云泰帝国那几个三四品的宗派在招人的时候，就很喜欢让大家杀得血流成河，用近乎养蛊的方式找出最有潜力的新人，成效么，那着实不错。

所以灵剑派这种对新人呵护到令人感动的升仙大会，就让人很是不解，一瞬间，海云帆甚至怀疑灵剑派究竟是否真心诚意想要招收新人……不过，终归是万仙盟五绝之一，不至于和天下人开这种玩笑。

说来，灵剑派这些年的确是以低调圆滑著称，少有像盛京仙门那样霸气外露，或许真的是门派风格便这样纯真良善？

“纯真良善？小海你看清楚点，这地上的鼻血我还没擦干净呢，你感慨个毛的纯真良善啊。”

而望着地上陷入昏迷的三名鼻血姬，海云帆的确陷入了沉思。

王陆见他死活不开窍，便解释道：“其实灵剑派的规矩很简单，傻逼必须死。”

……

“唔，这里是……哪儿？”

感到一阵清澈的寒意撩上额头，听雨榭谢家的公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脑袋疼得要死，鼻梁骨好像是被人打断了，晕晕沉沉的，视野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到面前似乎坐了一个胖子，正用凉水泼打着自己。

“你是谁？”

“啊？我吗？我是沧澜国国师闻种之子闻宝。”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惶恐，但语气中对自己的身世却有一种自豪。

于是谢乾龙倍感荒谬：这肥猪自豪个毛啊？三流小国，酋长似的土著还真把自己当人了？他知不知道就算云泰帝国的那位二皇子，在修仙世家面前也要低头！结果这头猪竟拿身世来向自己炫耀！？这么想着，心中邪火渐生，方才惨败于王陆的羞辱涌上心头，手指再次深入衣服内袋，摸到了家族赐予的法宝。

至于闻宝，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觉，一边用凉水泼着谢公子的两位同伴，一边笑呵呵地抖着双下巴说道。

“我刚刚从那团雾气里走出来，正摸不着头脑呢，就看到你们三个人在河边晕倒了。是不是接下来的考验很困难？我想不如我们四个人联手吧，过关的机会或许会大一点。之前在云雾里我就在想，若是能多几个人一起走，或许就不会被困住那么久了。”

闻宝显然是没意识到灵剑山云波图的真实用意，自以为聪明地滔滔不绝，浑然不知自己越是表现，在谢家公子看来就越是恶心。

正说着，闻宝看到谢公子身边的两人动了动，坐起身来。

“啊，你们也醒了啊？”

闻宝喜上眉梢，若是能顺利与这三人联手，接下来的关卡就多了几分把握……当初自己一时脑热，拒绝逍遥峰的招揽，毅然继续这条升仙之路，结果在云波图中不知多少次后悔不迭，现在除了继续前进已经别无选择。

然而瞬息的喜悦之后便是愕然，闻宝分明看到谢公子等三人目光不善，虽然昏迷初醒脸色苍白，但目中的恶意却令人心寒。

“你们……怎么了？不打算联手吗？那，那我这就告辞了。”

纵然笨拙，闻宝也感觉再待下去下场一定不妙，于是起身便要走。

“想走？走得了么？”

谢乾龙长身而起，原打算用在王陆身上的冰封骤雨符捏在两指之间，准备一出胸中恶气。而云、李二人也是一般，就要拿闻宝来祭刀。

逍遥峰前的蓝白弟子说得很明白，升仙之路上生死各凭天命，这杂鱼惹到不该惹的人，就算被杀了也是活该。何况在升仙路上杀戮竞争者，这几乎是如今修仙界中不可避免的恶习，哪怕是万仙盟中以正道自居的门派，在召开类似升仙大会的活动时都免不了门下弟子自相残杀，这一点出身世家的子弟们尤其清楚。就算是谢、云、李这三人，死在升仙大会上也不算稀奇，那么杀一个沧澜国的国师之子，和踩死一只蚂蚁又有什么区别？

三大法宝发动前的威势，令闻宝本能地感受到了死之将近，这位国师之子远没有王陆的心理素质，惊骇之下张口狂呼起来。

“救命，救命，救命啊！”

歇斯底里的求救声，令谢乾龙心情稍好，若是被杀的人没有挣扎，这游戏就没有意思了……纵然如此，杀意却不减分毫。

“叫吧，我就不信在这里还会有人阻止得了我！”

谢乾龙冷笑着，捏在符纸上的手开始逐渐加力，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啊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

……

大难不死的闻宝感觉后背和裤子都湿透了。

黑影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没来得及对他说声谢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看着昏迷不醒，躺在河边等死的三位少爷，闻宝兀自心惊胆战。

方才距离死亡只有一个瞬间，那三人与自己无冤无仇，却莫名其妙痛下杀手，到现在闻宝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难道就因为自己长得丑？所以如家客栈的老板娘会特别用力地踢自己，金桥上会被蜂拥的少爷们用脚踩，在逍遥峰前也被那两个蓝白用鄙视的眼光看着？

还是说，这就是升仙之路的真面目？杀戮、掠夺……仙道飘渺，终归不及切实倒在脚下的尸体更有实感，自己从家乡千里迢迢赶到灵剑山，是为了能以仙家身份帮父亲更进一步，但临行前却没人看好自己的未来，现在，闻宝隐约察觉到了其中原因。

作为国师之子，非但没有父亲的博闻强识，甚至连一般的人情世故都不擅长，唯一能够依仗的，只有幼时一位路过沧澜国的仙师对他的一句称许：“此子身负仙缘，可为我辈中人。”

可惜那位仙师从此之后便仙踪杳然，而闻宝则在父亲失望的目光中度过了漫长的童年……

正兀自出神，一阵脚步声令闻宝浑身一颤，刚刚恢复几分力气的双腿又开始发软——经历过谢家公子的洗礼，闻宝已是草木皆兵，他自忖手无缚鸡之力，别说再来几个谢家公子，就算草丛里窜出一头野猪，他今天也要完蛋大吉。

“咦，这是哪儿来的天蓬元帅？”

传入耳中的声音，语气带着三分惊讶七分嘲讽，并不客气，但在闻宝听来却莫名的拥有令人心安的力量。

闻宝松了口气，耳边声音再次响起。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理说不应该在金桥上就被淘汰了吗？”

“呵，王兄有所不知，仙缘二字向来奇妙莫测，许多聪慧异常之人与仙道无缘，但偏偏有很多凡间的蠢人庸人，反而拥有良好的修仙资质，这个闻宝么，看来就属于后者了。”

“嗯，这么说来倒也合理，先前那三个废柴脑仁也就瓜子大小，偏偏还是啥世家子弟，让人对整个修仙界的前景都不乐观了。”

“哈哈，只是三四品的世家，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从远处而来的两人一边谈笑着，一边已经走到闻宝面前吗，对他上下打量起来。

而闻宝同样在打量着这两人。虽然记忆力平平无奇，但这两人闻宝还认得。

一个是云泰帝国的二皇子，另一个，则是唯一一个入住客栈上房的山野少年……总之，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强忍着喉咙的干涩，闻宝开口问：“请问你们……”

然而王陆和海云帆却完全无视了他，依然自顾自地说着话。

“小海，这家伙是第七个进入桃源村的，成绩还算不错？”

海云帆想了想：“第七这个成绩并不算太理想，但考虑到你和你家的书童占了两个名额，名次本身就没什么意义了啊，而从时间上算，他走出云波图只用了十几个时辰，称得上优秀。呵，和这副蠢笨的外表不同，有一副值得赞许的好性情啊。”

“好性情个毛啊，小海你太天真了，能快速走出云波图，未必是性情过人，我猜这家伙是在迷路之后精神崩溃，抱头泪奔奔出来的。”

“……没可能吧！？”

“怎么没可能，古人不是常说猪突豨勇，可见对他来说，单方向冲刺那是看家本领的。”

王陆的猜想简直扯淡，但海云帆通过闻宝的表情，却无奈地判断出王陆很可能猜中了真相。

原来还真有这种令人无话可说的通过方法，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仙缘的一种，修仙界的确不乏那种要资质没资质，要性情没性情，连智商都在常人之下，偏偏取得惊人成就的真人大仙。

那么……难道眼前这个闻宝，未来有机会成为修仙界的绝世高人？！

正想着，就听王陆又说：“小海，你不是一直好奇桃源村的攻略方法么？现在这里有个上好的演示素材啊。”

“……你是指闻宝？”

“当然，这家伙要智商没智商，要胆量没胆量……正是攻略桃源村的不二人选。”

“啊？为什么？”

“因为玩坏了不心疼啊，哈哈哈。”

第十二章：干奶奶和干奶奶二号之间的修罗场

将闻宝领回家中并没花王陆什么力气。

在河边经历一次险死还生后，闻宝对这条升仙之路已经不抱任何信心，如今只要能活到最后，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所以，当王陆笑着对他说：“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攻略桃源村？”的时候，闻宝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

一来他真心是没得选了，单骑走仙路的下场，身上这条湿裤子就足以证明。二来……若真有万一的机会能打通这一关呢？内心深处，闻宝对仙道的向往并未熄灭。

唯一令人不解的是，像王陆这种天之骄子，有什么必要找自己合作？除了这身肥肉，自己还有什么优势么？

“呵呵，肉厚就是优势嘛，胖子一向比较不容易玩坏。”

“哈！？”闻宝惊恐莫名。

“不用怕，至少在这一关里，设计者并没打算要谁的命，村子的设计不是为了让咱们比拼蛮力的。灵剑派是在考验一项更为重要的素质。”

闻宝有些茫然：“更为重要的素质？”

这个问题，海云帆也一直在想。如今各大门派招收弟子，需要衡量的无非是资质、性情、悟性、机缘……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

而在这时，王陆已经开始给闻宝布置任务了：“胖子，有个事情要拜托你。”

“啊啊？”闻宝惊讶道，“要我做什么？”

“先和村里所有人搭讪，具体方法么，可以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态度亲切一点，诚恳一点……最后把你的收获情况报告给我，很简单吧？”

……

打发了闻宝之后，王陆招待海云帆吃了午饭，两人就着饭桌随意扯着淡，淡定而悠闲。

一顿饭的时间，海云帆已经若有所悟：“关键是在人吧，的确，财侣法地，人际关系排在第二位，只是以前从来没有那个门派设置过这样的考验。”

王陆有些惊讶：“以前从来没有？”

“至少就我所知，没有那个门派真正重视过这一点，仙道之路终归是一条寂寞的路，过分纠结人际交往会绊住修行的脚步……好像大多数门派都是这个说法。”

王陆对此嗤之以鼻：“这不是扯淡么，修仙界又不是那种神经病都能混得开的地方，就算个人力量决定一切，但是在你修炼到决定一切之前，不可能离得开人际交往。除非是传说中的天罗上仙下界，否则这个世界是不存在无敌流的。说来，小海你不打算出门和闻宝一起去试试运气么？说不定能碰到甲级任务哦。”

“呵呵，算了吧，王兄你不是都没有下场么……想必有什么理由吧？”

王陆说道：“那当然，没有足够的试验素材，我没把握找到完美攻略途径啊，所以我才劝你要不要下场给我趟趟雷？等我拿到完美攻略法后我会记得感谢你的。”

海云帆顿时为王陆的义气而深感折服，然而更令他在意的则是王陆所谓的完美攻略法——有完美，就意味着也有不完美。

“也就是说，桃源村中，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否则很可能就要犯错？”

王陆笑道：“是啊，这也符合仙道的特点，修行路上只要走错一步就不能挽回，设计得很真实嘛！”

两人正说话间，闻宝回来了。

“咦，这么快？”海云帆愣了一下，从闻宝被王陆踢出家门到现在，也就大半个时辰的时间，莫非发生了什么意外？

大意外。

“王，王兄！”

闻宝在门外愣了一下，扭扭捏捏地以王兄称呼王陆。

“怎么，遇到特别给力的情节了？”

“我，我才出门不久，就被一个大妈拦住了，说我长得特别像她死去的孙子，好一顿唠叨，最后塞给我好多点心，还邀请晚上去她家做客……我拿不了太多，所以先回来了。”

一边说，闻宝一边捧出一个巨大的包袱。

解开包袱，堆积如山的点心铺了满桌，一阵混杂的清香扑鼻而来。

正在收拾饭桌的小书童转过托，看得眼熟：“啊，这是点心铺刘大娘的独门点心，因为做起来很麻烦，平时都不怎么卖的，只有关系特别要好的人才会送上一两块，这……”

王陆叹了口气：“这是把闻宝当亲孙子看了，这胖子果然有福气，一下子就触发了高级任务，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刘大娘年轻的时候好像和村长不清不楚。”

小书童吓了一跳：“少爷你可别乱说！刘大娘是正经人。”

“正经人就不能出轨了？这是谁家的道理？你这是多么侵犯人权的发言啊。”

“哈！？”

“昨晚上的宴会你没注意么？村长大爷和刘大娘眉来眼去，结果被老伴释放了撩阴脚……这可是重要细节啊。”

书童瞠目结舌，宴会上光是挡酒都来不及，农家米酒喝的头晕眼花，哪有功夫去看几个老头老太太的红杏出墙？

王陆则对闻宝笑道：“恭喜你，这多半是个甲级任务，足以动摇整个桃源村的主线剧情，若能做到最后么……”

虽然不晓得什么甲级乙级主线剧情，但听王陆说的如此郑重，闻宝仍是两眼发亮：“若能做到最后……？”

“你就能多个擅长做点心的干奶奶了吧。”

“……”

“所以咯，就请你为了干奶奶，给我努力地走下去吧！”

说完，王陆抬脚就踹。

……

当天晚上，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云波图，理所当然，经过一天多的彷徨，大部分人已经疲惫交加。然而不同于王陆初来乍到时，村民们给予的热情招待，对于这些后来者，桃源人的反应就要冷淡得多。

有吃的没有？有，有住的地方没有，也有。但任何东西都不是免费的，更糟糕的是，外界的货币体系在这里根本行不通？

“这是什么？”

“这，这是金元宝啊。”

“金元宝……？能吃么？”

“这个，吞金等于自杀吧……”

“你想用这种毒药来买我家的馒头？做梦去吧！”

“喂，你的理解方式好像有问题啊……”

诸如此类的对话屡见不鲜，村民们对真金白银丝毫也不感冒，这让诸多自恃钱财的少爷们折戟沉沙。不过很快也有人找到了能够在这里通行的货币。

那就是劳动。

“想要吃饭？简单啊，帮我把后院里的杂草除一除吧，然后把门口的水缸打满。”

只要付出足够的劳动，就能得到村民的回报，无论是香甜的农家饭菜，还是简陋却温暖的卧室，通过劳动都能换得到，也只能通过劳动来换到。

事实上这条规则不仅适用于参与试炼的少爷们，桃源村人自己也在实践，村人除了以物易物之外，就是通过劳动来交换自己所需。

对于这种原始到连货币体系都没能诞生的村庄，少爷们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这些王公贵胄子弟，纷纷扛起锄头，挑起扁担，满怀热情地投入到农业大生产中，用王陆的话说，让这些官二代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

在这个状况下，王陆等人的待遇简直是往其他人眼珠里敲钉子。尤其当大部分人还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时候，王陆已经指挥着闻宝同学在主线任务上猪突豨勇。

到第三天上午的时候，闻宝已经在刘大娘家磕头拜了干奶奶，按照王陆的话说，这是连推倒旗都竖起来了。

“嘿，胖子进行得很顺利嘛，不过其他人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效法者很快就会开始行动了。”

王陆仰躺在饭桌旁的长椅上，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本来也没打算隐瞒，桃源村这一关，参与行动的人越多越好，最好是把每一个村民的任务都激活，我才能够把握得到完美攻略法的脉络。”

海云帆说道：“但这样做，就等于将所有的先机都拱手让人。我没有王兄的洞察力，但是依照常理推断，你所说的任务应该有唯一性，比如刘大娘不可能再收第二个干孙子，她的资源等于是被闻宝独占了。如果王兄的完美攻略需要刘大娘的帮助，你又要如何下手呢？”

“嘿，那就是我的问题了，还是说，你也想走一次完美攻略？”

海云帆摇头否认：“我从来不去追求完美，只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就足以无往不利。”

“这句话我喜欢，以后万一哪天被人日翻了就拿这句话出来镇场面，显得不那么负犬……那么作为回报，我也不妨多告诉你一点，这个桃源村的高潮环节还在后面。你以为闻宝现在进展很顺利？今天晚上他一定是哭着回来。”

……

“呜啊！王陆大人帮帮我啊！”

当天晚上，闻宝的哭声吵得人睡不着觉。

“妈的，你哭毛啊！”

虽然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幕，但是大半夜被人叫床，哦不从床上叫醒，由不得人不怒啊。

闻宝恍然不觉，一个劲儿地哭。

“王陆大人，我遇到麻烦了，刘大娘她……”

王陆大喝一声将其打断：“闭嘴，你先别说话，我去找根棍子给你整整容再说！”

“啊！？”闻宝大吃一惊，而且眼看王陆真的去门后找门闩出来准备挥舞，连忙抹去眼泪鼻涕一气儿说道：“刘大娘和村长的老伴打起来了，村长老伴打不过刘大娘，就要拿我撒气，说要让村长把我赶出村子……王陆大人，救救我啊！”

“救你妹，你还是滚吧！这种问题都搞不定，要你何用？”

“可是，可是那是村长的老伴啊！”

或许是在如家客栈被老板娘踢得太狠，闻宝心中早已种下了畏惧的一颗种子，虽然桃源村这样的小村庄，在沧澜国不胜枚举，闻宝一个眉头就能让全村家破人亡，但是在这条升仙路上，饱经挫折的闻宝早已将自己当成蛆虫一级的生物。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村长的老伴又如何？连自家男人都管不住的老伴还不如个充气娃娃，你害怕充气娃娃干什么？”

“话不是那么说……”

“话就是这么说！你以为桃源村的任务真就那么简单？拜个干奶奶，天天吃点心吃成球形就能过关？你把设计者想得太甜了！告诉你，你是运气好才能在任务进行到相当程度才遇到这种对抗性情节，我家那不成器的书童前两天就开始和村里同龄的小兔崽子们斗法了！”

闻宝听得一愣一愣。

“啊？”

“啊个蛋啊！我已经说过了，桃源村考验的是情商，而衡量情商最有效的办法，不是看一个人能取悦多少人，而是如何应对那些讨厌自己的人。说到这里我想补充一句，个人猜测，这个桃源村的设计者大概在灵剑派不怎么受欢迎。”

王陆刚说完，忽地一愣，抬头看起了天。

似乎是幻觉吧，但总感觉云端之上，好像有很多人在为自己的话大声喝彩。

“说得好！”

“我们盼她的天劫已经很久了！”

晃了晃头，将幻觉驱除脑海，王陆又说道：“你走刘大娘的路线，最大的考验就是村长的老伴，解决了这个难题，主线任务基本就算是完成，可以进行后续的环节。所以，你就给我抹干净鼻涕趁早滚蛋吧！”

说完，王陆再一次抬起了脚。

第十三章：家庭纠纷的完美解决法

再一次打发了闻宝后，王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怎么了？莫非有什么不妥？”

身后，海云帆轻松的声音传入耳中，王陆对此只是冷哼：“没什么不妥，只是情节比预料中稍微麻烦一点……本以为村里都是些无脑人物，但看来几个关键人物的智能等级不低啊。”

“嗯？”

“简单来说，桃源村的任务应该是刷满特定村民的好感度，但任务过程中必然伴随对抗性情节，比如闻宝的对抗者就是村长的老伴……我原以为包括对抗环节在内的任务都会比较死板，但现在看来，高等级的人物灵活性很高，不是可以无脑刷的类型。”

“虽然听不太懂，但你的意思貌似是，大部分任务其实都有简单解法？”

王陆说道：“当然咯，低级任务里，刷满好感度这种事，只要找到规律是很容易的，比如村里那个秀才吧，也是我现在让王忠去攻略的，只要不断在课堂里取得好成绩，并且避免因为同窗矛盾造成麻烦，最终就能顺利过关。现在还有人激发了馒头铺等任务，只要在店铺里打工，做出足够的贡献也能过关。但是闻宝这边就不太一样了，想要刷满刘大娘的好感度，可不是叫几句奶奶吉祥就能搞定的。闻宝机缘不错，激发了甲级任务，但他的智商情商怕是完不成。”

“……让你这么一说，连我都忍不住有些忐忑了。不过话说回来，难度越大，奖励越大，这个原则应该没错吧？”

“没错啊，这个原则贯穿始终嘛，比如我在云波图中成绩最好，于是桃源村就给了我村长干爹一般的待遇。所以说，若是这一关拿到完美评价，接下来的关卡应该也能拿到相应的奖励。”

海云帆点了点头：“按照往常的惯例，云波图后面是赤脊山、冰风谷等几个地点，每一个都是升仙之路的核心环节。如果按照王兄所说，这里的成绩会影响下一关的起点……那么我想，我也到了下场一试身手的时候了。”

“看了这么久的戏，你终于有心下场了？”

“这几天，每天都挺王兄为我讲解这个村子的攻略方法，我怎么也该有些许的把握了，不然岂不是对不住你这几天的苦心？”

“那么，想不想试试完美攻略？”

“哈哈，那还是留给王兄这样的天才吧，我呢，只要找到合适的位置就足够了。”

海云帆说完，终于从王陆的房间走了出去，这几天作为王陆的客人，在村长后院里蹭吃蹭喝，活生生一个童养媳的模样，但他终归不可能在房间里当一辈子的观众。

目送海云帆离开，王陆脸上重新找回笑容。

“啧啧，小海终于下场，接下来有好戏看咯。”

……

海云帆的入场，对于桃源村来说算是不大不小的震荡。

除去王陆主仆这两个规则外的存在，海云帆是第一个走出云波图，进入桃源村的试炼者，成绩比起那三个联手的世家子弟还要好，令很多人惊讶万分。

升仙路上，神通广大的人很多，传说中的天灵根未必能有，但是地灵根、异灵根的大能却着实有那么几个，与之相比，云泰帝国的二皇子并不出众，在他登山以前，云泰帝国的修仙门派已经对他做出过鉴定，而他在金桥上的成绩也谈不上特别理想。

资质二流偏上，灵根属性四品巅峰勉强可算三品，然而在云波图后，海云帆一举逆转，成为试炼者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这在懂行的人眼中，就足以将他的评价上升数个档次。

灵根属性和智力心性哪一方更重要？这在修仙界还没有定论，但如今万仙盟的长老们，倒有一多半的灵根属性在三品以下。

所以海云帆的三品灵根说好不好，配上云波图中展现的一流心性却勾勒出了堪比万仙盟长老的美好前景，这般人物在哪个门派都会受到重视，更何况之前整整两天，海云帆都躲在王陆的房间里，和那位公认的第一神秘人密谋了许久。

如今海云帆的入场，不仅意味着他本人，更代表着背后的王陆，两者相加，自然要引发一番震荡。

试炼者们纷纷停下了动作，开始观望之后的变化。不过海云帆本人并没在第一时间就搅出满城风雨，当天晚上，他只是随意在村中游走着，与村民们漫不经心地谈着话。

这一步并不稀奇，先前大多数试炼者也都是这么做的，因为并不确定自己的机缘在哪里，所以就用这种广撒网的方式与所有人都取得对话，观察反应来确定下一步的计划。

海云帆的机缘显然不如闻宝那么夸张，一夜过去，虽然也有几个村民对他表示出了兴趣，但基本都是路人甲一级的角色，海云帆显然不满意。

在王陆面前表现出的谦卑，是对强者的尊重，但海云帆从未妄自菲薄，他说只要找到合适的位置就好，但自己的位置，显然不局限在乙级、丙级这样的任务上。

不过一夜之后，海云帆丝毫不出意料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闻宝那样的傻人傻福，所谓机缘，不可能从天而降，只能自己去争取。

所以，第二天一早，尽管一夜未睡，海云帆却精神饱满，在无数人惊讶的目光中敲开了村长家的门。

如果按照王陆对桃源村的任务分级法，村长无疑象征着甲级甚至以上的任务。毕竟闻宝只是卷入村长老伴与小三的感情纠纷，便是妥妥的甲级任务，那么直接找到村长本人又如何呢？

村长对海云帆并没有特别的偏爱，但这根本无关紧要，海云帆清晨进屋，一直到下午才从村长房间里出来，并且直接进了后院，找到了王陆。

“哟，小海，在老头子房间里呆了好久，收获如何？”

海云帆绷了一整天的脸终于挂上了一丝笑容：“还好，按你的话说，已经获得关键突破。”

“被那个老头子突破了吗？不愧是小海，眉清目秀美少年啊。”

“……虽然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但我确定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来你这里确认一件事。”

见海云帆说的严肃，王陆也放下了手中的鸡腿：“你说。”

“我的任务很可能会干扰到闻宝……甚至更多人，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吧？”

“详细说说？”

海云帆说道：“直接来说，我介入了村长的家庭纠纷，我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取得了村长的信任，接下来的发展，我自信能尽在掌握。”

王陆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小海你真是了不起，小小年纪就开始为更年期的大爷大妈调节感情纠纷，以后你一定可以成为后宫之王。”

“只是个小村子的村长而已，诱导起来并不费力。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做，我需要跟王兄确认一下。现在的情况是，因为闻宝的意外出现，何吕氏也就是村长老伴和刘大娘之间，封印多年的矛盾陡然爆发出来。目前我的任务是平息两人的争斗，让村长能继续过上和平的生活，但这个平息争斗的方法，就很丰富多彩了。”

王陆赞许地点着头：“小海你已经渐渐摸到攻略的门道了。”

“过奖，我只是想到了几个方案，最简单的一个，就是劝说何吕氏放下年轻时候的恩怨，毕竟无论村长当年做过什么，这么多年是何吕氏与村长相依为命，刘大娘只是作为小小的插曲，调剂品。”

王陆笑了：“但若你真的这么做了，一百分的任务就只能拿六十分。”

海云帆说道：“因为村长内心深处并没放下刘大娘，对于何吕氏的吵闹，他很反感，而刘大娘也不是甘心寂寞的人。”

王陆又说：“但这都只是一己私欲，名不正言不顺。”

海云帆说：“所以更进一步的方法，就是威逼利诱，让刘大娘主动退出，毕竟此事因她而起，只要她肯放下，村长的生活便能真正回归平静，但此事难度倍增不说，还与闻宝的任务冲突了——大娘若是真的退出，这多年夙愿可就无望得偿，闻宝这个干孙子很可能遭池鱼之殃。”

王陆说：“没错，甲级任务之间很可能存在彼此冲突，或者说必然要存在彼此冲突，于是试炼者之间的协调沟通也成了考验的一环。不过还好你这次的干扰对象是闻宝，没啥下不去手的啊哈哈！”

“……等等，闻宝在王兄你眼中就连一点价值都没有吗！？”

王陆摊了摊手：“这跟我没关系啊，我是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我认为在你眼里他是一点价值也没有，所以才给出了你如此体贴的建议……而且想解决闻宝的问题不要太简单，大不了让他和刘大娘搞夕阳恋填补感情空白嘛，通关是分分钟的事。那么言归正题，你想怎么选？”

海云帆说道：“以上两个方法我都不想选，倒是有第三套方案，想要征求一下王兄的意见。”

“第三套方案？”

“就是设计陷害何吕氏，让村长能名正言顺地将她休掉，与刘大娘旧情复萌。如此一来，闻宝的任务能圆满完成，村长也夙愿得偿，相信会给我极高的评价。整个过程操作起来也不会很难，但……”

王陆歪头：“但？”

“但这绝非正派人士的行径，若是在门规严格的门派，单是想出这套方案就是罪过，所以我需要确认一下桃源村设计者的思路，王兄，在你看来，我提出的方案，会得到他的认可吗？”

王陆沉思了一会儿：“如果我是设计者，我一定会给出九十以上的高分。”

“然后呢？”

“然后就不归我管咯，关卡设计了，分也打完了，还要怎样？”

海云帆笑道：“多谢王兄提醒，是我思考不周……无论这个奇怪的设计者如何考虑，最终决定结果的还是灵剑派这个正道门派，所以邪门歪道的方法还是免了吧……最后，王兄，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哼哼，你对完美攻略法有兴趣了？”

海云帆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我的方法，不会再动摇，但我也的确很好奇，换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海云帆的话是真诚的，来自皇室的傲骨令他不可能去拾人牙慧，哪怕对方是王陆这个令他深深认可的奇人。但另一方面，他又的确对更进一步的方法感到好奇，换个说法就是不耻下问。

而王陆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很简单啊，说服何吕氏和刘大娘搞百合，然后村长坐享齐人之福呗。”

“……”

“你这痔疮发作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我的方案有何问题？三个人每一个都少了一个仇人，多了一个炮友，更放下几十年旧怨，趁精力尚在，足可享受最后几年夕阳红，完美解决一切矛盾嘛。”

第十四章：有志少年忍乳负重

海云帆离开后院时的失魂落魄，落入了很多人的眼里，引发了无数的猜测。

这位万众瞩目的奇才想要在村长身上找到突破口，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村中如今云集的试炼者已经有二三十人，多半都在村长家试过运气，可惜没谁有那么好的机缘。海云帆一举建功并不令人惊奇，惊奇的是获得如此成功之后的他，在于王陆对话后竟流露出失落的神色，也就是说……

海云帆被后院里的那个神秘人给凌辱了！？

可惜彻底进入角色的海云帆根本不会去考虑旁人的看法，完成眼前的任务比任何事都更重要。

他并没有选择与王陆说过的三套方案中的任何一套，而是采取了最麻烦，却也最周全的方式，他分别与村长、何吕氏、刘大娘谈话，利用惊人的话术，辅以各种手段来实现自己的目标。

村长在他的说服之下，放弃了对刘大娘的非分之想，重新审视起了糟糠之妻这几十年的默默付出，老泪横流。

何吕氏原谅了村长过去的错误，反省了自己的急躁，甚至与刘大娘尽释前嫌。

至于刘大娘，则安心经营自己的点心铺，将全副精力投入给了新收的干孙子，也就是闻宝，再也不去想年轻时候的恩怨。

海云帆完成这一切，用了接近三天时间，仅仅三天，过去几十年的恩怨就烟消云散，村长等三人就如他手中的提线木偶，按照既定的剧本去想去做，这个年仅十二岁的皇子将自己操纵人心的本事演绎到了极致。

观望这一切的人们不得不感慨，至少在这一关里，海云帆的表现已经到了极致，除非动用法宝一类的道具，用接近作弊的手法，否则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而极致的表现，也赢得了丰厚的报偿，为村长扑灭了后院之火，海云帆将村长老头的好感度狠狠刷了一截，如今他到村长家做客，待遇甚至比王陆还高上少许，俨然快成了村长的干孙子。作为一个毫无机缘基础的人来说，做到这一步殊为不易，更不必说他在刘大娘和何吕氏眼中也变得分外可爱。

可惜完成了如此重要的一环，桃源村这一关仍不算结束，因为海云帆之后根本没找到下一关的入口。的确，村长的难题解决了，他也成了村长眼里的红人，但然后呢？谁也不知道。

如果说村长的好感度太难积累，那么选择简单任务的试炼者，有不少甚至将好感度刷到接近满值，比如某位喜欢姐姐的少年，就已经将某位村姑姐姐推了又推，如果不考虑那位村姑高达两百的体重以及浓密的胡茬，倒是一桩值得赞叹的好姻缘。

饶是如此，依然没有得到下一步的提示，所以两天之后，那位忍乳负重的少年就忍不住了，一脸菜色地敲开了王陆的房门。

“王陆大人，求解救啊！”

……

尽管进村以后，王陆几乎足不出户，但他的名声却随着海云帆、闻宝的活跃不胫而走，那两人虽然同样没得到下一步提示，但进度惊人得快，显然背后有高人指点，这几天甚至连那个小书童都开始行动起来！

那么当人无计可施的时候，王陆就成了救命稻草。

“哦，你刚才说这两天过的比被狗日了还难受，却得不到下一步线索，以至于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唉，那我劝你还是趁早自我了断吧。”

“啊啊！？”

“你把升仙之路想得太简单了吧？的确，桃源村是个基本上排除一切暴力行为，保护所有人安全的地方，但这种安全并不是灵剑派提供给我们的福利，而是为了在另一方面提高难度，也让你们无话可说的交换条件。这一关想过可是很难的，你以为当两天鸭子就能过关的话，也太小瞧这个村子了。”

“那，那要怎么办才好？”

“当两天不够，所以当个十年吧，十年家禽路，祝你上西天。”

“啊！？”

“啊什么啊，这是很公平合理的条件吧，只要当十年鸭子就能继续踏上升仙之路，这般条件放到外面，全天下的鸭子都要感激涕零了！”

“我，我在幽州可是皇室子弟，怎能与一般鸭子相提并论！？”

“啧，你这个态度我很不喜欢，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你现在干的不就是鸭子的工作，何苦瞧不起自己的同行？更怎能奢望有皇子的待遇？另外呢，想要加速也容易，学学小海，做点高难度的任务，大概几个月就能过关了。”

那位爱姐姐的少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王陆的房间，十年漫漫长路令人分外绝望，但是他却带出了一个重要情报。

几个月！按照王陆的推断，连海云帆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过关，其他人岂不是要以年来计算……桃源村这一关实在是漫长的离谱了。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以灵剑派在万仙盟的地位，设置这样一个升仙大会倒也情有可原。过去万法之门为了检验新人，曾让上百名试炼者在沼泽地中求生两年之久，昆仑仙山更是创造过精挑细选三十年，刷落所有试炼者的业内传说。

得知桃源村的惊人长度之后，大部分试炼者不由得放慢了进取的脚步，毕竟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所以海云帆的毫不松懈就格外醒目。解决了村长的难题后，海云帆依然终日游走于三个人物之间，不断扩充自己的影响力。有些事不需要王陆去说，他自己自然明白，所谓好感度，是根本没有止境的。如今的海云帆对于村长等人来说是只是恩人……甚至还不如闻宝之于刘大娘的亲人关系。所以没有得到下一步提示，海云帆一点都不意外，只要继续做下去，成功是早晚的事。

这种全力以赴，消耗的心力可想而知，尤其对于十二岁的孩子。然而海云帆却甘之如饴，持之以恒。

……

“啧啧，二流的资质，一流的情商，超一流的毅力，小海，你真是条汉子。”

“王兄谬赞。”

“不过正因如此，咱们大概很快就要说再见了。”

海云帆目光一亮：“你是指……不是说要几个月时间吗？”

“那是指完美通关，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追求那个吧？”

“……原来如此，最近我也有感觉，村长似乎想和我谈些什么，但时候未到……那应该就是下一步的关键了吧。”

……

海云帆的下一步来得很快，在他进入桃源村的第十五天，已经被他深深打动的村长终于对他说道。

“孩子，有些事情，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

饶是海云帆城府深沉，此时也忍不住笑：“我等您这句话很久了。”

之后的第三天，海云帆离开了桃源村，至此用时十八天，试炼者中位列第一，远远超乎了其他人的预期。

其中缘由非常简单，海云帆在离开前将自己任务所得的情报完全与王陆共享——这也是两人事先约定的协议。

按照王陆的预计，村长级的任务想要完美通关要数月之久，但如果不求完美，只求及格，以最低标准完成桃源村的主线，就可以将时间大幅压缩。

当然，不可避免会伴随有一点副作用。这也是海云帆在村长身边旁敲侧击，与王陆两相对照得到的结论。

简单来说，桃源村的成绩会直接影响下一关的起点，就如云波图的成绩会影响桃源村。海云帆是以及格线的成绩勉强完成任务，起点不会太高，但他走的是村长线，奖励也低不到哪里去。而依照王陆的推测，海云帆的完成度最多只有三成，若是不急于一时，完美攻略的话，在幽冥道上将获得极大的优势，甚至可能让他在那一关如履平地，但海云帆的急进却毁了这一切。

然而对于大部分试炼者来说，这种副作用反过来理解却无疑是极大的福音。

灵剑派作为顶级宗派，其升仙之路的后半段，也就是冰风谷赤脊山等地之艰难令人发指，传说最近三百年来还没有成功过关的案例，过往的升仙大会，勉强招到几人也都是外门逍遥峰级别的小鱼小虾。灵剑派招收精锐弟子的方式，仍如大部分古派一般，由门中长老外出云游，寻找仙缘。或许十年，也或许一百年能找到一株好苗子。

而这一次升仙大会，大部分程序依旧，唯独这个桃源村的出现非常突兀，现在想来，或许正是灵剑派变向降低了难度。

想到这一节，那完成甲级任务，早早离去的海云帆，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成了莫大的激励。海云帆以及格线的分数过关，其他人却没必要急躁，升仙大会又不是赛跑大会，只要能走到终点就是过关。

只可惜，实践起来，能做到及格的人都少之又少，在海云帆离开后的一周时间里，非但没有人能追赶到海云帆的脚步，倒是有两名试炼者因为操之过急以至于误入歧途，将辛苦积攒的好感度一夜清零。

比如……

“小芳，小芳你听我解释，我是真心爱你的！我一点也不嫌弃你那壮硕的腰身和性感的胡茬，你要相信我，我对小兰根本没有意思，什么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我一点也不在乎啊小芳你原谅我啊！”

“你个负心汉给老子滚！”

第十五章：女儿和人私奔的傻逼老爹

桃源村爆发了资源危机。

时间是海云帆离去两周后，至此，大多数试炼者在桃源村已经生活了一个月的时光。

时间说长不长，足够大部分人步入正轨，除了极少数如某国皇子那般中途失败的废物，其他人都在默默积累着完成度，等待结束蛰伏，一举爆发的时刻。

一个月过去，桃源村的攻略法已经被试炼者们摸了个七七八八，纵然没有王陆那种，冥冥之中与设计者的默契，但走到这一步的试炼者无不是同辈精英，才智过人，一点一滴的摸索积累之下，收获渐渐就丰硕起来。

根据试炼者们的总结，桃源村村民一百二十人，按理说足够二十多人的试炼者瓜分。

大部分人的做法是专心攻略一人，全力积累其好感度，在一定程度之后便会触发特别任务，完成特别任务后便能离开桃源村。这种特别任务一经触发，无论是否完成都不会再次出现，例如村长、刘大娘，又比如芳心寸断，每餐只能吃下十个馒头的村姑小芳，便再也不会对其他任何试炼者另眼相看，给予其特别任务。

特别任务就像通行证，一旦完成，无论是甲级任务还是丙级任务都能顺利离开桃源村，但任务的完成度自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几个甲级任务要么是已经被攻略得七七八八，要么是被某些废柴做废掉，实在没有插手的余地，而乙级任务同样抢手，只有丙级丁级的杂项任务才有富裕。

这对于那些走出云波图较晚，抢不到高级任务的试炼者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质不够量来凑，十个丙级任务怎么也能抵得一个乙级了吧？若是二十个三十个，或许连甲级任务也不在话下。而那些已经占有甲级任务的试炼者自然也是多多益善，不甘落后。

所以，尽管桃源村中的任务有一百二十个，但是在二十多人的争夺之下很快就资源枯竭，更可悲的是，这场争夺非但没有平均资源，反而拉大了贫富差距，那些早早走出云波图，并且有机缘拿到甲级任务的，在抢夺低级任务时也是无往不利，一轮争夺后坐拥十几个任务，富得流油，而个别倒霉的竟连一个任务都拿不到，眼看要被困死在桃源村！

如此资源危机之后，矛盾随时可能爆发，此时人们不由想起一个人。

自始至终都藏在村长后院，不曾出手，更不曾占据任何任务的那个神秘人……已经过去这么久，他到底在等什么？

……

“奇怪了，这孩子究竟在等什么？”

云端之上，已经百无聊赖地盯着云层近一月之久的刘显，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

因为聚众赌博，这位在门中备受信赖的长老被罚在此盯梢，二十天来如望夫石一般一动不动，除了打坐冥想，吐纳天地灵气之外便只能以观望桃源村来做消遣。所幸这个村子里的故事着实有趣，看起来并不觉得无聊，尤其皇子与小芳的故事，险些让他在吐纳灵气时笑场，走火入魔。

不过作为观众，刘显也有一点不满……那个被掌门叮嘱过的山村少年到底在做什么？明明在云波图中已经取得了令人瞠目的成绩，在桃源村却完全松懈下来，自甘堕落了么？

云端上的观察无法入微，但王陆一个多月不出门的事却一目了然，他身边那个杂役式的人物都已经早早完成了任务，如今任务完成度俨然全村前三，被无数世家子弟们捧为掌上明珠，供着哄着俨然明星，待遇比起他那个不思进取的主人更高数筹。

这般下去，发展倒是可以预料。就是不知道那位王陆小朋友会作何感想。

“师兄早安~”

沉思之间，那个令人烦躁得几乎元婴解体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刘显无比庆幸自己的飘渺仙心刚刚经历了一轮灵气温养，及时祭起玄冰战意，顿时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哦，五师妹，有何指教？”

“没什么指教，来你这儿玩玩。”

白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刘显身边：“二十天哦，师兄有没有为我的天才设计所感动？”

刘显扪心自问，的确有些惊讶，这个村子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每一名村民都是由极端高明的阵法幻化出的傀儡，然而从表现看，已经远远超越了一般傀儡的性能，如村长等寥寥数人更有接近真人的表现……当然并不是说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壮举，灵剑派的山门大阵比这个要强大复杂一万倍，但是考虑到五师妹的修为境界，以及她的专精领域，在阵法上的造诣便格外令人惊讶。

不过也只是惊讶，说到感动，实在是谈不上。

“……你知不知道你给大家添了多少麻烦？整个升仙大会都被你搞得一团糟了！”

“不，我认为整个升仙大会都因为我而升华了。”

“没人需要你这种升华！”

“师兄你又在调皮了，嘴上说着不要，但经我设计的关卡挑选出来的精锐还不是让你爱不释手，一周前那小子，你敢说自己不动心？”

“呃……”

提起一周前那人，刘显也无法无动于衷，一流的性情、一流的智力，一流的情商，灵根品级虽然差了些，但对于灵剑派来说，比起他的几项优势，灵根品级反而不那么重要的。

这种弟子若是调教得当，比起门中那几个妖孽之辈也不会逊色多少，缥缈峰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妖孽弟子，刘显的确是心动了……

“但这和桃源村有什么关系？海云帆在云波图的成绩已经很出色了！”

“唔，至少帮你淘汰了那几个世家生产的残次品。”

“哼。”刘显哼了一声并不否认。谢乾龙等三名修仙世家的弟子他的确是看不上眼，但以修仙界公认的标准来看，三人正是良材美玉，诚然其冷酷无情了些，但这在修仙界根本都算不上毛病……还好被桃源村这一关给刷掉了，不然真要招进门来，就让人头疼咯。

不过要让刘显承认桃源村有用，还不如直接炼化了他的九色元婴，这位飘渺峰主非常巧妙地转移话题道：“你的桃源村，对那些消极怠工的有没有什么惩罚？”

“消极怠工？”五师妹睁大眼睛，目光在云层上看了又看，最终锁定在了某人身上，脸色一变。

“师兄，你这次可是走了眼了，这家伙才不是消极怠工呢。”

（说来，听小铃儿说有人破了我在灵溪镇的任务链，莫非就是他？啧，劳动人民真是人才辈出，一个山野农夫都能破我的任务链……不过想过这一关也没那么容易，嘿，别的不说，你那个小书童看来马上就要造反，不知你作何感想？）

……

就在所有人等待王陆的动作时，王陆先迎来了一个惊喜。

“少爷，我想……我的任务已经快要圆满了。”

房间里，小书童神情忐忑，如同带着私订终身，意外怀孕的恋人面见岳父的贫苦青年。

王陆保持着一个月来的淡然自若，一边翻着村长家的藏书一边问：“哪个任务？”

书童顿了一下，说道：“全部八个都已经接近圆满……按照少爷说的，我平均分配了进度，设法增强了任务人物之间的关联性，的确事半功倍，而且更容易掌握进度……”

“不错，然后呢？”

小书童愣了一下，酝酿了很久，下定了极大决心准备摊牌的话，却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王陆看了看他：“既然任务快圆满，就赶快去把收尾的工作完成滚蛋呗，在我这里耗着有什么意思？”

书童吃了一惊：“少爷，我……”

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少爷……虽然我不清楚你在等什么，但我是你的书童，没道理丢下少爷一个人继续前进。”

王陆嗤笑一声：“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小书童一跳三尺高：“我是发自真心的！”

“别跳别跳，说瞎话是要遭雷劈的，你还跳这么高，莫非是嫌雷公锁定目标不够容易？”

“我……”书童又被王陆说愣住了，半晌后，他叹了口气，“少爷……放在两个月前，打死我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一个山村里平平无奇的小书童，竟有幸抓到了一丝仙缘，有机会成为顶级宗派的内门弟子。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少爷的恩赐。若不是少爷，我怎么也不可能走到这里，少爷的大恩大德我……”

“别，别来什么大恩大德，升米恩斗米仇，这要上升到大恩大德，岂不是此仇不共戴天？”王陆戏谑地笑着，“其实你不如说得坦诚一点，你在村子里住了一个月，也跟那些试炼者们说了不少话，应该知道自己能走过金桥意味着什么。仙缘就是仙缘，不是我给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天生仙缘，就算没有灵剑派，也终归会有哪个门派找到你，修仙之路于你而言是必然。”

书童没有说话，因为在决定和少爷摊牌之前，他的确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所以你现在眼看就要以惊人的完成度走出桃源村，十有八九还能走过下一关直达缥缈峰，何必为了等我浪费时间？升仙之路向来是夜长梦多，可从来没有什么十拿九稳……另外你应该是和谁约好同行了不是么？”

书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果然是少爷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王陆明明足不出户，但村子里的大小八卦却偏偏尽在掌握！

书童的确是和某个试炼者定下了盟约，对方是某个出身高贵，资质惊人的皇子，看中了书童的潜质，结交起来不遗余力，很快就打动了王忠。

书童离开的原因很简单，第一，除了海云帆，目前还没有人离开桃源村，他们现在走，还算是第一梯队。第二，王陆虽然神奇莫测，但一个月没有行动，看来也是江郎才尽，更何况他的神奇是属于他自己的神奇，而非小书童的神奇。

“是想当一辈子的书童，还是成为堂堂正正的王忠，我想……你应该考虑一下了。”

而考虑的结果，就是眼前这一幕。

然而和小书童提心吊胆的担忧不同，少爷对他的变节丝毫也不在意，甚至说，王陆仿佛期待已久了。

“你在这里故作纠结的姿态很难看，我真心对你在与不在毫不在意，所以就请你毫无心理负担地滚蛋吧。”

王忠霎时涨红了脸，然而他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跪在地上对王陆磕了三个头，而后挺胸抬头，转身离去。

书童离开后，王陆不由笑了。

“磕几个头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果然是翻身做主人了啊……小海，你还真没说错，这小子的确不是什么好货色。”

王陆的笑容逐渐变得自嘲：“亏老子……还帮他搞这么一坨攻略预案！”

说话间，手臂一仰，书桌上百十来张写满字迹的纸如天女散花。飘然飞荡，却没人知道，这每一张纸的实际价值，堪比黄金。

“跟了我七年，连主角光环都能认错……我他妈真是教女无方！唉，现在算是体会到女儿和人私奔的傻逼老爹的心情了。”

“算了，管他那么多，老子的准备工作也充分了……可以动手了。”

王陆说完，从床上走下来，将一面遮在墙上的纱布扯了下来。

若是王忠此时还在，一定会吓尿了裤子。

墙上贴着足足上百张上好的宣纸，每一张都记载了村中一个人物的攻略法，图文并茂，内容之翔实，比起村中互助组织彼此补完的版本更要细致数倍！

一个月不出门不假，但这一个月并没有虚度，作为以超品成绩走出云波图的试炼者，王陆得到的好处远不止小书童看到的那一点，他与村长的关系，远不止房客与房东那么简单。

第十六章：金牌代练的火箭一波流

“哦哦，王陆开始行动了！”

“此话当真！？快去喊人围观！”

在书童和同伴等三人，以惊人高的完成度离开桃源村的当天上午，王陆终于结束闭关，走出门来，引得不知多少人前来围观。

“哦，他就是王陆啊，原来是长这个样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听你们之前议论，还以为是个身长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邪魔呢。”

“啧，八尺体型会被天诛吧？别看貌不惊人，这家伙可是第一个走出云波图呢。”

“也可能只是运气好，看他在桃源村里可没有什么作为啊。”

“没作为？第一个走出村子的海云帆就是在他的指导下完成的任务。”

“切，一味求快，完成度能有多高？白浪费了村长的甲级任务。而且现在村子里所有的独占任务都已经激发，他就算结束闭关又能做些什么？”

“谁知道……所以大家才来围观，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而王陆接下来所做的事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去帮村东的黄大妈挑水去了。

“咦咦，有没有搞错啊！黄大妈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不可能认任何人当干儿子，他挑什么水啊！？”

而占了黄大妈任务的试炼者也在纳闷，这黄大妈的任务大概也就是丁级水准，其价值在村中可位列倒数前三，鸡肋都不如，想不到堂堂王陆竟然选了这个任务作为开场，也不知究竟有何用意。

王陆无视旁人围观，专心挑水，他身形中等，但体力却好，不多时便将黄大妈的水缸灌满。

“呵，小伙子，谢……”

大妈话没说完，王陆就打断道：“我想去您儿子的学堂。”

大妈愣了下，点点头。

随后王陆连寒暄也不多一句，放下扁担便向隔壁走去。

隔壁住的就是黄大妈的亲儿子黄秀才，任务价值比他那个平凡无奇的妈要高上不少，初始只是丁级，然而进展到后来却能以此为机缘结识一位隐居村中的老学究，那就是甲级任务，也是小书童王忠赖以在村中扬名立万的任务。

如今黄秀才的任务已经被完成，小书童走后他对其他人再不假颜色，而其他试炼者也懒得搭理这个毫无价值的穷酸秀才。如今眼看王陆要大步走进学堂，试炼者们纷纷猜测他要如何打开局面。

“莫非这秀才身上还有隐藏任务？”

“不会吧，要这么说，其他村民难道也有隐藏任务？王陆闭关这么久，就是有信心能开启隐藏任务？”

接下来，只见王陆径直走进学堂，在黄秀才开口之前，将一打纸送到面前：“老师，这是今天的作业。”

此时外面围观的人就糊涂了，王陆一没拜师二没交学费，按理说走进学堂就该被轰出来，可现在不但大摇大摆进去了，还声称要交作业！？他什么时候写的作业？不过今日黄秀才教授的是诗词，想来纸上所写也该是诗词之类。

黄秀才却理所当然地接过纸来，定睛一看，抽一口凉气：“此诗真是你所作！？”

“不然还能是谁？”王陆笑着反问，“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您以前读过类似的诗句？”

“这几篇诗用情真挚，慷慨激昂，你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如何能有这般感慨？”

“我天赋异禀，文曲星下凡。”

王陆笑呵呵地说着，看黄秀才的目光就像是看村里的土狗。这种扯鸡巴蛋的理由就算八九岁的孩子也不会上当，但黄秀才沉思片刻，竟摇头叹道。

“可惜我已收了关门弟子，不然定要将你收入门下。”

王陆继续呵呵笑，根本不理会秀才的感慨：“托您个事儿。”

黄秀才一脸正气：“尽管说。”

“我想要您这汗巾。”王陆说着，指了指秀才放在桌前，擦汗用的毛巾。

黄秀才愣了一下：“你要这个？”

“嗯。”说完王陆也不多等，伸手便拿，拿完便走。黄秀才也是个妙人，愣了愣神便将王陆的事情抛到脑后，重新对着课堂里的孩童们大声朗读起来吗，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屋外围观的试炼者们倒是见怪不怪，桃源村大多数村民都这么一个模式，除了激发任务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蠢得像牲口。

奇怪的是王陆，拿着一个穷酸秀才的汗巾大摇大摆向外走，到底想干什么？黄家秀才又不是黄花闺女，他的汗巾又酸又臭，有什么好玩？

结果众人就目送王陆一路走到另一个知名人士的家里，走到门前的时候，几个围观者惊呼出声。

“小芳！这是小芳家！”

其他人面面相觑，村姑小芳，那是桃源村中传说一样的人物，国字脸络腮胡，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一顿饭能吃下二十个馒头十盘牛肉，屋外放有两只百百十斤的石锁，饭前便后都要舞动一番权当消遣。

如此彪悍人物，放到哪里都是条好汉，偏偏在桃源村中却成了村姑小芳，而且是呼唤真爱的多情小芳，其独占任务就是爱情路线，非得要对她忠贞不贰才能开启后续路线。很多试炼者将其评为超越甲级的传奇任务。某国皇子牺牲一切与之缠绵，却一招失手满盘皆输，想不到王陆此时却踌躇满志一般走到门前……

可惜，若是之前没有那个皇子激活任务，以王陆的才干或许真能将这个任务做完……虽然想一想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但无论如何，现在王陆已经没有机会了。

结果王陆直接敲门，一边敲门一边说：“小芳，我有黄秀才的汗巾。”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村姑小芳抓着一只油腻的猪腿，瓮声瓮气：“你刚才说什么？”

王陆笑了：“我用黄秀才刚用过还没洗的汗巾，换你独门秘制的一碗粉蒸肉。”

“你要俺的粉蒸肉？……行，汗巾拿来。”

小芳说着，伸手就来拿汗巾，手臂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也不知是因为过于紧张，还是脂肪过于松弛。

王陆也不拦着，任她将汗巾取走。然后小芳就在无数人心惊胆战的目光中，如获至宝一般将汗巾捧在手心，猛地埋头进去吸气。

这时候，某个看起来像是乞丐一样，浑身散发着败狗气息的试炼者猛地一惊：“对了，小芳暗恋黄秀才！”

众人回头看去，正是不久前才因脚踏两条船被小芳打得肾衰竭的某皇子，他的话当有几分可信。何况这位汉子一般的村姑表达感情的方式是如此直接，十个人也能看明白。

小芳似乎等不及想用这条汗巾做些什么，两只绿豆眼中闪烁着油光，急匆匆捧着汗巾往里屋走去，就连原本抓在手上的猪腿都随意丢在地上。

然而这位村姑却是实在人，过了几分钟，小芳满脸喜意地捧着一只大坛子走了出来：“你给的是真货，谢了啊！”

王陆接过坛子，还算有力的手臂当时就是一沉，这一坛粉蒸肉，就像小芳一样实在。而且虽然坛子被封着，一股遮掩不住的香气却弥散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村姑小芳若说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就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了。

“谢了啊。”

小芳一拍胸脯：“客气啥，下次再有这种好东西，尽管给我带来，我这儿还有独门秘制的火腿，等你来换！”

王陆又笑：“行，有你这句话，秀才的内衣我也拿给你。”

小芳鼻孔一张：“呵啊！你要是能拿来黄秀才的内衣，老娘我人都还给你！”

“人就免了。”王陆婉拒，随后吃力地搬起肉坛向另一边走去。

这一次仍是没走太远，王陆就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依然是那个路数，王陆用一摊子粉蒸肉，换来了一匹精致丝绸，又用丝绸换了几大盒脂粉，再用脂粉去换点心……这些交换有的赚有的亏，王陆浑不在意，他只是如傀儡一般重复着这一套动作：敲开门，拱手送上手中物，开口索取另一物。

然后，在感激的目光下前往下一处。

一天时间，王陆马不停蹄在村中兜了一圈，敲开了一百二十家的房门，为一百二十人送去温暖，最终带着桃园酒店的一盒饭菜悠然回家。

这一天，有十来个人停下了手中的攻略，专心跟着王陆兜圈子，上午的时候还心存几分不解，搞不懂王陆这种散步有什么意义，等到了中午，就算最迟钝的人也是一脸骇然。

在桃源村生活了一个月，没有人不知道好感度这个由王陆首创，又经海云帆等人之口在村中发扬光大的关键词，每个村民都有好感度，而好感度就是试炼者的任务完成度！王陆这一上午以物易物，从商人的角度看简直亏得离谱，但是从试炼者的角度，他给所有人诠释了一个词。

什么叫牛逼。

试炼者在桃源村唯一的任务就是刷好感度，而王陆就将刷好感度做到了极致，除了必要的台词，他多一个字也不说，很多时候和村民的对话甚至违反了正常逻辑，但偏偏却能顺利进行下去，最终皆大欢喜。

这其中的解释只有一个，王陆抓到了任务逻辑，看准了每一个任务的好感度刷法，用最简单的方式刷出了最高的好感度。而更令人赞叹的，是他将一百二十人的任务串联成链，一波走完。

一整天，一百二十人，每个人都对王陆感恩戴德，若非他们的独占任务都已经被激发，没人怀疑王陆绝对能触发一百二十次独占任务，从单个人的好感度来讲，未必比村里那些专精一人的试炼者刷的更多，但是一百二十倍叠加，就相当恐怖了。

目前，最博爱的试炼者，也不过同时手握十余条任务线，但周旋于如此众多的村民之间，多少也会顾此失彼手忙脚乱。

而王陆呢？一波，一百二十人，一个也没有落下。围观者们总结了他的走位图，发现他几乎连冤枉路都没多走一条！更恐怖的是他的好感度刷法完全可以无限次重复，等于完美地控制了一百二十条任务线，这实在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境界。

让人一天洗上一百二十次手，人都会发疯，更何况是刷一百二十次任务？偏偏王陆就是做得到。

“……不过，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试炼者用嘲讽的笑容掩饰了心中的嫉妒。

“他若是早一个月出手，那没话说，大家都得被他从升仙之路上挤下去，一个任务都捞不着，永远困死在这里。但现在被困死的是他自己啊！就算一波能刷一百二十个人的好感度又有什么用？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供给他任务了！”

这番话虽然不客气，却也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王陆你的确是牛逼，不过你不觉得自己这是装逼装成了傻逼么？

王陆当然不觉得。

第二天一早，王陆出门时，正好遇到几个心存不忿的白面少年前来挑衅。

“王陆啊，你刷好感度刷的这么辛苦，可惜……”

结果话没说完，王陆就给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笨，真以为那一百二十人就是桃源村的全部了？”

这话问的几个惨白少年一愣，连忙扳着手指头将村民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没有……没有落下的吧？”

一个少年迟疑道：“除非把张妈肚子里的孩子也算上，否则村里就只有一百二十人。”

又有人想到：“还是说村子里就算猪和狗也有任务？”

结果讨论到一半又被王陆打断：“你们这帮傻逼果然是近亲交配的产物吧？”

虽然对专业名词不甚熟稔，但少爷们也听出这是极其恶毒的辱骂，几人血涌上脸：“你说什么？”

一边喝骂，一边就要冲上来拼个你死我活。

王陆仰着脸抱着胸，看几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村里的野狗交配。

而就在少爷们的拳头挥出后的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啊打打打打打！”

第十七章：论义务教育的重要性

啊打打不愧是啊打打，鬼魅一般出现，又鬼魅一般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只停留了一瞬，下一刻，少爷们就东倒西歪躺在地上，谁也站不起来了。

尽管被揍得人仰马翻，但此时少爷们也知道了王陆的打算。

的确，一百二十人并不是桃源村的全部，的确，自己真是够蠢，居然将这么明显的一个人给忘掉了！

神秘黑影，桃源村治安守护者啊打打！

关于这个啊打打，可谓是村中第一神秘的人物，无论跟村中任何人提起，对方都会非常自然地做出：你在扯什么玩意儿的困惑表情，并强制将话题引开，闭口不谈。他神出鬼没，迄今为止出现过数十次，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制止了暴力流血事件（不过似乎对语言类暴力无动于衷，让王陆捡了不少便宜），而且身手高绝，就算试炼者手持法宝，也禁不住他三拳两脚。最夸张的一次是当时已经自暴自弃的谢乾龙等人，专门设了陷阱引诱他前来，事先祭起法宝，待黑影出现立即激发，结果黑影赤手空拳打爆了冰封骤雨和流云无形剑，将三个少爷揍得鼻青脸肿。

那次之后，没人再以为黑影是桃源村中人，因为一个和平的小村庄里，怎可能有空手斗法宝的高手？显然是灵剑派中来此监视的师兄嘛！师兄又怎么可能攻略呢！？

然而现在看来……难道说……？

果然，这一次黑影啊打打出现后并没有立即消失，而是停步在王陆面前。

这也让人们第一次看到了黑影的真容……好吧，还不如看不见，的确就是一团黑影，勉强有着人的轮廓，但细节都掩藏在黑雾里，这造型的确不像是灵剑派的师兄，倒像是邪教的老魔。

王陆倒也不害怕，一副等你好久了的表情：“大侠，快来教我功夫吧。我骨骼清奇资质超群，一定能担负起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的！”

那黑影似乎没料到王陆的开场白如此直接，愣了一会儿，有些生硬地说道：“你在村中助人为乐广结善缘，这很好，但要学我的功夫……还不够。”

说完，便嗖的一声消失了。

但王陆却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啊打打说还不够，显然是指好感度刷的还不够，虽然自己苦心孤诣一个月，终于设计出一套完美一波流的攻略，但毕竟只实践了一天，好感度积累有限。

但是有完美一波流，从零开始刷到满也用不了太长时间。那些鼠目寸光的试炼者以为那些独占任务被人占掉的桃源村民就没有价值，实在是愚不可及。的确，失去任务后，该村民就不可能帮助试炼者脱离桃源村，但相反，他的攻略方法却会变得非常刻板单调，就如王陆昨天所作的那样，用简单的以物易物就能刷到大量好感，并且可以反复尝试，无限次去刷。而这些好感度的积累，可是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一个试炼者的综合评价。

现在滞留村中的试炼者们，基本都拿到了离开的门票，如今无非就是为了进一步提升过关评价。然而放着最简单的办法不用，却非要去抢独占任务，在王陆看来俨然又是近亲交配的证明。

至于王陆，目标从一开始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如果是比拼其他的领域，王陆并没信心赢得过这些身家底蕴丰厚的九州精英，但这条升仙之路……简直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每一关的设置都如此体贴入微，所以要做，那就做到最好吧。

有了明确的目标，王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重复一波流，直到黑影啊打打触发下一步任务为止。

这一重复，就是半个月。半个月里，越来越多的试炼者选择了离开，一来是在桃源村中能做的几乎都已经做完——并不是做得越多，效果就一定越好，比如某位喜欢姐姐的皇子，就惨遭村姑的折戟沉沙。

桃源村是为了考验情商，这一点的确反映了出来，能坚持到现在的，大多都是处事圆滑之辈，但各自也有各自的极限，村中总有些人自己取悦不了。

另一方面，就是眼睁睁看着王陆轻而易举地取悦了所有人，实在是不小的打击，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就容易做出报复社会的行径，最终害人害己。

半个月后，除了那些已经注定要在村中孤苦一生的失败者，其他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甚至连那个笨拙不已，明明占了甲级任务又得海云帆相助，却险些将任务做砸的闻宝都积累了足够的完成度，喜笑颜开地跟着刘大娘离开桃源。

留在村里的，就只剩下一些升仙无望的失败者，以及王陆。

而或许是王陆滞留的时间太长，又或许懂事的都已经走到了下一关，桃源村中开始渐渐流传起来针对王陆的流言蜚语。

或者说就是讥笑讽刺。

云波图第一人很了不起是不是？博得村长青睐，独占村长后院很爽是不是？亲手指导海云帆第一个离开桃源村很有成就感是不是？一波刷一百二十人的好感度很王霸无敌是不是？

然后，现在滞留此地，与我们这些失败者为伍，很不甘心是不是？

自以为是，放任一百二十个机会在眼前溜走，妄想去抓那个不存在的隐藏任务，结果作茧自缚，大好前程毁于自己手中，升仙之路就此断绝。除了在试炼结束前，依然能住在村长后院，你与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对于这种负犬味道十足的恶意言论，王陆并没有装什么世外高人，而是非常高调地跑到村中广场，慷慨激昂地和流言蜚语作斗争。

王陆的斗争方式非常直接。

“傻逼，你妈被狗日了。”

短短一句话，令桃源村安静了许久，数十双震惊万状的眼睛紧盯着他，难以想象这位一向作高人状的王陆居然能骂得如此难听。

然而在王陆看来，骂街的真谛不外如是，除了尖刻犀利，一针见血的讽刺之外，就属下三路、带亲属的段数最具杀伤，而且老少咸宜，适用范围极广，激怒效果一流。

果然，那些平日里自诩高贵的少爷们个个恼羞成怒。

“王陆，你找死！”

“贱畜，别以为自己会两手歪门邪道，我们就怕了你！”

“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时间，村中剩余的十来人不约而同发起讨伐的高潮，尤其以某位谢姓公子最为激烈。

对此王陆只是冷笑一声：“不服气？不服气就来证明给我看，你们这群杂种有逆天的本事，来碰我一下试试看啊杂种！”

如此挑拨之下，终归有人失去了自制，抡起王八拳扑向了王陆。

再然后，黑影从天而降。

“啊打打打打打打！”

待人群扑街，王陆笑着对黑影说道：“等您好久了。”

那黑影这次颇没好气：“你这嘴巴，果然是歪门邪道！我可不是给你当保镖来的！”

王陆点点头：“我知道，您是来教我功夫的嘛，一百二十人的好感度咱可都给刷满了。”

说到这里，王陆都不免唏嘘，早在进入桃源村时，他就怀疑会有隐藏任务，因为他总感觉自己和设计者有冥冥中的默契，若是自己来做，隐藏任务是必然的。

但他也没想到这个任务居然如此麻烦！一百二十人的好感度竟要刷到满才能触发下一步……想想看，若非自己第一个走出云波图，能够寄宿村长家，安然推演全盘，又有村长这个一流的情报源，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找到一波流的攻略法。

而没有一波流，就算最长袖善舞的交际花，也不可能同时取悦村中一百二十人，这难度堪称苛刻之极！

不过难度越大，奖励越高，这隐藏任务究竟能给出什么奖励，王陆实在是非常非常好奇！

然而……

“与人为善的本事……我的确见识了。”黑影说着，低头看了看倒成一片的试炼者，“不过这还不够。”

王陆皱皱眉：“不够？”

“想学功夫，是要学费的。”

“……学费？”

黑影笑了：“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一文钱。”

王陆乐了：“您这学费收的真文艺，一文钱还不简单，这就拿给你。”

在灵溪镇如家客栈，王陆几乎散尽家财，但零散碎银和铜钱总有那么一些。

然而拿出钱囊，黑影却摇头：“外面的钱有什么用？我只要这山里的钱。”

王陆的表情顿时一沉。

山里的钱？这山里哪儿来的钱？桃源村和平安逸，货币体系却原始地让人想哭，别说金币银币，就连贝壳都没一只，原始的以物易物才是大行其道之法。

王陆在原地愣着，黑影也不忙走，安静等待他去思考。

山里的钱……这个山显然是灵剑山，灵剑山上灵剑派自有货币体系，然而距离自己太遥远，除此之外，灵剑山上哪里还会有钱？

等等，这么说来……

王陆作为专精攻略的冒险者的神经忽的一颤，脑海里灵光一闪。

他解开钱囊，从十余枚铜板中夹起一枚。

那枚铜钱，是灵溪镇如家客栈的老板娘找给他的零钱，既然出自灵溪镇，大约也算山里的钱……吧？

果然，见到铜钱，黑影就伸出手来。

王陆仔细凝视着黑影的动作，说来也怪，这黑影的啊打打快如闪电，就连法宝都在那拳脚之下碎裂哀鸣，但此时动作却比常人还要慢上几分。

奇怪，非常奇怪，脑海中，冒险者的灵光不断闪烁，却映不出真切的影子，王陆紧皱着眉头，捏在铜板上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下一刻，似有若无，他听到黑影仿佛叹息，于是当机立断。

王陆收回了铜板。

黑影愕然：“怎么？”

“不好意思，这枚铜钱是我死去的妻子留下的遗物，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

那黑影愣了一下，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声，下一刻，无声无息，一只拳头轰了过来。

“死去妻子个头啊！”

第十八章：松鼠党的胜利！

古语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王陆自嘲，自诩专业冒险者的自己，还真是被一文钱给难住了。

临阵的缩手，多半出于直觉，但王陆并不后悔，因为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老板娘的铜板到底有什么价值？王陆也说不清楚，但其价值应该不仅仅局限于一个桃源村吧……？老实说在黑影说一文钱之前，王陆都只将铜板当成普通铜板，但偏偏这个近乎强制回收的学费却激起了他的警惕。

在游戏……哦不，很多冒险中都有这样的设定，冒险之初得到的物品若是能留到最后，往往能发挥不可思议的神奇功效，这个铜板看来正是这样的神奇道具，若是在中途就贸然消耗，到了末尾定要捶胸顿足不已。

越想王陆越觉得自己猜想不错，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一文钱的难关总要过，到哪里再找一文山里的钱？

当然，这种问题也简单，直接找村长呗，好感度都刷到满了，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钱？”

然而村长听到王陆的要求，却将眉头皱的比海深。

“你若是要其他什么那都简单，但这钱……我却实在没见过。村中若有交换，也是以物易物，不曾有过你说的一般等价物。”

王陆啧了一声，心想你这废物果然是靠不住。

所以还是靠自己吧。

“村长，钱这个东西，没有也没关系，没有的话，咱们发明出来就是了啊。”

“啊？！”村长莫名其妙。

王陆解释：“桃源村中人虽不多，但物产丰富，交易频繁，若没有一般等价物，其实很不方便，不如以村长你的信用为担保，发行一套货币出来供大家使用啊。”

村长一愣：“发行……货币？”

“不错，用贝壳啊，贵金属之类就可以了，嫌麻烦直接拿纸印也行，反正信用担保嘛。而一旦有了货币体系，村中的资源配置就能更富效率，生产力也会大大提高，人民生活质量再上新台阶！而一手促成如此经济奇迹的我呢，只要你给我一文钱就可以了！”

王陆越说越兴奋，心想这傻逼任务果然还得用这傻逼解法，天知道那枚任务用铜板被你们藏到哪个腹股沟里去了，我也懒得猜懒得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谁知，尽管王陆滔滔不绝说了许久，村长大爷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却摇起了头。

“不可。”

王陆差点跳起来：“不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村长大爷继续摇头：“发行货币之事，不可行。”

“日了，怎就不可行？我刚才说的莫非都喂了狗？没关系咱们重新再来……”王陆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心。

“王少，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村长叹了口气，“但此事的确不行。”

“给个理由先。”

“……”这个问题似乎也难住了村长，过了半晌，村长才犹犹豫豫地说道，“祖宗之法不可变。”

“祖宗之法不可便？你丫是便秘了吧！？”王陆气得一蹦三尺高，“你这脑残理由也好意思说出口？被我刷好感度刷到数据溢出了么？”

村长又说：“我知道那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我偏不喜欢。”

“我靠，你个五六十的老爷子如此卖萌不怕折寿心肌梗塞么？”

村长是不是会心肌梗塞不得而知，王陆却简直要心肌梗塞了。

作为与关卡设计者心有默契的冒险者，他在升仙之路上的优势是压倒性的，然而此时设计者的思路却忽然和他背离了，这就令人痛苦不堪。

更令人痛苦的是，眼下这局面俨然是设计者在耍流氓，村长平日里俨然也有正常水准的智力，此时却连人话都不大会说，一副被刘大娘和何吕氏连谋下药毒成傻子的模样，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

“好了，咱们也别绕圈子了，你想怎样，划下道来吧。”

村长一脸茫然：“什么道？”

“……”王陆皱着眉头，沉默良久，目光在村长身上扫来扫去，让老爷子浑身不自在。

“算了，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

与此同时，云端之上。

“……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好吧？”

某个黑影一脸迟疑之色地观察着幻化桃源的云层变化，王陆和村长的对话，在此地一目了然。

另一边，某个白衣女子冷笑道：“对于这种喜欢作弊的孩子，没直接封杀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那黑影实在看不过去：“你好意思说人家作弊哦？明明是你这个桃源村的设计存在缺陷被人家找出来了。”

白衣女子尴尬道：“什么缺陷，小铃儿你不懂不要乱说……长老的缺陷，那也叫缺陷吗？”

黑影只是冷笑：“擅自改动升仙之路，在长老面前拍着胸脯说这一关的严谨精妙不亚于门派传承千年的云波图、幽冥道，等出了问题又悄悄跑来强行干涉进程……”

“喂喂喂，小铃儿你怎么这么向着他说话，咱们多年的姐妹情就被你抛诸脑后了吗？”

“哼，是他帮我赢了那个赌约，我当然要帮他说话，而且我说你啊，玩不起就不要玩，堂堂天剑堂长老，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那白衣女子顿时恼羞成怒：“天剑堂？哈，掌门那傻逼到现在都没给我发过天剑堂的补贴，我凭什么要有天剑堂的担当？我就是耍赖了！什么时候给我发奖金，我什么时候再转职当正派高人！”

“……灵剑派虽大，能说出这话的大概只有你一个了。”对于白衣女子的无耻，黑影实在是不得不服。

而说话间，白衣女子已经指挥桃源村长将王陆生生逼走，抚掌笑道，“倒要看看你这次还有什么招数。”

然后身后一个老者的声音冷冷响起：“我倒要看看，你这次打算怎么跟掌刑长老解释。”

白衣女子的笑容瞬间被冻结住，哆哆嗦嗦地转过身时，笑容已经变得无比牵强：“哎哟喂，这不是掌门师兄么，贵客大驾光临那个有失远迎我真是……”

“贵客你个头！这是我家！”

“是吗？我还以为是我家来着，最近路痴的毛病越来越重，师兄要不要拨给我几万灵石让我去医治一番……？”

“治好你路痴的毛病之前，先治治你这胆大妄为再说吧！先前胡乱修改升仙之路倒也罢了，此番趁我不在擅动升仙图，啧啧，你今年的薪水也别想要了。”

“我靠不是吧！？”

“另外，你说自己身为天剑堂长老，却一直领不到补贴，这的确不好。”

白衣女子重新燃起希望：“所以……？”

“所以你就别再当什么长老了，安心在你的无相峰修行吧，什么时候修炼到元婴境界，什么时候我再重开天剑堂，到时候一定给你全额补贴！”

“我靠啊！师兄我其实是一心为了门派好，也是为了你着想啊！”

“再说我连你门派基本供奉也扣！”

“师兄你是非不分，纵容竖子作弊，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

赶走了捣乱的白衣女子后，灵剑派至高无上的掌门人又转过头，却发现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掌门叹了口气，知道无法可想，又将注意力转回升仙图，总控整条升仙之路的仙家法器被白衣女子搞得一塌糊涂，然而掌门人伸手一抚，白衣女子留下的痕迹就消失殆尽了。

然而掌门沉吟了片刻，却又在升仙图上添了些东西。

“虽然师妹喜欢胡闹，不过既然真的存在漏洞，的确是封上比较好。不过……那枚铜钱是不是有点眼熟？算了，没戴眼镜，不看了。”

……

另一边，必胜之法被强行封堵的王陆，也意识到此路不通。

虽然非常不齿灵剑派这种耍无赖的做法，但投机取巧的路若是走不通，王陆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那么，就仔细思考一下正攻法吧……想要拿到山里的钱，还有什么办法？要拿到钱，至少这个钱要先存在才可以，莫非这个村子里，还有什么我遗漏的线索？……卧槽显然不可能有了吧！？咱可是专业人士啊！”

王陆怒拍桌，表现出对自己专业能力的十足信心。

在桃源村足足准备了一个月时间，虽然足不出户，但村中大小细节尽在掌握，不可能再有任何遗漏，否则他也不可能创得出一波流攻略法，然而现在却分明已经走到尽头，若不能从中找到柳暗花明之道，升仙之路也就到此为止。

“妈的，山里的钱，山里的钱……到底哪儿会有山里的钱？这村子分明已经被找遍了，难道……”

忽的，王陆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啧，竟把那个人给忘了，我的专业精神在哭泣啊。”

之后，王陆带着自嘲的笑容走出院门，正好看到门前有两个败狗试炼者路过。

“巧了，喂，你们两个近亲……”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把抓住王陆，风一般冲回了屋子里。

“我说你……够了啊，不要每次为了和我见面，就故意用污言秽语挑衅旁人啊。”

王陆说道：“谁让桃源村的任务设计存在缺陷的，我也不想啊。”

黑影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那么，这次你找我，莫非是想开了？”

王陆笑道：“说是想开也可以，山里的钱，我已经找到了。”

“哦？”

“哼哼，一开始我的确是陷入了误区，以为山里的钱，就只能在桃源村里找，后来才发现自己实在糊涂，明明隐藏任务的关键就是你这个村外人士，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就算桃源村没有钱这个概念，但是管我要学费的你却一定是有的。”

黑影也笑了：“的确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从你身上拿到那一文钱。”

“嗯嗯，思路很正确，不过这一文钱可不好拿哦，就算你拿出一万两白银我也不会跟你换的。”

“放心吧，我就算卖肾也拿不出一万两银子，但是呢……”

王陆一边说，一边又笑了起来，随后从床下面翻出一物。

一只精致的红木食盒。

见到食盒，那黑影似乎万分惊讶地愣在那里，而看到这一幕，王陆的信心就由八分变为十分。

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食盒当然不是一般的食盒，尽管其做工上乘，用料考究，但若单只一个食盒，就算是前朝古董，也卖不到一万两白银，更遑论去换灵剑山里的一文钱？

事实上，灵剑山里的一文钱根本无价。别说是凡间的金银……就算谢乾龙那种修仙世家的少爷，拿自己随身携带的法宝出来，难道黑影会换给他那一文钱么？

显然不能。

想到这一点，王陆很快就意识到，恐怕只有山里的东西，才能换到山里的钱，而且不能是寻常物事，因为寻常物事在这里不值钱。

而食盒恰好就是不寻常的物事，说来功效并不出奇：放入其中的食物，无论过去多久，色香味与放入时不会有大的变化，说到底就是个超级保鲜盒，既比不得某些少爷公子的暴风骤雨符，也不可能值得一万两白银，甚至王陆吃光了其中饭菜后，这食盒就没有任何实用价值，但却偏偏在桃源村，它就是过关的钥匙。

老板娘当初将食盒送给他时，他还没意识到其中蕴藏的奥妙，然而后来想起，老板娘当初的提示简直是赤裸裸的，一盒饭菜要撑一周时间……若没有保鲜功能，难道要把霉菌当配菜吃？

何况自完成那个任务链，又帮助老板娘狠宰了一笔后，老板娘给他的东西还没有凡品，那调戏似的一文钱如今看来很可能牵扯到了整条升仙之路的隐藏任务，而后面的食盒又怎会只是普通食盒？

随手拍着这非同寻常的食盒，王陆笑道：“这东西就便宜卖你了，良心价一文钱，你不会说不收吧？”

那黑影沉默了好久，因为身体隐藏在黑雾中，也看不出此时表情怎样。

过了一会儿，那黑影问：“想不到你真能找得到，这个食盒……我收下了。”

既然收下了，王陆这一关也就算是过了，至此，这位自诩专业的冒险者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黑影也笑了：“我只是奇怪，你从一开始就料到这一步了？”

“当然没有，我只是专业冒险者，又不是封弊者，没有事先看攻略，谁会想到这个食盒也藏着秘密——里面的饭菜我两三天就吃完了，然后剩下那几天就在床上干躺着挨饿来着。”

那黑影问：“哦？既然你之前并没发现这个食盒的奥妙，为什么要带着它走这么远？”

“因为每一个合格的专业冒险者都是松鼠党。”

第十九章：勇敢的小海啊快去创造奇迹

离开桃源村的时候，村内已经只剩下王陆一人，真正的孤家寡人。

走出村长后院，望着空空如也的村子，王陆陷入了沉思。

沉思不久，背后被人拍了一下，黑影笑道。

“想什么呢，桃源村的任务截止日期已经到了啊，那些不可能过关的早就被踢走了——总不可能灵剑派养他们一辈子。而任务既然结束了，其他人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维持阵法也是要花钱的。”

迎着王陆惊诧的目光，黑影轻描淡写地解释着。

“你运气不错，勉强赶上了截止时间，再晚一炷香的时间，我就不得不踢你出去了。”

王陆有些好奇地问：“你是灵剑派的师兄？”

黑影却不回答，自顾自地说：“桃源村这一关算你过了，我作为你的见证人，会带你前往下一关，跟我来吧。”

说完便快步向村外走去，王陆连忙跟上，至于屋子里的行李和零食也就实在顾不得了。

黑影在前面遥遥领先，步伐似缓实急，不多时便出了村子，深入一片连绵山脉之中，这片山地，在桃源村任务结束前就是无解的迷宫，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桃源村这个原点，然而黑影只走了不久，便柳暗花明。

王陆死命跟在后面，不多时就气喘如牛，虽然心中藏了无数问题，却说不出话来。

黑影似乎是有意如此，一边拖着王陆作长跑，一边说道：“桃源村结束以后，会根据完成情况给予奖励，这个你好像猜到了我就不多说。不过待会儿挑选奖励的时候记得多用点心思，后面的关卡没那么容易，灵剑派已经几百年没通过升仙大会招收到合格的人才了……”

说到这里，黑影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笑道：“加油吧，我还真挺期待能在山上见到你。”

说完，那黑影就嗖的一声就不见了，而在黑影身后，山壁间露出一条狭小的缝隙。

王陆在缝隙前比量了一下，幸好自己身材中等，出发前又没来得及吃饭，还勉强能挤得进去。

缝隙前窄后宽，不多时便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宽敞的洞穴，洞穴深藏在山体之中，洞穴上方一个缺口处投下斑驳的日光，照亮了内中情形。

借着日光，将洞穴反复打量了几遍，王陆笑着摇了摇头。

比起桃源村那个虽然存在缺陷，但诚意十足的设计，这个山洞就显得颇没水平了——洞穴正中，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只木箱，旁边竖着一块空白的牌子。

想来这就是桃源村的任务奖励，王陆用一波流战术攻陷了近乎不可能完成的隐藏任务，理论上奖励等级将要逆天，这只木箱虽然看上去破破烂烂，但里面的宝物等级应该是毋庸置疑的——除非灵剑派完全不要脸，用数据溢出之类的鬼扯理由来耍赖。

正想着，那空白的牌子上忽然多出了字来：“任务情况统计——”

“攻略人数：壹佰贰拾！”

“好感度总数：壹万贰仟！”

“平均好感度：壹佰！”

“关键任务：你不可能完成系列。”

“任务完成度：壹佰！”

“综合积分：……”

最后一项的数字，因为木牌面积有限，太多字挤在一起，又小又密已经看不清楚，但想来也是个天文数字。

桃源村的过关结算，应该是根据设计者定好的规则自主进行，但设计者怕是也没想到会有王陆这号砸场子级别的冒险者出现……不过总之没有数据溢出实在是太好了。

给出综合得分后，木牌字就呼啦一声沉入地底，旁边的木箱则好一阵酝酿，时而轻轻晃动两下，发出令人遐想的声音。

一炷香后，木箱自己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如同井喷一样涌了出来，一时间五光十色，映花了人的眼。

……

云端之上，某个被抓来死盯云层变化的黑白弟子终于忍不住寂寞，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唉，这一次升仙大会大概要白瞎了。”

旁边一个看上去年轻不少的黑白弟子好奇地问：“师兄，为什么要这么说？我看几个排名靠前的，进度还算不错啊。”

年长的黑白嗤笑一声：“进度不错什么哟，在倒数第二只精怪前面就浪费了那么久，最后把守关底的精怪，我看除了那个海云帆还有一两分希望，其他人都不要想了。”

年轻的黑白更为惊讶：“我记得赤脊山、冰风谷、青云峰、幽冥道这几个地方的精怪最强也就是一级六七品之间，对凡人来说是不易应付，可应该难不住他们吧，好歹都是拿了桃源村奖励的，而且着实有几个资质惊人之辈啊。”

年长的黑白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师弟你还是太年轻，咱们门派的这条升仙路，已经有几百年没人能走完整了，这种惊世骇俗，让其他门派贻笑大方的记录，你以为就凭山道里那几只一级六七品的精怪能做得到？迄今为止，你我还有其他的师兄弟，不都是师父师叔们云游四方时收下的？老实说，师弟你虽然资质性情都堪为一流，比师兄我还犹有过之，但让你在这条路上走一回，你也是走不到底的。”

师弟明显有些不服气，却没说什么。

师兄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你要不相信，那就继续往下看，喏，那个叫海云帆的好像距离最后一关不远了。”

……

行走在幽冥道上的海云帆，的确距离终点不远了。

从桃源村离开到现在，两周多时间，这条冰风谷道终于要被他贯穿，然而行百里者半九十，海云帆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拿出了加倍的小心。

因为他很清楚在后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灵剑派几百年来没人能打通的升仙之路，岂是自己轻轻松松就能走到底的？又不是王陆那种天生妖孽，海云帆对自己的斤两可是把握地非常清楚。

三品的资质，二品的性情，一品的悟性……以及超品的权衡能力，这是海云帆唯一自忖值得依赖的特长。

先前在桃源村早早离场，也是因为权衡二字。过早离场的确会损失任务完成度，但首个离开的，很可能会有额外的奖励。

权衡再三，海云帆做出了判断，而在冰封谷的开端，他就意识到自己押对了宝。

说来奖励很简单，在升仙之路试炼期间体力无限，顺便附赠一枚七品法器——降头小草人，可以大幅削弱敌人，限用三次。

而冰风谷这一路着实艰难，不但具备升仙金桥那种，对资质不足者的天然排斥，并且幻境无处不在，就如云波图一般善于迷惑人心。试炼者可能遭遇各种各样的状况，有的需要知趣地避开，有的则需要勇敢面对。

这是对试炼者全方位的考验，管你是有多逆天的惊世奇才，任何一项素质不足都可能被拦死在半路，而这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项素质……恰好就是权衡与判断的能力。

当进不进，当退不退，十分的本事只能发挥出四五分，这在升仙路上是行不通的，而恰好海云帆正擅长权衡与判断，加上几分运气……冰风谷堪称天堑的十余道难关被他一一度过，甚至没有动用到降头小草人。

当然，这也是刻意为之……先前几次遇险，甚至有一次被一头路过的精怪几乎逼入绝境，但小草人始终被他压在箱底。

因为想要通过最后一关的考验，就必须将宝贵的资源留存下来。其他人不清楚，但海云帆却知道，无论是冰风谷还是赤脊山……最后都会安排一头厉害的精怪作为看守，那精怪的强大到什么程度呢？

到了几百年都没人能搞的定的程度。

还好，灵剑派这一次的升仙之路上安排了一个桃源村，通过任务奖励，多少能加强一下试炼者的实力。例如这降头小草人，若是将三次衰弱叠加……或许就有望能够过关了。

这么想着，海云帆走进了冰风谷的最后一条峡谷，谷道绵延曲折，海云帆耐着性子，始终紧绷着神经，一直到经过一个拐角，终于见到了守关的精怪。

看着眼前一幕，海云帆皱起眉，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怪了，这个身长十丈，满身冰凌，看起来略有些像是南蛮象的大家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精怪啊？自己也算博闻强识，由修仙界流传于世的《苍溪精怪志》熟读数遍，其中介绍的一二级精怪已经烂熟于心，此时却怎么也不记得见过这个品种。

……

“老实说，我一直怀疑咱们门派的先祖们闹了乌龙。”

云端之上，年长的黑白小心翼翼地传着八卦。

而年轻的师弟则好奇地问：“什么乌龙？”

“我怀疑他们在设计升仙路时，最后一关的规则上不小心写错了字，守关的精怪本来应该是二级九品，结果呢，写成了三级九品，一字之差，不，是一划之差哦！”

听到三级九品一词时，师弟也忍不住惊呼：“三级的精怪？就算只是九品，那不是也接近筑基期的修士了吗？！”

结果师兄非常认真地纠正起来：“那是一般门派的筑基期，换作咱们灵剑派，练气期一二品的修为就足以应付下品的三级精怪了。”

师弟有些无力地说道：“那也得有练气一二品的修为啊，你让一群还没开始修行的人怎么对付啊？就算有家传的法宝怕是也难。”

师兄非常不负责任地摊了摊手：“谁知道呢，所以几百年来才没人能走得通嘛，三级精怪，啧啧啧啧，一级之差，难度怕是十倍暴涨，而且三级九品只是底限，就算遇到七八品的货色也不稀奇，这次海云帆运气好，正好遇到了九品……所以我才说，除了那个海云帆能有一两分指望，其他人就别想了嘛。”

正说着，云层上又起波澜，师兄余光一撇，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哦哦，开始了！”

师弟连忙凑了过去：“啊，好果断的反应，一上来就直接用出降头草人！连用三次！”

师兄点点头：“很正确的选择，虽然只是七品法器，理论只对二级及以下的精怪有效，但若只是三级九品，连用三次，的确可能让它降级。”

师弟有些担忧：“但就算降了级，也是二级一二品的水平，寻常上百名精锐士卒怕是都奈何不得它……”

师兄说：“放心吧，这个叫海云帆的人肯定藏了底牌。”

师弟继续担忧：“就算藏了法宝也没用吧，对没有经过修行的人来说，越是高级的器物越难发挥功效。比如那几个偷带法宝的，六七品的法宝用出来还不如九品法器，让人笑都笑不出来了……”

师兄非常认可：“嗯嗯，简直丢咱们修士的脸面……不过这个海云帆跟那群废柴可不是一个级数的，往下看吧。”

……

海云帆的确和谢乾龙之流不是一个级数。

因为谢乾龙等人好歹还有家族给的底牌，他是真心没有。

云泰皇子身份显赫，但也只是凡间的显赫，云泰皇室与诸多修仙门派交好不假，但也没好到能拿凡间资源去换仙家法器……哦，法器或许还能随意交换，但法宝可就真的难了。

当然，千年帝国，法宝总能找出一些，可没有修行过的人就算手持法宝又能如何？除了传说中个别堪比仙器的极品法宝，其他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没有法器实用，偏偏法器又不能带进山来。

海云帆又不是王陆那等封弊者，找不到升仙之路的漏洞，一路前行，靠的既不是底牌也不是作弊，只是不断的努力而已。

而不断的努力会创造奇迹么？

海云帆真心希望能。

因为如果没有奇迹，那他就妥妥的完蛋了。

海云帆不是修行人，没办法准确衡量精怪的等级，但三次小草人用过，面前的巨兽只是从身高十丈退化成身高七丈，如此算来，大概自己的下场也会从一地肉末进化成一地碎肉吧……

升仙路上生死勿论，和这种大家伙为敌，有一百条命也不够丢。但是……

但是海云帆还是抽出了家传宝剑，勇敢地指向了对手。

第二十章：人多力量大

灵剑派缥缈峰有一个优良传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最初，只是两个在云端盯梢的黑白师兄弟太过无聊，随意调侃着升仙路上的众人表现，但随着海云帆率先走入最后一关，与那三级九品的精怪展开激战，只不多时，便有数以十计的黑白聚了过来，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起来。

“咦，这个公子哥速度挺快嘛，才十几天就走到最后一关啦？”

“快有什么用？这升仙路几百年都没人走穿过，他走得越快，离失败就越近，最后一关好像是三级九品的精怪……咦，这不是西夷大陆的异种猛犸象吗？谁给搞来的？这大家伙在同级精怪里是数一数二的霸道，三级九品比得上其他精怪的七八品，这还打个毛线。”

“这可不好说，三次降头后猛犸修为已经被打了七折，降了品级了……”

“哪有什么用？让掌门人降一个境界跟你打，你有胜算？”

“你不要抬杠啊，看，海云帆动起来了！”

“哦哦，居然用手里那牙签一样的剑去砍皮糙肉厚的猛犸象，勇气可嘉，实在勇气可嘉！”

“是啊，明知必死仍要挥剑，这种对剑的觉悟令人钦佩。”

“啊，好像被打飞了，哦哦，看起来似乎还要掉下悬崖的样子。”

“……好像真的掉下去了？”

“不是吧？等等看，说不定一会儿就飞上来翻盘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完全没动静啊！躺在雪堆里一动不动了！”

“这，这搞毛啊，说好的底牌呢？说好的绝境大翻盘呢！？”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这家伙不是让几个师叔师伯都很看重吗？前几天师父还当着我们的面夸他是这次最有希望走穿升仙之路的天才，就这么完蛋了！？”

“师父大概是想借此教育我们修仙路上一切皆有可能，要戒骄戒躁？”

“……唉，总之是没戏看了，大家散伙吧。”

没几分钟，聚集起来的人群就轰然散去，只留下那两个职责所在的师兄弟继续在原地戳着。

过了一会儿，那个师弟仍有些难以置信：“……师兄啊，那个海云帆，不会真的死了吧？”

师兄紧盯着云层，踌躇道：“我倒觉得他像是故意的，方才飞出去的姿势有些不自然，虽然隔着云雾大阵，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但是换个角度想，遇到这种不可能赢的对手，或许跳下悬崖还有一线生机。”

“……啊！师兄，他动起来了！”

师弟非常惊喜地指着重新动起来的云团。

……

海云帆当然没死，若是死了，这几年苦练的皇室秘剑柔云剑术可就白练了。

升仙大会不收已踏上修行之路的修者，而海云帆也恰好只练过凡间武学，他修仙资质只有三品，但武学资质却是一流，十二岁便将柔云剑练出了五六分火候，借由云泰三神兵之一的柔云软剑施展开来，就是万钧之力也能挡下一次。

猛犸巨兽的全力一击远不止万钧之力，但对巨兽来说，海云帆这种小虫子也不值得它全力以赴，那双粗石柱一般的长鼻子猛地一甩，便足以令人粉身碎骨……若是没碎，那就翻一倍力道再甩一次。

海云帆的柔云剑，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猛犸的第一击，然后借力飞下悬崖——除此之外，他逃向任何一方，都会被巨兽一步追上，当场踩死。

至于坠崖，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冰风谷的山崖上下终年积雪，加上柔云剑的化解力道……虽然最终反震之力令他几乎吐血，但是，在一头三级九品的巨型精怪前保住命，这就是最大的胜利了。

从雪堆里晕头晃脑地站起身时，海云帆脸上还带着笑，却不知有几分得意几分苦涩。保住命是胜利，但三次降头之后，对手仍是那么遥不可及，海云帆又没什么底牌，这一次升仙之路，怕是真要到此为止了。

当然，想归想，最后的努力还是要做，海云帆挣扎着从悬崖下面一点一点向上攀爬，有了体力无限这个桃源村过关奖励，在三天之后总算又回到了起点处，而这个时候，他后面的试炼者也跟上来了。

出乎意料的，跟上来的这个人，竟然是王陆的书童王忠！

见到王忠时，海云帆几乎认不出来，上次见面时，他还是那个跟在少爷身后唯唯诺诺的小书童，此时再见，少年人身上却多了几分阴沉，原先那纯朴的少年形象荡然无存。

海云帆倒不意外，出身帝王之家的他，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这个王忠反骨增生，在升仙之路这种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不可能久居人下，结果呢，的确不出所料地和王陆分手了，难怪现在一脸沧桑，果然爱情使人成熟。

海云帆看到了王忠，王忠也看到了海云帆，只一瞬间，那张沉闷的脸孔就被诚挚而淳朴的笑容所取代。

“这不是皇子殿下吗？”

海云帆也换上笑容——无论王忠和王陆怎么闹，反正和他这个第三者也没什么关系，都是冰风谷上前行的同伴，何必一上来就给人坏脸色？

“王忠？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听到对方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王忠脸上既有意外也有一丝感慨，但很快就步入了正题：“皇子殿下在这里休息？”

话是这么问，但王忠的目光在海云帆身上一扫，那破破烂烂的外套，以及满身的泥泞无不说明着海云帆的狼狈，而且早那么久离开桃源村，却被后来人赶上，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海云帆也不隐瞒，直接将自己受挫的经历说了，而越是说，王忠的脸色也就越是难看。

这一路行来，王忠也是费尽苦心，从桃源村拿到的奖励被用掉了一小半，本以为剩下的部分应该足够撑过最后一关，但是听到海云帆的描述，王忠就知道大概没戏。

他也不隐瞒什么：“我从桃源村那里拿到了五张隐身符，但是距离超过三米就会被发现，也遮掩不住气味和声音……如果照殿下说的，那头巨兽堵住了后面的路，我想隐身符应该派不上什么用场。”

海云帆说道：“就算能避过那头巨兽也不行，我感觉这一关必须想办法将它打败才可以，单纯的回避是得不到认可的。”

“打败？开什么玩笑啊，没有修行的人，怎可能打败那种怪物？”王忠实在难以置信。

海云帆解释：“利用环境的力量还是有可能做到的，比如将它引诱坠入悬崖，寻找附近的精怪与其争斗，试炼者再坐收渔利……再或者就是在这种极端的自然条件下寻求自身的突破之类。办法总是有的。”

王忠笑了笑没有应话，海云帆方才的说辞，让他想起了自己原先服侍的少爷，心头有些不快。

海云帆继续说道：“但是我之前试探过，那头巨兽很聪明，而且它在冰封谷生活的时间远比我们久，想要给它设计陷阱怕是很难，而且实力远远超出这里的其它精怪，渔翁得利也不现实……呵，难怪几百年来都没有成功的先例。”

王忠忍不住说：“过去的几百年，可没有桃源村这一关，这次有桃源村奖励的仙家道具，未尝没有机会。”

海云帆有些好笑：“就凭你的隐身符？”

“当然不止我一个，后面还有几个我的朋友呢。”

海云帆终于吃了一惊。

桃源村后面的路有四到五条，桃源村能够通关的人大约有十三四，平均一下，一条路上应该就只有三四人，但是听王忠的口气，这条冰风谷之路，好像人数格外得多啊……

（而且，已经找到组织了吗？难怪会和王陆闹翻，原来是有恃无恐。此时出现在我面前，应该也是探路的先锋吧，不过，能让王忠甘愿舍弃原先的主子，会是谁呢？）

不多时，答案揭晓。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拉拢走王忠的，是苍溪州大明国的皇子朱秦。

大明国在九州大陆上只能算是五品之国，别说跟云泰帝国相比，就算在云泰的属国之中都排不到前三。但正是这种国力平平的小国，其皇室成员才特别善于人际经营，而且王忠正是出身大明国，对本国皇室会本能心存敬畏，只要皇子刻意拉拢，像王忠这种十来岁的小孩子根本手到擒来。

至于围在皇子朱秦身边的两人，也都是来自各国的显赫贵族，其中还有势力强于朱秦的，此时却甘愿奉他为首，可见朱秦的本事。

当然，朱秦本事再大，见到海云帆这种猛人也要毕恭毕敬，而一番寒暄后，双方直入正题，商量起了对策。

朱秦说道：“统和一下现有的资源吧……灵剑符十五张，回梦铃一只，隐身符三张，软石散一包，百鸟笛一只……哦，还有效力用尽的降头草人。”

海云帆无所谓地耸耸肩，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除此之外，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特别奖励，比如体力无限，力量翻倍之类……如果单打独斗，相信像海云帆殿下那样，能走到这里就是奇迹，但若是团结协作，就有通关的希望。”

海云帆点头认可，并补充道：“至少在这一关，我们并不存在竞争关系，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

“没错，只要能击败那个巨兽，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灵剑派的内门弟子，有什么竞争，也等到入门以后再说。”

王忠也笑着说道：“而且，咱们五人能在这条路上相遇，也真是缘分，一般一条路只有两三人。咱们人多力量大，一定能顺利过关！”

“哈哈，没错，人多力量大。”

定下了调子，接下来就是作战计划。计划很简单，所有人一齐上阵，回梦铃催眠，软石散破防，百鸟笛召唤骚扰，然后，所有人各持灵剑符，瞄准要害集火。

根据海云帆的计算，这一套下来，击毙猛犸的可能在七成以上——终归是被降头草人降了品级的。若是三级九品的精怪，他们就一份胜算也没有。

定下计划，事不宜迟，拖得久了降头术效果消失，他们可就只能饮恨收场。

接下来，海云帆带路，一行五人小心翼翼地接近猛犸的栖息洞穴，沿着老路，走过拐角，海云帆又一次见到了那个令自己不得不跳崖求生的冰雪巨兽。

“等等……是我眼花了吗？”

海云帆非常用力地揉了揉眼睛，险些把眼珠捻出水来。

“还是说，从悬崖坠落，让我脑袋发晕，判断不准尺寸了？”

海云帆的惊讶不无原因，因为，在百米开外，那头盘踞在山洞中的巨兽，体型，好像，变大了一倍！？

原体型身高十丈，待降头草人生效，身高便只有七丈，如今身高怎么也在十五丈开外，身上的冰凌也变得更加锐利，长长的毛发覆盖下，肌肉似乎膨胀了好几圈，令巨兽显得更加魁梧，更富攻击性！

而海云帆身后几人见到这一幕，实在就忍不住惊叫起来：“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要我们对付这种大家伙？纯粹是给它送茶点啊！”

“那点化石散就连它一根冰凌也化不开吧？！”

“求问那灵剑符能让它稍微痒一下么！？”

惊骇之中，朱秦猛地转过身拽起海云帆：“你不是说那家伙已经被你削弱了至少三成以上么！？”

海云帆也是苦笑，心里则破口大骂：这种事他有毛的必要骗人啊？害死队友难道他能有额外加分不成？动脑子想想能死么！？这摆明了就是遇到精怪异变了啊！

精怪异变在修仙界又不是什么稀罕事，精怪无意吞食天灵地宝，多年苦修一朝顿悟，或者久久困扰的痔疮得到痊愈……都可能让精怪的修为在一夜间暴涨，而且增长幅度可能异常骇人，曾有千年修行的狐妖一夜间由三级的小妖蜕变为六级开外的九尾狐，如今这西夷猛犸从七丈到十五丈，都算是良心价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狐妖是遇到一个痴情的元婴老怪，甘愿自损修为与其双修这才修为暴涨，这猛犸长得一副歪瓜裂枣的狰狞面貌，灵剑派哪位重口味的师兄愿意与其交合的？请站出来供大家瞻仰一下。

异变显然另有原因。

……

“这是搞什么鬼！？”

云端上，缥缈峰峰主刘显暴跳如雷：“哪个王八羔子乱改冰风谷？三级九品的猛犸还嫌不够生猛？非把它升到三级三品，一脚能碾死一个筑基修士了才满意？你就那么讨厌新人么！？”

刘显身前，一众黑白弟子眼观鼻鼻观心，低头不语，峰主虽然破口大骂，但显然骂的不是缥缈峰上的自己人……这次升仙大会，有权限更改升仙图的，除了掌门好像就只有那人了……

果不其然，刘显正滔滔不绝，一个愤愤不平的女子声音在他身后就传了过来。

“师兄你又在放屁了，我发现你自从金丹大成，内生元婴后脾气就变得好暴躁，莫非是产后抑郁症？”

刘显差点被气得元神分裂，转过身伸手指着白衣女子：“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要到掌门面前去讨个说法！”

女子冷笑：“说法？好，我就给你个说法！这升仙图的确是我动手改过，但我的改动只会让升仙图更加人性化！”

刘显被对方的无耻所震慑，浑身颤抖地转过去指着云团：“三级三品，这就是你的人性化！？”

结果那女子丝毫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地笑道：“不错。海云帆独自闯关时，这猛犸是三级九品，如今他们集合了五人的队伍，猛犸的实力自然该上调少许，这就是咱们俗话说的，人多力量大嘛！”

刘显简直给跪了：“你特么……试炼者人多，所以精怪力量大！？”

第二十一章：哎呀卧槽

白衣女子的人多力量大，险些让刘显吐血。

然而这还没完，就听女子又炫耀道：“我已经把冰风谷、赤脊山、青云峰……都加入了人多力量大设定，现在升仙图将完全杜绝人海战术的可能，功能更趋完善，人性化程度再创新高！怎样，是否心服口服了！？”

的确心服，再不服，怕是要心肌梗塞。

刘显努力平息怒火，玄冰战意在玉府内洒下阵阵清凉，冷却着疯狂转动的缥缈仙心。

“师妹，我不管了。出了什么问题，你去和掌刑师兄、掌门师兄交代去吧！”

刘显拂袖而去，而他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又看了看一脸兴致盎然的五师叔……很快就在几个师兄的带领下，集体灰溜溜地跑走了，只留下两个奉命盯梢的师兄弟在原地坐立难安。

五师叔也不理会那两人，自顾自站在山崖边上，注视着云端变化，云雾大阵的隔绝使得普通弟子只能看到由云团幻化的雏形，然而在这位长老眼中，无疑可以看到更多的内容。

然而不多时，女子便非常失望地摇起了头。

“嘁，一群乌合之众。团队化以后的力量增幅还赶不上精怪，真是废物。”

旁边师兄弟听着浑身都是一哆嗦，不由庆幸自己当年是师父刘显云游时看中收归门下，没走这条没人性的升仙路。

三级九品到三级三品，虽然只是在同一个级别内升了六品，但强度其实至少上涨了三四倍，而试炼者的人数也不过就多了四倍而已，按照五师叔的意思，似乎要超越线性关系才能让她满意，这他妈开玩笑呢吧，又不是脚踩北斗七星阵！

女子看了一会儿，就失去兴趣了：“这一批人没指望了。”

而后便转身离去，而在她旁白的黑白师兄弟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是苦笑。

师弟说：“五师叔的想法真是难以理解，我看这几个人素质都还不错，他们若都没指望，这次升仙大会不是要白忙活了？”

师兄也说：“是啊，亏得五师叔还全程参与，跑前跑后……我入门二十多年，还第一次见五师叔这么热衷一件事，但最后要是一个人都选不出来，她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两人正说话间，就听身后传来一人声音。

“哦，你们不用担心，肯定有人能过关的……妈的，那可是拦都拦不住的猛人啊。”

听到这声音，黑白师兄弟险些吓得坠崖身亡。

“五，五师叔好！”

女子却没理这两个小辈，只是想起那个近乎封弊者的少年，好一阵挠头。

师兄弟二人见师叔无意责罚，松了口气，师兄大着胆子问：“师叔，你说的那个猛人是谁？”

“还能是谁？”五师叔问，“你们在这里盯这么久，谁强谁弱还看不出来？”

强弱当然一目了然，如果说朱秦等人是强，那么海云帆显然就是超强，至于某个后发制人，刚刚从桃源村里走出来，又好巧不巧走进冰风谷的试炼者，则是作弊一般的强。然而再怎么强大，在没有修行之前，对上三级三品的猛犸，难道还能逆了天去？倘若换成赤脊山、青云峰那几个精怪未被强化之地，或许还有通关的可能，但是现在么……或许真的是天意？而五师叔报以信心的根据又是什么？

想到这儿，师弟忽然灵光一闪：“师叔，莫非你是指桃源村的奖励？”

五师叔看了他一眼：“废话，不然还能是什么？整条升仙之路的关键就在桃源村。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们脑子抽筋儿，把二级写成了三级，彻底断绝升仙之路，不给这帮小兔崽子行点方便，再过五百年也别想有人走得通啦。说来前辈们一时脑抽，后面几百年的掌门们就彻底是脑残，明知有错偏要将错就错，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妈蛋的哪个祖宗说过天剑堂长老的位置说废就可以废的！？”

五师叔胆大包天在门派是出了名的，但黑白二人组哪有人家的霸气，顿时噤若寒蝉，谁敢搭话？

过了好一会儿，师弟忍不住又问：“那些道具都是师叔你的藏品？”

在师弟看来，白衣女子贵为门派长老，这些不过七八品的法器自然是信手拈来，只不知什么样的藏品，才能让一个没有修行的人，去抗衡三级三品的西夷猛犸。

结果五师叔非常理所当然地答道：“怎可能是我自掏腰包？当然是直接连通门派仓库，那傻逼掌门连长老补贴都不发我，我现在穷的恨不得下山打劫去。”

两个黑白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门派五长老神龙见首不见尾，包括入门二十年以上的师兄，平日也少见长老真容，却想不到这人果然不愧是师父口中的……那啥。

“那么五师叔，按照你的设计，那个叫王陆的，大概能拿到什么法器？能抗衡三级三品的猛犸，怎么也得是二品法器吧？但没有修行的人，怎么祭得起来？”

五师叔也有些纳闷：“我也不太清楚，因为傻逼掌门不允许我直接染指门派仓库，所以我只是设计了一条计分公式，根据得分自动从仓库内提取道具。现下这帮乌合之众得分大多在三五千之间，至于后面那小子，他后半段任务我没看全，但想来也该有个三五万分，别说二品法器，九品法宝也换得。到了法宝这个层次，颇有些能不依赖主人修为，自主释放的。这些东西在山下是无价之宝，但灵剑派的库存里可就多如牛毛，那小子运气不太坏，总能拿到一两件，到时候仔细想想办法，胜过这头蠢象的几率应该有七八分。”

听到设计者这么判断，师兄弟都倒抽一口凉气。

七八分胜算听来不多，但数百年间，天下多少英才在这一关前铩羽而归，这个出身山野的少年郎却有七八分的可能战而胜之……的确是身具大仙缘之人啊。

若真能让他进了门来，勤修苦练上十几二十年，别说内门弟子，怕是真传也大有可能！想到这里，黑白师兄弟不由面露艳羡之色。

正在此时，云团又是一阵变化，三人都看得仔细，原来是进入冰风谷后，驻足许久的王陆，终于迈步前行！

这一步，跨越万水千山，重重险关，落脚时王陆已身处冰风谷的最后一道关隘之前！前人辛辛苦苦，有法器相助，耗时十天以上走完的距离，王陆竟一步而至！来到了正在召开紧急作战会议的海云帆等人身边。

这一步，莫说吓得海云帆等人险些精神分裂，云端上的师兄弟下巴脱臼，就连王陆本人也是浑身一抖。

“卧槽！？这是哪儿！？”

至于在缥缈峰上看风景的五师叔，则是脸色一变：“卧槽！？履云靴！？”

旁边的黑白二人组同时惊叫：“卧槽！？履云靴！？”

哪怕入门不过五年的师弟，也听过履云靴的名头，那可是灵剑派珍藏的五品灵宝，灵宝！

层级更在法宝之上，哪怕是九品灵宝，都足以让寻常门派的金丹真人杀得头破血流，更遑论这灵剑派先祖亲手炼制的五品灵宝，寻常修仙者，没有金丹巅峰的修为怕是都祭炼不起。

然而还不待师兄弟纳闷，这根本没修行根基的王陆，是如何发动五品灵宝的，异变又生。

峡谷中的王陆，一步便越过千山万水，只是面前不但多了海云帆等众熟人，也多了一头正处于激怒状态，身高十五丈开外的凶悍戾兽！

在西夷大陆，这一头异变的冰雪猛犸足以破城灭邦，初见此物，王陆大吃一惊，手忙脚乱地抽出了腰间一把长剑，试图自卫。

然后，剑光闪烁，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云团上，又是三声卧槽。

“玄霜剑！？”

灵剑派，藏剑自是极多的，这玄霜剑或许排不到前几，却也是赫赫有名的三品灵宝，在冰风谷中借天时地利，威力更堪与一品灵宝媲美，足以成为一个三品门派的镇派之宝！

却不想，被王陆随手就抽了出来！

“五，五师叔，你不是说最多就是个九品法宝么？怎么连灵宝都窜出来了！？还是三品的！？”

五师叔也是心中一万多个卧槽：“我他妈也想知道啊！”

再然后，王陆手持三尺长剑，浑无所觉自己手中之利刃足以开山裂石，便这么轻飘飘挥了下去。

三品灵宝落入凡人之手，理应如凡铁一般，激发不出半分灵妙。若是炼宝之人不加禁止，更可能瞬间便抽空主人精气，将其化为一具干尸。

然而王陆这一剑挥下，身前之地却是疾风劲卷，冰雪暴起。风雪呼啸间，玄霜剑剑光更盛几分，直直洞穿了那漫天飞舞，遮天蔽日的寒霜玄冰，异种猛犸站立之地乃冰风谷万年玄冰凝结，在剑光的轰击下却层层开裂。而后，碎冰裂土再裂解为细微的颗粒，颗粒又化为更细微的颗粒，直至消失。

这一切，宛如末法时代，天地乖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风暴平息，那头十五丈高的巨兽早已不见踪影，同时消失的，还有王陆身前的百丈冰川，千里雪原。

剑锋所指，竟是一片青山绿水，云雾霭霭，虽不知是何方所在，但总之不会是冰风谷。

第二十二章：什么我未来二十年的工资都没了

事实上，王陆眼前的绿水青山的确不是冰风谷的景色，冰风谷是灵剑派高人用大神通炼入缥缈峰的一处洞府，看似无边无垠，其实却有自己的界限，此地用作缥缈峰试炼那些没修行弟子所用，洞府内最强也无非是三级的精怪，这界限也就没打造得太结实，以节约成本。谁承想会有人手持三品灵宝，在此地全力发动？

所以，王陆眼前的巨大空洞，也就非常合情合理了。在灵剑全力一击下，冰风谷的壁障碎裂，露出了缥缈峰的景色。

一剑之威至此，就连王陆本人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张口结舌地望着前方空间的断裂交错处，一脸茫然。

在桃源村的宝箱开启时，他就能肯定箱子里的东西必定会是神兵利器，毕竟是完美完成隐藏任务的奖励嘛……但神兵利器和神兵利器也是有区别的，不过是闯了人家灵剑派的入门关卡而已，最多也就拿个前期的小神器，真从箱子里掉出把轩辕剑来，那肯定是做春梦了。

结果等他真进了冰风谷，才发现春梦好似成了真，一步跨越万水千山，一剑轰杀异种猛犸，王陆感觉自己像是披上了某种神奇的战袍，在升仙路上已经无所不能。

不过，王陆可是好不容易才在桃源村拿到了完美的评价，正准备手持利器在接下来的关卡杀个痛快，却不想这一剑固然痛快，却也好像太快了一点，还根本没爽到啊！

还是说，这也是升仙之路的一环？自古圣贤皆寂寞，这是提前让人体验无敌的寂寞，以锤炼向道之心？唔，这么说来，高处不胜寒，的确令人不胜唏嘘！

想到这儿，王陆心中感慨万千，手上一松，那玄霜剑就落到了地上。

当啷一声，剑身与坚固的玄冰相碰，下一刻，无坚不摧的灵剑化作了一地碎片。

王陆惊讶万分，低头看着玄霜剑的残骸，片刻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终归不可能真的将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法宝赠与自己，在斩杀精怪之后，便能量枯竭，化为碎片，显然这是一次性的道具，专门用来让自己顺利过关，属于任务道具。

这个设计，虽然有些偏激，但的确巧妙绝伦，设计师是个人才，不但有灵感，更有魄力。

想想哦，将这种毁天灭地的任务道具，放心大胆地交到试炼者手中，就不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啧啧，好魄力，我喜欢。

正这么想着，忽然一道金光自前方绿水青山之地而来，速度好快，眨眼间便由天边的小光点化为人形，落在身前。

王陆眨了眨眼，看清楚是个身穿白袍，干净爽利的年轻女子，大约二十六七岁，气质既有少女的童稚也有几分成熟女子的妩媚，虽非倾国倾城之色，却也是难得的美人……

王陆刚打量到一半，在心中对这白衣女子频频赞许时，就听到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我了个槽啊！果然碎了啊！”

只见白衣女子如丧考妣地跪坐在王陆脚边，手捧着玄霜剑的残骸泫然欲泣。

“这是天要亡我啊！”

这凄厉的声音令王陆也险些跌坐在地：“我了个槽？看不出竟是条女汉子！？”

然而不及多想，那白衣女汉子猛地站起身，一把拎起王陆的衣领：“说，是不是傻逼掌门派你来玩我的！？”

王陆脑袋里恨不得有一百只草泥马狂奔践踏，心说这女汉子果然彪悍，不但悍，而且彪，这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活脱脱一副走火入魔的痴女状……莫非她就是灵剑派的公共肉便器？

见王陆茫然不知所措，女子也懒得多说，将其放开，盯着玄霜剑的残骸，悲戚的神色渐渐收敛，神色转而专注起来。

“妈的，这件事一定要推出去……对，就说是刘显干的好事，理由么容我三思……”

王陆假装没听到这一切，问道：“敢问这位前辈，冰风谷的守关精怪被诛，通往缥缈峰的通路也被打开，我……是不是算过关了？”

女子一愣，随即冷笑道：“是啊，过关了……不止是你，这一次，所有人，都他妈过关了！”

说话间，远方的青山绿水间接连响起一串儿崩碎破裂之声，片刻后，就见破洞旁边又多了几个破洞，分别露出：火海熔岩、青云雾霭、鬼影重重……

显然，那是赤脊山、青云峰、幽冥道——也就是升仙之路最后一关的其它几条岔路。如今连接到一起，共同打开了通向重点的路。

白衣女子冷冰冰地说道：“真不错啊，一剑轰穿四大洞府，你可算出名了哦。”

话说到这份上，王陆也明白好像出了什么岔子，不由纳闷道：“方才咱一剑打出天地乖离，难道不是设计者精心设计的一环？”

却不想话音刚落，那白衣女子便发起飙来：“我他妈多有病才设计这种给自己找麻烦的环节！？”

王陆又一次震惊莫名：这个堪称咆哮大师的女汉子居然就是让自己隐有知己之感的升仙之路设计师！？果然仙道无常，人不可貌相！

但接下来就是加倍的纳闷了：“那么，如果不是你故意设计，那这个……到底怎么回事儿？”

白衣女子一脸沧桑与无奈。

“天知道是哪个傻逼把掌门金印给塞到了库房里，然后天知道你是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把那块令牌给抽了出来。”

王陆听到这儿，眼珠一转，从腰间取出一枚金牌：“这个？”

白衣女子浑身颤抖：“妈的，果然是掌门金印……我就说你怎可能祭得起灵宝来，果然是掌门金印！”

掌门金印，持印者如掌门亲临，可号令全派上下，莫有不从。

法宝有灵，是为灵宝，灵剑派的灵宝，器灵自然是门派中人，要受金印制约，王陆手持金印，挥剑斩击，那么玄霜剑哪怕没有灵气输入，也不得不斩。而且不但要斩，还要斩得漂亮，斩得华丽，斩得天地乖离！

玄霜剑是把有骨气的忠诚之剑，哪怕主人的要求是如此无礼，哪怕强行出斩会对本体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它还是斩了下去，于是冰川雪原化为乌有，玄霜剑也节节寸断不复存在。

谜底揭晓，道理并不复杂，白衣女子心思何等之快，早就从惊骇中恢复过来。

王陆能拿到金牌，显然是桃源村的通关结算拿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分，这其中既有这小子的福缘……当然也少不了自己设计公式时的少许失误——她应该多设计一个计分上限才对。

但现在呢，这些问题已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掌门金印正闪闪发光！

这意味着什么呢？很简单，意味着，只要拿到金印，她就是掌门！

当然，正牌掌门那个傻逼还没死，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分而治之，两党执政！别的不说，至少门派的财政大权自己是可以争一争的嘛。

或者退一万步讲，当不成一字并肩王，趁那傻逼发掘之前，手持金印去仓库抽空门派资金也是好的，仔细算来，如今灵剑派的积蓄怕早已是天文数字，上品灵石如恒河沙数，只要自己能拿到手，接下来这几百年的日子该何等逍遥！

在白衣女子眼中，那一方金印已经化身为自己的美好生活，向自己亲切地招起手来~

然而就在此时，王陆忽然咦了一声，手上的金印猛地化作一道流光，向远处飞去。

白衣女子眉头一拧：“想跑！？做梦去吧！你是我的！”

下一刻，一道白光划过雪原，紧跟在金光之后冲入缥缈峰的世界。

……

“妈的，区区一道金印，居然敢飞这么快，你是想造反不成？”

缥缈峰上，白衣女子脚踩飞剑，身化流光，紧紧跟在掌门金印之后，而那道象征美好生活的金印仿佛就在触手可及处，却偏偏触摸不到！

女子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修行功法的缘故，她的御剑速度并不快，但连区区一枚金印都飞不过，这简直是耻辱。

当然，耻辱神马的，女子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那枚金印，若是让它逃了，自己接下来的二十年都要悔恨无比。

一个死命飞，一个全力追，不多时便离开了缥缈峰的地界，向着更高处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金印的速度似乎慢了少许，白衣女子精神大振，心想果真是人定胜天，这金印固然飞得奇快，但是在自己无敌的毅力面前还是要败下阵来！

哈哈，掌门轮流坐，今天到我家。

然后，就在她伸出手，要将金印纳入掌中时。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掌，先一步抓住了金印。

白衣女子柳眉倒竖：“哈，横刀夺爱！？好大的胆子！何方妖孽敢在我面前……呃，掌门你好，好久不见哦。”

正前方，灵剑派的掌门真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白衣女子，然后淡淡地开口：“的确是好‘久’不见，有何贵干？”

白衣女子呵呵笑着，慢慢向前伸手去抓那金印：“我丢了个东西，正四处找呢，想不到师兄你先帮我找到了真是万分感谢啊哈哈哈，以后我一定小心注意，不会再乱丢东西了。”

然后掌门真人就叹了口气，一边将金印收归衣袋一边说：“你丢的是你的节操吧？”

“……”

“好了，我这边也正忙着，闲话不多说，我就简单讲两句吧。”

“您说……”

“根据初步统计，因为你的桃源村设计缺陷，灵剑派目前损失为：冰风谷、赤脊山、青云峰、幽冥道四大洞府严重损坏，三品灵宝玄霜剑全毁，剑灵银霜重伤，五品灵宝履云靴严重受创，器灵吕芸儿自封……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故，总计造成损失，折合成灵石为上品灵石二十万枚——这是内部价一折优惠，所以别跟我讲价——按照你目前的供奉来算，大约是二十年份。所以呢，接下来的二十年，你就没有什么供奉了。”

“……师兄，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太恐怖。”

“是么？那你好好修修心吧，我不是开玩笑的。”

“师兄，你这是逼良为娼！”

“师妹，扪心自问，你现在这德行真是我逼出来的？”

“……总之，你要不发我工资，小心我下山打劫。”

“唔，师妹若是真有心为我门派广开财源，师兄不胜欣慰。若是需要，给你开个私掠许可文书也行。”

“卧槽师兄你的节操也丢了吧！？”

第二十三章：多收了三五斗

灵剑派百多年未开升仙大会，如今一朝开幕，竟是骇人听闻的大丰收。

从桃源村离开，走上最后一段路的试炼者共有一十七人，托了王陆的福，如今十七人倒有十五个过了关，除了两个早早就放弃的倒霉蛋，就连海云帆、朱秦、王忠等人，也在天地乖离之后，从某个冰窟窿里艰难地爬了出来，并一路走到终点。

一剑之下，四大洞府贯穿，整个升仙之路也就此腰斩，所有人无条件过关……

这意外之喜简直令人昏眩，然而另一边，灵剑派内部则吵成了一团，如果说先前的桃源村等问题还只是癣疥之患，如今这大丰收景象就成了伤筋动骨的大痛，这种事就算缥缈峰主也无法决断，结果自然是吵到了掌门所在的灵剑山星辰峰。

星辰峰顶，掌门议事的小屋里，天剑堂（现任）长老九人齐聚一室。

大长老，也就是现任掌门风吟居于首位，此时却闭目养神，不言不语。二长老刘显愤懑难平，连连拍打座椅扶手，发出咆哮。

“我就早说过不能放任让那个女人胡来！那白痴脑子根本是坏的！你们偏要纵容，偏要信她的什么人性化创新！结果果然出了岔子！你们说，现在到底怎么收场！？”

其他长老表情不一，但谁也不愿掺和眼下这个烂摊子。

只有居于末位的一名活泼少女笑着打起圆场：“二师兄你消消气，好歹也是内门弟子之师，为人师表要注意涵养哦，何况现在就算责怪五师姐也无济于事啊。”

见了那张俏丽的笑脸，刘显也不好发作，只是摇着头抱怨：“小师妹你说得轻巧，合着现在轮不到你头疼……”

少女继续偷笑：“嘿嘿，谁让你是缥缈峰主，我只是逍遥峰主呢，要我说你干脆就都给收下算了，正好咱们灵剑派人丁凋零，多了这十五人也能热闹一点。”

刘显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小师妹不要开玩笑！我缥缈峰经历百多年，内门弟子也不过三十四人，这一下多出十五个新人，岂不要乱了套！原计划是能有十来人走到最后就算不错，我们再破例精挑细选上三五人……结果被那女人乱搞，现在根本没法收场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六长老陆离缓缓开口道：“别的不说，门派资源也支持不了再多十五个内门弟子，咱们灵剑派的日子虽然宽裕，但也禁不起浪费。”

刘显连连点头，对小师妹华芸说道：“看，连陆离师弟都这么说了，小师妹你还有什么说法？”

小师妹吐了吐舌头：“执掌财政大权的人都发话了，我这个吃人家嘴软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把陆离师兄惹生气了，今年砍掉我们逍遥峰的预算，我可就没戏唱啦。”

陆离又好气又好笑：“小师妹看你说的，我什么时候砍过你的预算？你要钱，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啊？”

“哼哼，上次我要买星辰极光钻，你不就没批吗？”

“……哪有用公款给自己买首饰的道理！？”

“咳嗯！”

这时候，居于首位的大长老终于看不下去了。

“好了，你们也不要吵，这件事的确不能听之任之，但具体怎么解决，还需要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你们说这十五个人不能全部招入缥缈峰，我很赞同，但接下来呢？总要有个处理办法。”

几名长老面面相觑，都感到有些为难。办法么，谁都有，但能让在座所有人都信服，那就没这个自信。

结果又是六长老发话：“根据我的计算，这十五人全都编进缥缈峰自然是不行……但加入逍遥峰就没什么问题了，门派资源完全支撑得起。”

无论哪个门派，内门外门之分都有如天壤之别，灵剑派这种奉行精英政策，人丁凋零之地更是如此，内门弟子三十四，外门弟子却有两百多，门派在两者身上投入的资源相差十倍以上。

然而灵剑派或许支撑得起十五个外门弟子的开销，但某位小师妹，同时也是逍遥峰主的华芸却不干了。

“臭老六你是什么意思？把我逍遥峰当废品铺子嘛！？”

陆离连忙摆手解释：“我只是从门派资源的角度提供一种方案，师妹你千万别误会……”

小师妹这才带着一脸的不高兴坐了下来，然后说道：“要我说，反正这升仙大会都一百多年没成功招到人了，不如干脆把这十五人都踢下山算了。”

陆离方才惹了华芸生气，此时也非常知趣地附和道：“嗯，那倒是可以为门派节省不少资源……”

“你们不要乱出主意，把这十五人都踢出去？凭什么？按照规则，他们可都是圆满完成了升仙之路，甚至脚踏实地走到了缥缈峰！”

掌刑长老方鹤有些生气地指着华芸和陆离：“若是那些邪门歪道，或是不上台面的小门派倒也罢了，但咱们灵剑派做出这种事来，简直是让祖师蒙羞！”

华芸吐了吐舌头，不敢顶撞这个威严仅次于掌门大师兄的长老，但过了会儿却歪过头，小声说：“注定孤独一生的老顽固……”

方鹤耳朵动了一动，气得要死。

好在掌门及时发话：“呵呵，现在可麻烦了，留也不能留，收也不能收，这要如何是好？”

二长老刘显很不客气地说：“说到底还是掌门师兄太过纵溺五师妹之故，这件事，还请您拿个方案出来吧！”

“呵呵，要说方案，我倒是有一个，其实也简单，既然嫌这十五人人太多，咱们就亲自去筛一筛，将那不合格的刷下去就是了。”

掌刑长老方鹤皱眉：“掌门，这不合规矩，按理说他们已经过关，不该再横生枝节……”

“规矩也是要人来解释，要我说，这十五人都还没有通过升仙之路，因为最后一环被不可抗拒的外力强行打断了，他们的试炼根本来不及完成。”

方鹤瞠目结舌：“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刘显则理所当然地对掌门的提议拍手叫好：“怎是强词夺理？乃是金玉良言！这次升仙之路屡遭异变，掌门没让他们从头再来一遍已经很宅心仁厚了。”

天剑堂十大长老（现在是九个），排名一二的定下了调子，其他人还能说什么？于是这一次的掌门办公会就到此结束。

半天之后，天剑堂长老在缥缈峰集合，共同审视这一十五名理应过关的试炼者。

……

集合在缥缈峰玄云堂前的十五名试炼者大多充斥着愤懑之情。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在满心欢喜地以为仙道大门已经敞开时，却被通知要临时加试，而且从考官阵容看，这加试淘汰率还颇为可观！这就如同洞房花烛夜，脱了裤子提枪上马之际，掀开盖头却看见是老丈人笑成一张菊花脸，伸手讨要巨额彩礼钱一般天理难容，也就难怪人们愤懑难平。

但不平归不平，吵闹一番后还是要接受现实，毕竟连最有资格吵闹的那人都安安静静的，其他人的抗议就显得颇为不够理直气壮。

王陆的沉默让很多人失去了借题发挥的机会，然而说来这层加试对他来说最不公平，因为十五人中，只有王陆是堂堂正正踏破一切关卡走到最后的，其他人完全是搭乘了顺风车。但加试名单中，王陆的大名却赫然在列，也不知灵剑派的人在想什么，莫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留任何新人？

灵剑派的考虑是怎样，王陆不清楚也懒得想，对于信心爆棚的他来说，灵剑派给出的试炼越多越难，最终的胜利就显得越是辉煌，反正天灵根在此，谁敢不服？

所以，当其他人在玄云堂前的广场，三三两两聚集着商量对策时，王陆却形单影只地站在一棵树下冷眼旁观。此时玄云堂未开，试炼方式未定，就连他这个专业冒险者都摸不清下一关头绪，讨论又能讨论出个蛋来？纯粹是自慰行为。

不过，总感觉前途曲折，可能更在意料之外啊……

……

就在堂前少年们胡思乱想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玄云堂大门始终不开，众人也只好在外面干耗着。

而在玄云堂内，天剑堂的长老们也有些等的心焦——其他人都已经到场，等待加试开始，唯独掌门本人没到！

虽然位置越高的人到场越晚，这是在任何一行都约定俗成的规矩，可风吟真人从来不摆那没用的排场，他的守时精神令很多门人相形见绌（尤其是原天剑堂五长老）。而这一次掌门真人迟到足有小半个时辰，令人大惑不解。

四长老周明性子略急，指使自己的贴身弟子：“琉璃，你去看看掌门人到底在干什么，把他请过来。”

身旁一名女弟子笑着点了点头，化光飞遁而去。

半炷香的工夫，女弟子又飞了回来：“报告师父，没找到掌门。”

“……你去哪儿找的？”

“我也不知道，刚刚师父没说啊。”

“你……”周明张口结舌，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坐下吧。”

“是！”

第二十四章：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仙道无常

同一时间，在星辰峰，掌门真人面色肃然地敲打着身前的银亮长剑，沉吟道：“果然是在这一批人里了……五师妹，你的意思呢？”

竹室另一端，一袭白衣的女子难得的露出认真的表情：“我甚至可以确定人选……能破解我的任务链，不可能是一般人。”

掌门说道：“小铃儿跟我说过，我也亲自看了……实在看不出堪为天命之子的资质啊。”

“啧，你什么时候变成唯资质论了？真要论资质，给你个天灵根的人才，你调教得起么？”

面对师妹的鄙视，掌门咳嗽一声：“师妹你好像又把瑶儿给忘了？”

“……妈的，总之我看中的人，就算是五行灵根，不，就算六和灵根，那也不会有错。何况末法时代、天命之子这些鬼扯淡的调调是师兄你莫名其妙提出来的。我只是配合你设计一个识别特别人士的试炼，你要是怀疑的话那……”

掌门连忙摆手：“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罢了，师妹你既然这么说，应该不会有错，那个天命之子我会再认真关注一番，若有必要，说不得也只能动用掌门的特权了。”

师妹哂笑一声：“连特权都舍不得用，你这掌门当得有什么意思？不如让位给我，我来示范如何当一个好掌门。”

结果掌门根本没理她，一个念头便消失不见，白衣女子没趣儿地撇了撇嘴，也不动身。

这次加试，掌门只要天剑堂长老出席，她这个前长老貌似连列席资格都没有，此时只能在场外干等，不过么……

女子环视房间，露出贪婪的笑容。虽然师兄以清贫著称，好歹也是一派掌门，竹室是他潜修之地，肯定藏了不少宝贝。平时掌门要么放下禁制闲人莫入，要么自己就镇守此处，白衣女子始终没机会下手，但现在……天赐良机啊！

然后她就感觉眼前一花，自己已经站在竹室外面，不消说，定是室内阵法发动，将她一脚踢了出来。

“擦，滴水不漏！？你这人心眼儿还真小啊！”

正抱怨间，女子忽然看到桌上有个亮闪闪的物事。

“……那傻逼又忘戴眼镜了？”

……

一念之间，掌门已经在玄云堂就坐。

诸位长老齐齐起身：“见过掌门师兄！”

“呵，师弟师妹们何必这么客气，我来晚了，正该向大家道个歉。”掌门说着，拱了拱手，只是拱手的方向明显和大家所站的位置略有不同。

二长老刘显咳嗽一声：“掌门，既然人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方才我和其他长老商议过，这十五人里，留下三个也就差不多了。”

掌门心想，莫说三个，留下那个最要紧的也就够了。那个人选自己已经事先确认了两次，一次是在如家客栈，一次是在升仙金桥……只可惜升仙大会期间自己正忙于他务，好容易抽出空来，也都耽误在师妹身上，不然这种事关重大的事情，自己肯定要盯得更紧一点。

想到这里，掌门叹了口气，挥挥手：“开始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于是加试开始。

加试的方式没有什么花哨，玄云堂大门敞开，堂内的景象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中。堂前几名黑白弟子礼貌却冷淡地引领试炼者们站在堂前等候发落，堂内十八道锐利的目光，仿佛将人切割成无限细微的微利，里里外外进行着解析。

这就是加试的全部内容，不再有复杂多变的机关，是好是坏，是去是留，全凭长老们的一双火眼。当然，这个时候，长老们也会认真开启灵眼，将少年们的资质剖析到最深处。虽然以他们的阅历，就算凭直觉也能将一个人的资质判断地七七八八，但升仙大会上却不容一点疏忽，而这一次，更有掌门真人开启星辰之眼，非但能看透现在，甚至能洞察未来……如此，就算再稀有罕见的灵根，也不会被错认。

然而这对试炼者来说就太难受了，且不提如同贩奴会上的奴隶一般被人展览的滋味，由于那层白光的阻挡，试炼者们完全看不到堂内的情形，自己的加试结果是好是坏全然无知，灵剑派的试炼标准也是一头雾水。

忐忑之间，场内一名黑白开口说道：“下面，请大家逐一从堂前走过。”

逐一走过？没有安排好的顺序吗？那，那是走在前面好，还是后面好？走得快些好，还是慢些好？

就在其他人苦恼于这些问题时，某位一脸果决的少年，已经大踏步地从堂前走了过去。

却不是众望所归的王陆，也不是一直表现抢眼的海云帆，而是某位来自大明国的太子，朱秦。

朱秦这是奋力一搏，有王陆和海云帆这等明珠在前，供他们表现的机会已经屈指可数……诚然朱秦本人并没有十足的自信，但至少要展示出自己的果决。

他在云波图的成绩排在第十，并不是比前几名要优柔寡断，只是他在金桥上过于勉强自己，导致体力不足，在云雾中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事后想起，真是追悔莫及。

朱秦实在不想给人留下错误的印象，听说灵剑派一向重视心性，那么他就展现自己的心性给你们看！

一步、两步……步伐稳健，丝毫看不出少年心中其实紧张万分。然而一直到他顺利走过，堂内却安静无声。

是好，是坏？完全不得而知啊……

而在朱秦之后，紧跟着的却是王忠……这位小书童或许没有朱秦的果决，却足够机灵，因为他看到其实在朱秦上前的时候，王陆其实已经有意迈步了，只是明显有些懒洋洋的，没有和朱秦去争。

没关系，王陆不争，我来争……虽然已经独立出户，但王忠最清楚少爷的本事，他的判断，无论多么不可思议……多半是没错的。

所以王忠紧随其后，从堂前走了过去，完成时回过头，却看到王陆似乎在冲他笑。

王忠立刻转过头去，心乱如麻。

而在此时，堂内似乎传出了什么声音，声音极细，但王忠天生耳聪目明，却能勉强听到。

“哦，果然是他啊。”

“掌门师兄，你认为此子与众不同？”

“嗯，的确有些不同。”

“可是资质上……虽然不错，也不算出奇。”

“不要唯资质论嘛。”

再之后的对话，王忠就听不清了，但这三言两语，便让他脑中电闪雷鸣，一片空白。

有戏，有戏了！掌门真人认为我与众不同，认为可堪造就！

幸福的海洋瞬间淹没了他，以至于在他恍惚之时，已经有不少人陆续从堂前走了过去。

回过神的时候，正好看到海云帆面带笑容地在堂前走过，这一次，堂内似乎有人说话，海云帆本人没有察觉，王忠却听得分明。

“哦，好可惜啊这个……”

好可惜？哈哈，看来这位云泰帝国的皇子没戏唱啦！

的确嘛，当初在金桥上，他可是比自己更早就驻足不前了，可见资质真是不足以入灵剑派的门呢。

虽然心中有些幸灾乐祸，但王忠却不表现出来，和海云帆互相点了点头，错身而过。

然后，聚精会神地等待下一个试炼者，也是最后一个试炼者，王陆。

王陆其实是有心走头一个的，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只是早完事早省心，但既然没抢到头名，那干脆就等到最后一个，也是不错。

至于身边那十几对聚精会神的眼睛，王陆根本就不在意，他只是迈起步，大摇大摆地，从堂前走了过去，姿态说不出的从容自若。

而后，人们清楚地听到了堂内一连串的惊呼声。

“卧槽！？”

“哎呀卧槽，这灵根闪瞎人眼啊！”

“老夫修行百多年，今日终于见着神了！”

“快，快去把他做成标本，我要收藏！”

“我要吃肉！听说能长生不老！”

就在长老们肆无忌惮的声音传出玄云堂，令堂前试炼者们目瞪口呆之时，里面又有一人咳嗽了两声：“大家安静，少安毋躁。”

再之后，玄云堂内就没有任何声响，但方才的骚乱已经在堂前的人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妈的这个王陆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灵剑派是什么地方？万仙盟公认的五大顶级宗派之一！门派中人有什么没见过？此时却被一个山野少年的灵根属性吓得失态！

这，这他妈还有天理么？这家伙真是来自乡下的农民子弟？真不是某位仙王在凡间留下的私生子么？

而就在人们为此议论纷纷的时候，玄云堂内走出一名身穿七彩长裙的明艳少女，手里捧着一张字条，逐字逐句念道：“各位还请在此稍作歇息，我们将综合各位长老的意见，在半个时辰之后，选出三名合格者。”

念完后少女就收起字条转身回堂，只是目光却忍不住在某人身上流连许久。

那个某人自然是王陆，少女打量他的目光满怀好奇，留恋不已。对比她对其余人等的全然无视，如此殊荣令人既羡且妒，恨不得取而代之。

至此，再没人怀疑，灵剑派最终确定的三人名单中定然会有王陆的一个位置。封弊者一般的思维模式，堪称逆天的灵根属性、花见花开的花痴光环……再挑剔的考官也没办法找出任何瑕疵。

而王陆始终云淡风轻，既没有为方才堂内的惊呼声而动容，也没有在意女弟子的目光，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显得信心十足。

而就在此时，玄云堂内，那名明艳少女又捧着张字条走了出来。

“念到名字的，一会儿跟我进堂，其他人……”少女抬起头，笑靥如花，“就洗洗睡吧。”

堂前众人于是屏息凝视，静待审判的结果。

然后。

“闻宝。”

“朱秦。”

“王……忠！”

第二十五章：不要看不起收藏品啊！

少女清启樱唇，将名单上的人名念完，收起纸条，依然是那张灿烂的笑脸。

然而堂前的试炼者们却如玄霜剑当头一击，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先前每个人心中都猜测过这个合格名单，但怎么猜也无非是王陆和其他某两个幸运儿，其中海云帆呼声最高，朱秦其次，王忠再次，却不想真正的结果如此出人意料。

最大的热门一个也未通过，海云帆倒罢了，王陆竟然也被摒除在外，天理何在！？

震惊压过了欣喜，名单上的朱秦和王忠连笑都笑不出来，一个死命地捏着自己的腿，另一个则干脆用头撞树，撞得枝叶哗哗响。

只有头一个中选的闻宝，天真烂漫，猛地拍手笑道：“噫，我中了！”

然后一口气儿喘不上，扑地倒了。

至于其他人，更多的则是不解和观望，这份名单来得太不可理喻，让人难以信以为真，或许这并非真正的名单，仍是加试的一环？用以测试心理素质？

事实上，不仅仅对于堂前之人，玄云堂内的长老们，对于这份名单也颇有不解。

海云帆和王陆的落选各有理由，但上榜的三人中……闻宝和朱秦姑且不提，那王忠，着实难说他达到了灵剑派的标准——灵根属性还算不错，但其他素质就差得多了。

但鬼使神差，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偏偏博得了掌门的青睐！天剑堂九大长老，理论上地位平等，一两个长老的偏爱无关大局，但当大长老开口发话，说他很看好王忠时，名单上有他一席就顺理成章。

堂外的人自然不晓得灵剑派的高层会有如此倾向性的意见，还在为名单的真假困惑万分。

当然，也有人没那么天真。

“王陆兄，这件事……你怎么看？”

海云帆问话时阴沉着脸，旁人或许还有侥幸，但他却直觉那少女的名单是货真价实的。

换言之，这就是最后的结果！自己和王陆双双落选，反倒是朱秦、王忠之辈得以踏上修行之路！

而王陆同样为这个结果大惑不解。

“我了个草，这情节略坑啊，如此饱满的前戏，却配个虐主的结尾……文青是病啊仙人们！”

海云帆心中更沉，王陆的反应无疑印证了自己的直觉，那么……

“需要抗议吗王陆兄？”

“岂止抗议，应该立刻纠集水军炒作，以我水军大都督之名，点齐四千万粉丝日死它！”

“哈？王陆兄你冷静一点……”

“呵，开个玩笑而已。”说到这里，王陆露出令海云帆心悦诚服的淡定笑容：“现在这样其实正好嘛！”

“正好！？”海云帆睁大眼睛，试图从王陆脸上看出一个好字。

“小海，眼下这幕，学名叫做退婚流，以极端压抑、不可理喻的情节作为开局，为主角日后大展宏图拓开空间。你我以顶尖的成绩落选大会，正如退婚流中惨遭退婚的主角，眼下越是凄惨，日后越是风光。别说什么升仙大会落选，最好是全家被杀，祖坟被刨，妻女被轮，那效果更佳！你我日后必定飞升仙界，逍遥仙王！”

“卧槽王陆兄你醒醒！”

眼看王陆似乎陷入了一种不可理喻的狂热之中，海云帆也吓了一跳，而在此时，身旁传来一声叹息。

“很难看啊这样子，王陆兄，以你的洒脱，不应该这样看不开才对。”

王陆好奇地扭过头：“你是？”

“大明国，朱秦。”少年拱了拱手，而后说道，“在桃源村时曾蒙你关照过。”

王陆哦了一声：“记得，你在桃源村的时候挖了咱的墙角嘛。”

朱秦顿时语塞，那个时候结交王忠，怂恿其自立门户，手段的确不厚道了一点。但当时，王陆高高在上，任谁也高攀不上，也唯有利用王忠了。

“此外，也多亏你，我才能走通冰风谷来到这里，我朱某人有今日成就，实在要感谢王陆兄一路的帮助。”

王陆呵呵。

“升仙路上，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是仰望着你的背影，一路艰难。王陆兄，实话实说，我心中除了佩服，的确有很多嫉妒，你我都是大明国人，我是皇子，而你只是庶民，但在升仙路上，我连给你提鞋也不配。”

一番话说得感人肺腑，王陆依然呵呵。

朱秦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自顾自说道：“现在这个结果……真的是出乎意料，仙道无常不外如是。但是，王陆兄，在我心中，你的优秀并不会因此而明珠蒙尘，所以，看开一点吧，胜败乃兵家常事，以你的才华，何处不能成就一番事业？灵剑派之外，修仙门派多如繁星，你我未必不能在仙路再会。”

“呵呵。”王陆继续笑。

朱秦的表演真心卖力，但比他专业的影帝，王陆见得多了。

“……言尽于此，以上只是我作为一名升仙试炼者的肺腑之言，还望王陆兄千万不要误会。”

王陆点点头：“知我罪我，其唯春秋嘛，我懂。”

朱秦皱了皱眉，忍不住又开口说道，“那个……王陆兄，若是日后你仙路不通，不妨在大明国为官。听说你经义娴熟，有状元之才。日后我虽然不可能再继承皇位，但大明国的事情我依然说得上话。”

王陆笑了：“你这是在收小弟么？呵，要是你肯与我分享道侣，那还显得有几分诚意诶，让我帮你工作也可以。如何？把你老婆让出来给我骑吧，年纪太小没老婆也不要紧，我先预定也可以。”

朱秦的感觉，就如同饕餮大宴中忽然吃到了狗屎，并且惯性吞咽了下去。

王陆不愧是王陆，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一番慷慨陈词化为流水……好吧，王陆兄，我记住你了。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王陆和朱秦身上时，堂前那位明艳少女忽然转了下头，似乎在聆听堂内长老的密语，片刻后嗯嗯几声，又转向了王陆和海云帆。

“那个……师父拜托我交代一下你们二位落选的原因。虽说本来灵剑派做什么决定都无需向其他人解释，但你们两位的情况非常特殊……首先是海云帆殿下，根据长老的灵视结果，你的灵根属性是柔风弱水，属于三品中的复合灵根，单从资质而言已经达到了缥缈峰的要求，性情、悟性等更是远远超过……”

听到这里，海云帆实在忍不住问：“那么为何……要我落选？因为其他人比我更为优秀？灵剑派的名额不足？”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气恼地跺脚道：“你不要打断我哦，我好不容易才记下师父的说法，这下全忘了！你自己猜去吧！”

“……对，对不起。”海云帆赶快认错。

少女闷闷不乐地撅着嘴，耳朵微微一动，显然堂内又有师门密语。

“哦，你落选的主要原因是灵根属性与灵剑派心法不合，柔风弱水属于复合灵根中的至柔属性，而灵剑派并没有特别合适的心法与之相配。”

海云帆眨了眨眼睛：“哈？”

“虽然也不是不能修行，但灵剑派现有最为契合的心法也只能发挥出你这灵根八成左右的潜力，这对你来说实在太浪费了。”

海云帆有些哭笑：“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节俭的人。”

少女非常认真地说：“不一样哦，三品灵根……差不多是仙道飞升的底线条件，哪怕打上一丝的折扣，都会无缘大道，更何况是八折？”

海云帆皱着眉：“飞升的底线？这个，别的姑且不提，修仙界虽然修行仙道，但是真的有人成功飞升？”

少女说：“上一次末法时代之后还没有，因为尽管理论上只要三品灵根就能飞升，但实际慢慢修行路上，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造成阻碍，令人最终无法涉足终点。所以就算天灵根也好……并没有飞升的先例哦。”

海云帆更好笑：“那为何要苛求飞升？”

少女说：“因为……这是升仙大会，灵剑派是修仙的门派啊，根本不可能飞升的人收进来干什么？打杂么？就算之前几千年没有成功飞升的先例，但若是就此放任自流，自甘堕落，那灵剑派就和那些三流门派没有区别了。我们人数虽少，但很有理想的。”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愣了。

近些年，不光是修仙界，就连凡间那些消息灵通人士眼里，灵剑派都属于徒有虚名、碌碌无为、混吃等死的典范，却不想人家胸怀锦绣，志向高远若斯！

海云帆更是感动得快要流泪：尼玛，这是要坑死我啊！？

“不过，鉴于你其他方面的条件太好，因为这件事断绝仙缘就太可惜了，所以我们考虑给万法仙门写一封推荐信，那是修仙界功法最为广博的宗派，任何稀奇古怪的灵根都能得到适当的培养，而且不挑不拣，很没节操，远比我们灵剑派更适合你。”

“万法……仙门？”海云帆喃喃自语着，心中快速权衡着得失。

如果灵剑派的推荐信确实有效，那么无论从哪方面看，万法仙门都是更好的选择，尽管不如盛京仙门那样强横绝伦，但五大顶级宗派中可是常年位居二三，与昆仑仙山并列的仙道宝地，而且能完美挖掘自己的修仙潜质，怎么也好过在灵剑派打个八折。

权衡的结果显而易见，但海云帆内心深处却有了一丝犹豫，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感觉若是自己真的选择了万法仙门，固然不能算错，但在遥远的未来，或许会有一丝丝的悔意……？

这么想着，海云帆下意识看向了王陆。

“王陆兄，若是你……”

然而不待王陆回答，灵剑派的少女又开口说道：“至于另一位试炼者，心性、悟性……简直无可挑剔，比海云帆殿下更胜数筹，论及灵根属性……嗯，的确如你猜测，是天灵根哦。”

天灵根！？

“而且……”少女说着，笑容显得更为欢乐，“还是天灵根中最为稀有的空灵根哦。”

空灵根？在场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过。

“嗯，其实我也没听过，还是刚刚师父刚刚给我讲的……空灵根呢，传说是仙秦始皇、德胜太祖所拥有的灵根，仙秦始皇一统九州，德胜太祖更是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引导仙魔大战的胜利……”

仙秦始皇、德胜太祖，那是过去公认修仙界最强的修士，而在经历过一次末法时代后，更是今人仰望的存在。他们所拥有的灵根该有何等强力，恐怕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在震撼之后，就是疑惑。若是王陆的灵根属性已经堪于那二位仙尊媲美，心性悟性等更是无可挑剔，那么……灵剑派又有什么理由让他落选？难道待会儿还要给盛京仙门写推荐信么？

“不是哦，这个……解释起来好麻烦的……”少女一边说，一边有些汗颜，“师父~我讲不清楚啦，你来和他们讲！”

然后少女忽然抱起头，作疼痛状：“知道啦知道啦，不要吼我嘛……”

“嗯，简单来说，灵根属性并不是越稀有、越强大就越好哦，相反，品级越高的灵根，对修行的要求就越严格，例如火属性的天灵根，就几乎无法修行水相的心法，勉强修行也是事倍功半，甚至无法成功筑基。而在火相的心法中，也只有品级最高的寥寥数种才能发挥灵根的全部潜力。除此之外，修行过程中更不能缺少天材地宝的辅佐，甚至连法宝的应用都有严格限制。所以现在修仙界，只有一品以上的宗派才培养得起天灵根的修士。”

说到这里，很多人就已经隐约有些明白了。

少女又说：“但这也仅限于少数几种相对常见的天灵根，从第一次末法时代以后，很多曾经的修行法门要么失传，要么因为天地灵气的变化而废弃，有些灵根的培育方法已经完全失传，甚至无法再现。例如盛京仙门的独孤长老，明明拥有异常罕见的劫灵根，却因为种种限制，三百年不能晋级化神……劫灵根尚且如此，空灵根更不必说，哪怕在末法时代以前，也没有与之相称的心法流传于外，仙秦始皇与德胜太祖相传是经仙界传法才开启了修行之路，而德胜太祖更有明确记载，曾在昆仑仙山求道，十年间遍尝万法，竟不能引气入体，所以……”

顿了一下后，少女还是冷静地说出了残酷的真相：“所以不仅仅是灵剑派，如今修仙界没有任何宗派能培养一个空灵根的修士，别说什么元婴化神，就连引气入体也做不到，所谓空灵根，在末法时代以后只是个稀有的装饰品，只具有收藏价值……”

第二十六章：你是故意的吧！我要弹劾你！

“以上，就是关于空灵根的说明，再详细的资料抱歉我们这里没有，相信也没有别的地方会有，毕竟是几千年没人见过的传说了。”

解释完了空灵根的详细，少女便沉默下来，静静等候着听众们消化完毕。

“不过，考虑到这条升仙路你的确是走到了头，按照规定你是完全可以入门的，但一个不能修行的修士加入修仙门派，可能遇到的困难你务必考虑清楚。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成为一名理论研究者，但缺乏实践能力，就算你有天大的悟性，在仙法理论上也难有太高的造诣，高不成低不就，落差会很难受。”

“当然，我们也可以为你出具推荐信，万法仙门、昆仑仙山甚至盛京仙门都可能对你有兴趣，但具体是哪种兴趣想必不用多言，而且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也难。”

“哦对了，九师叔刚才补充说，也可以考虑把你作为灵剑派的吉祥物，好歹也是上古仙皇的灵根嘛，至少在气势上可以压倒盛京仙门。”

说完后，哪怕以这位少女的天然，也觉得九师叔的建议十分不妥，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王陆猛一拍掌。

“好，一言为定！”

“哈！？”

“吉祥物万岁！灵剑派我来了！”

王陆不愧是在云波图中创纪录的试炼者，立场转变之快，决断之果敢险些把那明艳少女吓出病来。

“你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少女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王陆的反应跟师父交代的完全不一样啊怎么破！师父说他可能大发雷霆可能心如死灰可能歇斯底里可能据理力争唯独没说他会兴高采烈地当吉祥物啊！

就连旁边的海云帆也感觉下巴有些脱臼，忍着疼一巴掌将下巴合上，内心深处却禁不住开始疯狂咆哮：“说好的退婚流呢？说好的另开炉灶呢！？王陆兄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垮塌的也太快了一点啊！”

结果这时候堂内的长老们也有些坐不住了，某个年轻的女子声音有些惊慌地传了出来：“这位壮士，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你不要就这么当真啊。”

结果王陆笑呵呵地问：“贵派的吉祥物包食宿吧？”

“包，包食宿……？”

“有编制不？有提成不？有带薪年假不？”

堂内的女子不明觉厉，张口结舌。

然后王陆又说：“贵派既然开口要我做吉祥物，总不会又要反悔吧？堂堂五大宗派，如果因此被人骂作毫无公信力，出尔反尔，寡廉鲜耻，连邪教都不如，那就太遗憾了。”

结果堂前的少女似乎被吓到了，非常紧张地睁大眼睛，回头说道：“九师叔，出尔反尔好像是不太好。”

“你这笨蛋你到底是哪一拨的！？”

然后少女就抱着头喊着“痛痛痛……”，被强行拉回堂内，无声无息了。

漫长的寂静……玄云堂内的长老们也开始为眼下的形势感到为难，灵剑派作为正道古派，对名声、诚信的重视程度，是如今修仙界其他门派所无法理解的，但吉祥物一事太过儿戏，总不能将错就错吧……

过了很久，堂内传出另一个声音，同样是个女声，却比先前那位九师叔显得成熟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有意思？你想当灵剑派的吉祥物？”

王陆笑道：“我想当掌门，你们也得让啊。”

“那绝对不能让，因为我也想当……呵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帮傻逼把你黜落名单之外，不过当吉祥物也不错嘛，我们灵剑派是顶级宗派，门派吉祥物的好处那是数之不尽，就算你不能修行，但顶着灵剑派的招牌，欺男霸女胡作非为那是简简单单！别说那个什么猪禽太子绝对不敢把你怎么样，以后就算你去花街柳巷嫖都不要钱的！……唉你们几个拦着我干什么？我实话实说啊真不要钱！”

堂内很快又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然后那女子咳嗽一声：“总之，吉祥物的好处数之不尽，待遇比一般内门弟子还好，可你一没修行二不美型，根本无法回报门派，选你当吉祥物纯粹浪费门派资源，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听到这里，王陆终于忍不住笑了。

并不是嘲笑，或者怒极而笑，因为这个在屋中说话的女子，令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怎么说呢，就像是听自己在说话一样，虽然那番话听起来只是插科打诨，但王陆却很容易就听出了女子背后的真意。

她在提醒自己，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不过何需提醒呢，作为专业冒险者，王陆当然知道，自己手中，还握着一张足以逆转乾坤的底牌。

“哦哦，我明白了，要当吉祥物，先要交加盟费对不对？灵剑派乃修仙门派，凡间金银毫无意义，必须要用山里的钱对吧？正好我这里还有，给你五毛！”

王陆一声冷笑，从怀中取出一物，叮铃一声弹至半空，飞向白光包裹的玄云堂内。

这一物刚刚现身，堂内就一片大乱。

“我靠，什么东西！？”

“他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居然是霄云古钱！师兄这又是你的私生子吧！？”

一排九名长老此刻都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弹进堂内的一枚铜钱。

霄云古钱！

铜钱只是普通的铜钱，既没有经过修士祭炼，也不含什么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但它比任何天材地宝都令人动容。

这他妈可是霄云古钱啊……传说中灵剑派的祖师爷霄云真人曾在红尘间留下几丝尘缘，他将几枚铜钱分赠于自己有大恩之人，持铜钱的人可以任意提一个要求。

这种故事在修仙界并不鲜见，许多门派都有类似道具流传于外，如今几千年过去，货真价实的霄云古钱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不可能留存至今，现在这枚霄云古钱，是后人纪念祖师爷的仿造品。

但功效却是一样的，手持古钱，便能向灵剑派提出任意一个要求，以掌门风吟真人的信誉作担保。迄今为止尽管没有人真正使用过，但凭着风吟真人的声誉，没人会怀疑它的功效。

手持这枚霄云古钱，别说给灵剑派当吉祥物，就算要天剑堂的长老给他做吉祥物，理论上也完全可行。当然，若真有人提这种无理要求，掌门真人也只有拼着老脸不要，毅然赖账——除非被选为吉祥物的是原五长老，那掌门人一定会欣然允诺。

当然，现在关键的问题并不是这枚古钱的功效如何，而是，为什么这枚古钱会落到王陆手上。如今流传的霄云古钱应该只有一枚，是在某位与掌门异常亲密之人手中，除此之外……

九师妹万分疑惑：“掌门师兄，你的私生子？”

掌门也在纳闷，那枚霄云古钱他当然记得，正是三年前他亲手交给某人，但怎么会落到他手上？想不通啊想不通！

不过想不通不要紧，这种事么，只要问一个人，那肯定是有答案的。

想到这里，掌门一把拉过某个在门口看热闹的前任长老，闪身到了星辰峰顶。

“喂，这到底怎么回事？”

被突然抓了壮丁的前任长老，也就是掌门的五师妹也一头雾水：“什么怎么回事！？”

掌门问：“就是那个王陆啊，他怎么会有小铃儿的古钱？”

五师妹冷笑：“当然是小铃儿给的，不然还能是谁抢的不成？”

“小铃儿给的！？这……她怎么可能这么做？”掌门显然难以置信，“就算她再讨厌我，也不至于……”

五师妹继续冷笑：“还记得你在升仙大会前和小铃儿打的赌么？若她能在升仙大会开始前赚够五百万两，你就不干涉她在灵溪镇经营客栈，若是不然就上山生活，然后赌局结果我就不多说了……而小铃儿能赢得赌局，靠的就是那小子的帮助，所以她对他可是青睐有加，巴不得能和他在山上见面。而且你也知道她讨厌你，那么区区一枚古钱又算得了什么？”

“这……”掌门顿时语塞，过了半晌，又问，“那你呢？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小子……”

结果话没说完，五师妹就火了：“还不是你这老傻逼从中作梗？我在桃源村拼了脸皮不要，也要把古钱回收，结果你他妈不但拦我，还扣我薪水，是不是！？”

“……唉，谁想得到你真的会做正经事啊，而且你说得好听，其实也只是想骗小铃儿的古钱拿来自己用吧。”

五师妹怒掀桌：“靠，你不要这么了解我……不对，你不要做错事还推卸责任啊！”

这件事的确是掌门做差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强辩，只得转移话题：“说来，这个王陆实在很厉害，和他比起来，那个王忠根本没有天命之子的风范啊。”

本来只是用于转移话题的闲话，却不想说完以后，五师妹用异常恐怖的眼光死盯着他。

饶是以风吟真人化神的修为，也被盯得心神不宁：“呃，怎么了？”

“你……听谁说，那个王忠是天命之子？”

“哈？不是你说的吗？”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王忠是天命之子了？看他那鸟样也知道不可能吧！？得是何等悲剧的天命才会让他去当天命之子啊！？我说你怎么跟个傻逼似的看他看那么久，原来你把王忠当天命之子了！？”

掌门也急了：“开玩笑，不是你说要在灵溪镇设计关卡，非真命天子不能破，然后……”

然后五师妹就更急躁了：“是啊没错啊，然后不是就被那个傻逼给破解了吗？”

掌门瞪大眼睛：“哈？破解关卡的不是王忠吗？”

五师妹拍案而起：“扯淡的王忠！？你他妈到底哪个位面穿越来的？说，真正的掌门在哪里！？”

这一回，掌门反而冷静下来了，连忙重新梳理了一遍回忆，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说来惭愧，我的确没有亲眼确认过，当时只是隔着房门看了一眼……我还奇怪怎么传说中的人物才三品灵根……当时星辰之力挪作他用，来不及开大衍灵眼，没看出王陆是空灵根，还以为他是个普通人，所以就误以为是王忠……”

“你这傻逼，明知道自己是个练功练到茶跟年都分不清的睁眼瞎，出门还不戴眼镜，而且还敢不开灵眼，你一定是故意的吧？！我要弹劾你！然后弹劾下一任掌门直到顺序排到我为止！”

“……”

第二十七章：大快人心！

掌门当然不是故意的，在其他人忙于升仙大会的时候，他也正为某事忙得不可开交，直到现在本体都没回到灵剑山，本以为有师弟师妹们坐镇，化身已经足够应付场面，却不想一时的疏忽，险些酿成大祸！

把不该招的人招进来倒也罢了，若是真把王陆错过去，那可追悔莫及。

尽管这十二年来，星辰大衍术每一次的结果都很模糊，所谓天命之子，经过十二年时间，重要性也随之下滑，但毫无疑问，哈雷彗星路过之后，修仙界将迎来黄金时代，这十二年间，以往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层出不穷，单单是被灵剑派发现，并收入门下的就有两三人，而这个王陆……

“师妹，你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妈的，你是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啊？这问题你问了多少次还没记住答案？我当然是十成把握！我永远是十成把握！”

掌门叹了口气，知道师妹当然不可能有十成把握，她从来就没那么靠谱过，但话说回来，这个王陆的资质之奇的确前所未见，说他是天命之子也不为过——能拥有空灵根这种传说灵根，单从收藏价值来讲就已经难以估量，再加上星辰大衍术的结果……

“好，那就收他进来，反正别的姑且不提……他终归是拿到了霄云古钱。”

两人商议妥当，便重新回到玄云堂，其余长老早已等得不耐烦。

刘显问：“师兄，现在该怎么办？”

“先听听他怎么说。”掌门人在长老们面前倒是不慌不忙，更不会提及自己的睁眼瞎导致的巨大误会，“灵剑派是讲规矩的地方。”

其他长老差不多都是这般想法，事已至此，先听听人家的想法吧，反正入门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王陆的思维方式，就是让人猜不到啊。

“哈？真的可以让我随意提一个要求？”

玄云堂外，王陆露出期待已久的笑容。

“好，那我要做灵剑派掌门人！”

“……”

在漫长的寂静之后，堂内传出一个颤抖的声音：“你……还是冷静一下，提个现实一点的要求吧。”

然后那个熟悉的女子声音也愤愤说道：“死秃驴竟敢跟贫道抢师太！？”

王陆问：“啧，那长老的位置看来也没戏咯？”

堂内某声音答道：“真给你长老的位置，你也未必坐得稳，灵剑派的长老并不是终身制，是完全有可能被罢免掉的。”

女子声音：“日。”

王陆继续妥协：“那我要超品仙器。”

“行啊，等我们哪天有人炼出这等逆天之物就送你好了，初步预计要用五千年左右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到底有没有诚意？”

堂内的长老怒了：“到底是谁没有诚意啊？不是要天上的月亮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你再这么乱许愿就取消你的许愿资格！”

“唉，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退而求其次……当个真传弟子好了。”

诸位长老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真传弟子！？

老实说，这个条件相对于前面几个就显得合理了许多，但是……依然令人有些为难。

因为灵剑派的真传弟子，数量非常有限。和一般门派快要烂大街的所谓真传不同。灵剑派的真传弟子，正如字面意思，肩负着传承衣钵的重要职责。而反过来说，只有天剑堂的长老们，确认某人可以传承自己的衣钵时，才会将其立为真传弟子，其中的考核之严格姑且不论……每一位长老，最多只能设立两名真传弟子。

数量多了，师父难照应周全，真传弟子的含金量也大打折扣，事实上灵剑派历史上大多数长老都只设立一位真传弟子，从一而终。而现如今的天剑堂长老们，也不打算破坏规矩。

而他们大多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真传弟子，空余名额严重不足。而王陆摆明了只能当个吉祥物，更别说传承衣钵，招了这样的真传，根本是给自己添堵。

所以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吱声，然后暗暗期待其他人的奉献精神。

坐在首位的风吟真人以手掩面，对师弟师妹们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感动不已。

“刘显师弟，我记得你说过，想收王陆当真传？”

刘显连忙摆手：“师兄你想必听错了，你是了解我的，我现在照顾内门弟子们已经手忙脚乱，哪有余暇去收真传啊……而且对我来说，内门弟子就是全部心血所在，我的衣钵传承都在他们身上。”

这番冠冕堂皇的发言，让很多师弟师妹对二师兄的节操有了全新的认识。

掌门又问：“方鹤师弟，你……”

一向古朴方正的掌刑长老立刻说道：“师兄你是了解我的，我实在不擅长调教弟子，先前我那真传……不提也罢。”

四长老周明也说：“师兄你是了解我的，我已经有中意的弟子，只待她过了通明之境便可继承我的衣钵。”

至于其他长老，无不是各有各的难处，总之王陆要当真传可以，当自己的真传那是万万不能。

倒不是灵剑派的管理队伍人心涣散，实在是这真传弟子一事事关重大，不仅仅关乎某长老一人的衣钵传承，更关系到灵剑派诸峰的未来，大意不得……而且，反正最该收弟子的那两个还没说话，其他人自不会着急。

“唉，既然大家都有难处，我也不便勉强。”掌门人叹了口气，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全然置身事外的某人。

“咳，五师妹，我记得你好像还没收过弟子。”

正在闲得无聊地看时尚新闻玉简的五师妹大吃一惊：“师兄你莫要坑我！这事儿跟我有个毛的关系。”

掌门说道：“怎能没关系？这王陆在升仙路上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设计的那些反人性的关卡，只有他全部轻松通过，可见他与你颇为有缘。”

“我才不要这样的孽缘！”

眼见五师妹挣扎地厉害，掌门师兄连忙元神传音：“师妹，拜托配合一下嘛，如今门内知道天命之子一事的只有你我，而且事情因你我而起，没办法勉强其他人啊。”

“哈！？不能勉强别人，所以就专程来勉强我！？你要真想收他当真传，自己收啊，你现在不是只有一个真传弟子么，再收一个又不会怀孕。”

“师妹你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比你这闲云野鹤之人……说到底，灵剑派适合做他师父的也只有你一人，他的空灵根几乎断绝修行路，也只有你才可能帮得到他。”

“师兄你是了解我的，我那傻逼无相功粗浅鄙陋，堪为灵剑派之耻，我修行一百多年也才是金丹修为，就不要拿出来误人子弟了吧。”

听了这话，掌门气不打一处来：“公认修仙界第一金丹的五长老何时也学会谦虚了？”

“啊哈哈，我可没有谦虚，只是装逼而已，区区空灵根，在无相功面前那就是渣渣啊。”

掌门气得牙痒痒：“……说到底，干不干？”

“不干，真传弟子只有门派长老才能设立，我现在白丁一个，连每月的长老补贴都拿不到，还被人扣了二十年薪水，恨不得出去卖肉换钱，凭什么收人家当真传？”

“……行，只要你愿意帮我，就恢复你长老之位，每月的补贴再翻一倍，供奉也照常发放。”

“另外我最近债务缠身……”

“靠，欠我的两万灵石不用还了，这下够了吧！？”

“前段时间我看中了一瓶玄阴丹……”

“行我买给你！”

“哦哦，还有一柄紫音剑我也超喜欢。”

“靠，我还是考虑亲自调教他吧，虽然星辰剑典和空灵根并不对口，但既然是天命之子，多半有办法克服障碍。”

“我靠师兄你日理万机不要这么勉强自己吧？我觉得紫音剑什么的也不适合我就算了吧。”

“哼，那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商议妥当，实际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在其他长老仍观望态势时，原本最没有存在感的前任五长老忽然挺身而出。

“这熊孩子，就交给我来调教吧！”

众人侧目，大快人心。

第二十八章：我的师父不可能不是傻逼

万众瞩目的灵剑派升仙大会，在无数人的错愕与怅然中落下了帷幕。

升仙大会历时月余，充分展现出万仙盟五大顶级宗派的风范，九州各地云集而来的精英少年一千余人，在金桥一关便淘汰了十之八九，除去锐意不足，在逍遥峰便停下脚步的几十人，余下的精英们历经升仙路上几重关卡的考验，最终只有三人脱颖而出，加入内门。

这三人，论及天资都不算绝佳，其中闻宝令人无比惊讶展现出二品地灵根，其余都只有三品……不过经历过一次末法时代，修仙界的天然灵根稀缺，别说是一品天灵根，这二三品已经算是极其稀有，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除了这三人之外，海云帆得了灵剑派二长老的亲笔推荐信，远赴东篱万法仙门，其余坚持到最后一关的十余名试炼者，也各有各的机缘——他们从灵剑山下来不久，就被一大群修士拦住，都是来自各大修仙门派的长老和精锐，大多在四五品之间，甚至还有两个二品门派。

这些人自然是来捡漏的，落选的这些少年在灵剑派看来还欠缺火候，但就算其他四个顶级宗派，也将灵剑派此举视为暴殄天物——这年头，有机修士着实稀有啊——对于品级更次的门派来说，这些落选的少年，任何一个都能寄托门派大兴的希望。

而对于这些落选者来说，当不了凤尾，能当鸡头倒也不错，在灵剑派最多只能混个内门弟子，可在其他门派，掌门真传也大有可能。

除了这些人以外，要论机缘之奇，就要数王陆。

动用了霄云古钱后，王陆如愿以偿地拜入灵剑派门下，而且身份赫然是真传弟子，序列远在普通内门弟子之上。

不过有一个问题是，他的师父好像是个傻逼？

……

与灵剑派的五长老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升仙之路的末尾，王陆一剑洞穿冰风谷，然后这位长老就一路哭丧地飞来和王陆纠缠不清。

当时的王陆并不知道眼前的白衣女子是天剑堂长老，更不知道自己在日后将和她结下不解之缘，要说感觉，唯一的感觉就是这家伙脑髓有贵恙。

然而造化弄人，霄云古钱让他当了真传，却也摊上一位脑残的师父，这充分体现了修仙界仙道无常的真理。

升仙大会结束后，闻宝等人被几个黑白弟子领走，前往缥缈峰其余内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而王陆则像是条三不管的野狗一般被丢在堂外，在树下乘了一下午的凉，直到暮色沉沉之时，才有一位白衣女子走到他面前。

“那个……你好？”

白衣女子从来未曾考虑过收徒——门派也没允许她考虑过，所以此时也不知该怎么和自己的徒弟打招呼，有些局促地看着王陆，见后者神色冷淡，尴尬地抓了抓头，“按照掌门的说法，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了。不过收徒弟这事儿吧，我还是第一次，所以请你温柔……哦不对，总之，咱俩就都凑合一下吧。”

王陆盯着眼前这位五长老，心中开始猜测这莫非是灵剑派故意派来个弱智来整我？

五长老当然不是故意来整他的，相反，她是来当传奇名师，誓要将王陆带上西天……哦不，飞升上天的！

五长老这个人，若是总结缺点可谓罄竹难书，但她却极重承诺，既然答应了掌门师兄，要亲手调教这名天命之子，那么就算戒酒戒色，她也要将王陆这孩子调教成才——哪怕王陆根本就没修行的资质。

带着这样的决心，五长老找到王陆，并且摆出了足以令师兄弟们毛骨悚然的温柔嘴脸。若是王陆此时懂得水幕录影的法术，将这一幕录下来，大概能在门派内部拍出上万灵石的天价。

可惜此时的王陆还不懂得珍惜，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师父，任由冷场的气氛蔓延下去。

五长老心中呵呵冷笑着，面上却依然亲切。

“算了，别在这里傻站着……”

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腰间的竹剑，翠绿的剑身化作一道平光，将女子承载起来。

“边走边说吧，去我的无相峰，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住处，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努力修行吧。”

说着，女子伸出手。

而王陆则叹了口气，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修行？修行什么？以我的灵根属性，真的能修行吗？”

虽然，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真传弟子身份，但是，身份的变化并不能改变自己的灵根属性，空灵根在当今修仙界几乎等于废灵根……一个专业的冒险者，不可能无视现实地去做自己的春秋大梦。

所以，纵然王陆能凭借一枚霄云古钱换来一个奇迹，但摆在他面前的，依然是一条通向无底深渊的死路。待人群散去，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各自找到归宿时，王陆的心也渐渐冷却，重新面对起了这个无解的难题。

要说心灰意冷，的确有那么一点……还记得是三岁的时候吧，第一次从一本古籍中看到了关于修仙灵根的记载，书中写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然便能感应天地灵气，对于其他人来说玄之又玄，无可琢磨的灵气却会清晰地映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修行与他们而言，便如呼吸一般自然。

那就是天灵根的拥有者，从上一次末法时代后，修仙界近乎绝迹的修行天才。

而恰好，王陆一直能感应到所谓天地灵气，而且感应之清晰，比书中所写更甚……他曾以为这是那颗彗星带来的福报，现在看来，如果那颗彗星是某个冥冥中的存在有意为之，那一定是充满恶意吧。

给了自己空前绝后的灵根，却让自己降生于这样的时代。就好像为自己安排了一位貌若天仙，温柔贤惠，家境优越的未婚妻，却又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同性恋的身份……

世间悲剧莫过于此，而自己所能做的挣扎，也无非是那枚霄云古钱吧。修行？以这灵根，又能修行什么？专家级吉祥物教程么？

“哦？难得见你这嚣张绝伦之辈也会露出一张阳痿的脸嘞。”

王陆当场翻脸：“卧槽，你这百岁痴女对一个十二岁的正太说什么呢？”

“哼哼，为你打气咯。”白衣女子莹莹笑着，仿佛没听到那什么百岁痴女的评价。

“修行的事情你完全不必担心，既然掌门那个傻逼将你拜托给我……无论如何，我也会让你踏上修仙之路，区区空灵根，还难不倒我。”

虽然白衣女子曾让王陆以为她脑髓有贵恙，但此时，听了她的安慰，王陆心情的确稍好了一点。

“呵，好吧，但愿如此吧。我是王陆，从今以后，跟你一道修行。”

然后，王陆用力握住了白衣女子的手。

白衣女子巧笑嫣然：“我是王舞，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师父咯。”

……

一柄竹剑化作翠绿光芒，载着师徒二人飞向无相峰。

飞剑速度不快，因此师父有足够的时间为徒弟简单介绍些东西。

白衣女子脚踩飞剑，伸手向下介绍道：“咱们灵剑派所占的灵剑山是苍溪州地脉灵气汇聚之地，灵剑山从外看去笔直如剑，一峰孤立，其实内部分为十二峰，每一座都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尤其是十二峰中星辰峰，通明峰，缥缈峰品级最高，无相峰次之，不过目前无相峰只有你我二人，所以灵气浓郁度差一点也不要紧，足够你用。”

王陆听了这话心里便是咯噔一声，灵气是否充沛姑且不谈……无相峰只有他们师徒两人？也就是说这次升仙大会前这女人是离群索居？就算灵剑派一向以人丁凋零闻名，这人缘也未免恶劣得令人发指了吧？

不过……反正人均住房面积大一点总不是坏事，而且王陆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人多，当初选择参加灵剑派的升仙大会，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五大顶级宗派里面，就属灵剑派的人最少。

五长老的飞剑速度不快，但不多时便越过缥缈峰，进入了无相峰的地界。

一打眼，便令人大吃一惊。

人们常说修仙界的洞天福地美不胜收，王陆自山下金桥，沿着升仙之路一路向前，也领略了逍遥峰、缥缈峰的外景，绿树如茵，云雾霭霭，的确如人间仙境。而本以为只有一人的无相峰会更为恬静自然，却不想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番破败景象！

王陆看到的，是一片斑驳杂乱，光秃秃的山体，本应覆盖在地表上的绿色植被，仿佛是被什么饕餮恶兽猛力啃食过一样，露出丑陋的黄褐色疤痕，与无相峰四周的其它山峰相比，就像是一具惨遭亵渎的尸体。

王陆看了许久，心中揣摩着这一幕的含义……这是要从另一方面印证仙道无常这一真理么？还是说……

“哦，你说山上的草木？前几年欠债欠的头疼，我就把山上的灵植砍掉卖钱了，因为批发价被人砍得太狠，让人了无生趣，我回来也懒得花钱买种子栽培新的，结果就变成这样咯……不过不要紧，好歹是地脉灵气汇聚之地，过个三五百年自然就恢复了，不用急不用急。”

不用急你妹啊，原来这狗啃峰是你干的好事啊！？你作为一峰之主居然自毁长城！？这根本是在自己家里随地大小便的行为啊，难怪没人跟你搭伴，堂堂长老沦为剩女！

五长老猛地打了个喷嚏：“王陆，是你在骂我吗？”

“不是啊，你做事这么招人恨，显然是有其他人在骂你。”

“嗯，你的分析也很有道理……”

沿着惨不忍睹的山路，两人很快就见到了山谷之间的一片平地，一座朴素的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群山环绕中，与其说是住所，更像是囚室。

“喏，这里就是我家……唔，现在也是你的家了，之后你就跟我住在这里，条件比较简单，不过修仙的人就别讲究那么多了。”

五长老的理由冠冕堂皇，不过经历了狗啃山的历练，王陆怎么也猜得出，就算原先这里是座奢华的小城，也能被这女人生生败光。

万幸的是，余下的这间木屋虽然简陋，至少还能隔出几个单独的卧室，不至于让堂堂真传弟子睡柴房。而在卧室里将王陆简单安置好后，五长老思考了一会儿：“不如先来个自我介绍？”

王陆的履历没什么好说，一个来自大明国山村的富农之子而已，除了灵根特别一点，思维模式奇葩一点，比起那些生于富贵之家，小小年纪就经历广博的奇才们颇不值一提。

至于五长老本人，似乎也不愿多谈。

“我的名字呢，你已经知道了。目前灵剑派天剑堂有十位长老，我位列第五，勉强算是不上不下吧……修行的是自创的无相功，我掌管的这一峰也是因此命名。”

听到自创心法，王陆心中不由疑惑，虽然他对九州大陆的修仙界了解不多，只有小时候那册古籍中的寥寥数千字——且已大半不合时宜。但平日里总听过些说书人讲述的飞仙御剑的故事，这修仙一事，从来都是年代越久远的，威力越强。传说数万年前，九州的修士个个都有不可思议的大神通，移山填海视若等闲，相较而言如今威名赫赫的万仙盟，怕是也找不出几十个能移山填海的大修士来。

灵剑派作为五大顶级宗派，传承时间不算久，但开派祖师却是得了上古大修的传承，而且数千年来积累颇丰，怎么这堂堂五长老却要修什么自创心法？猎奇么？

“呃，师父啊，徒儿有个问题，您的修为，大概是个什么境界？”

师父很大方地笑道：“金丹真人！吓到了吧？”

“……”

王陆的确给吓到了，居然还有境界如此低下的灵剑长老！？

纵然山野之人对修仙界了解不多，可是跟海云帆搭伴这么久，耳濡目染，一些常识总还记得。

如今的修仙界不比末法时代以前那个元婴多如狗的时代。整个九州大陆，化神期以上（不含）的高手数得出来，元婴修士便可头顶老怪二字雄霸一方……但也仅限那偏远之地。修仙界再怎么式微，还是有高人的。

目前已知修为最高的是盛京仙门的掌门河图道人，已是合体巅峰，一只脚迈进了大乘境界，升仙之劫遥遥在望。而五大宗派中，万法之门、昆仑仙山、军皇山的领袖也都是合体期的修为，只有灵剑派的风吟真人修为略低，但好歹也是化神高人。

掌门有化神修为，同辈长老就算实力差一级，也该有元婴巅峰，这五长老位列长老中游……这金丹修为，实在扎眼得很啊，莫非是例假期间实力减半？

“那么……师父啊，其他几位长老都是什么修为？”

面对王陆充满怀疑的目光，五长老浑然不觉：“元婴呗，除了掌门那个老傻逼，其他一个化神都没有，真是羞耻。”

你一个金丹修士说这话真好意思！？

第二十九章：更坚更挺更硬！

不过王陆倒也看得开，好歹也是个金丹嘛，若是放到小海他们家附近的慈云山啊，白龙观啊这种地方，金丹真人完全能混个实权长老。而和自己同一批入山的那些，进了逍遥峰的是由资历较深的弟子代为传功，入了缥缈峰内门的王忠朱秦等，名义上的师父是二长老刘显，但一个刘显要带三十七名内门弟子，效率可想而知，平日里主要授课传功的还是几名资深黑白，还不如自己眼前这位金丹长老。

双方做完了自我介绍，师父又说。

“按照规矩，现在应该带你去搞个什么超麻烦的拜师仪式，大概就是磕头发誓之类的……你有兴趣没有？”

抱着诚挚的新意，王陆说：“没有。”

“嗯，正好我也没有，那咱们就省略这一步好了，直接进入下一环吧。”

王陆好奇：“下一环？”

师父认真点头：“是啊，该吃饭了，咱们吃饭去吧。”

“……你这转折未免太突兀了吧！？”

“放心，至少今天我请客。”

“言外之意明天就要我自力更生！？”

“哈哈，咱们无相峰物产丰富，山里有野鸡，野鸭，野兔，野猪，饿不死的啦。”

“你修的是野人心法吧！？”

……

就这么一路吵闹着，师父带着新收的小徒儿，脚踩飞剑离开了无相峰，摇摇晃晃向着逍遥峰飞去。

这也是无奈之事，师父自称有金丹修为辟谷多年，一没厨房二没厨艺，除非王陆愿意茹毛饮血，吃她猎来的野猪野兔，否则就只能去弟子众多的逍遥峰蹭饭。

王陆是不知道这位堂堂金丹长老，跑到外门弟子修行之地蹭饭，会不会脸上发烧，但是当王陆从飞剑上走下，面对无数人的指指点点时，的确有几分羞耻play的感觉。

“看，那个好像就是这一次升仙大会招来的新人诶！”

“咦，之前那些新人不是统一由九长老带走了吗？这又是谁？难道是内门弟子？”

“哦哦，这个我知道，听说这次升仙大会出了一个绝世奇才，直接升为真传弟子诶！带他来的那个女子好像是他的师父，也是门派长老。”

“我靠，门派长老和真传弟子？！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跑这里干什么？”

“谁知道，或许是体验民生，又或者是什么奇怪的修行？……咦，他们好像往演武场后面去了。”

“演武场后面，那不是食堂吗？”

“看呐看呐，他们真的进食堂了！”

“还点了菜！？”

“一盘鱼香肉丝一盘炝炒土豆丝一盘锅包肉两碗米饭……这其中有何深意！？”

“看，他们开始吃了！用的是筷子！”

“他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把胡萝卜丝全都剔出去了！好独特的吃法！姑且记下来！”

“哦哦，长老也动筷子了，她吃了锅包肉！这又有什么深意！？”

“他们吃完了！盘子好干净！只剩下胡萝卜丝！”

“他们飞走了！身影真是潇洒！”

全场的氛围大抵如此，充满了欢乐与惊喜，而作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王陆认为自己像是被无数人视奸一样，感觉么……其实还挺爽的！？

而看到同样处变不惊，云淡风轻的师父，王陆终于从内心深处开始认可这位白衣女子，就冲这份不要脸，他们也的确有师徒之缘。

在逍遥峰的免费食堂蹭过饭，再回到无相峰的小屋已是夜晚。出身山野的王陆，从小就没体验过丰富的夜生活，很快就有些困倦。

但在入睡前，师父却拉住他。

“稍等，睡前咱们再做个小测验。”

“我靠这灵剑山还有晚自习！？”

“放心放心，很快就做完了。我也是为了能更好地为你量身制定修行计划嘛，总要对你有个更细致的了解，光靠升仙之路上的那点表现可不够。”

王陆想了想也有道理：“请您出题吧。”

“好。”然后师父就不知从哪儿变出好厚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画着图形。

“这是我精心设计的测试题，共有两部分，一部分是综合能力测试，一部分是性格测试，可以全面细致准确地估计出你的修仙潜质……请于一个时辰内完成试题，现在计时开始。”

而等王陆俯首案前，开始阅卷，顿时吓了一跳：“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综合能力测试第一题，“大道真理是不可言喻的，吾辈追求的飘渺仙道更是无法用语言直述的。”过去的修士们，包括不少真人、祖师、大修尝尝如是说，语气中带着七分____三分____。然而，话说回来，如果不能以言语准确表述，修仙的法门又要如何传承，如何发扬光大呢？

依次填入划横线部分最恰当的一项是：

A、自豪遗憾

B、无奈悲伤

C、感伤埋怨

D、骄傲惭愧

……这你妈坑爹啊！？这题绝对是似曾相识吧？一定是有什么冤魂作祟吧！？自己在遇到那颗彗星之前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被这破玩意儿折腾的欲仙欲死，没想到到了这仙道大兴的九州大陆都摆不脱啊！？

还是说，这个世界已经被某些先下手为强的前辈占领了？

“师父啊，这题……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咦，怎么了？这题有何问题？现在修仙界差不多都这么搞，我也只是稍微创新一下啦。”

“差不多都这么搞！？我当年跟着教书先生学四书五经，可不是这个套路。”

“唉，你都已经走完升仙之路，成为仙道门派的弟子，就别纠缠凡间那落后几千年的学问了。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规矩，跟凡间全然不可同日而语，这两套测试题的模板，也是经过几百上千年的摸索逐渐成形的，你就安心做吧。”

听到几百上千年的摸索，王陆稍稍心安，这个修仙界的诡异之处看来并非某些奇人异士造成的，而应该归咎于……体制问题？

安下心后，王陆将注意力转回测试题，这似曾相识的套路唤起了他沉睡已久的本能，不多时，便进入物我两忘之境，运笔如飞，一道道刁钻古怪的问题迎刃而解，令在一旁观察的师父啧啧称奇。

而又过了一会儿，随着王陆将综合能力测试题做了多半，白衣女子脸上已一片肃然之色。

王陆的做题速度和正确率实在太高了，尤其做到后来，那些图形推理题以及数字计算题，竟是行云流水一般一道道揭开，这已经远远超越了正常人的极限，就算他在山村中得名师指点，经义娴熟、诗词精通，但那些知识在这套测试题中全然派不上用场。而他身上并没有修为，神魂虚弱，绝没有高明修士心念如电，过目不忘的异能。

“呵，果然是生而知之么？不愧是空灵根的天命之子，咱果然没看错啊。”

白衣女子越看越是欣喜，本来王陆的空灵根的确是个难题，但若这孩子有如此聪慧的天资，那就好办的多了。

“行了，做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说着，白衣女子一巴掌按在纸上，打断了王陆兴致勃勃的题海遨游。

王陆抬起头，眉头微蹙，仿佛是被人打断了乐趣，心中存有不满。

“我已经充分了解你的情况，不需要再浪费时间了，你的资质不错，可以真正继承我的衣钵。”

王陆心说，我还真心不太想继承你这小金丹的衣钵……不过，谁让自己这空灵根碍事呢，金丹就金丹吧，我可以凑合。

既然谈到了修行，白衣女子的神情就变得格外认真，她盘膝坐在王陆身前，沉声问：“王陆啊，在你看来，修仙，求的是什么？”

王陆心中顿时蹦出了数个答案，却不知该选哪个好。

考虑到这位五长老的特殊性，于是王陆试探性地问：“为了狂霸屌酷拽？”

结果师父拍案而起：“知音啊！”

愣了会儿，才改口：“哦不对，你别胡说，怎可能是为了这种下流的目的？！你仔细想想！”

于是王陆又猜：“为了飞升仙界？”

“唉，这话也就是说说，末法时代以后还没有一个成功飞升的先例呢。那么多惊才绝艳之士都没成功，你让那些三四品灵根的渣渣们要怎么混啊？不是注定做无用功么？那他们还修行什么？”

“那……为了长生？”

“目前修仙界第一老不死是昆仑仙山的南极仙翁，年方三千五百九，外号龟虽寿，主要作用是展览和被人研究，你真觉得那样很爽？”

“……师父，你直接说答案吧。”

然而白衣女子却摊了摊手：“其实我也没什么准确答案，修仙之士成千上万，修仙之路也是数不胜数，就连大道都有三千之数。不同人踏上不同的道路，当然会有不同的目的，怎能一言以蔽之？”

“那你刚才是在骗字数么？”

“不，我是想说，无论你修仙的目的是什么，想要实现它，都要有一个基本条件。”

“长得帅？”

“……”白衣女子嘿嘿冷笑。

“师父您说吧，我不捣乱了。”

“呵，想要在修仙路上走得长久，走到自己理想的终点，最关键一点是，你要够硬！”

“哇，师父你好坏哦，当着十二岁小男孩儿的面说这种少儿不宜的话题。”

“……我说的硬，指的是你命够硬，修为够硬，能扛得住层层劫难！单单是修行过程中，几个境界必经的天劫，就足以让小半的修士灰飞烟灭。此外还有无所不在的人劫，更是防不胜防。别看现在有个万仙盟，号称一统九州修仙界。这几年修仙界的犯罪率可一直居高不下！别说那些邪教魔道，就算是正道门派的修士们也有不少龌龊肮脏之辈，背地里捅刀子下黑手那是家常便饭！”

王陆看着师父义愤填膺的嘴脸，非常用力地点头：“嗯嗯，我看得出来。”

“总之，修仙第一要务就是够硬。很多人推崇强大的攻击能力，或者迅捷绝伦的速度……统统都是邪道，若是命都保不住，再多的花哨也是过眼云烟啊。”

“师父说的有道理。”

王陆的确挺认可师父的说法，尤其考虑到此人的性情和行为，不练好保命的本事的确是不行的。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弟，这么快就领悟了修仙界第一真理。今天你就先去休息，明天开始，我正式教你修仙。”

第二卷 无相功

大力开展拓展修行，切实抓好文化建设，全面提升弟子的仙道修为和综合素质。

第一章：修为要高，素质更要高！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转眼间，两年时间匆匆而过。

依然是灵剑山，依然是无相峰，依然是残缺破败如狗啃的山峦，两年的时光未能在无相峰上留下太多痕迹。然而迎着山间清风，清晨的曦光洒下，这片幽寂之地，却较两年前多了几分生气。

群山相抱的谷地中有一条蜿蜒细长的山路，一个身穿红白相间道袍的少年沿着山路缓步奔行，速度不快，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跑得非常稳健。

大半个时辰以后，少年已经绕着无相峰跑了一圈，而后拾级而上，回到了自己的起点，位于山谷平地间的一座小木屋前。

“师父，晨练完了，求开饭。”

屋内一片寂静。

门外少年叹了口气，自行推门而入，只见厅内饭桌已经摆上了一碗稀粥，一碟青菜，一碟肉片——当然全他妈凉了。至于他那和蔼可亲，食宿全包的师父大人，正带着一身酒气在卧室里睡的像条凉拌死狗。

少年皱着眉头，凑到卧室前嗅了嗅，挡下骂道：“我就日了，这不是三品寒灵泉酿么……五百灵石一壶，这个月她又打算找掌门赊账不成？难怪最近的饭菜连油腥都少见，这混账东西果然拿我的补助喝酒去了！”

骂归骂，两年过去，少年也早适应了现状，在桌前将味如嚼蜡的早餐匆匆扫入口中，便回自己的卧室准备每日例行的修炼。

卧室家具简单，一床一桌一凳，除此之外便是一个分外显眼的大木桶，桶内清水半满，几株药草浮在水面上，为屋内平添一股草木芳香。

少年脱去红白道袍，赤身浸桶中。深秋的寒意早已浸透了这一缸清水，然而少年却丝毫无碍，安静地在桶中浸泡着，一言不发。

药浴当然是师父的设计，用意不明，药浴的成分同样不明，至于效果，仍是不明……但这却是师父千叮咛万嘱咐的重要课程，不容疏忽。

一炷香的工夫之后，少年长身而起，擦拭干净后，重新换上红白道袍，推门出外。

在无相峰的修行完毕，下一站是缥缈峰。王陆沿着无相峰的崎岖山路一路慢跑，不多时便跑到缥缈峰下，两位身穿黑白道袍的年轻人，正守在缥缈峰的上山路前，站姿如松。

王陆在灵剑派呆了两年，日常出入频繁，认得他们是缥缈峰弟子，此时是在山脚下值班，做师门日常任务……灵剑派资历稍长的弟子在门派内都会分配到类似的任务，例如收集药材，看守山门，炼制丹药……不一而足，是门派必不可少的一环修行。

这两人入门比自己早了多年，此时都已筑基大成，其中稍年长的更已接近虚丹境界，若以修仙界一般的标准来看，可算天才高手，辈分通常都会有所不同。但是按照灵剑派的规矩，除非金丹有成，可以冠上真人的头衔，否则内门弟子见到真传弟子，无论入门早晚，称一声师兄都是必要的，正如外门弟子见了内门。

所以二人见到王陆那一身红白道袍，纷纷对王陆拱手问好。

“王陆师兄，可是要用缩地阵上山？”

王陆抬手回了礼，冲那两人笑了笑：“正是。”

而后便从两人之间走了过去，一步之间，便越过了漫长距离，直接来到了缥缈峰滕云堂前。

滕云堂位于缥缈峰半山腰的一处平缓地方，是整个灵剑派弟子的重要修行之地，无论是内门、外门，还是真传，都要在滕云堂学习重要的课程。

文化课。

这也是王陆上山后的另一个惊奇之处，曾几何时，在少年臆想中，修仙界是个弱肉强食，杀伐果断之地。各门派都应是拼了命刺激弟子修行，同时搜罗资源，加强势力。而作为灵剑派，这个万仙盟五绝的招牌摇摇欲坠的没落门派，更应该奋发图强，全力修行……

但实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王陆上山没两天，就被安排到滕云堂，和同期的蓝白、黑白们一道接受文化教育，教育内容？那可就五花八门，一言难尽了。除了最基础也是最必要的读书识字之外，还有数学逻辑、异域方言、九州历史、修仙界礼仪规范……

按照灵剑派的宣传，这叫做素质教育。如今修仙界很多门派只重视修士的修为境界，法力高深，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闭关打坐，或是磨练抒发。却忽视了一名修士的综合素质。

综合素质这个词听起来空洞无物，但举几个实例就能明白它的重要意义，例如历史常识，人家问你上古三大仙国是哪三个，你答个新马泰出来……那就等着被掌刑长老豪日吧。

除此之外，礼仪规范课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跟驭兽宗门人吹嘘狗肉火锅多么鲜美，请真主教的人吃猪肉炖粉条……这种人出门不让人打死简直是奇迹。

再有就是九州地理，日后出山游历，哪里盛产哪种资源，哪里可能藏有古代洞府，哪里又是厉害精怪的栖息之地不能轻犯……要是搞不清楚，一头扎进昆仑奴聚集地，被黑皮友人爆了又爆，这种人也不是没出现过。

如今，高境低能的修士在修仙界一抓一大把，但灵剑派作为五绝之一，却不屑为之。用掌门的话说，修为要高，素质更要高！而用五长老的话来说，就是，就算弟子们的修为境界比不上什么盛京仙门、昆仑仙山，至少可以拿综合素质来吹一吹，不至于在万仙盟大会上太过丢人现眼。

无论如何，灵剑派的素质教育是从一百年前就大力开展，全面贯彻，如今已经形成相当成熟的教育体系，就算弟子们再怎么不理解甚至不支持，也没得选择。

当然，王陆本人对此是甘之如饴。

原因？原因也很简单，作为滕云堂同一期入门的弟子，两年来王陆的文化成绩是压倒性的强势。别说是诗词经义这些王陆十岁前就滚瓜烂熟的东西，哪怕是一门让无数男修士蛋疼得满地打滚的针织女红课，王陆都拿了个甲上的成绩。用王陆本人的话说，这叫成就党的执着，而在无数男性同窗的眼中，这叫挖空心思讨好师姐师妹的卑鄙无耻！

事实上，对素质教育大为反感的人并不在少数，至少和王陆一同进山的新人们对此就颇有微词，尤其对王陆这个灵剑学霸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或许有人会说，修仙门派嘛，修为高才是王道，王陆文化课成绩再高也无所谓啊。

太有所谓了，因为文化课是智力的体现啊！同期入门，文化课成绩呈现霄壤之别，岂不是说在王陆面前这些天之骄子就只是猴子级别？

哈哈，前段时间我刚刚引气入体成功，已是堂堂正正的练气修士，不知你修为如何？

猴子你好。

……我师父刚赏赐我一件八品法器，你师父给过你什么？

猴子你好。

……我刚刚学会了一门神行术！

神行猴你好！

作为灵剑学霸，王陆早已习惯与这样唇枪舌剑的生活，并乐此不疲。而他的最大对手，当然也是入门后大放异彩的某位大明国的太子，两年来两人相爱相杀，对喷的次数早已突破天际。

不过今天倒还好，来到滕云堂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朱秦等人的身影……这也是理所当然，今天滕云堂的课程是专业九州历史，只有以甲级以上的评价通过高级九州历史课，才能继续修行这门课。而同一期的修士们，还没人拿得到那么高评价，通常都要反复学习两三次高级历史课，才能拿到甲级评价。

至于门派中那些资深的弟子们，就不乏历史高人了，王陆赶到的时候，滕云堂内外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都是专业历史课的学生，规模算是颇为可观。

这些人未必是真正的历史爱好者，但推崇素质教育的灵剑派，给文化课定下了相当优厚的奖励条件，例如这专业九州历史，若能顺利通过考核，就能拿到五百点门派积分，算来都能换一个上品法器了。而若是能拿到甲上这种评价，积分奖励更是上千，优厚之极。

王陆一边随意算了下自己那快成为天文数字的庞大积分，一边迈步入内，堂内整整齐齐摆着数排书桌和蒲团，大约能容纳七八十人。不过当然无法满座，堂内除了三四名内门的黑白弟子外，更多的则是来自逍遥峰，身穿蓝白道袍的外门弟子。

灵剑派内外有别，内门弟子赚积分的方法更多，所以对文化课的重视反不如外门弟子，而灵剑派虽然要求内门弟子的许多课程必须通过相应等级的考核，但也不会苛求到专业级别。来上专业课的，要么是真正的历史爱好者，要么是求分心切的外门弟子，再要么……就是如王陆这般来寻求智商优越感和成就党执着的蛋疼人士。

不多时，堂内前排基本坐满，但第一排的位置却都空着，那是专为真传的红白弟子所设的专座，可惜今天只有王陆一人前来，其他的真传弟子一个也没出现。

事实上，王陆在这里上了两年课，也只见过其他真传弟子不足十次，而且只是点头之交，有的连名字都叫不出，还不如一些黑白和蓝白混的熟。毕竟灵剑派对真传弟子的规定最松，而真传弟子的数量也最为稀少。

不过这样也好，王陆大大方方在第一排正中坐定，然后和周围的同门们打着招呼，不多时，授课的老师飘然而至。

第二章：华老师我们爱你！

灵剑山，缥缈峰，滕云堂，专业九州历史课准时开始。

授课的老师分毫不差地掐点进门，那人脚踩七色霞光，身穿光彩夺目的玄晶琉璃裙，一亮相便几乎闪瞎人眼，而与此同时，滕云堂内响起一阵极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九长老好！”

“华老师好！”

“华老师我们爱你！”

来人正是逍遥峰峰主，天剑堂九长老，门派最年轻的女长老，华芸。

说是长老，但那活泼俏丽的容貌看来却只有十六七岁，配上嫣然动人的笑容，就如邻家少女一般显得分外可亲。加上华芸率性活泼，全没有长老的架子，在晚辈弟子中的人气之高，可谓冠绝灵剑。

而这也是专业历史课能聚集二十多名学生的最大理由，另一门由刘显教授的专业九州地理课，学生就只有五六名，惨淡不堪。

“同学们早上好！今天又是我来给大家上课啦~”九长老一边笑着挥手向弟子们致意，一边走到讲台上来，放下一册厚厚的书籍。

“嗯，大家请乖乖坐好，安静下来，没有吃早饭的同学，可以坐到后排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吃，内急的同学可以随时起身离开，但请不要影响其他同学。然后……请大家翻开课本。”

说话间，华芸纤手微摆，滕云堂内，每一名弟子的书桌上都出现了一册书，封皮写着：专业九州历史，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灵剑派著。弟子们拿到课本后，纷纷翻到指定位置，等待华芸的讲解。

“上一次课呢，咱们正好讲完了辉煌的终焉，介绍了几位生不逢时的天才修士。下一章是末法时代，末法时代这一整章的内容都比较压抑，很多之前学过的高人气的英雄人物，在这一章都会殒落，比如蓬莱祖师啊、妙玺真人啊……我反正是看得很不舒服，虐心死了，所以咱们加快点讲，争取今天就让他们死完了算，下一次课我给大家讲万物复苏之章，介绍一些新的英雄人物，其中就包括咱们灵剑派的祖师爷哦！”

讲完之后，下面就一片轰然叫好声。

“好！”

“九长老万岁！”

“华老师我们爱你！”

华芸甜甜地笑着：“我也爱你们哦！想不到专业九州历史课这么枯燥的课程，都有这么多人来听课，我真是好开心好感动……不过咱们时间有限，大家不要闹了，下面我开始讲了哦。”

滕云堂内顿时万籁俱寂，只余下华芸甜甜的声音萦绕耳畔。

“所谓末法时代，直至今天也没有明确的成因分析，那个时代的天地异变太多，很难说哪个是因哪个是果……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去翻阅相关资料，咱们灵剑派的藏书室里有不少。不过这都不是今天的重点，总之，因为种种原因，在六千多年前的九州大陆，天地灵气忽然发生了异常剧烈的变化，剧烈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相当于把九天罡风落到地上来刮那样吧……更致命的是，当修士达到一定境界时，与天地灵气的沟通是无时无刻不在的。外界的一时剧烈变化，还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去抵挡去适应，但末法时代的异变不但剧烈，而且持续了足足两百年，而两百年后，天地灵气枯竭，修仙环境面目全非……”

说到这里，华芸脸上浮现出一丝感伤。

“在天地异变面前，那些身负大神通的修士也显得脆弱不堪，上次课咱们讲到的诞生于辉煌终焉年代的绝世天才们，是第一批受害者。他们的修为精进最快，修炼的功法都是顶尖级数，梦幻级别，与天地灵气的沟通能力最强，堪称前途无量，但在末法时代来临时，这一切优点都成了负担，一旦外界变化，他们是最先崩溃的。然后……大家在课本上也看得到，你们最喜欢的那位韩紫霜，在末法时代的第一年就不幸殒落，当时她刚刚晋升合体境界，正是前途无量，被人誉为准真仙的时候。”

华芸抬起头，发现堂内已经有些愁云惨淡，便叹了口气：“好了，这部分内容如果继续讲下去就太虐心了，所以我就加快一点进度了哦……”

课堂上的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华芸已经一气呵成便讲到了尾声。

“……于是，曾威震修仙界千年之久的赤音真人，就在绝望与痛苦中结束了自己辉煌的一生，而这也是末法时代后，因灵气枯竭导致走火入魔而死的最后一名大修。自赤音真人之后，就算修士们再怎么自欺欺人，也必须承认，在天地灵气异变之后，大部分梦幻级别的心法已经无法修行，强行修行必然走火入魔，神仙难救。既然连赤音真人都无法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尝试的必要。于是，之后百年来总算是再也没有大范围的修士走火入魔现象。但同样的，修仙界的顶级功法也遗失大半。当然，这么说起来似乎可惜，但如果是修行了就会死的功法，遗失了反而更好……好了，末法时代这一章就到此结束。”

讲到这里，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纪念这一节精彩绝伦的历史课的完结。

末法时代这一课，并不好讲。

六千多年前，令上古修仙界分崩离析的末法时代持续了足足两百年，期间天气灵气紊乱，无数修士走火入魔而亡，旧有的秩序因此崩溃，修仙界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两百年间，超过八成的修士殒落。九成以上的门派归于尘土……直到六千年后的今天，也未能恢复旧日盛况。

当然，光是这么空洞洞的说，很难给人留下直观印象，末法时代究竟有多惨？仅从一点便可见一斑。

华芸讲课时为了加快进度，将教材内容高度省略，极限压缩。最后，那多达百页，本该分三次课讲完，并安排大量课后作业自习的章节，被她生生变成死者名单朗诵会。

“远月长老蓬莱祖师方真道人仙云禅师明江长老妙玺真人……烈阳魔尊紫黎剑仙北河仙子踏雪真人。”

饶是如此，这一堂课也用了足有大半个时辰，华芸作为元婴级长老，气脉悠长，视句读为无物。这死者名单到底有多惨烈也就无须赘述。

事实上这名单授课法，也是灵剑派经历多年摸索的不得已而为之。最早的时候，历史课通常由长老布置下大型幻术，使学生身临其境。然而到了末法时代，那凄厉血腥的历史哪怕只是照搬当时的影像，也会给学生留下严重的心理负担。

尤其五十年前承担教学任务的五长老，恶作剧一般地将幻术仿真度提高到了足以将学生吓得失禁的程度。那一堂课下来，就连当时三名虚丹境界的黑白弟子都是屁滚尿流地爬出课堂，其他蓝白更不必说。也是自那以后，五长老才被取消教师资格，顺便末法时代的相关教材也被大幅简化，取消了幻术教学，教材也被删减了八成以上。而到了华芸担任历史课老师的时候，干脆简化成了死亡名单，大受好评。

授课结束，华芸整理了一下讲台，说道：“好了，下次课我会给大家讲万物复苏之章，也是晨曦时代的英雄豪杰，希望大家继续准时上课。至于这次课的作业呢……我就不留了，只要大家好好做好预习就好哦，那么下课，下次再见！”

华芸讲完课，便在学生们的欢呼与掌声中飘然而去。

上午的课就到此为止，课堂里的弟子们三五成群结伴离开。蓝白们大部分要返回逍遥峰，黑白们则趁着中午开饭前，有的打坐冥想，有的与其他弟子交流切磋。

至于王陆这个红白真传，在这里呆的就没什么味道，虽然托师父的福，在缥缈峰办了一张长期饭票，可以无限次蹭吃蹭喝，但是真传弟子长期蹭吃缥缈峰，这在灵剑派内是独一份，所以备受瞩目。而每次吃饭都被人当成真吉祥物似的围观，饶是以王陆的耻度也感觉有些压力。

更何况缥缈峰的食堂那是臭名昭著的，很多年前，大厨就与弟子们有仇一般，常年将凡间难得一见的仙蔬灵肉做得跟狗屎一样，问其缘由，便推脱什么营养价值，惹得天怒人怨。

更可耻的是，去年缥缈峰峰主刘显决心花大力气整治食堂，改善伙食。于是也不知被谁怂恿，以改革为手段，以创新为目标，本着外来和尚好念经的原则，高薪聘请来一位来自西夷大陆的知名美食家担任大厨，号称要为缥缈峰提供西式大餐。而那位大厨也非常敬业，来到灵剑派第一天，了解到灵剑掌门居于星辰峰，便创造性地烹饪出一道名为“仰望星空”的大菜当作献礼工程——十几只死鱼头仿佛诅咒世界一般地仰面被插在一张烙饼上，简直骇人听闻。

见了那十几只死不瞑目的鱼头，刘显的脸色就跟烙饼一般无二，但事已至此，他也骑虎难下——先前手快，合同已经签了！

每年成千上万灵石花出去，聘来一位星空大厨，这脸皮自然丢尽了，但合同在身，总不能就此反悔败坏门派剩余，干脆破罐子破摔，严格依照合同将那位星空大厨提拔为缥缈峰食堂主厨。而自从对方掌管了缥缈峰的食堂后，黑白弟子们跑到逍遥峰蹭饭的情况就越发普遍，说来倒是促进了门派内部交流……

另一方面，缥缈峰的长期饭票也一再贬值，直到有一天五长老发现这饭票便宜地让她这常年赊账之人都有些心动……便将王陆的蹭饭地点改为了缥缈峰。

“唉，也不知今天是炸鱼配薯条，还是薯条配炸鱼，妈的可千万别是肉馅羊肚了，妾身实在吃不下啊……”

王陆在心中暗暗祈祷今日的菜色能够略微富有人性一点，但是想起那位星空大厨的一贯作风，就实在乐观不起来。尤其想到前段时间从逍遥峰杀来几个变态兄弟，越是重口味的越是爱不释口，什么仰望星空，肉馅羊肚，腰子布丁……吃得不亦乐乎啊！一边吃还一边叫好，把那个星空大厨乐得满地打滚，承诺说要再接再厉，为大家献上更多西夷大陆的传统美食。

妈的，西夷大陆的人是吃屎为生的吧？

正想着，忽然一颗小石子飞来砸向头顶，王陆反应到也快，一伸手就将石子握住，愣了一下，便不由失笑起来。

四下张望了一番，果然在某棵树下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粗布长衣，衣着简朴却难掩俏丽的身姿面容，一张笑脸可爱活泼，略带几分野性不羁。王陆见了，顿时喜笑颜开，一抹口水，快步行去！

红烧肉，哦不，老板娘，俺来了！

第三章：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不知不觉间，王陆进入灵剑山已经两年，期间的生活看起来平淡无奇，但仙凡殊途，这所谓平淡，已经是过去十二年都不曾经历过的新奇。

太多的新鲜事涌入脑中，以至于王陆一向引以为傲的记忆力都已经容纳不下太多的过去，王家村中的悠闲生活只剩下了几个标志性的符号……甚至连当年他赖以成名的升仙大会都逐渐退色。

但是，说起两年前在灵溪镇上，花三千五百两巨款购入的那一盒农家手艺，时至今日仍停留脑海之中，仿佛一捧灿烂的鲜花——正如面前少女的明媚笑容，永不退色。

“嘿，老板娘午安~”

王陆轻松地打着招呼，脸上洋溢着万分热情的笑容。

说起这位老板娘，那可是山中奇人，身份非同小可，具体表现为三点。

第一，出入灵剑山就如出入自家后院畅通无阻，说来灵溪镇上也有数百镇民，但能穿越山门入得灵剑山内的，迄今为止王陆只见过老板娘一人。两年前老板娘戏言要和王陆山上再见，如今果真时常在山中相见，诚非虚言啊！

第二，老板娘在山中人缘极好，和大部分弟子都能混个脸熟，就连那些长老们见了她也脸上挂笑……甚至最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的恩师，某五长老甚至亲切地称呼她小铃儿，并自称什么姐妹情深！

然而详细问起老板娘的身份，所有人却都语焉不详，长老们显然知道真相却憋着不说，弟子们的答案则完美地凸显出灵剑派人刚直不阿的精神：“我看长老们都对她客客气气，我们这些小辈哪儿敢造次嘛。”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王陆在两年前升仙大会上一举翻盘的底牌——霄云古钱，是当初老板娘亲手交给他的！那枚古钱的价值，入山以后王陆已经一清二楚了，依照一般的常识来推理，除非这老板娘是掌门的私生女，否则根本没法解释古钱的来历。但翻过来看却有两点解释不通，一是堂堂掌门之女跑到灵溪镇经营客栈？这官二代也当得太猎奇，而且相识两年，王陆早看出老板娘身上根本没有半点仙道修为，完全是个普通人，和那个星辰灵根的掌门真人全然不搭。二是……恩师五长老和她姐妹相称，若老板娘是掌门的私生女，五长老岂不是自降辈分？以王陆对师父的了解，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于是老板娘就成了一个来历无解的绝世奇人。好在她来历虽奇，却是个好人，两年的平淡修仙生活中，这位来自山下灵溪镇如家客栈的老板娘是难得的精彩点缀。隔三岔五就会只身上山，顺带提着满满一盒农家手艺，为饱受星空大厨摧残的王陆改善伙食。

所以见到老板娘，王陆对午餐的满腹哀愁便不翼而飞，快步走到树下，看着少女手中的食盒，嘿嘿淫笑起来。

少女叹了口气：“你这笑容很容易引起绯闻诶。”

说归说，还是招呼王陆在树下落座，打开食盒，一如两年之前，只是些寻常的农家手艺。

在灵剑山这种充满仙蔬灵肉的地方，任何凡间不可想象的美食都有希望品尝得到——当然是逍遥峰的食堂，或者某些长老的私人小灶。但王陆此时还真就觉得，老板娘的农家小炒天下无敌。

“得了，你再夸我，我也翻不出新花样来，更不可能免你的饭钱……今天来找你顺便也是……”

王陆不待对方说完，已经高度自觉地从口袋里摸出几束灵草递了过去。

老板娘展颜一笑：“好，过两天我换了银子就来找你……说来你也真的下去手，无相峰上的中品灵草都快被你败光了啊。”

王陆没好气地说：“我那混账师父带了我两年，一分钱零花没发过，甚至连门派对真传弟子的补贴都给我扣了。我这不是只能自力更生了么？而且这些灵草我不败，留给那个傻逼败么？无相峰大好自然风光都快被她败光了！反正等她死了这无相峰也是我囊中之物，提前预支一点遗产根本是顺理成章。”

“……你跟你师父真是师徒情深啊。”老板娘一边啃着一只猪蹄，一边诚心诚意地感慨道。

王陆又说：“唉，幸亏老板娘你还兼营销赃业务，不然我在无相峰挖到这么多宝贝却根本卖不出价。”

老板娘呵呵笑：“废话嘛，灵剑派好歹也是万仙盟五绝，门派内部哪有流通金银货币的？都是灵石和门派积分嘛。”

王陆说：“问题对于锻体期的菜鸟来说，就算你给我上品灵石也没个蛋用啊，还不如搞点银子下山买些凡间器用……”

老板娘丢下啃得一干二净的骨头，随口问：“说到这个，你最近的修行怎么样？”

王陆立刻反问：“敢问老板娘你最近客栈生意如何？”

“……咱俩还真是同病相怜啊。”老板娘叹了口气，“想两年前，我还是日进斗金，不，日入千万两的商界精英，想不到如今门可罗雀，一落千丈啊！”

废话，两年前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傻逼聚集日，你用一百锅白水煮萝卜将傻逼们一网打尽才有日入千万，还打算竭泽而渔不成？

“说来，你和你基友还有联系没啊？”

王陆很想把嘴里的饭粒都喷老板娘脸上：“我哪来的基友？你不要随便污人清白。我跟小海只是笔友！那孙子抛下我跑到万法仙门当天才修士，一年前就引气入体，昨天刚来信说自己突破到七品境界，炫耀的嘴脸分外可憎啊！”

老板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两年时间练气七品，万法仙门果然是猎奇灵根之家啊，专治各种疑难杂根，海云帆的柔风弱水灵根的潜力是被挖掘到极限了。相较而言，咱们这边那几个内门弟子就差得远咯，进度最快的朱秦也才刚刚引气入体，他可同样是三品灵根啊。果然是体制问题！灵剑派不愧是五绝之耻，高度体现了掌门昏庸无能，私生活糜烂的现状。”

王陆简直对老板娘惊为天人：“你这一切都是体制错的口吻似曾相识啊。”

老板娘扁扁嘴：“不过无论如何，跟你这两年了都只会长跑的空灵根比起来，他们倒还算争气了……”

“靠，老子是学霸好不好，请你放尊重一点。”

然而这话连王陆本人都说的有气无力。

修仙门派，再怎么强调素质教育，基础还是仙道的修行，而王陆的修行进度，简直惨不忍睹。

下面就来详细说说。

依照王陆最初的预期，堂堂五大宗派真传弟子，按理说该每餐都有天材地宝，饭后则有资深长老为他打通经脉，传输功力，然后翻阅顶级秘籍，修炼一品乃至超品的上古仙法，然后三年练气三年筑基三年虚丹……十年后摇身一变成为金丹真人。但实际上那根本是白日做梦。

首先第一步就完全不对，在灵剑派入门的头两年，除了基本功还是基本功。作为修仙界的知名古派，灵剑派对门下弟子的基本功要求极严。一般门派的修士修行，都是直接从练气期开始，引气入体，气通经脉，周天循环……直至练气大成，再尝试筑基。而灵剑派却要在练气期之前，多加一个锻体期。顾名思义，就是锤炼肉身，新人修士们要将肉身炼至先天武师的境界，再开始吸纳天地灵气，正式修行。理由呢也很简单——为了夯实基础。

这一步在古派中不算稀奇，例如昆仑仙山，以及某些底蕴深厚的宗派都这么搞，反正用时不长。在凡世间，就算最顶尖的武学门派调教一流资质的弟子，达到先天武师也要十年时间。不过修仙门派自然就快得多，万仙盟五绝就更快，缥缈峰的黑白们，一般两三年内就能完成。

而王陆作为灵剑派的真传红白，按理说修行速度该比寻常黑白还快，但两年过去，王陆除了耐力超强跑不死外，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变化，既不能以拳脚开碑裂石，也不能踏雪无痕，一苇渡江。

这也是废话，谁家的武林大侠是长跑跑出来的？好歹也做够一百个俯卧撑和仰卧起坐，三年后才能成为一拳超人吧？但扯淡的地方就在这儿了，其他的黑白蓝白们，好歹还能接受门派资深弟子们的教导，偶尔还有长老们来教授一节公共课，什么降魔罗汉拳啊，八荒六合功啊……凡间梦寐以求的武学在灵剑山简直就是土豆白菜一般满地都是。

偏偏王陆不行啊，他是真传弟子身份，除了文化课以外，修行部分完全是他的恩师五长老大人一手包办！而五长老勤奋教学，积极育人……那是绝不可能的。

两年来，王陆亲眼见证了同期的蓝白黑白们从少年甲乙丙，一步步进化为少年方世玉，前段时间进度最快的朱秦甚至练成了降龙八十八掌，战斗力更胜一般的先天武师！而至于王陆本人，最佳战绩是靠着无与伦比的耐力和山地行进能力，在无相峰跑瘫了一只野猴子……

无论这种差距，是因为恩师五长老太傻逼，还是因为恩师五长老太傻逼，总之现状就是，九州历六三四三年入山的弟子中，王陆成了最为奇葩的一个存在。他的地位最高，修为最低，偏偏又是学霸，在羡慕嫉妒恨等诸多原因作用下，平日里磕磕碰碰就在所难免。以朱秦为首的小团伙讥讽王陆是修仙废柴，王陆则毫不客气地批评他们脑容量不足，日后只配给人当鼎炉或肉便器……总之就是互放嘴炮。当然，说起嘴炮骂街，王陆的战绩是遥遥领先，但他实在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的。

“说来，朱秦最近有没有找你麻烦啊？”

“上次被我喷得狗血淋头，在心理阴影消失之前，应该不会跑来求虐了吧？”王陆拿着筷子仰头望天，回忆起了不久前，他舌灿莲花，把出言不逊的朱秦以及众多马仔喷的吐血昏迷的壮观景象。

老板娘放下饭碗：“说来也真是好笑，明知道内门挑衅真传的结果就是头破血流，他们这是何苦？就凭这袍色的差别，他们修为进境再快也毫无意义啊，万一惹得你去禀明掌刑长老，他们反而要吃大亏。”

王陆却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彼此看不过眼打打嘴炮罢了，不过……每次都凭嘴炮取胜，反而衬得咱修为无能，打小报告那就更不必说了，时候长了声誉也就毁了，以后真被人踩了也只能认倒霉了。毕竟仙道还是要凭修为取胜，骂街的功夫再高，也禁不起天雷轰上一次。”

老板娘略微惊奇：“你还是挺明白的嘛，我还以为你拿了真传身份之后就觉得自己无敌牛逼了呢。”

“……那也得看是谁的真传吧？要是掌门真传倒也罢了，摊上那么个师父，老实说我很担心以后被她牵累啊……说实在的我现在就觉得刘显师伯对我的态度就很有几分折扣了。”

老板娘点点头：“嗯，刘显和方鹤对你师父最是深恶痛绝，恨屋及乌也难免嘛。”

“靠，那俩不是门派除了掌门以外，实权最大的两个长老么？把这两人搞成一生黑，我敬爱的师父你实在太牛逼了。”

赞叹之后，王陆啧啧连声：“这日子，真心不好过啊。”

老板娘听到这儿，也有些为王陆的前途担忧，两年前见面时，少年意气飞扬，令见惯修仙界所谓少年才俊的她也为之瞩目，然而两年过去，王陆的际遇却真心惨淡……

“唉，不如这样，你跟我习武吧。”

“习武？”王陆也放下饭碗，皱起眉来，“什么意思？”

老板娘耐心解释起来：“反正你现在也是锻体期，还没正式踏入修仙的门槛，跟我学凡间的武学，既能增强体质加快锻体期的修行速度，也能多几手保命的本事，以后朱秦那帮人再来找你麻烦的时候，你就能光明正大打回去了——别看朱秦已经引气入体，遇到真正高明的武学大师，打他就跟踩蚂蚁一样！”

对于老板娘的豪言壮语，王陆是一点都不怀疑——当年这位妙龄少女化身黑衣啊打打，粉拳破法宝的绝世英姿，王陆可至今难忘！相交两年来，虽然很有默契地避过了一些敏感话题不谈，但老板娘身怀绝技，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王陆却略有些犹豫：“这个，会不会干扰到其他方面的修行？”

老板娘却拍胸脯担保：“放心不会有事的，我教给你的武功，那绝对不含任何毒副作用，你就放心大胆地练，练成绝世高手去反踩朱秦就行了！你要是真能把他踩到，那也是无相峰对缥缈峰之胜，也算给你师父争了口气嘛。”

“靠，我练绝世武功就是为了踩狗屎给师父争气么？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板娘哦不对，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王陆说着，表情严肃地将一双筷子插在饭碗上，纳头便拜！

“我靠！别给我上香啊！？”

第四章：放着绝色美女不睡自己撸起来没够

老板娘是个信人，这一点两年前王陆就深有体会，两年过后，老板娘依然是那个老板娘，言出必践，驷马难追。

两人在树下吃过午饭，老板娘将碗筷收拾了，提起食盒：“好，咱们开始吧？”

“开始啥？”

“当然是习武了！赶早不赶晚，就趁现在呗，权当消食了。跟我来。”

老板娘说着，转身迈步，沿着一条崎岖之路攀援向上，也不知要去什么地方。王陆也不多问，紧随其后。

两人在缥缈峰的山路上一前一后，行进神速，老板娘虽然手里提着笨重的食盒，盒里更有易碎的餐具，但行走间如履平地，食盒晃也不晃一下，连碗筷的碰撞声都没有激起一丝一毫，显示出极高明的轻身功夫。

至于王陆，那就差得远了，虽然两年里终日长跑登山，已是耐力超人，终归不是习武之人，攀爬的动作就很不潇洒，非要手脚并用，才勉强跟得上老板娘的速度。

这一走就是半个时辰，直到身旁的怪石嶙峋，化为一片桃花林，四周荒无人烟时，老板娘才停下了脚步。

“不错嘛，还真跟得上来，而且大气都不带喘的！猴子都没你这么能爬！”

王陆拍了拍手上的污泥：“嗨，山里人嘛，跑死猴子那是看家的本事。”

“你这看家的本事也太没品了吧！？不过这也证明两年时间你的确没有虚度，基础打得很牢，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一点了。我直接传你一门绝世神功，你就安心练吧，唯一的问题是，可能有点辛苦。”

王陆笑道：“辛苦不要紧，为人民服务嘛。不过我都这岁数了，再开始学武是不是有点晚了？”

结果老板娘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你这是把我和一般的庸师相提并论了，别说你才十四岁，就算四十开始跟我学也不晚！”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耳熟呢……？”

……

王陆和老板娘谈笑风生，前戏做得甚是开心，然而当老板娘实际演练了一遍被她称作外门第一的“降龙神功”时，王陆顿时就给跪了。

降龙神功并不复杂，全套一共只有十六式，分拆开来不过三十几个动作，但是……动作之艰难，直令人发指。创造这套功夫的人一定是怀着对人类的莫大仇恨，将每一招都设计得违逆人体常识，不是关节向外拐，就是以撕裂韧带的方式舒展肢体，王陆看到一半，就感觉这功夫里的降龙二字大概是指，就算让一头龙来练这功夫，练到一半它也就降了。

当然，功法虽然反人类，但世间就是不乏绝世高人能把反人类的功夫给练成的，老板娘一遍做完，面不红心不跳，让王陆高度怀疑这位活力十足的少女是不是小时候吃了什么奇怪的果实，从此四肢可以随意拼装组合，伸缩拉长。

“好了，以上就是降龙神功全部十六式的动作分解了，感觉如何？”

做完了这一套非人类之拳，老板娘笑问：“能记住多少？”

“报告师父，已经忘了一半，请问是不是全都忘了就可以出师了？请再给我两分钟……”

“靠！你耍我啊！”

“因为我实在不想给自己添加这种惨无人道的记忆诶，师父，有没有靠谱一点的功夫啊。”

老板娘顿时火了，如同一个艺术造诣被人全盘否认的大艺术家：“你这小破孩子懂个屁啊！你知不知道凡间多少人梦寐以求能学得这降龙神功的一招半式而不得？老老实实给我练！练不好不许吃饭！”

靠，拿吃饭来威胁！真是下作！

王陆带着十分的骨气与耿直开始老老实实修炼。

虽然心中千百个反感，但当王陆实际修炼起来，进境却出乎预料的快。

老板娘明明只是演示了一次，但每一个动作却都深深刻印在了脑海中……当然，这也可以解释为那些反人类的动作，冲击性实在太强。

而当王陆并没有多大阻碍便轻松完成了第一招的三个动作时，就连老板娘都不由惊讶起来：“可以哦，你这柔韧性。”

王陆有气无力：“你才是肉人型！”

“呵，既然你能轻松完成前几式的动作，咱们就加快点速度吧，接下来，尝试着加入呼吸的要求，来，听我的口号进行呼吸哦……”

这一次难度就提升了许多。尽管以王陆的身体条件，摆出降龙神功那些耻度爆棚的动作并不为难，但是当老板娘以特殊的节奏引领呼吸时，王陆顿时感到压力山大，老板娘的节奏毫无规律可言，时快时慢，快时如骤雨冰雹，令人应接不暇。慢时却又细密悠长，几乎窒息。与其说是呼吸训练，更像是整人游戏。

然而没过多久，王陆就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一道特殊的气流，在老板娘的口号引领下，有条不紊地贯穿体内各处。

而随着气息游走，浑身的肌肉都开始轻微颤抖，伸缩起来。幅度虽不大，但全身肌肉齐动，体力消耗却格外剧烈，王陆只坚持了片刻功夫便汗流浃背，心脏狂跳不止。

老板娘见他汗如雨下，啧啧称奇：“哦？这么快就有反应了？你的气感真是犀利哦，若是在凡间，你也算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了。”

王陆强忍着呼吸的不适应：“我靠，咱是空灵根，修仙界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切，万年难得一见的标本素材吧……”老板娘撇了撇嘴，“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能让你这跑死猴子的山里人累成死狗一样，锻炼的效果倒是很充分了。回去好好休息，恢复好了就抽空练习，等练完这套降龙神功，我再来教你几套打法，以你的资质及我的高明，不出一个月，至少就能单挑打赢朱秦的那几个马仔了。”

我靠！一个月苦练才只能打赢对面一个喽啰？这两年来我到底被人家落下了多少啊！我敬爱的恩师大人，你是不是该考虑赔偿我一笔青春损失费啊！？

……

当晚，拖着疲惫的身躯，王陆回到无相峰，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浑身酸疼，欲仙欲死。

不过想起早饭还没吃，王陆就挣扎着爬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客厅，坚定不移地将桌上的馒头咸菜稀粥和切片火腿一扫而空。

吃过饭，刷过碗，王陆推开师父的房门，果然又是酒气熏天，师父一如既往地睡如死狗，一身白衣倒是一尘不染，但在那四仰八叉的睡相之下，却也露出了不少春光。说来，若是客观评价这位五长老，倒也算得上难得的美人——当然要是综合考虑她的性情等因素，那就顿时沦为面目可憎的牛鬼蛇神。

师父是个美女，这在修仙界不知是多少年轻修士的夙愿，可惜两年过去，王陆早看腻了这所谓春光，瞥了眼见她还活着，就再也懒得理会这位极品师父，正好今天滕云堂没有课程安排，就安心在无相峰练功吧，按照老板娘的说法，这降龙神功越是疲惫的时候越是要坚持不休，效果可以翻倍的。

至于练功场，也没得苛求，就是屋外空地了呗。指望屋里面那条死狗，像其他峰主一样，为真传弟子配备专业练武场，乃至洞天福地……那就呵呵了吧。

在屋外稍微活动了下筋骨，强忍着肢体仿佛四分五裂的痛苦，王陆按照昨天老板娘的指点，一招一式演练起了降龙神功。虽然少了老板娘的号子，没办法配合呼吸节奏，但这套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套极佳的强身健体法。

一遍之后，王陆只觉得浑身的酸痛都减轻了几分，不由赞叹这套凡间的武学还真有奇效，老板娘这个师父拜得不亏，尤其和屋里那条相比，简直是感人至深的麻辣老师啊！

一边想着，王陆一边将降龙神功从头开始，再练一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然而这一次才练到一半，就听屋里传来一个女子慵懒的呻吟声：“啊……头好疼啊……”

哈哈，宿醉了吧？你个大傻逼！穷得连弟子的门派补助都贪污，还天天跑去买几百灵石一瓶的仙琼玉酿，活该你丫头疼到死啊！最好是醉成傻逼，被黑皮昆仑奴轮成肉人型才解气啊！

然而五长老终归是五长老，仙家心法一转，便醉意尽去，容光焕发。

“嗯，睡得好爽，也醉的好爽！哈哈！过两天再喝一次！”

一边说着，女子一边大踏步地走出门来，见到正练降龙功的王陆，却是一愣。

“咦，小王陆你这是在干什么？”

王陆没好气地回了一声：“靠，看不见啊，练功呗！”

“练功？”五长老顿时疑惑了，“练什么功？我教过你功夫么？”

靠，你这贱人还好意思说啊！两年了都不教我功夫！天天不是长跑就是泡澡，你这是收徒啊还是养猪啊！？

五长老饶有兴趣地绕着王陆转了一圈，仔细观摩了一番他的体位，不由更疑惑了：“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练凡间武学？”

王陆于是也干脆不练了，直起身来说道：“就是凡间武学啊，我在山下遇到一位高人，见我在灵剑派修行两年，却只能跑死猴子，出于同情心就教了我一套绝世神功。”

五长老愣了半晌后，便气得跺脚：“狗屁高人啊！教一个修仙门派的真传弟子凡间武学？这得是多傻逼的思维才干得出的事？小王陆你也是蠢蛋，放着我这样的名师不请教，找个江湖骗子请教凡间武学？你，你果然是仰望星空吃多了，脑子进水啊！”

王陆也急了：“你他妈也知道缥缈峰的食堂是啥鸟样儿啊！？那还给我办张长期有效的饭票干毛啊！而且人家再怎么江湖骗子，教给咱的功夫是实实在在的啊！在你这儿蹉跎两年时光，其实还不如跟高人习武一个晚上，你也好意思说啊！？”

五长老简直惊诧莫名：“你这逆徒，居然将我和江湖骗子相提并论了？！”

“你也配和人家相提并论！？”

结果王陆的嘲讽刚开到一半，就被气得快吐血的恩师大人打断了。

“你这蠢货，简直有眼无珠！你真以为我这师父，这两年是在偷懒划水，对你的事情不放在心上？”

王陆冷笑一声：“那就请师父发个心魔大誓，自己过去两年对徒弟那是尽心尽力，全力培养，若有不实，则从此戒酒戒色，生活习惯向掌刑长老方鹤看齐！”

五长老花容失色：“戒酒戒色！？这么毒辣的誓言谁教给你的！？”

“嘿嘿，师父可是心虚了？”

“靠，肾虚心也不虚啊！我……咳，我只是不小心忘了心魔大誓怎么发了而已。”

“擦，这理由你也想得出啊！拜托你要点脸吧！”

五长老被爱徒逼得走投无路，气得面红耳赤：“你！你扯这么多，不就是不服我的水平么？那也简单，你把你那个野鸡师父找来，和我比划一番不就行了！”

王陆大吃一惊：“师父大人你的下限再创新低啊！你堂堂金丹修士，和一个凡间武师比划？”

五长老怒道：“我当然是要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凡人的级数！公平比试，胜者为王！”

“哈哈，想得倒美，到时候你故意放水输掉比试，然后趁机把我这个空灵根的徒弟一脚踢开，从此自由自在不亦乐乎……”

话没说完，又被五长老打断，此时气急之下，她是什么重注都敢下：“我要是输了，任凭你处置！给你当肉便器都毫无怨言！”

“成交！”

被王陆趁热打了铁，五长老冷静了几分，反思一番，貌似是被自己的爱徒给耍了。

不过，终归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屁孩子，这点小伎俩哪里上得台面？嘿，居然练什么凡间武学，殊不知自己正接收着灵剑山最伟大的教育！

这就好比，明明有个绝世美女任你睡，偏偏一个人撸出血！这蠢货徒弟，这件事之后必须仔细调教了！

第五章：我的师父是肉便器

“总之，以上就是事情的经过缘由了。”

如家客栈，王陆一边西里呼噜地吸着热腾腾的打卤面，一边对老板娘认真解释了一番。

老板娘一边嚼着蒜瓣，一边斜着眼看着王陆：“然后呢？你就答应了？”

王陆点点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当然要答应了，人家都同意给我当肉便器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老板娘怒拍桌，震得面汤四溅：“哪儿来的便宜啊！？你真把她当傻逼了啊！那家伙再怎么不靠谱，终归是个金丹修士，而且是金丹巅峰修士！你一个锻体期都没修过一半的凡人也好意思妄想一个金丹修士给你当肉便器？拉倒吧！你还是老老实实自己撸去吧！”

王陆早早端起面碗，躲过了老板娘的雷霆掌击，说道：“反正上阵的又不是我，我怕个毛啊。”

“废话，你跟她打赌，上阵的人是我啊！我只是个客栈老板娘，不是灵剑派掌门啊！你让我去跟金丹修士比武？我这两年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了！”

王陆倒是不慌不忙：“是这样，我师父说了，会将自己的力量压制到凡人的级数。”

老板娘一挥手：“她纯粹是装逼！金丹修士就算不用天地灵气和自身法力，单凭玉府仙心也足够虐翻任何凡间武者了！你这笨蛋，和她相处了两年还不了解她？什么时候她会在非必胜的赌局上下注啊！”

“……她要真那么赌神，还用克扣弟子的补助款么？我经常听她梦话里哭喊什么我的钱啊，为什么没压大……之类的。”王陆非常不看好地摇了摇头，“更何况了，老板娘你也不是一般的凡间武者嘛，当年一路喊着啊打打一路徒手拆法宝的英姿，让我记忆犹新啊。”

“……”说到这个话题，老板娘就沉默了，显然并不是十分愉快。

王陆心中倒也理解，老板娘虽然颇有几分豪气干云，终归是个女人，还是个姿色不俗的女人（前提是把自己拾掇的利索一点），当年化身神秘黑影啊打打的尖叫乱喊，显然属于黑历史。

不过紧要关头，管你黑历史白历史都照揭不误啊！不过看老板娘抵触情绪严重，那咱就好好做一下心理工作，安抚安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是这样，一开始我也没想跟我师父搞得太僵，但她老人家说了啊，凡间武学在仙道面前那就是狗屎啊！管你是什么先天武师还是武圣武帝，随便来个练气期的修士就能给虐成肉人型啊！还说教授我功夫的人脑子里一定长蛆，不然就是欺世盗名，暴殄天物。而且多半是个平胸、粗鲁、没文化、没素质、没家教的野蛮人女汉子，以后不但找不到老公，连姬友也没一个，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就是手指头和小黄瓜，三十岁以后大概还会饲养几头大型犬改善生活，哦呵呵呵……”

“住口！”

老板娘怒目圆瞪，一巴掌把饭桌拍得粉碎！没错，是粉碎而不是四分五裂，一张厚实的红木餐桌被她一章拍成了满地木屑，尸骨无存！

“那个混蛋，竟敢，竟敢这么说我！？”

哗啦！老板娘怒气勃发之下，以她顶尖级的武技修为，居然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将捧着的面碗同样捏得粉碎！

“王陆，你这就带我上山，不把她打出屎来，我这客栈今天就关门大吉！我明天就出家！”

王陆缓缓点着头：“善哉。”

然后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安抚方式是不是有点不对？唉，管他那么多，结果都是一样的嘛！深明大义的正义战士老板娘怒操灵剑之耻五长老，这剧本简直太赞，不打赏个盟主都说不过去啊！

老板娘是个杀伐果断之人，主意已定，立刻带着沸腾的杀意和看热闹的王陆一路上了山。

守在山门两侧的值守弟子，平日里还会笑着跟老板娘打个招呼，但如今见了双目赤红如血，宛如幽冥魔尊的少女，被那目光一瞪，两名蓝白顿时噤若寒蝉，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不多时，老板娘和王陆已经来到了无相峰，老板娘豪气尽展，大吼一声：“王舞，你给我滚出来！”

然后就听一声回音似的怒吼：“谁家的野狗啊，大下午的叫床扰人清眠，不修功德小心被天劫雷劈啊！”

王陆对此简直惊诧莫名：“卧槽这傻逼能耐啊！就冲她的人品还好意思提天劫？而且一个回笼觉睡到下午这个时候，她这是要冬眠啊！”

老板娘咬牙切齿：“今天我就让她长眠！”

然后杀气腾腾，一脚踢开房门，王陆紧跟其后，就看到里面穿衣服正穿到一半的恩师大人。

恩师大人也惊了：“我靠！你耍流氓啊！？踢馆也就罢了，连穿衣服的时间都不给我留几分钟！？”

老板娘沉默不语，在门口驻足片刻，默默关上了房门。

王陆也没话可说，在屋外自觉地吹着口哨，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恩师大人穿好衣服终于推门出来，只是脸上却挂着万分的惊讶：“小铃儿咋是你呢？刚才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小铃儿双臂交抱，仰着头：“你自己做的好事，还需要别人提醒么？”

结果恩师大人一拍脑袋：“我靠你别来这个，我最怕别人问我这句话，让人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啊。”

我靠师父大人你到底做了多少好事啊！？

不过又过了一会儿，师父大人便自己醒悟了，伸手指着王陆，颇有些不可思议：“小铃儿，莫非教这蠢货功夫的那个师父就是你！？”

小铃儿呵呵冷笑：“没错，就是那个平胸、粗鲁、没文化、没素质、没家教的野蛮人女汉子，以后不但找不到老公，连姬友也没一个，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就是手指头和小黄瓜，三十岁以后大概还会饲养几头大型犬改善生活的那个师父啊！”

师父大人顿时惊了，冷汗都快下来了：“小铃儿你这是在搞毛啊！？莫非是生理期疼坏了脑子？你……”

小铃儿也不多说：“你和王陆不是有个赌约么？我来帮他完成赌约的，废话少说，来战吧。”

“战，战毛啊战！咱们姐妹情深，有啥问题好好说，何必兵戎相见？”

提起姐妹情深，老板娘似乎犹豫了一下，沉吟不语。

王陆于是立刻趁热打铁：“师父你还挺聪明，明知道没胜算，就拿姐妹情深来当挡箭牌，不愧是灵剑之耻。”

师父顿时急眼：“没胜算个屁！我要赢那是分分钟的事！”

于是老板娘再不犹豫：“行，那就耽误你一分钟来赢了我吧。”

“我靠，好妹妹你别这么挤兑我啊！”

“没关系，反正你一分钟就解决我了。”

于是这位白衣长老简直焦头烂额，不过也只持续了片刻，五长老不愧是五长老，同样是个杀伐果断，不顾后果之人。

“行，那就打吧！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小铃儿咱们的好感度也在瓶颈期停滞好久了，打完这场咱们估计就可以结婚了！”

我靠，神转折啊师父大人！想不到你竟是这种人！？我完全低估了你的下限啊！

至于老板娘本人，则对长老大人的喃喃自语置若罔闻，默默地挽起了衣袖，然后摆开了架势。

眼看此战不可避免，王陆也算功德圆满，在心里赞了自己一句你丫实在太帅了，然后低调地找了个安全的角落坐下看戏。

师父大人则乖乖认了命，提起了翠竹剑，遥遥指向对手，准备应战。此时她灵气尽敛，法力封绝，的确只是凡间的修为，然而单凭一个简单的起手式，便让在远处旁观的王陆赶到一股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虽然此时是盘膝坐定，但王陆却感觉浑身的肌肉都有些麻痹不听使唤了……这就是金丹修士的霸气？太你妈牛逼了，王陆好歹还练了两天降龙神功，以他万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琢磨着差不多也该算个凡间二流高人了吧？结果师父大人一个起手式的余波就让自己站不起身啊！

难怪老板娘说，金丹修士光凭玉府仙心就能秒杀凡间众生，这差距的确大得没边啊！王霸之气一抖，凡间土著就只能纳头便拜了啊！

不过这根本无关紧要，因为和师父放对的，同样是能够秒杀凡间众生的如家客栈老板娘！老板娘的武学修为到底有多高，王陆是不太明白，总之肯定是比什么先天武师境界要高一万倍，就算传说中的武圣武帝来了，估摸着也禁不起她那对能破法宝的拳头！而面对金丹修士的翠绿竹剑，老板娘根本不为所动。

老板娘啊，我师父的肉便器改造战略，全靠你了啊！

两个姐妹情深的女人彼此对峙，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还是刚睡醒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吃午饭的师父大人先沉不住气，竹剑一抖，万千剑光如雨如雾，令人看不清去势，却暗藏杀机。

王陆眼前一亮，好高明的剑术！两年来，他修为虽然没什么长进，但眼力却是被门派内的一众天才弟子的表现给练了出来。灵剑派以剑为名，剑术可谓门派根基，无人不会无人不精。但仅凭凡间修为，便能展开这种绵里藏针，杀机四伏的剑势，在灵剑派中也不多见。

啧，看来她这个人虽然又傻又欠，但作为五长老还是有些真本事的嘛……

而面对金丹修士的先发制人，老板娘的反应简单直接，甚至显得粗暴。

笔直一拳，当面打去，没有花哨甚至没有技巧，唯一的特点就是快！准！狠！

再然后，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一面是凡间顶级的剑术配上明显有法宝级别的翠绿竹剑，另一面则是老板娘细嫩柔白的拳头，王陆瞪大眼睛，投入了全部的集中力试图看清每一个细节……

但眼前一花，结果已出。翠绿剑光破碎成繁星点点，一闪而逝。而某白衣长老就争气许多，像流星一般平飞出去，轰隆一声撞入山石之中，无声无息！

而老板娘，冷哼了一声，抖了抖自己的手腕，余光撇过碎石嶙峋处，几乎不屑一顾。

真你妈霸气侧漏啊！王陆简直看傻了！堂堂金丹修士，摆明了有几分真才实学的恩师大人，居然被这个老板娘当沙包一样一拳打成流星了！老板娘我真是错看你了，我一直以为你是灵溪镇上的隐藏角色，结果隐藏角色对你来说简直是侮辱啊，你他妈简直是GM，是创世神啊我的亲！

过了好久，敬爱的师父大人才从乱石中爬了起来，倒没有预期的那么狼狈，虽然身上不可避免沾了些尘土，却面不红气不喘，也不像受了多严重的伤，只是无奈地叉着腰叹气。

“妈的，不用仙道法力果然顶不住你的普通攻击，小铃儿你的确是逆天之人啊。”

老板娘依然板着脸，一言不发。

师父大人目光流转，正好看到地上碎成渣滓一样的翠竹剑，感伤地摇了摇头：“可惜了我一柄宝剑……”然后就随手从碎石旁的竹林中折下一支绿竹，握起来轻轻一甩，一阵绿光亮起，片刻后，一柄一模一样的翠绿竹剑就成型了。

王陆心中一声卧槽，还以为她平日从不离手的翠竹剑至少也该是个法宝等级，结果……结果还真是高估了这个穷逼啊！翠竹剑根本是随手做的玩具而已啊！想来也对，以这个穷逼的德行，真有法宝早被她卖去换酒喝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次是我输了，小铃儿，姐姐我就任你处置了！”

说着，五长老就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老板娘也绷不住表情了，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搞这么一出，何苦呢？”

五长老被她一问，也有点纳闷：“是哈，我这是何苦啊，明知道打不过你还非得打……哦对了，是为了好感度？小铃儿你现在有感觉爱上我了吗？”

小铃儿冷冷说道：“我感觉刚才那一拳好像打轻了。另外，根据赌约，能够随意处置你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宝贝徒弟。”

提起自己的徒弟，五长老终于回过味来，这件事，明摆着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捣鬼嘛！真，真不愧是自己的徒弟，难怪掌门那个老杂毛说什么你俩的确有师徒之缘，这等孽徒，真心是报应啊！

只恨前几天喝得太高，好长一段时间脑子都晕晕沉沉，结果才上了那小子的恶当！不然用姨妈思考也不可能中他的激将法啊！？现在可咋办，真给他当肉便器？我勒个去，不要吧！？他才十四岁，生长发育还不完全，肯定要本钱没本钱要技巧没技巧，一点都不爽不过瘾啊……呃，虽然自己还从来没跟人做过，不过靠想象力已经足够预测未来了嘛！

“师父啊，其实你也不用害怕，我对你没啥兴趣。”

王陆发话，师父顿时放心：“那就好，那就好，这种事你不必着急，慢慢来。”

“嗯，我也觉得有些事不用着急，但有些事却不急不行了，师父啊，别的要求我也不提了，只有一点，请你再认真一点，教我些真本事吧。”

说到这份上，师父也没法不认真回应：“你啊……真是不了解我一片苦心，你真以为我招个弟子就是当宠物养着玩的么？别的不说，掌门那个傻逼可跟我立下约定，只要能教你成才，金钱美女那是大把大把的……”

话没说完，老板娘就冷声打断：“那个老光棍哪儿来的美女？”

于是师父立刻陷入深深的思考。

王陆没办法，只好将话题拨回去：“继续原先的教育话题，师父请你仔细说说，你是怎么对我一片苦心的。”

师父抬起头：“你先帮我想想那个老傻逼哪儿来的美女？”

“……我觉得还是让你当肉便器算了。”

第六章：与时俱进的无相剑骨

在王陆的逼迫下，师父大人不情不愿地避开了美女的话题，开始认真阐述自己的教学理念。

“这种事还非得我说你才明白，你这孩子真伤我心啊……别的不提，这两年一日不断的药浴，你可知道花了我多少钱？”

王陆呵呵一笑：“肯定没你酒钱多。”

“……”师父顿时不说话了，显然被噎的不轻，过了会儿才开口说，“但药浴的功效却毋庸置疑，这一点，小铃儿你也能看得出来吧。”

作为旁观者的老板娘叹了口气：“是啊，一个凡俗之辈被你生生泡成了百年难得一见的习武奇才，这件事上你还真是下了工夫，少见啊！”

王陆有些不明白了：“求详解。”

老板娘于是说道：“两年前和你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虽然你可能有很好的修仙天赋，但是说到习武的潜质，你……也就是一个普通农民的水平，虽然悟性是没得说了，但天生体质实在不足。”

王陆简直三观尽毁：“我日，不会吧？！这两种天赋点还能分开算啊！？”

师父嗤笑：“这不是废话么，你在山上学了两年文化课，这点常识都不知道？武者修肉身，修士修仙道，怎能混为一谈啊？”

王陆作为灵剑山学霸，这种常识当然是知道，他只是想不到自己堂堂空灵根，竟然也会被常识束缚！全处全收的节奏被破了啊亲！

不过接下来问题又来了，就算自己习武天赋一般，难道同期入山的那些黑白蓝白们就个个都是武学奇才？怎么人家两年后锻体大成，自己就只能王陆快跑？

老板娘解释道：“不一样，那些人提升的只是修为而不是天赋资质，修为这个东西，至少在锻体期是很虚的，一把灵丹妙药吞下去，好几甲子的深厚功力就应运而生……这些故事是很现实的啊！虽然灵剑派相对重视基本功，不会单凭吃药让人吃成先天武师，但他们的修行过程还是被大大简化了。而你就不一样了，有你现在的天赋，就算不依靠任何外力，修炼到锻体大成最多一年时间，而且……我估计你师父为你大费周折改善体质，应该有别的用意吧。”

师父猛点头，一脸感动状：“哦哦小铃儿咱们果然是姐妹情深，心有灵犀！你猜得没错，我给他泡澡泡两年，是想让他直接修行无相剑骨。”

无相剑骨四个字一出，老板娘倒抽了口凉气：“你，你不是开玩笑吧？让他现在开始修行？那可是金丹级的炼体功法啊！”

“哦，那是老皇历了，前几年我刚刚改良了无相剑骨，理论上筑基期就可以修行了，虽然要慢一点。”

老板娘说：“那也是筑基期的事好吧，他现在连练气期都没到啊，王舞你给我解释清楚一点啊。”

谁知王舞却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那个空灵根，不修无相剑骨，这辈子都别指望什么练气，筑基了。虽然理论上空灵根是修仙界最顶尖的灵根资质，拥有最好的灵气适应性，但是对灵气的适应性过高，导致在快速吸纳的同时也会快速流失，最终一无所获。传说中仙秦始皇和德胜太祖是蒙仙界传法，才正式开启了修仙之路，我没真仙的本事，只能用自己的土法来试，死马子当活马子医吧。”

说到这里，就连王陆都大概摸清了师父的思路，而老板娘显然领悟的还要更多。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尽力提升他的武学天赋。的确，如果是那种天赋无与伦比的奇才，就有可能突破常识，提前修行无相剑骨了……嘿，想不到你还真是用心谋划了。”

“所以我就想问了，那个老傻逼的美女承诺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老板娘：“……那个，王陆啊，你也听到了，你师父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嘛，还是用心对你的。”

王陆呵呵冷笑：“那我就多问一句，师父啊，按照现在的进度，我什么时候能修行无相剑骨啊？”

师父神色有些尴尬，小声自言自语：“也就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年吧……”

“我靠！十年啊！？你这是要搞动乱啊？”

老板娘也有点诧异：“那么久？喂你不会是打算就用现在这个配方给他泡足十年吧？药效会不断递减，你要升级药方才行啊！”

结果师父也急了：“升级毛啊！现在这药方已经让我倾家荡产，再升级？你这是逼我卖身啊小铃儿！”

王陆在旁冷冷插话：“卖不出去的，你就死心吧师父。”

“靠！”

一时间，五长老大人险些被自己的逆徒气吐了血，但是还没等她发飙，某位姐妹情深的少女就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老板娘顺着木屋的隔窗向内瞥了一眼，看到了卧室里的木桶，撇了撇嘴：“没那么夸张吧？就是个易筋洗髓汤而已，凡间那是无价之宝，在修仙界的话……也就是配方比较贵，材料没多少钱，光凭王陆的真传补助应该就够了的。”

“我靠小铃儿你居然拆我台！？为了一个男人就丢下十多年的姐妹情谊，我真是伤心欲绝啊！”

王陆叹了口气：“废话不多说，给我升级药方！”

“……啊啊啊啊但求一死！”

……

灵剑派的五长老，如果总结其缺点，可谓罄竹难书，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信守承诺，尤其是被捉奸在床，逼到墙角的时候，就会表现出十足的诚信品质来。

被爱徒王陆和亲姐妹老板娘挤兑得欲仙欲死之后，五长老终于同意给王陆升级药方，而且是一步到位，当天晚上就拿出了一桶清香扑鼻的药汤，王陆只泡了一次，就感觉浑身舒爽，飘飘欲仙。虽然体能没有直接的增长，但隐约却能感应到体内蕴含着无穷的潜力。

而经过老板娘的慧眼鉴定，此时的王陆已经算是最顶尖的习武奇才，用年份来换算，就是一纪元才得一见的纪元之子。

对此，王陆是既喜且叹，喜的是这夯实基础的工作总算大功告成，叹息的是之前那两年等于是玩蛋去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没有前面两年不间断的药浴，我这超级易筋洗髓汤也发挥不了效力，厚积薄发，总的来算最多耽误你一两个月时间。”

师父一边说着，一边肉疼地计算着自己得戒酒多长时间，才抵得回这一桶超级药汤。

王陆姑且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么下一步，就是你说的无相剑骨？”

师父说道：“没错，就是无相剑骨了，也是咱无相峰一系的基本功。这个……说起来你入门两年了，我还没给你介绍过我的功法体系。”

王陆点点头：“是啊，一年也没见你几天神志清醒的，不是醉酒就是死睡，的确没啥时间给我介绍东西哈。”

“……哈哈孩子你丫真幽默！总之，我的修行基础是无相功，如你所知，是我的自创功法。我知道现在很多人对自创功法有偏见，总觉得修仙之道，越是古老越是强悍。但实际上呢，修仙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别人的功法再怎么优秀那也是别人的。只有自创的，才是自己的啊。”

王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个故事教育我们，宁可自慰也不要搞人家的老婆，对吧？”

“……你能给我曲解到这个地步，我就算你对了！总之，无相功是最适合我的修行功法，多年来经我不断完善，已经包含有无相剑诀、无相剑骨、无相仙心等一系列分支功法，成为一套完整的，并不逊色星辰剑典的功法体系。”

呵呵，同门师兄妹，天剑堂十长老，一个化神八个元婴一个金丹，你还好意思夸口说无相功不逊色星辰剑典，真不愧是我的好师父，下限永远深不可测。

“靠！你懂个毛啊！星辰剑典传承数千年，的确有无穷奥妙，是修仙界最顶尖的功法，但功法是死的，修行套路非常固定，除了极少数天赋资质符合要求的修仙奇才，其他人根本发挥不出几分威力。不然咱们灵剑派一起修行星辰剑典就好，还需要什么剑心通明、百花洛神啊，玩蛋去好不好！？但我这无相功就不一样了，最大的特点就是适应力强，可以与时俱进！”

“我靠，还与时俱进？”

师父得意道：“不错，你可知我现在修行的无相功，已经是多少次改版？”

“……你还改版？”

“没错啊，有了更好的创意想法为什么不改？我的无相功最大的优点就是框架包容性强，随便我怎么改！如今单单是最基本的吐纳天地灵气之法，我就大修过七十多次！至于这套无相功，已经是第九十八版——我基本上是一年一次大改的。至于无相剑诀、无相仙心之类的分支功法，那是随时更改，不需犹豫的啊哈哈！”

“……”对于这等奇葩之事，王陆已经无从评价。

“然后呢，小王陆啊，现如今整个九州大陆，也只有这门可以随时更改，因地制宜的无相功，能罩得住你这空灵根了……修仙界上万年都没有空灵根的修炼方法流传于外，你的修行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而能陪你一起摸石头的，只能是无相功，你的明白？”

王陆当然明白，事实上当师父提到那个适应性强的时候，他就已经理解了，为什么灵剑派会选择这么一个奇葩的师父来指导自己。

“无相功博大精深，要循序渐进方能有成，理论上应该是从灵气吐纳学起，待练气大成，法力满溢时，再学无相剑骨炼化肉身，而后一举筑基。不过你的情况不一样，空灵根下的肉身就跟漏勺一样，根本聚不住灵气，也就无从形成自身法力，所以我的方案是先学无相剑骨，堵住缺口再说练气……当然，咱实现声明，无相剑骨是一门仍需不断完善的炼体功法，跟仙界传法没得比，虽然理论上的确能帮你这大漏勺聚住灵气不外溢，但另一方面，你这空灵根独霸天下的灵气适应性，多多少少会有点影响，所以就别指望能像当年的仙秦始皇、德胜太祖那么牛逼，二十年就从凡人变真仙，横扫九州无人敌了。”

王陆叹了口气：“没事儿咱看得开，当不了真仙不要紧，总比当标本强吧。”

师父笑道：“嘿，其实我这无相剑骨另有妙处，怕是连仙法都有所不及，你练过以后就知道，不会后悔的！”

……

师父说的另有妙处是什么，王陆实在无从体会，只知道自从跟她修行这无相剑骨之后，作为专业冒险者的他都隐隐感觉后悔了。

这你妈什么操蛋功法，自从第一天修炼开始，每一天都感觉像是浑身骨折一样，简直痛不欲生，更新鲜的是，明明只是按照师父的演示，如练习降龙神功一般摆了几个姿势，然后吃了几碟师父亲手下厨的小菜……却不想第三天就疼得下不了床了。

而难得的是那没下限的师父居然没堵在床头讥笑讽刺——换了自己肯定要堵没悬念啊！

相反，师父大人还出言安慰：“我这种不练气，先炼体的套路大违常理，在修仙界几乎没有先例，因为没有法力护体，炼体时，旧体湮灭，新体创生的痛苦根本无法承受。不过给你泡了两年易筋洗髓汤，把你从废柴一般的资质提升为习武奇才，理论上身体就完全能承受住剧烈变化，甚至没有太大的负担。不过呢，我本以为你练无相剑骨，怎么也要一两周才能有所成效，想不到才两三天就入了门！空灵根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的修仙灵根，一旦涉及灵气法力，进度就特别的快！”

说完，还叹了口气：“可惜现在你还没学内视之法，不然就可以亲眼见证空灵根的奇迹了。”

王陆对见证奇迹真心没兴趣，在床上跟植物人似的躺了两天，他只想问一个问题：“我这算练成了吗？”

师父点点头：“无相剑骨第一重，差不多是大功告成了，等你剧痛渐消的时候，就意味着修为稳固，可以发挥实效……老实说我还真挺担心以你的体质撑不住这第一重的磨难，更何况是将十天半个月的变化集中到三天之内！想不到你还真活下来了。”

我靠，你到底行不行啊，哪来那么多没想到啊！？

不过第一重无相剑骨就这么大功告成，还真有些出乎意料。按照师父的意思，无相剑骨修成，就可以正式修仙，也就是说当初困扰的整个灵剑派长老团都束手无策的空灵根难题，已经被破解了？

“哪有那么快哦，刚练成第一重你就想飞了？没个十重八重的，你这大漏勺根本堵不上，慢慢来吧，从现在开始跟我修行无相功的基础，三个月内能练气就算运气好了。”

王陆忍不住问：“十重八重？你这无相剑骨到底有多少重境界啊？”

“目前为止我一共设计了一百一十二重，自己修到了一百零三重，不过无相功嘛，包容性强，与时俱进，境界上不封顶的。”

我靠这还上不封顶啊亲！？您这无相功到底是有多不靠谱啊！？

不过上了贼床也没得选，王陆也只能跟着练，三天练完第一重，一个月后不就十重锻体大成，脱离苦海了么！

第七章：三千灵石！？

一月时间转眼即逝，王陆的修行生活再次回归了过去两年间，那周而复始的两点一线，白天在缥缈峰当学霸，晚上回无相峰炼骨，日子过得倒也简单充实。

经历了第一关的艰苦磨难，无相剑骨的修行终于走上正轨，变得逐渐人性化起来，至少不会疼的人死去活来。

不过按照师父大人的说法，并不是说无相剑骨就没副作用，而是修行到第一重，对痛苦的耐受力就已经达到了宠辱不惊的地步，别说什么旧体破灭，新体创生之痛，就算睡梦中被人割了小伙伴，都不会因此而痛醒！

王陆听了这解释，顿时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人没了痛觉，那不成比特牛头梗了么？不过往好的方面看，总比每天都痛经强多了，凑合着练吧。不过练到第三重的时候，王陆就发现这门功夫的另一坑爹之处。

就是没有任何属性加成！

按理说，这种下限就为筑基期的炼体功法，对身体的强化能力应该远在凡间武学之上。王陆修行一周连破三重，不说有龙象之神力，至少也该力大如牛，奔走如风，结果这一周的努力却如石沉大海，更糟糕的是，他长跑的速度似乎还降低了少许！

问起师父，师父就语重心长的说，无相剑骨博大精深，不可能见效于一时之间，要把眼光放长远，十年以后你就会理解为师的苦心。

理解你妈逼，十年以后等着老子挖出你的苦心下酒吧！

于是王陆当天晚上就离家出走，投奔老板娘去也。

而对于王陆的投奔，老板娘欣然接纳。用她的话说，调教一个资质万年难得一见的习武奇才，那是任何一名武学宗师都不能抗拒的诱惑。

“放心吧，我一定会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虽然修仙的事情我不太懂，但是即便只是凡间的武学，也足够你用到筑基之前了。”

这一点王陆也有所耳闻，传说凡间最顶尖的武者，能够搏杀练气期的修士，直到修士筑基成功，玉府初成，法力内外贯通，凡间的武学才基本无效……但即便在灵剑派这等精英荟萃之地，由锻体到筑基也不是三年五年之功。所以，老板娘的功夫，至少在三五年内是有效的，而即便是自己日后筑基有成，凡间的武学难以直接生效，但其中蕴含的道理仍有部分是共通的。

于是正式开练，依然是从降龙神功练起——毕竟是老板娘都郑重推荐的基本功嘛，据说能全方位强化体能，只要练成第一重就有虎豹之力，可以媲美一般的大武师。

于是王陆就用三天时间练成了第一重降龙神功，功成那天，老板娘特意做了一整锅酱猪手为王陆庆功，用心之体贴令人倍感温馨。

然而吃过猪手，和老板娘一道在山林间演武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我说老板娘啊，按你的说法，我现在应该有猎豹的急速，猛虎的巨力，以及野牛的坚韧……对吧？”

老板娘点点头：“是啊，第一重降龙神功练成，最少也有这个标准，怎么？”

王陆沉默了好久：“我总感觉没有任何变化诶。”

老板娘吃了一惊：“不可能！你龙脉初成，真气内生，我看得一清二楚，怎可能没效果，除非……”

说到这里，老板娘似乎想起什么，一对柳眉深深拧在一起，宛如愁思百转的小媳妇。

“我想我明白怎么回事了，这是覆盖现象。”

覆盖现象？

老板娘无奈地解释说：“这个不难理解吧，高等级的武学对低等级的武学有覆盖效应，比如你修行一门六阳融雪功，过段时间又练了更加高深的九阳神功，那么你的内力属性就会体现出九阳特性，六阳融雪功等于是被九阳神功覆盖掉了。而现在呢……虽然降龙神功是最接近仙道功法的武学，但是无相剑骨却是货真价实的仙道功法，所以呢，就被覆盖了。”

王陆听了简直要吐血，这无相剑骨到底是多坑啊，一点属性都不加，还把人家狂加属性的功法给覆盖了！师父你丫能创出这种奇葩功法，徒儿我真心给你跪了！

老板娘也是苦笑：“想开一点吧，无相剑骨我多少了解一些，虽然前期的确坑了点，但无愧修仙功法之名，不是降龙神功能比得上的。”

老板娘你与其拿这种扯淡的理由劝我想开一点，不如直接一点，劝我意淫一个师父被人轮的场景，拿去自慰算了……

老板娘见劝慰无效，连忙说道：“降龙神功不练就不练了，反正就是一个提升基本属性的功法，咱们可以直接练打法的……我这里正好有几套剑法比较适合你。”

王陆摇了摇头：“拉倒吧，我师父那儿还有一套无相剑诀等着拿来坑我呢。”

“……呃，的确如此，这样吧，咱们练步法！这总不会有问题了，王舞她一贯忽视腾挪之术，无相功中并没有轻功之类的功法，咱们就练这个！”

步法？加闪避和短途爆发的？这个可以有！虽然等日后修仙有成的时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凡间步法根本就是笑话，但直到筑基有成之前，就算灵剑派的修士也基本没有飞天之能。

能用到筑基期就足够了，师父在上，再受徒儿一拜！

然后王陆再一次将筷子插在饭碗上，纳头便拜。

之后几天，王陆就跟着了老板娘开始了步法的修行，奇怪的是，老板娘传授的步法既不是传说中闪避最强的凌波微步，也不是号称能化身幻影，以残像迷惑敌人的鬼影步，而是一种名为缠丝步，需要惊人的平衡性与韧性才能施展开来，堪称诡异的奇妙步法。

顾名思义，缠丝步的要点就在一个缠字，一旦缠上对手，就无论如何不令对方摆脱，仿佛牛皮糖一般粘人，并不强调闪避，也欠缺爆发能力，但是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却往往能发挥奇效。

王陆并不清楚老板娘为什么要特意传授这样的步法，但她总归不会像自己的恩师大人那样坑爹，所以缠丝步就缠丝步吧，有的学就不错了。

如此这般，王陆便开始了兼顾学霸、剑骨、缠丝步这铁人三项的紧张生活，上午长跑、药浴、炼骨，中午开始在缥缈峰学文化课赚门派积分，课后下山找老板娘练缠丝步，晚上回无相峰睡觉。

两个月后，缠丝步功德圆满，大功告成，尽管没有步履如飞、移形化影的异能，但是真正掌握了这门步法的精髓后，王陆并不觉得缠丝步比起那些凌波微步之类的步法就差了。

这是一门可以将使用者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的神奇步法，这一点，在无相峰中采药赚零花的时候体会尤其深刻，以往上山采药，王陆也只能欺负一下野猴野兔野鸡，遇到野猪野狼之类，那就只能如丧家之犬四处奔逃。而如今缠丝步大成，尽管没有修行任何具有攻击性的武学，师父的无相剑骨又特别坑爹，但即便遇到那些凶猛野兽，也有一战之力。

为了证明自己，在缠丝步功德圆满的第三天，王陆便深入无相峰的荒野区域，找到了一头与他结怨两年之久的独眼黑熊。

两年间，王陆在山中采药，最恨的就是这头死占着灵草生长区的熊瞎子，对方也不是什么能呼风唤雨的高级精怪，就是一头又懒又笨的蠢熊。偏偏在灵剑山这地脉汇聚之地，兽性通灵，晓得山中灵草灵药的好处，每日里如园丁一般在山里巡视，保护灵草，和依靠采药赚钱的王陆有不共戴天之仇。

过去两年间，遇到这头蠢熊，王陆只能是掉头就跑，反正依仗地利之便，加上少年独有的灵巧和耐力，倒也不怕被野熊伤到，但采药大计便屡屡受阻。而现如今，缠丝步大成，王陆信心爆棚，心道君子报仇就在今朝，也懒得去等黑熊现身，直接大踏步地冲进了黑熊的山洞。

王陆那天起得很早，山上的时候天还没亮。山洞里黑熊睡得口水横流，好梦正酣，王陆也不客气，上去照着鼻子就是一脚！

呜嗷！！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以及喷泉一般狂涌的鼻血，令王陆心中奇爽无比。黑熊捂着鼻子长身而起，一只飙着泪的独眼里射出血红的仇恨光芒。

日你妈，两年了，你丫有完没完？平日里上山偷我的灵草灵药也就算了，现如今居然找上门又是叫床又是暗算！？我招你了！？你他妈去死吧！

嗷呜！

黑熊厉声咆哮，熊掌挥舞，刮起一阵腥臭的疾风。这野兽的扑击，足以裂金碎石，然而王陆却不慌不忙，步子一动，上身一摆，就轻巧地避过了熊掌的横扫。

黑熊这种动物，看似笨拙，实际上至少比普通的人类要迅捷灵活得多，一击不中，黑熊紧跟着又是一掌，庞硕的身躯也扑了上去，挤压对手的躲避空间，而王陆刚刚撤出一步，重心不稳，根本无从闪避。

然而下一刻，王陆身形一晃，便如鬼影一般饶了开来，并且趁着黑熊收势不及，直接爬到了它背上！

缠丝步对身体柔韧性的要求被体现得淋漓尽致，这门步法的精髓就是，当需要时，明明贴身而动，却又仿佛远在天边令人触手不及。

两次成功的闪避，王陆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毫无压力，只要凭着这套步法，就算是在山洞这种狭小的空间，也无需畏惧这头发狂的猛兽了。

唯一的问题是，虽然不会受伤，但没有学过任何打法的王陆，也不可能伤到这头皮糙肉厚的黑熊——没办法，那就耗呗，反正王陆耐力惊人，不信耗不死它！

两个多时辰后，当王陆感觉有点饿了的时候，打了一上午疯狗拳的黑熊终于撑不住，咕咚一声躺了。

这头稍具灵性的黑熊，是彻底被王陆给磨得没了脾气，打吧，怎么也打不中！跑吧，那孙子还不依不饶紧跟在身后，时不时就用神奇地身法给自己下绊子，让自己摔的跟个傻逼一样，他就趁机踢自己的鼻子。

两个时辰过去，黑熊鼻子都快给踢烂了，在山林间摔的浑身污泥狼狈不堪，而王陆呢，仍是气定神闲地踩在自己的背上。

呜呜……

黑熊有气无力地哀嚎了一声，终于不情不愿地示弱了。王陆听了以后，从它背上走了下来，黑熊勉力撑起身子，缓缓爬回了自己的山洞，然后也不知从哪儿扯来一块白布，用爪子抓着，慢慢摇晃。

卧槽，这熊还会这一手！？

这一下连王陆都惊了，心说仙道门派不愧是仙道门派，连头傻逼兮兮的熊都通人性了，还会扯白旗卖萌！？

得了，既然你都认怂了，我也没必要斩尽杀绝，大家当了两年邻居，以后好好相处吧。

王陆拍了拍黑熊的脑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映在黑熊热泪朦胧的视线中。

……

志得意满地回到自家的小木屋，王陆惊讶地发现，平日里这个时候一定会醉成傻逼的师父，居然正坐在客厅里看书！《金丹要术》！？

我擦，这傻逼居然识字啊！居然没把书拿倒啊！居然是在看正经的修行典籍，而不是黄书啊！亲爱的师父，你的无耻流氓形象崩坏了啊！

而师父见了王陆，也是一惊：“咦，这春光满面的……莫非你去寻花问柳？”

问你一脸花柳啊！

“嗯，这段时间你修行的蛮辛苦，虽然我坚持认为凡间的武学纯粹是浪费时间，不过好在你也没耽误无相剑骨的修行，这很好。”师父说着，合上了手上的《金丹要术》，“顺便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恭喜你，你的无相剑骨已经到了练气前的最后一关了。”

王陆抬了抬眉毛：“最后一关？”

“不错，完成第八重剑骨，你就能正式开始练气。而且还有一点，你不是经常抱怨这无相剑骨坑爹，一点属性都不加么？其实剑骨的变化早已潜移默化地发生了，只是你一直懵然不觉而已，不过等你完成第八重以后，就会有一个明显的提高，除非你黑了心瞎了眼，否则绝不会再说什么剑骨坑爹的蠢话。”

王陆哎呦喂一声，被师父这理直气壮的嘴脸给惊呆了，小样儿说得跟真的似的啊。

那咱们就走着瞧吧，按照前面七重的速度，最多一周以后就见分晓，你这无相剑骨到底是真的绝世奇功还是纯坑爹，到时就一目了然。

“没那么容易。”师父冷冷地说道，“无相剑骨的修行，可不是单凭闭关苦修就能完成的。”

王陆问：“那还要怎样？”

于是师父给他扳着指头数：“首先是丹药，从第八重境界开始，无相剑骨的修行必须以丹药辅佐，日常修行需要每日一剂无相壮骨散，破关时则要服用无相壮骨丹。其次是灵石，破关时需要以天地灵气快速冲洗经脉，单凭聚元阵聚集灵气效率不够，至少也要几枚下品灵石。最后则是名师一名，破关时灵气暴走，非得有如我这般的名师压阵才能万无一失。这三个条件里，后两个我都可以给你轻松解决，但是丹药方面，需要你自己努力。无相壮骨丹的炼制需要一枚朱果，这东西我手上没有，也买不起——不好意思，就算你骂得我狗血淋头，买不起还是买不起，如今山门内部的长老优惠价是三千灵石一颗，就算买得起我也不买，你的明白？”

王陆简直惊了：朱果这东西，定价三千灵石的确不贵，放到外面翻个十倍都不稀奇。问题是，那是筑基境界以后的修士才用得上的灵丹妙药，我一个锻体期的小鱼小虾，居然要用朱果，或者说三千灵石来辅助修行！？

师父苦笑一声没解释什么，只是继续说道：“朱果这东西，其实在青云峰长了不少，但那是门派的战略资源储备点，就算是掌门人也不能随意前往采药，只有你们这些刚刚修行，境界还弱的弟子辈们才不受限制，理由我想就不必多说了吧？”

的确不难理解，鼓励年轻的弟子们勇于探索，挑战极限呗。

“正好过几天缥缈峰和逍遥峰要组织新人去青云峰历练，你也跟着一道吧，想办法采几枚朱果回来，我来帮你炼制壮骨丹和壮骨散。”

“若是采不到呢？”

师父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就算没有壮骨丹，换低一级的丹药也能凑合，但修行速度至少慢个十倍，你自己权衡吧。”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啊！走，上山去！

第八章：平步青云

“哈？你要去青云峰！？”

缥缈峰，滕云堂外，一名身材高高的黑白弟子，万般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小师弟……哦不，以对方那身红白道袍，该称师兄才对。

而红白师兄听了他的惊讶反问，只是点头：“嗯，听师父说要找岳师兄你报名，没错吧？”

黑白弟子苦笑了一声：“的确是由我负责组织这次青云峰的历练，只是……只是没想到会有真传弟子来报名，而且，师兄恕我失礼，这一次历练，通常最低也要练气期的修为才能参与，至少据我所知，没有锻体期的弟子参加的先例啊。”

而且黑白弟子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就算是锻体期吧，好歹您也修炼到锻体巅峰再来啊，现在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先天武师的级数啊！

不过算了，管那么多，又不是明文条例，这种事以他区区入门四年，练气六品修为的黑白弟子也无权决策，回去禀明师父，让他老人家来定夺吧。

……

“哦？你是说，王陆那孩子也要参加试炼？”

缥缈峰顶，刘显颇为讶异地询问着堂下的弟子。

“回师父，他的确是这么说的。此事不合常理，通常很少有真传弟子会参加这样的历练，而且他的修为境界也不达标，据弟子观察，最多只有锻体二三品，距离锻体巅峰都还需些时日的修行，更达不到练气期的标准。但他毕竟是真传师兄，我也不方便回绝，所以……”

说到一半，刘显就摆了摆手打断道：“不必回绝，就算上他一个吧。”

堂下弟子吃惊地抬起头：“可是，师父啊，我和霍师妹两人照顾四名新人已经很吃力了，再多一个锻体期的成员，我们就没办法保证安全了啊。”

“不要紧，本来就没有万无一失的历练，若是事事都给照顾妥了，还叫什么历练？纯粹是旅游了！而且，那王陆既然是无相峰上的弟子，他的死活就用不着你来关心了，到时候重点看好另外四名师弟师妹就可以，你和霍颖两人应该是足够了。”

堂下黑白大吃一惊：他的死活不用我来关心！？这怎么可以！？虽然早听说师父和无相峰的五师叔关系不睦，但这，这不是牵累无辜了吗，也实在太……

“好了，岳云，这次青云峰之行对你而言也是一次历练，需要花心思布置的事情多着呢，你先下去好好准备吧，不懂的事情就问问有经验的师兄们，未必是我缥缈峰门下，逍遥峰的弟子一样可以问。务必把事情办好，明白了吗？”

“是，师父！”

……

“师兄，你的申请师父已经同意了，那么一周以后的这个时候，还是在这里集合，咱们一道出发前往青云峰。”

说到这里，岳云迟疑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周时间，还请师兄好好准备，加紧修行，虽然咱们不会在青云峰走得太深入，最多到青龙峡为止，但是……风险还是会有的。我和霍颖师妹比你们入门也只早了两年，修为不高，到时候可能会有照应不周之处。”

王陆笑道：“放心吧，那个时候我肯定会出手帮你们的，咱们是同门师兄弟嘛，需要帮忙你直接开口就行，客气什么。”

岳云：“……那就祝师兄一切顺利。”

转过头去，这位黑白弟子心中苦笑：真不愧是无相峰上下来的，当年升仙路上走得何等潇洒从容，短短两年之后脑子就出了问题。

……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王陆并没有浪费分毫，无相剑骨的修行不断推进。虽然进度上明显遇到了瓶颈，第八重的关节始终无法打开，但是前七重的效果却在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每日例常修行之时，总会感觉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分散于四肢百骸之间，只待时机成熟便能破茧而出，一鸣惊人。

虽然，这个契机还显得遥遥无期，但王陆心里已经隐隐明白，无相剑骨的确不是一门一味坑爹的功法。

除此之外，听闻王陆要登青云峰，老板娘便传了他一门剑法，名为柔云剑。

“这门剑法，说来跟你的好基友有很深的关系——剑法最早是云泰帝国，一位修到了武圣境界的皇室成员所创，之后便为皇室秘剑，历经千年改良，就有了如今的柔云剑法。这门剑法没有别的特点，就是重防御，韧性强。若能配合云泰特产的软剑，几乎就是一道保命符。当然，我手上暂时没有神兵级别的武器，但是……这口紫薇软剑也能凑合着用用了。若是你能将这门剑法练熟了，至少此次青云峰之行便能多几分保障。”

古话说，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一周时间，就算王陆天赋再怎么惊人，也只能是将剑法练熟，但是到这个程度也就足够了。

“因为等你剑骨修炼有成，开始练气的时候，就有无相剑诀可以练了，这门柔云剑法就可以淘汰了，除非你有闲心去领悟剑意，不过柔云剑意也没什么味道啊。”

老板娘对柔云剑法的评价一般，但精挑细选将这门剑法传授出来，其价值又岂会平平？王陆就很惊喜地发现，这柔云剑和缠丝步简直是绝配，两者相叠并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这门精于卸力化力的剑法，配合缠丝步的韧性，防御能力将指数倍增！

剑法初成的当天，王陆就前往无相峰黑熊洞，找自己的老邻居过招。那黑熊上次被王陆惨败，这一周里奋发图强，不断采集灵草灵药胡吃海塞，再次见面身形已经壮了一圈，见了王陆便咆哮扑至，速度快了近一倍！

当然，一周过去，王陆的缠丝步也有精进，真若是缠斗起来依然不惧，但此时有心试剑，便不闪不避，横剑硬挡！

砰的巨响，黑熊的万钧之力竟被一柄紫色软剑全数化开，王陆本人持剑而立，虽然身体遭受巨力震荡，却面色不改，身形不动！

而有了这一回合，后面的结果也就不消多说，半个时辰之后，发奋的黑熊就被揍得蜷成一团，活像一坨肉山，然后扯了一块白布蒙在头上，仿佛抱头蹲防。

在黑熊身上发泄了兽性……哦不，找到了充分信心的王陆，提着软剑，一路慢跑到了缥缈峰滕云堂。

此时堂前已经聚集了五六人，其中最高的那个正是组织者岳云，这位入门才四年的黑白，正和几位师弟师妹聊得开心，见到王陆跑来，岳云连忙招呼道：“王陆师兄，这里这里！”

岳云这么一招呼，其他人也都跟着转过头，这一转头，王陆就乐了。

“哟呵，这不是朱秦师弟和闻宝师弟么？”

朱秦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王陆师兄，早上好啊。”

而后，其他人也跟着行了礼——无论心中有什么想法，但是门派规矩不可不守！尤其是在这种人来人往的滕云堂前，万一被掌刑长老抓到对师兄不敬，抄门规绝对能抄到鸟软啊！

寒暄之后，岳云专门为王陆介绍了一下历练的队伍和行程。此次青云峰之行，由两名略资深的黑白弟子岳云和霍颖带队，然后参与者有两名黑白两名蓝白，都是两年前一同入山的新人。

说来，两年前王陆刚刚走过金桥，便遇到了两位缥缈峰的修士，那时他们说过缥缈峰虽然是外门，但门派弟子未必就比内门逊色，如今看来的确如此。参与此次历练的两名蓝白，赫然都是练气期的修为，其中一名沉默寡言的女子，居然还突破到了练气八品！虽然境界不稳，实际能动用的法力灵气未必就比九品多，但八品终归是八品啊！简直惊世骇俗，而据岳云介绍，这位名为岳馨瑶的师妹，居然拥有二品水相地灵根！单论这一点，就比大多数内门弟子还要强，只可惜欠缺几分进取的锐意，以及冒险精神，并没有去走后面的升仙之路，无缘内门。

这支青云峰的历练队伍，算上王陆，共有两个练气六品，一个练气八品，三个练气九品和一个锻体二品，算是中规中矩的低端修士小队，在九州大陆的许多低端修仙门派，经常会派出这种规格的小队外出公干。队伍的构成层次分明，中规中矩，但某位红白的出现毁了一切。

论修为，锻体二品无疑敬陪末座，但是论身份，红白道袍闪瞎人眼，就连岳云这种带队修士都得恭敬地喊一声师兄！更糟糕的是，因为王陆的存在，就连设计队伍的阵型都变得麻烦。

按理说，修为最低的应该安排在倒数第二个，由压阵的霍颖师妹负责照料，但是按照另一个理论来说，身份最高的红白真传，应该首当其冲，与岳云并排！

岳云和霍颖商量了一下，不得要领，结果王陆自告奋勇：“我来当排头！看我这个师兄来保护大家！”

岳云当场就喷了，好吧，反正这是你自己选的，我不管了！

于是一行人排好了队，岳云和王陆一马当先，朱秦和闻宝其次，两名外门弟子走在霍颖之前，七人隐隐走成北斗阵，彼此遥相呼应。

而后，队伍从滕云堂出发，经由缩地之阵，直接来到了青云峰。

第九章：文茵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青云峰位列灵剑十二峰之一，区域最广，占灵剑派总面积过半，是门派种植灵草灵药，豢养仙禽灵兽之地。

青云峰分为大小青云，其中小青云就是升仙路上，紧接云波图后的四个独立洞府之一，但其本质却与其他几处洞府不同，小青云是灵剑派的先人以大神通，从青云峰中取了一块空间与缥缈峰重叠起来构成，既存在于大青云之中，也存在于缥缈峰的腹地。

小青云主要用来培植一些低阶的灵草和灵兽，除此之外，也能当作一个极佳的历练之地，供弟子前往修行。因为这片空间之中，被施加了层层禁制，在其中生活的灵兽和精怪们区域分明，因此只要不随意乱闯，历练的风险就高度可控。至于升仙路，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个功能。

如今由岳云带领的这支修士小队，前往的就是小青云——大青云峰中，就连四级、五级的精怪都不少见，这几个练气期的修士过去，根本是给人加餐的。而小青云峰直到青龙峡之前，理论上最强的精怪也不过二级一品上下，岳云等人虽然未必打得过，但带着师弟师妹们逃跑，却没什么问题。

“那么，接下来我会重新强调一遍这次历练的要点，请大家不要嫌我啰嗦，这是大家第一次历练，多几分谨慎是不会有错的——虽然小青云峰中有无数确保安全的法术禁制，但是几乎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伤亡。历练，绝对不是做游戏，大家明白了吗？”

在青云峰的入口前，性格温和的岳云难得绷起了脸，按照师父的交代，连蒙带吓地做起了历史回顾。而被他这么一吓，几名新人果然露出紧张的神色，纷纷表示会严格遵照师兄指示行动云云——除了某个淡定自若的红白之外。

真传不愧是真传，要不是事先知道底细，光看那信心十足的表情，还以为这位红白师兄已经筑基有成了呢！

岳云心中叹了口气，寻思着师父交代说不要管这位真传师兄，似乎的确有几分道理……

于是只好先不理会这位真传师兄，将历练所必须的要点一一讲出，最终总结道。

“这一次的历练，预计要用时五天，行程初步预定是头三天经望月谷至青龙峡入口，而后再从莲花池返回。期间大家可以任意采集药草——当然，前提是你们的采集技能足够，不至于糟蹋浪费。然后也可适当参与沿途的战斗，但一定要量力而行，并且严格遵照我和霍颖师妹的指令。”

“明白了。”

“没问题。”

“嗯。”

“好的。”

“哟西！”

卧槽，哟西是什么意思啊！？真传师兄你别吓我啊！？

而眼见王陆笑得灿烂，伸手不打笑脸人么，岳云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咱们出发吧。”

一行人于是正式踏上青云之路，岳云和王陆带头，霍颖押后。

小青云峰的入口一段被无数法术禁制保护着，隔绝一切山中精怪猛兽，一行人走得稳稳当当无惊无险，只是山路崎岖，而偏偏带路的岳云又经常挑选那险僻之路行进，让几名黑白蓝白新人跟得颇有些难受。

尤其是逍遥峰的两名蓝白女修更是为难，修为所限，实在做不到霍颖师姐那般，山路间如履平地，轻盈若无，也没办法像朱秦师兄和闻宝师兄那样，手足并用，丝毫不在意沾染泥土苔藓。

这一路走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一马当先的岳云心中暗笑，果然是新人啊，虽然修为境界不错，但是欠缺历练，十分本事连三分都用不出。就算练气九品的修为还不足以自由使用轻身的法术，但这几人在练气前，好歹也都锻体大成，有先天武师的实力……但可曾听说过哪位先天武师，连爬山都吃力的？

灵剑派的锻体期已经算是根基较实了，但两年到先天，终归还是速成的成分居多，这些新人空有境界，却还掌握不住自己的力量。

倒是那位真传的师兄手底下有几分真功夫，锻体二品的修为敬佩末座，但在山林间行走如飞，比起自己这个加持了神行术的练气六品也不遑多让！呵呵，不愧是真传啊。

这一路也不知走了多久，一行人偶尔回过头去，小青云的入口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埋藏在皑皑云海中……这小青云峰竟然有这么高，这么大么！？

“岳云师兄，还有多久啊？”

一名蓝白女修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此时她早已面红气喘，香汗淋漓，两手占满了污泥绿藓，发丝凌乱，显得狼狈不堪。

队首，岳云回过头笑道：“怎么，文茵师妹坚持不住了？”

文师妹咬了咬嘴唇：“也不是，只是……”

只是她是真有些坚持不住了，岳云这一路走来，仿佛是故意刁难众人，净捡着非人的路径前进，有时甚至直接带着大伙儿，徒手攀援一片高达百米的垂直峭壁……就算是正牌先天武师也伤不起。

而一行人中，数文茵跟得最为吃力，论修为，她比不过地灵根在身的岳馨瑶，论基础，比不过两名缥缈峰的师兄，练气九品虽然算是入了门，但自己所学的唤明术、清凉术、引火术……没一个能派得上用场，神行术虽然学了，却还没正式练习过，根本用不出来！而且就算能用出来，以练气九品的法力，也撑不过一时半刻，经不起消耗啊。

几个时辰下来，少女心中满是悔恨，早知如此，就不该急着报名参加这什么历练，根本就是刁难人嘛！

岳云笑了笑：“好吧，就然有人累了，那咱们休息一会儿吧。”

众人心中皆是一松，纷纷就地坐倒，而后长吁短叹起来。

然而还没等气息喘匀，就听岳云忽然开口讲道：“按照咱们预定行程，应该要在三天内穿过望月谷，至少走到青龙峡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用意何在。倒是王陆听出了问题，笑呵呵地问：“按照咱们方才的速度，三天够用么？”

岳云点点头：“够倒是够用的——只要三天不眠不休，肯定能赶得到。”

“三天不眠不休！？”

文茵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岳云笑道：“而且咱们还得从青龙峡经莲花池返回，时间只有两天，理论上这次历练应该是全程无休的。”

全程无休！？

“当然，我知道以大家现在的修为，连续数天不休息还是太勉强了，所以……”说到这里，这位练气六品的修士不禁一笑，“所以就需要大家加快速度，给自己争取休息的时间了。要是大家能在一天时间内赶到青龙峡，我还可以带你们游玩两天哦。”

玩毛啊！你这貌似忠厚的货就坑爹吧！

几个新人完全坐不住了，也不顾气力未复，便急急忙忙站起身继续前进。岳云一声长笑，再一次走在了队列最前面，而且这一次，速度比先前还要更快几分！

说来，这人的潜力就是靠压榨才能体现出来。文茵本以为方才已经精疲力竭山穷水尽，但此时再次上路，体内却又仿佛涌出了新的力量，支撑着她紧跟在岳馨瑶的身后，虽然痛苦万分，却始终不曾掉队。

而在艰难的行进中，文茵也渐渐理解了这次历练的意义。说得简单些，就是压榨潜力，磨合修为。这些初入练气期的修士们，明明都有锻体大成的基础，却连这山路都走不顺畅，练气八品的岳馨瑶，耐力还不如一个锻体二品的王陆，说白了就是缺练啊！就是学而不思则罔啊！

若是寻常门派，或许对此不以为然，锻体期和练气初期的技巧有什么好练的？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打坐冥想，增进修为。练气八品九品的确嫩了点，但是六品之后，各种法术自然熟练，跋山涉水视若等闲，你现在浪费这时间有何必要？

而重视基本功的灵剑派就不这么认为，宁可修行速度慢一点，但每一步都要踩踏实了，才能迈下一步。这也是修仙界那些古派的传统作风，传说中，但凡这种古派出身的修士，在同境界中几乎就是无敌的象征，尤其面对那些只顾修为境界，根基不牢的修士们，越级挑战都颇有胜算。

这种对基础的执着究竟是对是错，文茵当然说不清楚，但是……在这不停地奔跑，攀援中，体会着力量迅速地增长，感觉着实不错，比起过去几个月来在逍遥峰吐纳练气，精进修为更令人欢喜。

尤其望着岳云师兄的背影，文茵心中更是充满向往。

对方只是练气六品，境界上比自己强不了多少，但如今展现出的实力，丝毫无愧师兄二字，他只是比自己早入门两年，两年后的自己……能做到岳云的程度吗？

又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落，荒山野岭的跋涉变得分外艰难。

岳云终于停下脚步，主动说道：“可以了，大家休息一下吧。”

众人顿时有气无力地坐倒在地，从上午集合到现在，几乎是一刻不停，跑了整整一个白天！而且水米未进！

“首先，恭喜大家，通过白天的艰苦努力，按照进度来看，咱们今晚可以休息一晚。”

文茵忍不住鼓掌庆贺。

“但是呢，在大家休息之前，有件事要交代一下，就是……我和霍颖师妹，可没给大家准备晚餐，若是大家肚子饿了，还请自给自足。”

文茵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不会吧？！居然不管饭啊！难怪你召集大伙儿集合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不用带食物和饮水，原来在这儿等着坑爹啊！岳云师兄你丫藏得太深了！亏我们还以为你是个忠厚老实人呢！

“大家不必着急，青云峰物产丰富，可以食用的野菜野果俯拾皆是，只要草药学课程的成绩还过得去，相信不难填饱肚子，运气好的话，还可能采摘到珍稀的灵草。”

岳云刚说完，就听一个憨厚的声音笑呵呵道：“哦，赤浆果诶，想不到这里就有。”

然后，某个名为闻宝的胖子，伸手从一旁的书上摘下一颗红果，擦也不擦一下就直接送入口中。

然后下一刻就痛苦万分地吐了出来，咳嗽不止。

“这，这赤浆果怎么这么苦？这么呛？”

岳云叹了口气：“闻宝师弟，那根本不是赤浆果，而是赤荆果，是不能直接食用的，至少要经过三道加工才能去除异味啊。”

闻宝愣愣地问：“赤，赤荆果？”

同时，文茵和岳馨瑶也面面相觑，赤浆果两人都听过，但赤荆果却是第一次听闻了。

岳云笑道：“青云峰物产广博，九州大陆的灵草，六成以上在这里都找得到。哪怕是小青云，种类之繁多也绝非缥缈峰、逍遥峰的药田可比。初来乍到，你们能认出周围十分之一的草木就算很不错了。说来，大家草药学的成绩都怎样啊？”

闻宝苦笑：“初级草药学，丙上。”

岳馨瑶淡淡地说道：“初级草药学，甲中。”

文茵撇了撇嘴：“初级草药学，乙中。”

而后是朱秦：“中级草药学，丙下。”

岳云小吃了一惊：“中级草药学？不错哦，才两年就学到中级，比师兄我当年可强多了。”

然而这厚道人心里也暗笑：不过师兄我也是今非昔比了，这两年奋发图强，如今高级草药学乙上，年内便有望冲击甲级，各位师弟师妹还请多多努力，哈哈哈哈！

然而一偏头，就看到某个沉默寡言的红白师兄，岳云想了想，虽然对方有点不合群，但也不好把他孤立了，便要张嘴搭讪，而后就见一旁的朱秦大急：“岳师兄别……”

可惜话都到嘴边了，收不住了。

“不知这位真传师兄的成绩……”

王陆笑了：“专业级草药学，甲上。谢谢你问哈。”

岳云当场就喷了，卧槽专家级甲上！？而且是入门才两年的专业级草药学？你是神农再世啊！？

王陆非常谦虚：“哪里，我只是一只学霸而已。”

第十章：看我与你大战一百回合！

“这位真传师兄，你……不是开玩笑吧？”

王陆笑了：“区区专业级何足挂齿，拿这个开玩笑多没水平啊。”

岳云险些又喷了：我靠，专业级都不放在眼里了！？你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啊！？

王陆继续谦虚：“哪里哪里，暂时只想拿到那个博学的称号就可以了。”

岳云又是一惊：博学称号？那只有在六门以上的专业级文化课拿到甲等成绩才能授予的头衔啊！奖励的门派积分足够顶上自己带队试炼二十次了！

王陆说：“现在还差一门专业级西夷通用语的评价没刷到甲等，等这次历练结束我就去申请考核，不出意料当能考的下来。”

我靠，只差一门就博学？这么说师兄你已经五门专业在手了？你才入门两年吧？

岳云越来越是惊讶，而旁边的霍颖也一脸讶色：“难道，前段时间声名鹊起的那个天才真传，就是王陆师兄你了！？”

王陆坚持谦虚：“哪里称得上天才，我只是把其他人用来喝茶的时间拿来看书而已。”

这倒真不是假打，入门前两年，一般弟子都忙于修行以及门派必须的日常任务，而王陆作为真传弟子，没有门规约束，每日除了例行的长跑和药浴便无所事事，万般无奈之下就只有刻苦读书赚积分打发时间，加上的确天资不俗，又特别擅长读书擅长考试，最终成就学霸威名也是顺理成章。

而王陆的学霸之名在灵剑派并不为人熟知。一方面是王陆本人低调，上课就来下课就走从不和人废话，另一方面则是，灵剑派的弟子们各有各的修行，谁有闲工夫关心一个入门两年的新人文化课成绩如何啊？就算他文曲星下凡，学霸灵剑又能怎样？要是两年时间就筑基有成，那还值得关注一番。

说到底，灵剑派这素质教育的口号喊得再响，文化课终归不受重视，但这不受重视的文化课成绩，却在这次小青云的历练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对于朱秦等人来说，四周的植物十有七八认不出来，就是带队的岳云也只认得十之六七，但是在专业甲上眼中，区区小青云那根本就没有秘密啊！

就在其他人纠结于赤浆果和赤荆果到底有什么区别，眼前某串看起来可以食用的果子到底能不能真的入口时，王陆已经轻松自在地绕着四周溜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好大一堆野果。

“都是可以吃的，大家别客气。”

场面上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没人动手。岳馨瑶和文茵这两个逍遥弟子，是因为和王陆不熟，又考虑到外门弟子和真传弟子的巨大差距，不太敢伸手。朱秦就更不必说，这两年和王陆斗嘴斗得那叫一个激烈，累积吐血怕是能灌满一个蓄水池了，怎可能甘心受他的恩惠？

所以最后就由最是没心没肺的闻宝打破了僵局，胖子一伸手就把最大的一颗野果捧在手里，吭哧吭哧就啃，那吃相格外令人侧目。

闻宝伸了手，两个女孩子就少了几分顾忌，也各自取了果子文静地小口吃着。岳云和霍颖自给自足不需多说，只有朱秦憋在原地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要说饿，那是真饿了，九品练气士远没有辟谷的能耐，尤其身边人大快朵颐，腹中的饥饿感更是随之倍增……

于是朱秦对某个打破僵局，造成尴尬的胖子怒目而视。

闻宝吓了一跳，险些把野果掉到地上：“这，朱秦师兄，怎么了啊？”

朱秦骂：“嗟来之食，你也吃这么开心！”

结果闻宝还没说什么，两个女修却顿时噎住了，再也咽不下去，而望向朱秦的目光，那自然不会客气——就算内门外门待遇有别，但还不允许人家小女生心里有脾气么？

朱秦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平白无故得罪两个师妹，这他妈何苦……妈的，全都是因为那个傻逼王陆！两年前我就看他不顺眼了，果然是个祸害啊！看，看他那副似笑非笑的嘴脸！阴险！特别阴险啊！

尽管心中不断发出无声呐喊，但形势比人强，朱秦也无可奈何，只能忍饥挨饿权当一种修行。

然而过了一会儿，身边某个胖子又开口了。

“唉，光吃果子不过瘾啊，要是有肉多好。”

我擦，你师兄我这儿都饿成傻逼了，你这蠢货居然还惦记着肉啊！？你干脆把自己的肚皮切一刀下去算了，不逊上等牛腩啊！

而听了闻宝的童言无忌，岳云和霍颖不由笑了：“就算是小青云，终归是历练之地，不是让大家来旅游的，这次托了王陆师兄的福，才能大饱口福。不然平时就算我们来了，也只能将将填饱肚子的。”

然而此时王陆作为灵剑学霸，也不满足于吃果子了，长身而起：“要不我去打猎吧。”

打猎！？

“这小青云物产如此丰富，飞禽走兽肯定有不少啊，我去猎几只野兔野猪啥的给大家打打牙祭呗。”

王陆说着，就要迈步离场。岳云和霍颖连忙把他拦下来：“师兄千万别冲动！”

“这小青云的确有不少飞禽走兽，但是……不是用来吃的啊！”

王陆顿时惊奇了：“不用来吃，难道是用来当成家人一样爱的？咱们灵剑派是动物保护组织的？”

岳云苦笑：“师兄理解岔了，我的意思是，这小青云的猛兽，实力非比寻常啊。尤其是咱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望月谷，法术禁制略微放松，已经有很多二级的精怪在附近游荡了。”

“二级精怪？那又怎样？”

岳云简直无奈了，师兄啊，你都几乎博学的人了，怎能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二级精怪，实力一般介乎锻体巅峰到练气一二品之间——当然，对于基本功相对扎实，功法高级的灵剑修士来说，修为第一两个层次也无妨。

但无论如何，终归是和这支历练小队差不多同级了，若是遇到其中个别佼佼者，就算岳云这练气六品也无法力敌。说到底，这次历练根本就不是让修士们凭着修为优势一路碾压的！

正常的小青云的历练，潜伏和求生才是主题啊！望月谷有二级精怪，到了接近青龙峡时，连二级一二品的精怪都可能跑出来，打你妹的猎啊！

王陆听了解释，万分惊讶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九州精怪志那门选修课积分太低，我懒得选，看来回去要仔细补课了。”

岳云都快无力了，废话，九州精怪志那是修士的必修课程啊，也就你这种红白能化必修为选修……所以积分当然低了。实际上越是积分低，反而越重要啊！

正说着，忽然王陆耳朵一动：“有情况！？”

下一刻，不待岳云等人多说，王陆已经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凌厉非凡。

而直到王陆已经进入战斗状态，霍颖才忽然动了动眉毛：“师兄，的确有东西靠近，方才碰到了我的流云丝，不过不是什么大家伙。”

“还是要多加小心，历练无小事啊。”

而让岳云这么一说，其他正在吃果子的人也纷纷警觉起来，站起身围成一圈，并释放出新学不久还不熟练的护身法术以策万全。

岳云见了，心中又是一叹：还是太嫩啊，初入练气期，法力不足，任何一个法术的释放都要小心谨慎，避免浪费。现在可好，光是照明的法术就放出来三个，警戒告知的法术则一口气放了五个！你们有没有脑子啊！没听到霍颖师妹说已经布置过流云丝了么！？

倒是王陆，根本还是锻体二品，只要把剑一拔，就相当于能做的都做了，完全不会浪费！

唉，不过这也是历练的意义所在么，谁家的高手也都是从菜逼境界练出来的，自己两年前来小青云的时候，表现也没好哪儿去嘛。

正想着，霍颖又说：“出现了，就在前面！”

沿着霍颖的手指方向，一头三尺来长的金毛小兽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那小兽看来和狐狸有七八分相似，尖脸长尾，但一对狐眼却是殷红如血，透出一股诡异的癫狂气息。

下一刻，那小兽猛地向人群扑了过来！速度奇快无比！居然连岳云和霍颖都没来得及反应！

但终归有人来得及反应！王陆冷笑一声，软剑如鞭向前甩出，砰的一声闷响！竟是将那头小狐狸给拍了回去！

“诸位师弟师妹不要慌，看师兄来保护你们！”

而后王陆不再多言，毕竟岳云师弟交代了嘛，这小青云地界上，精怪遍地走。而精怪嘛，向来不能单凭体积来判断实力，别看这小狐狸个头不大，但一个人敢冲击由七名修士组成的小队，这妥妥的精英模板，志在必得啊！

不过不要紧，先让咱这学霸来会会它！就算打不过，身后还有这么多师弟师妹嘛！我就当自己是坦了呗！

心念电转间，王陆已经脚踩缠丝步，手舞柔云剑，与那小兽杀成了一团！

一接上手，王陆就倒抽口凉气，精怪不愧是精怪，远非无相峰上那头只会扯白旗抱头蹲防的蠢熊可比，别看体积不大，但速度快得惊人！虽然第一次冲锋被自己出其不意地拍了回去，但接下来，这小狐狸便如金色的闪电一般，几乎晃花人眼！

王陆不敢大意——对于精怪来说，这般速度之下，往往还有高攻击力作为匹配。不然的话这狐狸不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见人就扑！而对于小型精怪来说……能拿出手的攻击力大概就是剧毒之类吧。一旦被咬上一口，哪怕只是细微的伤口，后果都难以预料啊！

不过这还难不倒王陆，紫薇软剑一抖，同样是一团剑光晃得人眼花缭乱！而王陆的脚步身形虽然远比不得小狐狸的迅捷绝伦，但两步上前，硬是将小狐狸给挡得不能寸进！

小狐狸几次冲击，明明速度远胜对手，但那奇妙的步法以及紫色的剑光却巧妙配合，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挡住它的去路，哪怕它屡次突然变向，却怎么也突不破对手的剑围。

几次尝试无果，小狐狸恶狠狠地冲王陆呲起了牙，眼珠里的血色更为浓郁，显然是被打出了火气，瞪视着王陆的目光中，带着烦躁的仇恨之意。

王陆乐了：仇恨好啊，当坦的就是得拉稳仇恨才合格啊！小东西你丫有本事就冲我来啊哈哈！

小狐狸的确是认准了王陆一人了，一边发出尖细的嘶吼，一边不断呲着小白牙，向王陆发起闪电突袭，试图咬下几块肉来。然而王陆的缠丝步和柔云剑何等霸气，一时间只听得好一阵砰砰闷响，紫薇软剑与小狐狸碰撞不下百次，这闪电狐狸万千奈何不了对方的剑网！

当然，过程中也有些不够完美之处，这柔云剑是天下一等一的卸力化力之法，却没有发力的技巧，换言之是全防守，不留一点攻击能力，所以小狐狸固然破不了王陆的防，王陆拿这头小东西也实在没什么办法。

不过没关系，王陆别的优点没有，唯独耐力上极有自信，当初还不会柔云剑，单凭一门缠丝步就能耗死无相峰上的熊瞎子，如今紫薇剑在手，小狐狸你就等着被我活活累死吧啊哈哈哈！

转眼之间，一人一狐已激烈交锋百余回合，不分胜负！而王陆俨然越战越勇！

哈哈哈！管你是二级几品的精怪，也不过如此嘛！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不要急着动手，我要和这小东西单挑！

同一时间，岳云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文茵颤抖着从衣袖中摸出一本九州精怪志。

“望月狐，一级四品，灵活机动，亲切喜人，无攻击性，开心时会瞳孔转赤，并露出尖牙，主要用途：宠物……”

第十一章：看我再与你大战一百回合！

剑光如电、残阳似血。王陆与不知名精怪的激烈战斗，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只是夕阳西下，夜幕将临。

王陆不愧是灵剑真传，防御无瑕、耐力惊人，只凭着缠丝步、柔云剑，便将那动作快如闪电的小狐狸挡得欲仙欲死。小狐狸最初还呲牙咧嘴，情绪亢奋，然而几百个回合激战下来，也变得有气无力，速度越来越慢。

而眼见得对手不断衰弱，王陆哈哈一声长笑，上前一步便要转守为攻——虽然没学过什么有攻击力的武学，但是对付一头累瘫掉的小狐狸哪里还用什么武学？当头一脚就是了嘛！当初对付熊瞎子的时候可是超级好用啊哈哈！

然而刚一迈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王陆一抬头，正是带队的岳云，这位资历较深的内门弟子如今面色尴尬，犹犹豫豫地说：“这个，王陆师兄，我觉得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王陆乐了：“刚刚你还说这是历练不是旅游，怎么现在变得多愁善感了？虽然这小家伙长相可爱，实际上可能暗藏杀机，我们要坚决克服对萌物的怜惜之情，该下手时就下手，须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岳云实在没辙，只能一个劲儿苦笑。两个逍遥峰的少女也是欲言又止，某个一向和王陆不对付的黑白，倒是很想把话挑明：你丫的确是天地不仁啊，面对一头亲切喜人的宠物狐狸都能痛下辣手跟人家大战一百回合！亏你好意思！

不过，此时这么多外人在场，尤其又有岳云和霍颖这两个师兄师姐，他贸然挑衅真传弟子，就算能得一时口舌之利，也免不了被掌刑长老日成傻逼……这两年来，他和王陆无数次的对决都是隐藏在暗处，从来不曾明着对王陆不敬啊！

所以，忍！老子一定要忍！哪怕此时肚皮都快笑破掉，失禁的风险也随之暴涨……但还是得忍！

场上的气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面对王陆的赫赫战功，众人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由年纪稍大的岳云带头，露出便秘一般的惨淡笑容，勉强算是给王陆庆功吧。

“呵呵，师兄，那个，术业有专攻，你在学术领域造诣惊人，已经很值得骄傲了。”

“唉，学霸果然不是轻易修成的，师兄你为了文化课牺牲这么多……堪称素质教育的楷模！”

王陆呵呵一笑：“过奖过奖，小小插曲不值一提。”

岳云咳嗽一声，说道：“既然那个……风险已经被排除，师弟师妹们还是抓紧时间赶快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们的历练难度会加大一些，大家务必做好准备。”

……

第二天一早，岳云和霍颖便叫醒了众人，一行人再次踏上历练之路。而第二天的历练，难度又要提升许多。

一来是岳云毫不留情地加快了速度，而且进入望月谷地区，山路更为曲折艰险，行进难度倍增。

二来则是望月谷的精怪开始逐渐出现，其中如望月狐这般毫无威胁性的宠物固然占了大多数，但也有不少，经岳云权衡，需要小心绕行的强大存在——历练的主题是潜伏和求生，并非硬碰硬的正面战斗，而且见识了王陆的绝世神功，岳云再三考虑后决定这次历练还是不加入实战为妙。

然而，在如此这般曲折的条件下，历练小队却依然坚持了下来！经过第一天的历练，按理说众人精疲力竭，筋酸骨软，但实际上对于这些锻体大成，引气入体的年轻修士们来说，经历一天的磨练正好将平时蛰伏的潜力诱发出来，对力量的控制也更为得心应手。

哪怕是看起来最蠢笨的闻宝，在登山的过程中也仿佛灵巧了几分。而至于拥有地灵根的岳馨瑶，更是在实践中掌握了神行术，轻松为自己和文茵师妹做了加持，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这样一来，原先处于优势的王陆，反而跟得有些吃力了。尽管他耐力无穷，而且多年登山经验丰富，但终归只是锻体二品的基本属性，缠丝步是顶尖的战斗步法，却不能真正提升一个人的行进速度，跟在一群逐渐开窍的练气修士身后，自然是压力山大。

所以到了第二天晚上，岳云在望月谷找了处隐蔽地，准备组织休息的时候，便有些苦恼起来。

按照一般的行程计划，这历时五天的历练，行进速度应当是与日俱增的。从小青云入口到青龙峡是三天，回来却只要两天，最后一天那是全力以赴的急行军啊，就连他这个练气六品的资深黑白都得提起精神，其他人更不必说，不拿出吃奶的劲儿来掉队是妥妥的啊！

然后……照王陆这个状况来看，别说吃奶，吃什么他也跟不上啊！毕竟从头来讲这个试炼就不是给锻体期的孩子们预备的！如果不是因为真传身份，王陆根本没资格加入这支队伍！

这可咋办？如果严格按照规定来说，自然是任由王陆自生自灭，反正不自量力地报名参加历练的人是他自己，后果当然也该由他本人承担。

但岳云实在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情，王陆身上就算有再多的争议，终归是同门师兄弟，能照应，就尽量照应一下，这也是考验他领队能力的时候嘛，若是处理得漂亮，说不定回去还有额外的门派积分……

正考虑权衡的时候，却见王陆主动走了过来。

岳云展颜一笑：“王陆师兄，有何指教？”

王陆说道：“小岳啊，按照今天这个节奏，我觉得我根本跟不上队伍啊。”

岳云连忙摇头：“哪里哪里，师兄你太谦虚了，其实……”

说到这里，卡壳了，其实啥啊？其实你这锻体二品的确是跟不上啊……

岳云终归是个厚道人，说谎的本事还不到家，最后只能尴尬地傻笑以为掩饰。

王陆丝毫不以为忤：“所以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就应该发扬笨鸟先飞的精神。”

岳云一愣：“笨鸟先飞？”

王陆说：“就是你们现在这里休息着，我提前出发赶路，等明天上午你们启程了以后再来追我，咱们在青龙峡门口见面就是。详细的追逐过程我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数学模型来给你解释，小明以速度甲从家中出发，三个时辰后小刚以速度乙……”

岳云哪有心情听王陆的数学模型，当即惊怒交集道：“这怎么可以？师兄你真是异想天开！这小青云到了望月谷以后，遍地危机，就算我也不敢独自行走，非得有霍颖师妹配合才能保证安全。师兄你独自上路，那根本是送死啊！”

王陆解释道：“不会不会，师弟你想多了，我是有万全的把握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万全的把握……？求解释！”

王陆于是说：“是这样，刚才我管文茵师妹借了她的九州精怪志，然后大体翻了一遍，望月谷可能遇到的精怪，我已经差不多了然于胸，所以接下来的路程就会很安全了。”

岳云木然无语：行啊，您是学霸您牛逼，才锻体期就过目不忘，看一遍书就能对青云峰里的精怪了然于胸……问题这有个屁用啊！？你还真以为知识就是力量啊！？

王陆摊摊手：“那你说咋办？要不你背我？”

要是规则允许，岳云还真想背！问题是除非必要情况，否则带队的师兄绝对不能提供任何帮助！

“这个，岳馨瑶的神行术……”

王陆摆摆手：“拉倒吧，她的法力就那么可怜的一点点，给自己和文茵加持就是极限了，再多我一个，小心她周天崩溃啊。”

岳云唯有苦笑。的确，限于修为，神行术之类根本不可行，若是可行，他方才也不必苦恼了！

“所以咯，我提前上路才是正解嘛，真不知你纠结个什么。”

“……”说到这里，岳云的确是无言以对，但他却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主张，“抱歉师兄，我还是不能答应。”

“我靠，刚才的话我白说了！？”

两人正在争执间，忽然听到霍颖厉声喊道：“大家小心！有东西靠近了！”

众人被吓了一跳，齐齐站起身来，有的布置法阵，有的加持法术，虽然仍显慌乱，却已经初现章法，一日之间进步如此，足以令人欣慰。

然而岳云却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手中的长剑微抖，显示出主人的高度紧张。

为了保险起见，霍颖特意将流云丝绕了一截到岳云手指上，因此霍颖察觉异常的同时，岳云也发觉了此次来袭的精怪非同小可。

小青云的精怪大多攻击性不强，除非历练的修士误入其核心领地否则不会发生战斗，更少有精怪敢主动找修士的麻烦。然而这一次突破流云丝前来的精怪分明是有备而来！

望月谷之地，有如此强烈攻击性的精怪，岳云只知道一种……而当他看到远处树林枝叶颤动，一个细小的朦胧绿影忽然闪现时，顿时意识到自己所料不错！

“小心，是鬼猴！”

话音刚落，霍颖已经高举起一柄金色短剑，锋锐的金芒自剑尖爆发式的横扫四方。树林中的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用以遮掩身形的朦胧绿影一阵扭曲，被撕开了一个破口，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只通体墨绿，肤如树皮，其形似鬼的猴子般的精怪，两只巨大的眼球中流露出刻骨的针对生灵的恨意与杀意，正是岳云所说的鬼猴！

小青云的鬼猴，是林间生灵吸纳木相灵气以及死者怨气而生，数一数二的危险精怪，虽然体型细小，却擅长妖法蛊术，而且能够呼啸聚众，驱使其他精怪，每次见到一只鬼猴，都意味着至少已经被四五头精怪所包围！

以往小青云的历练，七成以上的伤亡与鬼猴有关。因此见到鬼猴时，两名资深的修士立刻便全力以赴。

霍颖以五行金剑的剑光，破了鬼猴的木相遁法，紧跟着便绕动流云丝，埋藏在四周的无形丝线迅速聚拢，将暴露的鬼猴紧紧缠住，宛如一只淡蓝色的茧。

“去！”

岳云紧跟着放出飞剑，正中蓝茧，剑光在碰撞时化为一股疾风，推动蓝茧飞向远方。

鬼猴是二级四五品的精怪，非但有多种护体妖术，体外的绿皮也坚如铁石，并没那么容易诛杀。情急之下，两名练气六品的修士不可能瞬发出雷霆万钧的法术，却能以小法术相互配合，将鬼猴放逐出战场。

放逐了鬼猴，岳云和霍颖心中都是略松口气，方才那一套连击，是前辈们多少次历练后总结出的精华攻略法，一旦遭遇鬼猴，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将其驱逐，然后再来对付它所驱使的傀儡精怪。不然留着一个狡猾多智的指挥官，战斗的难度将成倍翻增！

然而这一次，岳云等人的运气实在欠佳，鬼猴虽然被驱逐了，但是它驱使的傀儡们却还在！而且这一次，傀儡队伍的实力远远超出预期！

收回余下的流云丝后，霍颖脸色有些发白：“两头石木猿……二级三品，咱们真是太好运了啊岳云师兄！”

二级三品的精怪，实力上已经胜过了练气六品的修士，虽然岳云和霍颖彼此配合可以弥补实力不足，胜算也有六七成以上，但在此地贸然开战，变数太多，风险无法承受！

岳云沉声说道：“不要力敌……我在这里拦着，你带师弟师妹们先撤，这次历练必须中止了。”

霍颖并没有犹豫：“师兄保重。”而后立即转身招呼众人，“所有人加持神行术，跟我一道往回走！只要离开望月谷的末端，自会有法术禁制将它们拦住！”

几名年轻的修士也没有争辩——在紧急时刻必须严格遵守领队者的指示，多一句废话，门派积分扣十分！

而另一边，直面两头精怪的岳云则大方地笑了笑，从背上取下两口长剑，插在脚下。

“这个时候就真要庆幸自己是金与土的复合灵根了，至少在防守方面还是有所特长的啊……”岳云笑着，伸手从腰间的一只药瓶里沾了一点抹在嘴唇上，而后用力地吹了口气。

两头石木猿同时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岳云，这巨猿以土木两相为基，力大无穷，生命力顽强，然而相对应的则是头脑较差，很容易就会被扰乱注意力，方才涂抹的肉香粉，足够让它们把自己当美餐了。

巨猿咆哮着冲了过来，而在靠近到十步时，岳云大喝一声，两手紧握着地上的长剑，法力汹涌而出！

下一刻，一圈金石构成的围墙拔地而起，将一人二兽全部笼罩了起来！

岳云一人拖住了两头石木猿，另一边霍颖则毫不吝惜法力，为所有人都加持了神行术，一时间众人只觉得身轻如燕，腿脚充满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要浪费岳云师兄为大家争取的时间，紧跟着我不要掉队。”

霍颖沉声交代着，视线却不敢看向那个关住两头石木猿的金石囚牢。

岳云师兄虽然表现得沉着淡定，但练气六品的他同时面对两头精怪……那一定是豁出命去拼了吧。可恨自己却是风相的异灵根，并不擅长牵制防守。

正在此时，忽然手边的流云丝又是一震！霍颖不可思议地看向身后，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林木间缓步走出，牛头、狮身、豹尾，体型却有如小象，每一步都引发土地的轻微震颤。

“望、望月犼……？”

这一刻，霍颖脑中一片空白！这种二级一品的精怪，在青龙峡以前都是堪称最强大的凶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区区鬼猴，不可能驱使得动这样的大家伙啊！

现在要怎么办？望月犼是二级一品，就算是门派中练气四品的修士也不敢说有太高的胜算……若是单打独斗，自己倒可以用速度优势与其缠斗，但现在身边有五名师弟师妹，自己一旦走开，就相当于将威胁丢给他们！

怎么办！？

彷徨之中，忽然听到某人开口。

“咦？又是望月系列的？有意思，放着我来，我要和它单挑！”

第十二章：我靠，师兄你的外挂在哪儿买的

在霍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某位红白手持软剑，大大方方地向面前的牛头恶兽走了过去。

“哈哈，又见望月系列呢，长得这么大，你是望月狐的爸爸吗？”

爸爸你妹啊！牛头怪要怎么才能生出狐狸来啊！？它的妈妈得是多奇葩啊！？你这白痴看着望月两个字，就以为它和望月狐是亲戚关系，同属望月一族了啊！？你那本从文茵手里借来的九州精怪志到底看什么了！虽然同是生于望月谷，但望月犼和望月狐的差距，就好像你和正常人类的脑筋差距一样大啊！那是天壤之别啊！

霍颖心中不知炸响了多少声咆哮，现在她倒是真正理解了岳云师兄，面对这位真传弟子时的头疼之处了，简直头疼欲裂啊。

果然，无相峰上的人，天然就是缥缈峰门下的死敌，师父大人完全没有说错。

但无论如何，决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望月犼，那根本是送死！霍颖转动流云丝，试图如炮制鬼猴一般，缠住望月犼的一条腿，但那巨兽感觉到异物沾身，只是抖了抖身子，流云丝就缠不上去。

霍颖暗暗叹息了一声——双方等级果然是差的太多了，而且自己擅长的风相法术完全被对方克制，为今之计也只有用出五行剑，凭借法器上的五行之力与对手游斗了。

然而就在同时，王陆却根本没给霍颖留出祭剑的时间，两步上前，已经贴到了望月犼身前不足五步之处，紫薇软剑自下向上划出了一道弧线，正是柔云剑法的起手式。

望月犼低着头，看了看靠近过来的红白，野兽的本能告诉它面前的小不点毫无威胁可言，所以它也没有投入太多的注意力，只是随意挥动前爪，准备将其拨开。

然而王陆等的就是对方先动，几乎与望月犼同时，王陆脚下一点，身形如风，轻松绕过了爪击，闯到对方胸前！

胸腹乃是要害之地，这一下望月犼再也无法淡定，庞大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想要将对手撞开，但王陆却如游鱼一般再次避开，不可思议地调整好重心，直接绕到了体侧，紫薇软剑的剑芒直接威胁到了侧腹的要害！

望月犼虽然不以身形灵动著称，但却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连续被人逼近要害，这头巨兽感受到了剧烈的威胁，顿时瞳孔发红，俨然要拿出真本事了。

“王陆快退下！”

后方，霍颖无可奈何地高声喊道，她手中的五行剑的祭炼法术还未完成，同时她还要保护其他的师弟师妹，实在无法顾及王陆。

“哈，师妹不要惊慌，这蠢物奈何不了我。”

下一刻，那颗硕大的牛头高高向上昂起，一声难以言喻的咆哮声滚滚而来！

“唔呃……”霍颖面色一变，手中的五行金剑立刻抛到一旁，换出五行木剑，抖出一片绿色的光芒，将自己和身后的人护了起来。

饶是如此，几名师弟师妹仍然被那滚滚声浪震撼，各个面色惨白，摇晃不止，而霍颖的木相剑光也摇摇欲坠。

“吼哦哦哦哦！”

巨兽的咆哮却是无休无止，越发绵长。这望月犼之所以能成为望月谷一霸，所依仗的正是这威力无穷的咆哮声浪！

这种动摇气血，甚至震慑三魂六魄的吼声，直接作用于人体，不被任何法术阻拦，一旦被催运到极致，甚至能摧金裂石，也只有当初冰风谷中那头西夷猛犸般的巨兽才能抵挡。年轻的修士们虽然法力不俗，体质也经过锻体期的磨练，却终归不能和精怪妖兽比拼，顿时被震得心驰神摇，气血翻腾。

望月犼的绝技并非妖术邪法，而是天赋异能，所以霍颖手中克制妖术的种种手段都用不出来，只能凭借木相灵剑勉强布置出一个绝风之阵，勉强抵消几分威力，但术不对症，效果实在有限。

好在师弟师妹们还算争气，岳馨瑶用出了宁神之术，朱秦为众人加持活血术，就连闻宝都令人惊讶地释放出了岩石固体，虽然有些不对症，却聊胜于无。

几人勉力支撑，逐步后撤，形势依然不容乐观，至于直面吼声的王陆本人……霍颖几乎不敢去想。

那么近的距离，毫无遮拦，区区锻体二品……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足为怪吧。可恨自己终归没能保护好所有人，作为领队者之一，无穷无尽的悔恨之情汹涌而出，伴随着一波波袭来的声浪，压得霍颖头都抬不起来，膝盖也渐渐跪倒了地上。

然而就在此时……

“我靠，离立春还半年呢你他妈叫屁啊！”

砰！

下一刻，咆哮戛然而止，霍颖抬起头，只看到望月犼捂着鼻子仰天悲鸣，一道血泉从鼻头处汹涌而出！

王陆收回黄金右脚，一脸不爽地提起了手中紫薇软剑：“这蠢物，打架的本事不怎么样，叫床却有专家级数，欠抽吧？”

望月犼虽然听不懂人话，却也知道对方在做些什么，嘴巴一张，更强烈的咆哮声酝酿在喉头。

“吼噢噢噢噢！”

“靠，没完了是吧！？”

望月犼放声咆哮时，身体不受控制，王陆于是紧跟着又是一脚踢在鼻子上，又准又狠，望月犼的满腔激情顿时化为一声呜咽。

此时望月犼真心给跪了……这家伙居然免疫咆哮！完全不科学啊！以往在这望月谷中，还从没见过胆敢直面自己咆哮的角色，无论是呼啸聚众的鬼猴，还是偶尔前来历练的修士……除非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灵气浓郁，强悍无匹的强大修士，否则哮声一起，从来是无往不利。

而别说是望月犼，在后面观战的霍颖也觉得下巴好像有些脱臼了！那种距离下，直面望月犼的咆哮，就算是以金石之灵气强化过身体的岳云师兄也要重伤，王陆居然全然无恙！？他分明才只有锻体二品吧，身体怎可能这么结实！？

难道这就是内门弟子与真传弟子的区别么？师父我也要当真传啊！

而在霍颖不可思议的目光下，王陆再次抖开柔云剑法与望月犼杀成一团，牛头巨兽张牙舞爪，却完全奈何不了缠丝步和柔云剑的组合，被王陆绕的头晕眼花，偶尔命中一爪，对方也能卸掉绝大部分力道，硬吃下来丝毫无伤。

而每当它想要仰头咆哮时，却又往往被王陆抓住机会临门一脚……

挣扎了几个回合，望月犼终于服气了，用爪子捂住鼻子转身就跑！

谁知王陆却不依不饶了：“哟呵？得罪了王陆还想跑？门儿也没有啊！”

一伸手，正好拽住了望月犼的后蹄，力气不大，却胜在时机巧妙，令那巨兽重心失衡，扑通一声就倒了。

王陆立刻跳上前去，紫薇软剑直接竖在了……望月犼的下体要害之前。这头巨兽顿时一动不动宛如雕塑了。

“啧啧，跑啊，继续跑啊！跑了你就轻松了啊。”王陆嘿嘿笑着，伸手拍了拍望月犼肌肉虬结的后背，而后将紫薇软剑收了回来。

但望月犼是真的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老老实实趴在地上，转过身用一双牛眼看着王陆，等候发落。

而在此时，不远处岳云以金木双剑撑起的囚笼终于不堪重负，土崩瓦解。

两只石木猿咆哮着撕开囚笼，破土而出，而囚笼正中的岳云已经半跪在地上，血染道袍。

霍颖大吃一惊：“师兄你怎么样了！？”

岳云勉强睁开眼，惊怒交集：“你们怎么还没走！？”刚说完，看到某牛头怪的身影，顿时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王陆见了，抬手就抽了望月犼一巴掌：“妈蛋，你这蠢物怎么长这么难看，把我师弟都给吓吐血了！”

望月犼老老实实挨着，然后用牛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王陆——他的巴掌反正不怎么疼，只要别拿软剑瞄自己的下体就好。

王陆伸手指了指前方：“你去把那里面的两只蠢猿给我日了。”

望月犼虽然不懂人话，却也猜得到王陆的用意，正好此时心中郁闷，杀那两只蠢猴子出气！当即双臂捶地，一声咆哮便要出击。

“靠，记吃不记打是吧？叫毛啊！”

望月犼捂着鼻子，安安静静地奔了过去，和石木猿杀成一团。

虽然最强的杀招不敢乱用了，但是单凭望月犼这庞硕健壮的身躯，已经足以与石木猿匹敌，而巨猿见了望月犼，也是暗生畏惧，拳脚施展不开，以二敌一却占不到上风。

而此时，霍颖等人自不会放过机会，一阵法术飞剑乱放，配合望月犼将两只猿猴打得鼻青脸肿，抱头求饶。

不多时，众人面前就有一头望月犼，两头石木猿并排跪在地上听候发落，霍颖扶着受伤的岳云，只觉得自己如坠梦里，某位红白的背影，此时显得无比高大。

真传不愧是真传，虽然连望月狐都赢得艰难，但是面对望月犼却能打出奇迹，只是自己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何那无坚不摧的声波攻击偏偏对他无效？难道是一向贫乏的五师叔给他留了什么宝贝？

“咳……不是的，因为他的基本功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扎实。”

岳云一边咳着血，一边对霍颖和其他人解释道：“望月犼的声波攻击直接作用于人体，难以被法术减免。而我们这些练气修士在筑基之前，体质比起先天武师强化有限，所以才禁受不起。但如果是那些练武练到了血气骨髓的武学大宗师，就可以轻松抵挡望月犼的咆哮……所以，这就是一种修士难打，武学大宗师反而好打的精怪。王陆师兄并不是实力如何深不可测，只是他的体质之强，已经远远超越了我等……唉，难怪师父说不必费心照顾他，原来早就看出来，真传师兄根本无需别人去关照啊……”

几名年轻的黑白蓝白听得似懂非懂，不明觉厉。只是片刻后霍颖却提出疑问：“可是，他的速度和力量的确只有锻体二品的水平啊，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不，我想这大概是和他修行的功法有关，传说中五师叔擅长防守，所以……就算其他属性只有锻体二品，但防御能力和生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吧。”

说到这里，岳云苦笑了一声：“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酸，但是如果对方不是望月犼、石木猿这种喜欢硬碰硬的精怪，而是鬼猴之类，王陆师兄怕是根本无从应对，他的实力并不是说就和其他人有了天壤之别，只是碰到了最合适的对手。大家不必因此灰心，这一路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于是几名蓝白和黑白顿时找回了几分信心——不是我等太无能，而是某红白太变态啊！

“但是现在这样子，历练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很抱歉因为我的缘故拖累了大家，咳！”

岳云一边说着，一边又吐了口血，虽然方才师妹已经将药丸喂他服下，却不可能立竿见影。而少了关键的领队者，一行人也只能退出历练了。

几个师弟师妹连忙安慰：“师兄说哪里话，若不是你拼命将两头巨猿拦住，我们早就完蛋了。”

“还是感谢王陆师兄吧，若不是他拦住了望月犼，我们谁也跑不了。”

王陆摆了摆手：“谢谢就不用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岳云师弟你伤得这么重，我们要怎么回去呢？”

岳云踌躇了片刻：“按理说，一旦发生严重的意外，可以向师门求援，不过……”

不过一来师门的高人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赶到，所以无法救急；二来，一旦求援的灵符打出去，这次历练所有人的积分都要大打折扣，领队甚至要倒扣分。

当然，现在也不是在意分数的时候了，岳云取出求援的灵符，就要以法力驱动。

“稍等下。”王陆伸手拦了一下，“岳云师弟，这个符纸……可以指定求援对象吗？”

岳云点了点头：“嗯，目前指定的是师父大人，怎么了？”

“哦，我是觉得这种事没必要惊动二师伯，师门几位长老都有各自的事务要忙，不如找个闲人来。”

“闲人？”

“嗯，比如我那个傻逼师父。”

“哈！？”岳云吓了一跳，“五、五师叔！？那怎么可以！？”

王陆苦笑：“也没那么不靠谱吧，好歹也是个金丹嘛，而且最近正闲得无聊，正好让她做点正经事，为门派做些贡献。”

岳云和霍颖面面相觑，心中都拿不定主意，这种事门派并没有什么明确规定，王陆说的也有其道理，但直觉上总感觉不妥。

最后还是岳云咬了咬牙：“这次多亏王陆师兄，我这条命才保住，既然师兄你开了口，我还有什么话说？”

于是伸手在灵符上改动几个字，再以法力灌输激发，顿时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向远方飞去。

第十三章：哈哈哈哈，他们真的信了！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远处一白衣女子脚踩飞剑，手中捏着求援的灵符疾飞而来。

在接近青云峰的时候，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罩仿佛闪动了一下，但是女子将手中的金色灵符一抖，光罩便消失不见了。

片刻后，飞剑落地，几名黑白蓝白齐齐行礼：“见过五师叔！”

“不必客气。”白衣女子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跪成一排的三精怪，不由笑道：“情况还不错嘛，遇到这种阵容，竟然没出现太惨重的伤亡。”

岳云说道：“多亏王陆师兄大显神威。”

“呵，你是……四年多前入门的岳云？”女子认真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的内门弟子，又看了看不远处，留下的金石牢笼的残骸，说道，“当初二师兄说你是个肯牺牲，肯吃苦的修士，的确没有说错，牺牲自己一人掩护师弟师妹们撤退，作为历练的领路人，你的勇气值得赞许。”

岳云心中又惊又喜，传闻这个五师叔一向和缥缈峰不和，虽然平日少有接触，但总以为会是个极不好说话的长辈，却不想对自己如此赞许！

“不过……”女子话锋一转，又说，“肯牺牲是好事，但无谓的牺牲能免则免。你应该知道，以自己的实力直面两头石木猿，重伤都算是幸运的，那么为何不与霍颖联手？”

岳云解释道：“因为当时并没估计到王陆师兄的能力，而师弟师妹们必须有人照料，所以我安排霍颖师妹去……”

“必须有人照料？简直愚蠢！你们这些资深者是领路人，不是这些小鬼的保姆！灵剑派的历练不是有惊无险的游戏，不真正经历生死的考验，日后走出山门他们只会死得更快！你以为遇到两只石木猿和一只望月犼就算形势艰难了？当初我和你师父那一批人，被灵剑派当作管理培训生外派试炼的时候，同期一百多名师兄弟最后只留下十几个，那才是真正的试炼，你们，差得远了！”

一番话听得岳云冷汗涔涔，且不提自己的确是做了许多超出领路人手册规定的工作……单是那个师父向来语焉不详，闭口不谈的管理培训生项目就让他听得毛骨悚然啊。

“好了，这次历练你终归是表现不错，我就不多说你什么了。其他人也是一样，虽然在我看来你们还嫩得不像话，不过修仙之路总归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这一次历练就到此为止吧，虽然看起来还有多半的路途没有走，但你们的经历足够消化好一阵了。”

女子说完，伸手变出几柄翠绿竹剑：“一人抱住一柄，目的地已经给你们设定好了，就在四象峰。”

四象峰是灵剑十二峰的中继之地，四通八达，如此设置倒也妥当。岳云等人点了点头，分别抱住竹剑，便要离开。

然而临走时，却见五长老本人并无去意，王陆也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岳云心中好奇，多嘴问了一句：“五师叔你们不走吗？”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咳嗽一声：“是这样的……望月谷中同时出现这么多精怪，而且刻意针对你们这些历练修士，恐怕事有蹊跷，万一是青云峰的法术禁制出了问题，那就遗祸无穷了。所以我要和王陆一起对附近的禁制做一下检查，就当是现场授课了吧。”

于是岳云等人顿时感慨，真传不愧是真传，哪怕师父是如此不靠谱，都比其他弟子要多出无数学习的机会……难怪才锻体二品就能力敌望月犼，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啊。

而且五长老看起来也没有传闻的那么坏，非但对小辈弟子们照料有加，而且还考虑到了此地的法术禁制安全，真是细致负责的典范！

带着崇敬的目光，岳云等人驾着绿光离开了青云峰，而当几人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中后，白衣女子扑哧地笑出了声。

“哈哈，他们还真信了！”

而在一旁的王陆则耸了耸肩：“欺负几个小毛孩子有什么可骄傲的啊？现在门派不是都有规矩了么，被你坑那就不算坑……不然我还不好意思坑岳云那个厚道人呢。不过还是先想想回去以后怎么应付掌门等人吧。”

女子信心十足地拍了拍饱满的胸口：“当然是抵赖到底！要钱没有，要命不给，看你还能怎样？”

“……师父，问你个关于真传弟子的问题。”

“嗯，说吧。”

“如果真传弟子的师父被取消长老资格，那么该弟子的真传身份是否保留？”

“……靠，不要对我这么没信心吧，这种小事怎可能动摇到我的长老之位……唔，大概不会吧。”说到后来，五长老本人也有些心虚，“所以咱们还是快点吧。”

说完，五长老招出翠竹剑，伸手将王陆拉了上来：“专业草药学的学霸同学，打起精神来，机会难得，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费啊。”

“哈，你也知道机会难得啊，要没有我帮你，你一百年也别想进这青云峰！所以你要怎么谢我？”

师父非常豪气：“五五开！”

“成交，不过先找朱果。”

“好，那东西我也有需求，咱们一次摘个够！”

长笑间，翠竹剑在望月谷纵横驰骋，转瞬便进入了青龙峡！青龙峡也是小青云地界中，物产最丰富的地方，三四品的灵草俯拾皆是。

当然，相对应的则是，盘踞在此地的精怪数量也最多，其中甚至不乏三级以上的精怪，远非寻常练气期的修士能够抗衡……然而真等修士练到了筑基期，根据门规却又不能随意进入小青云了。

因此小青云青龙峡特产的一些草药就显得特别珍贵，这也算是灵剑派对于那些敢于挑战自我极限的年轻修士的慷慨福利。

而现如今，灵剑派的慷慨福利正遭到惊人的掠夺，某位豪猪一般的野蛮入侵者，正在一位带路党的精心指引下，快速而有效地采摘着青龙峡的各种珍奇灵草。

“十一点钟，五百米的那处平台，根据资料记载是青龙峡的灵芝生长点，有较大概率采集到千年以上的灵芝。”

翠竹剑上，王陆手捧着一卷《青云志》，结合自己草药学的知识，为师父指点灵药的生长地。

而师父则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飞剑方向一转，直扑灵芝生长的高台，而在绿光逼近时，高台上传来几声精怪惊骇的吼声，几只壮硕的黑影从高台处狼狈逃窜，一路奔至远方。

那是理应在此地镇守灵芝的三级精怪，在练气期的小修面前几乎是无解的难题，灵剑派多少年来，也只有寥寥数名幸运者能骗过他们的看守，在青龙峡采到这里的特产灵芝……但如今御剑直来的五长老只是将丹气外泄了少许，这些通灵的精怪便被震慑地六神无主，惊慌逃窜。

“很好，一株水灵芝、一株木灵芝，都有千年以上的药力，不愧是青龙峡啊。”白衣女子手中聚着两团浓郁的灵气，高台上的药材则被包裹其中，以不使药力外泄。

一旁的王陆点了点头：“这里应该是青云峰的某个地脉节点，特别适合滋养灵芝类的药草，可惜没见到传说中的千年肉灵芝。”

“无妨，质不够量来凑，千年的没有，五六百年的可是一抓一大把。”

“我靠，五百年的萝莉草你也采？你这是要斩尽杀绝啊？”

“反正一百年都来不了一次，再不动手难道留给别人么？”

眼看着白衣女子纤手伸展，将高台上不知花了几百上千年才积累下来的灵芝一扫而空，王陆就感慨师父还真是很有穷逼的节操，不出所料地用出了三光政策，完全不顾什么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同时也不得不考虑事发之后，要如何将自己从这滩烂泥中摘出去。

唉，其实也简单，就说自己是被逼迫的呗，反正师父大人的下限向来深不可测，怎么诬陷都不为过。

而浑不知自己已经被徒弟卖掉的五长老，则完全沉浸在一夜暴富的幸福中。

“很好，朱果有了，金线草有了，千年灵芝也有了，我的千灵丹有着落了，哈哈，到时候开两炉，吃一炉卖一炉，酒钱也有着落了！好，咱们再接再厉，争取把那个什么赤炼果一道采了！”

眼见师父还要高歌猛进，王陆连忙一把拉住：“我靠，你不要纵欲过度啊，差不多就走人吧，真被掌门和掌刑长老堵在半路，你现在装进口袋的全都得掏出去！”

师父被王陆这么一说，恍然大悟：“有道理！好，今天就到此为止……咱们赶紧走，千万不要被抓！”

话音未落，翠竹剑全力催动，剑如闪电一般飞离了青云峰。

而几息时间以后，一道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了灵芝高台，剑光消散，露出一个愤怒满溢的老者，正是得到弟子通报后匆匆赶来的二长老刘显。

老人低头看着高台上的一片狼藉，再放眼四周，青龙峡附近几个价值最高的草药生长地都已经被糟蹋了，损失异常惨重！

虽然青云峰的事务并不由他负责，但这一次却是缥缈峰门下弟子放出了灵符，才被那卑鄙小人趁机偷袭……日后若是外出云游的青云峰主回来，自己要如何与他交代！？

“王舞……王舞！王舞！！！”

刘显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仰天一声怒吼，元婴剧震！

第十四章：新欢

小青云惨遭暴徒劫掠的事情很快就在门派内部小范围流传开来。

这一次，后果不可谓不重，暴怒的刘显抓起掌刑长老的衣袖，直接走上了星辰峰顶，管掌门要个说法。

掌门听了事情缘由，也是苦笑连连，眼看着两位师弟怒火滔天，只能无可奈何地宣布要对五长老执行双规。

然而戏剧性的转折却又出现了，当掌刑长老来到无相峰的时候，某个抢劫犯居然潜逃了！

这种事可谓灵剑派百年未有！某天剑堂长老因为价值十万灵石的灵草潜逃出境，跟外人说了只怕都没人敢信啊！

而她留下来的，除了一个一脸无辜的王陆，就只有一封充满真挚感情的悔过书。

“各位师兄，师弟，师妹：我错了，真的错了……经过一夜忏悔，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罪孽，未来我将云游九州，积德行善，为自己的贪婪赎罪，在罪业洗清之前请不要找我。王舞留。”

刘显和方鹤见了这封赤红的血书，真是连气都气不出来了，这惫懒家伙，一百多年了从来都没有变过！永远是那么操蛋！然而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天剑堂长老团出动追杀么？又不是什么天诛地灭的大罪过，尤其是当掌门联系到远在东篱州的青云峰主时，这位当事人笑呵呵地说：“没事儿没事儿，都是同门师姐弟，想要什么药材跟我说就是了，大家不必兴师动众，对五师姐过于责难啊。”

青云峰主是个极厚道的修士，这番回答也算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事情勉强算是不了了之。

至于王陆？长老们倒没为难他，一来他在先前的历练中力挽狂澜，拯救了整只历练小队，功不可没。二来么……两年前把他丢给五长老调教，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灵剑派算是自作自受，就别跟小孩子为难了。

风波平息后，灵剑派一切照常，只是以往无相峰上的日常节目：师徒对喷，却因主演缺席而不得不暂告一段落。

五长老留下悔过书后就真的离开了灵剑派，对外宣称是积德行善去也，王陆本人当然清楚，她是找地方炼药卖药去了。

当然，走之前，师父没忘了把无相壮骨丹给他炼出来，整整一盒二十多枚，足够王陆一个疗程所用。而下一阶段的无相剑骨修行法，也被她认真地完整抄了下来，留给王陆自学。

有药有秘籍，她这个一向懒散的师父在不在都无所谓了，王陆沉下心来，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日子倒也安逸。

然而没过两天，却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那天正好滕云堂没课，王陆本打算安心睡到中午，正好省一顿早饭，结果大早上就听到外面叫门，打开门，看到了朱秦的脸。

对于这个两年来和自己互放嘴炮的炮友，王陆其实谈不上什么厌恶，但此时此刻见到，却很有种将其锤骟的冲动。

“你是来求虐的？”

门外的朱秦本来是摆出了一副异常牵强的笑容，听王陆一说，顿时有些恼火：“你……”

结果还没等下一句出口，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拍了拍肩膀，顿时说不出话。

“王陆师兄，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偏过头一看，就在朱秦身旁，一身黑白袍的岳云正温和地笑着，与此同时，还有霍颖、岳馨瑶、文茵，闻宝……都是几日前赴小青云历练的同门。

王陆见了这阵势，心中明了，叹了口气：“你们大清早不睡懒觉一路登山过来，就为了给我拜个早年？”

岳云笑道：“正是来登门道谢的，前几天我在缥缈峰养伤，不便行走。今日伤势已愈，所以就第一时间召集了大伙一道前来，希望王陆师兄不要怪罪我们来得晚了。”

“你们还想来多早啊？半夜过来叫鸡么？”王陆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谢也谢过了，有什么礼品就放地上，没其他事就请回吧。”

结果霍颖顿时不高兴了：“什么嘛，这么气势凌人的，我们也是诚心诚意过来道谢的啊，其他真传弟子都没有你这么傲气。”

王陆心说这真心不是傲气，这叫起床气，你要是不理解的话，等我今晚到你屋外叫鸡你就明白了。

还是岳云懂事：“师妹误会了，是咱们来的太早，打扰了师兄休息，实在是万分抱歉。”

岳云的礼数是如此周到，让王陆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心想等这帮人走了，定要上无相峰日那头黑熊去。

而后便是常规的客套，霍颖、朱秦等人依次向王陆道谢，并各自留下了礼品，大多是丹药法器之类，霍颖面上不虞，却送了一套流云丝——堂堂七品法器，算是练气初期的小极品。

至于朱秦，则干脆给出了一百枚灵石，说少不少，但含义却分外可疑，颇有种嘲笑对方穷鬼的暗喻。

王陆照单全收，然后等寒暄结束了，便关门送客，将岳云等人一一送了出去，然而就在此时……

“那个，王陆师兄，我有点事情想和你单独说。”

王陆吃了一惊，因为申请留对的，居然是最不起眼的闻宝闻胖子！

说起这个胖子，两年来着实有不少趣事，两年前升仙大会，很多人并不看好这个胖子，虽说灵根品级足有二品，但性格懦弱，头脑也普通，实在看不出太好的前途。而两年后，闻宝的修为似乎正印证了人们的悲观预期，堂堂二品地灵根，修为进境却连朱秦都略有不如，更没法和同为地灵根的外门弟子岳馨瑶相比。

若要说优点的话，也就是憨厚朴实，与人为善，但修仙不是修功德，单靠好人，在修仙界是混不下去的……

不过在王陆眼中，闻宝身上其实有很多的优点，并不像其他人看来那样不堪。

比如……他很胖！两年过去，居然变得比以前还胖！俨然快成球形，也不知锻体期那一年多的辛苦修行都修到什么地方去了。

被王陆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闻宝的汗刷一下就下来了，两年前的时候他就怕王陆怕得不行，两年后，尽管已是同门师兄弟，但却无论如何做不到如朱秦那般，敢大着胆子和王陆对喷——那可是王陆啊！

而三天前在小青云的一场历练，更加深了闻宝心中的畏惧。此时站在王陆面前开口说话，不知透支了多少勇气！

好在王陆虽然对别人不耐烦，但逗胖子的兴趣还是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闻宝浑身一震，连忙说道：“我我我我我我想和师兄你你你你那个，修炼！”

王陆沉默了许久，脸上渐渐笼罩了一层戾气：“你想和我双修？很有想象力嘛死胖子。”

被王陆冰冷的目光一扫，闻宝险些软倒在地：“不不不，我是说，请王陆师兄指导我修行！”

“哦，拜师啊。”王陆收敛了戾气，“你怎么会想起拜师的，刘显师伯教的不好吗？”

一边说，王陆一边搬过来一个板凳，丢给闻宝。

闻宝心神大定，连忙坐下解释道：“并不是师父教的不好，不过师父他其实很少亲自传授我们功法，都是由几名师兄代为授课，可惜我实在太笨，总是不得要领。”

“然后呢？缥缈峰那些资深的师兄们都教不了你，我一个锻体二品，境界还没你高，管什么用？”

“不一样的！”闻宝摇摇头，“师兄你虽然境界不高，但锻体二品就能战胜望月犼，这绝对是真功夫！”

“好，有眼光，但毫无意义，我的功夫你学不了，根本不是一个系统的。”

闻宝说：“我知道我的天赋不足，肯定学不了师兄你的功夫，但是，但是就像是在桃源村一样，师兄你总是能找到正确的路，如果你肯帮我，我一定能……能不再拖别人的后腿了吧。”

说到这里，闻宝有些黯然，显然两年来的进境缓慢也让他压力山大。

但王陆听了却颇为惊讶：这胖子不傻啊！正道走不通，居然懂得自发去绕小路，而且……还真被他走对路了。

三天前在小青云历练时，王陆是亲眼见过胖子施展功夫的，一根烧火棍似的玄铁重剑被他挥舞地像是细柳条一般，虽然全无章法，但势大力沉，无坚不摧。然而死胖子跑得比猪还慢，很难打得中人，而且剑法舞动时门户大开，宛如裸奔，感觉拿把菜刀也能砍死他。

这般奇葩的功夫和表现，很容易让人怀疑缥缈峰培养弟子的诚意，然而王陆看来，设计这条成长路线的人真心是个人才！死胖子拥有土相地灵根，天生神力，通常来讲最适合修行那些重视防御的功法，当一名光荣的坦。然而，一旦考虑到闻宝的怯懦性情，就很难让人放心把后背交给他。

但这死胖子真心就不可救药了么？倒也未必，两年过去，大概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他在云波图中曾有令很多人始料不及的出色表现——死胖子是继王陆、海云帆之后最先走出迷雾的试炼者，可见在那副优柔寡断的肥脸背后，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若是能将这份力量充分挖掘，那么这套玄铁剑法简直就是绝配。

可惜的是，两年过去，缥缈峰对闻宝的潜能挖掘着实有限，哪怕经历了内门的严格训练，死胖子还是死胖子，非但并没能蜕变为勇猛的战士，反而像是囊膪的家猪。

事到如今，就连缥缈峰诸位代师授课的师兄都开始怀疑当初莫非是师父走了眼，错选了一头废物入门，然而王陆却很清楚，那只是缥缈峰迄今为止的教育方法有误。

若是交到自己手上，这胖子早该有个人样了，如今他跑来求助自己，虽说一半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侥幸，却真是走了一步妙棋。

王陆非但有办法，而且也有意愿帮这个忙。

一来，这两年间虽然和闻宝交集不多，但胖子是厚道人，平日里礼节非常周到，两人关系算是融洽。

另一方面，现在的王陆，也需要一个胖子般的人物助他修行，无相剑骨下一阶段的修行，非但需要无相壮骨丹的辅助，日常练习还要以重物拍击全身骨骼，按照师父大人留下的手记所言，拍击力道必须是足以致常人瞬间死亡的程度，且要接连不断轰击周身各处……如此看来，胖子那套疯狗一般的玄铁剑法简直是量身订造！

所以王陆这一次非常大方地点了头：“想要我教你功夫？可以啊。”

闻宝简直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成了，将自己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根，疼得浑身的肥肉颤抖不停。

王陆笑道：“当然，我是有条件的。”

胖子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只要师兄你肯教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刚说完，脸上却又露出一丝畏惧之色，仿佛生怕王陆要把他红烧了。

王陆又笑：“放心，我的条件没那么刁钻，只有一点，从今以后，你要待我如师。”

“啊？”

“不用你三叩九拜，但师父说话，徒弟要听，就这么简单，能不能做到？”

闻宝大喜：“没问题没问题！师兄既然愿意教我，可不就是我的师父么，我自然要以对待师父的礼节对待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王陆笑了笑。

很好，获得新宠物：闻宝一头。

第十五章：闻宝的正确使用方法

王陆做事一向讲求效率，当天下午，便与闻宝约定在缥缈峰的演武场见面。

缥缈峰的演武场共有三座，其中最小的一座位于腾云堂附近，是入门不久的弟子修行场所，在平整的空地一侧，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法术加持的红色木人，修士们可以在木人身上试验自己所学的各种法术。

王陆赶到时，闻宝已经提前来了许久，正在空场上演练玄铁剑法。肥肉乱颤，挥汗如雨，可见其认真投入，但那根烧火棍依然不成章法，剑势中也缺乏玄铁剑应有的一往无前，杀伐果断。

王陆看了一会儿，就摇起了头：“停吧，再这么练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闻宝苦着脸：“可是我资质鲁钝，若不勤加练习……”

“路线错误，知识越多越反动，你现在就已经站错了队，自然多做多错。”

“啊？”闻宝吃了一惊，“可是我的确是按照师兄传授的方法习练，从未擅自更改过啊。”

“那说明你的师兄教的是错的呗，若是他教的对，你何必来找我？”

闻宝愣了一下：“师兄说的也有道理，那我该怎么练才对啊？”

王陆上前两步，紫薇软剑遥指闻宝：“先来和我过两招吧。”

闻宝犹豫了一下，提起烧火棍似的重剑，大吼一声向王陆当头劈去。

王陆不闪不避，以柔云剑法硬吃一剑，胖子的十成力道顿时被化解了七分，余下三分虽然令王陆连退三步，却没能扰乱他柔云剑法的剑势，更没法对王陆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闻宝毫不气馁，紧跟一剑当胸直刺，王陆侧身格挡，这一次却是半步不退，紫薇剑出，将全部的力道都卸到一旁，反而带的胖子立足不稳，踉跄数步。胖子还想回身再打，王陆却没兴趣了。

“够了，知道自己输在哪儿了么？”

闻宝由衷地赞道：“师兄剑法高明，我望尘莫及。”

“高明个屁，无非是凡间武学罢了，而你这玄铁剑法却能驱使土相灵气，无坚不摧又稳如泰山，是实打实的仙道剑法，论高明，怎么也比我这柔云剑要高明。”

“师兄修为高深，就算凡间武学……”

“你一个练气九品的修士，夸赞我锻体二品的修为高深？”

闻宝顿时迷茫了：“这……”

“论力量，你至少强我十倍，论速度，咱俩半斤八两，我唯一所长无非是血气沉稳，骨骼坚韧，可咱们又不是生死相搏，还拼不到折骨放血的程度，更何况你能吐纳天地灵气，转化自身法力，而我连内力都没有几分……综合来看，几乎任何一方面你都占有优势，为什么会输？”

闻宝张口结舌：“为什么？”

王陆冷哼一声：“因为你是个怂逼窝囊废啊。”

“呃……”遭到如此直言不讳的评价，闻宝就像是被人生灌了一口芥末酱，呛得头昏脑涨。

“像你这样除了一身肥肉就一无是处的废物，其他任何门派都不可能收留，就算是找个杂役，也要挑手脚灵巧，心眼灵活的吧？灵剑派挑了你当内门弟子，可见门内长老是非不分，好坏不明，也就难怪门派日渐衰落，被人评为最名不副实的万仙盟五绝。恭喜你了胖子，你的存在拉低了整个门派的品格了。”

“我，我……”固然这两年间始终遭受这样那样的非议，但在一个讲究和谐氛围的门派，胖子还是第一次听人当面说得如此恶毒！对方偏又是他最为敬畏的王陆，一时间心中懵然空白，惶然无措。

然而王陆的歹毒还不止于此。

“死胖子，没记错的话你在凡间还是沧澜国师之子？呵，生出你这样的废物，你爹肯定头疼了十几年吧？”

“王陆你！？”被人提及家人，死胖子浑身一抖，难以置信。

“哦，换个角度想，能生出你这种猪一般的废物，你爹也不会是什么好种啊，或许还会感慨你这儿子果然是亲生的呢哈哈哈！”

“王陆，你闭嘴！”

“接下来不妨谈谈你娘，哦对了忘了问，你是你娘亲生的吗？哈哈哈哈！？”

“够了！”

砰！

伴随闻宝的一声怒吼，玄铁剑如黑色的闪电直刺而出，王陆早有所料，脚下撤步，横剑格挡，紫薇软剑与玄铁重剑剧烈碰撞。

下一刻，王陆就像沙包一样飞了出去。

落地时，王陆踉跄数步，只觉得右手手腕酸麻，几乎持剑不稳。而前方十余米外，闻宝愕然地看着手中长剑，以及石板地留下的一片裂纹——那是碰撞的余波威力，无法想象自己竟能刺出如此威力强悍的一剑！

“我……”闻宝愣愣地望着王陆，隐约理解了方才那恶毒的言语攻击，只是，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们缥缈峰的传功弟子们，为什么两年了都没发觉一个简单的常识：战士，是需要怒气的！”

王陆一边骂着，一边抖了抖手腕，重新握紧了软剑，方才硬吃了胖子一剑，整条右手被震得发麻，胖子怒气勃发之下，玄铁剑法被用到了极致，天生神力与土相灵力互相激发，力道同时作用于内外，破坏力岂止倍增？当初王陆被望月犼当面咆哮，都未能动摇气血，如今却吃不住胖子一剑，可见其威力之强。

而另一方面，这无相剑骨果然有其神妙之处，只是一次呼吸之间，方才的震荡余波便被身体消化殆尽……而按照师父所说，这第八重的剑骨修行才刚刚开始，实在难以想象这万分艰难的一关若是顺利度过，又会有怎样的奇效。

闻宝用了很久去体会、消化方才含愤一击时，那剑意合一的玄妙体验，然而想要再次重现，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令人无比怅然。

“王陆师兄，方才那一剑……才是玄铁剑法的真正威力吗？”

王陆说道：“废话，不然你以为堂堂仙道剑法就像你先前用的那么怂逼窝囊废么？灵剑派以剑为名，剑法那是看家的本事，其他如万法仙门等，有千万种仙术道法，花样可以无穷无尽，而咱们灵剑派就讲究以剑入道，一剑破万法。你这玄铁剑既没有精妙的招式，也没有层出不穷的异能，想要破人家的万法，就只有无限提升破坏力，做到无坚不摧……也就是你方才那一剑的水平。”

一番话令闻宝心驰神往，的确，若是自己能熟练掌握方才那一剑，任何法术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别说是同为练气九品的朱秦，就算是六品修为的岳云师兄，想要抵挡也会很吃力吧……真正的一剑破万法啊！

“但是，方才那一剑，我怎么也用不出来了啊。”闻宝苦笑一声，继而以期待的目光望着王陆。

“废话，怒气用光了呗。”

闻宝一愣，的确方才那一剑之后，原先的满腔怒火也随之不翼而飞，而自己也再无法挥出同样的一剑。难道这玄铁剑法真的是由怒气驱使？这也就难怪过去两年自己始终不得要领。毕竟没有哪位师兄如王陆这般简单直接，直接辱人父母以积累怒气的……

王陆又说：“修士的七情六欲也是能量，要不为什么说修法也要修心呢？所谓修心，就是自由控制情绪力量嘛，等咱们修到了练气大成的时候，为了成功筑基，都会开始修心的，你们缥缈峰不就有一个飘渺仙心么？那便是一流的修心之法。”

闻宝听得恍然大悟，茅塞顿开，连连点头赞道：“王陆师兄你果然厉害，什么都知道！”

王陆一脚就踹过去了：“你个猪头连自家事都不知道还要我来说？这他妈是门派常识吧？”

闻宝被踢得肥肉乱颤，骂得狗血淋头，却仍是喜不自胜，心道自己这师父果然是拜得对了！先前那几位传功的师兄就想不到这一招！

不过问题又来了，既然理解了王陆的良苦用心，同样的手段就再也没法激发怒气了，无论他怎么骂，死胖子都一脸喜气洋洋，半点也气不出来啊。

“没关系，这个还不简单？战士嘛，积累怒气有一种通用手段，无论你是聪慧还是愚笨，富贵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只要不是变态，那就必定见效。”

闻宝眼前一亮：“什么手段？”

“这个嘛……”王陆面无表情地盯着闻宝。

片刻之后，闻宝就被这股视线盯得心虚肾也虚，禁不住地冷汗直冒。

然后王陆缓缓开口了：“战士想要积累怒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挨揍。”

“啊！？”

说话间，王陆当面就是一拳！

打人先打脸，怒气无极限！

第十六章：内窥镜

当天晚上，闻宝带着一身的青紫，喜笑颜开地离开了缥缈峰的演武场。

王陆的通用手段果然见效，那惨无人道的痛殴无疑是有效的。

胖子是个怯懦的胖子，但胖子也是个从小娇生惯养，超级怕疼的胖子，对于疼痛的本能畏惧让他多年来少有真正体会过痛楚，灵剑派前两年相对温和的修行，也无形中纵容了他。但王陆不愧是名师，一下午时间就把闻宝两年来的欠缺一次补齐，各种明伤暗伤层叠不穷，闻宝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皮肉。

而在不间断的痛苦与折磨中，闻宝的怒气也在迅速积累，这种怒气源自他性格深处的一种本能，对于疼痛的畏惧令他对任何造成疼痛的对象都会本能地愤恨，哪怕对方是他无比敬畏的王陆师兄。

在这个怂逼窝囊废的背后，其实隐藏着强大的爆发力，云波图中的成绩并不是侥幸得来，这一点，或许也是灵剑派将其纳入门下的重要原因……可惜缥缈峰这两年的传功弟子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还是王陆眼尖，看出了问题所在。

一下午时间，在王陆的痛殴之下，闻宝至少用出了二十次以上的完美玄铁剑法，其中更有一次是接连三剑突破了王陆的柔云剑法，最后一剑直接点在了他的胸口上。

王陆当时脸色就变了，感觉像是吃了缥缈峰的仰望星空一般，痛苦指数瞬间破表！堪称生不如死！那一瞬间，他简直后悔自己没有用缠丝步躲开，非要逞强去试胖子的铁剑……

然而这一剑下来，收获也是异乎寻常的，全身主要的骨骼都被玄铁剑震得松软，体内的壮骨丹药力也得以进一步渗透挥发，尤其胸肋之间，药力更是直达骨髓……一下午过去，王陆全身大部分骨骼都有清凉之感，无相剑骨第八重的修行大为精进！

按照师父的说法，前七重剑骨不会有太明显的效果，但这不明显的效果已经足以让他抵御望月犼的咆哮，直面胖子的玄铁剑，若是第八重功成，简直难以想象这副身骨会结实到何种程度！

啧，这就是王舞引以为豪的“硬度”么？的确是非比寻常之硬啊，如果不考虑无相剑骨在其他属性上几乎没有任何助益，这门功法简直妥妥的梦幻功法了，现在么，真心令人蛋疼。

不过，以他空灵根的资质，也没资格挑三拣四……无相剑骨第八重固然值得期待，但真正的挑战也在第八重。按照师父留下的手记说法，第八重功成之日，就是他引气入体之时。

届时，究竟是无相功兼容性举世无双，还是空灵根高贵冷艳到死，哈哈，就他妈听天由命吧！

不过，谋事在人，才能成事在天，在最终时刻来临之前，该做的准备工作一样也不能少。当天晚上，王陆认认真真把师父留下的手记又看了两遍，然后确定了下一步的修行道路——内窥镜，哦不对，内视法。

所谓内视法，顾名思义就是观察身体内部的入微技巧，也是仙道修行中必不可少的一环，灵剑派的通常做法，是让弟子们在练气期，通过不断地引气入体，练气化力，来逐渐掌握内视法，直到将要筑基的时候，内视法也顺水推舟地练到了大成的境界，为下一步打造玉府奠定基础。

但按照王舞的说法，王陆想要顺利修行下去，最好是提前一点修行内视法，以入微的技巧来驾驭练气的第一关，引气入体以策万全。

至于内视法的修行，说难也不难，只要有个名师辅导，天赋上佳之人一周时间就能熟练掌握初级境界。

王陆的天赋自然是没有问题，无论是习武还是修仙。可惜身边却缺少一位负责引导的名师，恩师王舞外出贩药，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被有关部门取缔驱逐，回归灵剑山，完全指望不上。

不过还好，学习内视法也并不一定要求助仙道人士，许多高明的凡间武者同样是此道高手，传闻武道的至高境界见神不坏，便是将内视法发挥到极致才能达到。而王陆恰好知道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位高手。

第二天一早，王陆敲开了灵溪镇如家客栈的门：“老板娘，借我内窥镜用一下。”

“哈！？”

“哦，不好意思，我是说教我内视法吧。”

老板娘揉着睡眼：“你有病啊？”

“你有救啊？”

“靠，到底什么事，大早上起来都不让人好好睡一觉！你又不打算在武学之路上认真走下去，着什么急学内视法？”

王陆耸耸肩：“师命难违嘛。”

老板娘这才认真了一点：“是王舞这么说的？好吧，那就练练看呗，我也想见识一下，你这空灵根到底要怎么修行仙道。”

“那就多谢了。”

“不用客气，也没什么难的。”

事实上，的确不难，老板娘所做的，只是握住王陆的手，将精纯的内气送入对方体内，周天游走，刺激大小穴道。同时引导王陆的呼吸，令其陷入深度的冥想之中，以隔绝五感，将全副注意力都能投入体内的细小变化。

哪怕是没有任何修行的普通人，其实也能感知到身体内部，如五脏六腑、骨骼肌肉的变化，然而那种感觉就像是盲人摸象，无法窥见全貌。而随着修行渐深，人的感知会变得越发敏锐，直到最后一层窗户纸也被捅破，在漫漫长夜中点燃光明之火，便能清晰真实地看清自我。

对于整整进行了两年药浴，无相剑骨略有小成，锻体期即将功成圆满的王陆来说，所欠缺的也只是那最后一步，虽说有很多人受限于悟性，在这一关会驻足良久，但王陆当然不会令人失望，在老板娘的内气完成第一次大周天循环时，他便看到了黑夜中的光芒。

老板娘紧握着王陆的手，感受到他的气息停滞了一个瞬间，不由笑道：“看到什么了？”

“路。”王陆双目紧闭着，微微皱着眉头，“许多条路。”

“哦，通向哪里？”

“看不到，每一条路都通向视线难以企及的远方，而路的尽头依然是黑夜。”

“不稀奇，毕竟你才刚刚学会内视法嘛，在你正式修心锤炼元神之前，你的视野不会太远的。不过，视角能移动么？”

“可以……我正尝试着沿其中一条前进，四周有很多分岔的支路，而且这条路最终似乎会形成一个循环回到起点。”

老板娘笑道：“因为那些路根本就是你体内的经脉啊，你药浴两年，虽然没有修行内气，但体内经脉早已疏通，所以才会看到一条条畅通的道路，不然早被阻塞在半路了。”

“原来如此……”王陆点了点头，睁开眼，神情略有些疲惫。

老板娘说道：“第一次内视不要持续太久，感觉疲惫就休息，这是元神上的损耗，你体力再强也弥补不回来。”

“我了解，第一次时间短是必然的，不丢人。”

“……让你这么一说顿时就显得丢人了啊！”

然后老板娘一脚就把第一次的王陆踢出了门。

……

时光匆匆，一月时间转眼间便溜了过去。

这一月里，王陆每天都与胖子在演武场练骨练剑，胖子的玄铁剑法是越发犀利了，虽然招数上依然烂如狗屎，但随着他对怒气的运用越发娴熟，杀伤力与日俱增，王陆的柔云剑已经渐渐跟不上节奏，再难以轻易引开对方的沛然巨力，将胖子玩弄于股沟之间。

不过另一方面，无相剑骨的修行也是突飞猛进，虽然第八重境界尚未大成，肉身的硬度却仍飞速增长。有一次，正赶上闻宝打发了性，玄铁剑法接连猛击三次，将王陆的柔云剑打得脱手，于是王陆干脆抬起手臂，用血肉之躯硬挡胖子的重剑！同样是一连三次！最后顺势还甩了对方一耳光，险些把胖子吓岔了气。

那一次惊世骇俗的表现代价是，王陆的手臂骨头全部粉碎，花了整整三天才得以痊愈，然而正因为碎得细致，壮骨丹的药力也前所未有的深入渗透，痊愈之后，两手的骨骼硬度再上层楼不说，还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王陆的内视法也随之晋级了。

或许是无相剑骨的土崩瓦解对于身体来说，是太大的刺激，在骨骼愈合的那段时间，王陆冥想内视的时候，分明看到在经脉组成的道路旁，出现了上百根朦胧的擎天玉柱，宛如利剑一般顶天立地，刺穿黑暗。其中有几根玉柱表面隐约放出金色的光芒，在一片漆黑中格外显眼。

询问老板娘，得到的解释就是，内视法升级了，如今不但能看到经脉，还能看到骨骼了，继续修炼下去，还能看到满天星斗，那是遍布体内各处的穴窍，同时，还可能会有奔腾的河流，高耸的山峦，那是气血与筋肉……

然后，当体内的一切都映入眼帘时，内视法也就大功告成了。

距离内视法的大圆满，王陆自然还差得远，但是这一次晋级依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好处，因为能以更清晰的视角去观察无相剑骨，就意味着更有针对性的锻炼，但凡出现在内视中，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骨骼，就意味着已达到了现阶段的要求，可以不再理会，当全身二百余块骨骼全数闪动金芒时，也就是第八重境界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

另一方面，随着内视越发清晰，王陆还可以在老板娘的帮助下，以呼吸调节气血，以气血搬运药力，专注于某些难以顾忌到的偏僻骨骼，事半功倍。

如此这般，王陆和胖子两人都在痛与快乐间飞速成长，用王陆的话说，这大概就是双飞吧。

一个月过去，王陆第八重的无相剑骨终于接近圆满，肉身的坚韧程度猛增数倍，已经接近了修为筑基，法力贯穿内外的修士！而死胖子也心满意足地将他所学的前六重玄铁剑法练到了极致，对照一个月前那百无一用的死肥一坨，强了何止一倍？

不过这种快速的进步，属于厚积薄发，建立在闻宝前两年的扎实基础之上，接下来的修行就要按部就班，一方面继续引气入体，在体内积累灵气，一方面继续钻研玄铁剑法，修行剑法的第四重境界……而这两者都非一日之功。而另一方面，王陆的无相剑骨也到了最后的瓶颈期，需要一段积累才能一举冲破关口。

而闻宝却意犹未尽，满怀期待地问：“王陆师兄啊，接下来咱们该做点什么！？”

王陆皱起眉，认真思索了一番，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咱们应该去历练。”

第十七章：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接下来，咱们应该去历练。”

闻宝愣了一下：“历练？师兄你是指小青云那样的历练？接下来是要以实战经验来促成突破吗？”

王陆冷笑：“凡人的智慧！所谓历练，通常有三种，一种是普通的历练，就如九州大陆那些二三流门派所为，将门下弟子往荒郊野岭一放任其自生自灭。一种是文艺的历练，也就是岳云带队的那次，大部分情况都在掌握中，有惊无险。最后一种，则是咱们接下来要进行的试炼：除了积累实战经验外，最重要的任务，其实是赚取挑战积分！”

闻宝一脸茫然：“挑战积分是什么？”

王陆说：“咦，你不知道？难道对普通内门弟子还没有开放？简单来说就是灵剑派鼓励弟子们不断挑战极限，挑战自我而设的奖励。只要能完成一项艰难的挑战，就能赢得特别积分。这种积分比你们做师门日常任务赚来的积分要宝贵得多，许多珍奇法器、功法都需要挑战积分才能换得到。而更重要的一点是，挑战积分积累下来，是可以换取人力资源的。”

“人力资源？”

“就是让师门长辈们帮你做事，比如护送你完成某些历练，帮你炼制某件法宝之类，当然咯，劳动元婴老怪的代价不菲，兑换积分都是天文数字。”

闻宝听得心驰神往：“原来还有这样的积分，不过，以师兄你的本事，一定拿了不少挑战积分了吧？”

王陆笑了笑，没有回答。

挑战积分么，他的确是拿了不少——堂堂灵剑学霸之名岂是玩笑？任意完成单科的专业甲上，只能拿到一两千的普通积分，但在两年内连破六科专业甲上，取得博学称号，挑战积分可足有三千之多！这可是挑战积分，含金量远高于普通门派积分，就算灵宝都能挑一件来换了！

不过这些挑战积分他另有用处，非但不能随意浪费，更要想尽一切办法去继续搜罗积累。文化课的挑战积分虽然丰厚，但拿了博学称号后，现阶段可以企及的只剩下一些小鱼小虾，王陆根本看不上眼。

而对于一个锻体一品，还没有正式跨入修仙行列的人来说，如今最好的选择莫过于门派的历练挑战了。

“简单来说，就是在压倒性的不利条件下，完成一次门派历练，而后根据历练的结果计算挑战积分。例如在人数少，无领队的情况下前往小青云，完成咱们先前的那次历练，就能拿到一两百的挑战积分。”

闻宝吓了一跳：“没有领队，人数还比上一次少？那是去送死吧，而且这么极限的挑战才一两百积分！？”

王陆说：“要么说挑战积分含金量高呢~怎样，有没有兴趣啊？”

闻宝犹豫了一番：“师兄你说的那个挑战积分，我的确有兴趣，但这种试炼对我来说不太现实啊，师兄你这么厉害，自己一个人去完成岂不是更好？”

王陆说：“的确单刷会有额外的分数加成，但只有我一人的话最多也只能完成历练挑战的底线通关条件，拿保底分，很没意思的啊。但加上你就不一样了。”

胖子浑身一哆嗦：“师兄你太看得起我了，像我这种鲁钝之人，只会给人家拖后腿，担不起期待啊……”

对于闻宝的缩逼，王陆丝毫也不意外。

“说起来，前两天我正好在四象峰碰到逍遥峰的岳馨瑶师妹了。”

“啊？”听到岳馨瑶的名字，胖子眼睛顿时就是一亮，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两分。

王陆只当没有看到，说道：“因为平时很少见面嘛，就顺便和她聊了一会儿。”

闻宝颤声问：“师兄你和岳师妹都、都聊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无非是感谢我上次在小青云力挽狂澜救了所有人，然后对我的功夫深感佩服和好奇之类，没什么营养可言。不过难得遇到，我就顺便问了点别的。”

闻宝好奇：“别的……？”

王陆说：“是啊，我当时问她，师妹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考虑结婚啊。”

“阿噗！”

闻宝当场就喷了，岳师妹才十四岁不到，你就让人家考虑结婚，真是何等丧失！然而却又提心吊胆起来：“我记得……岳师妹好像是云州某修仙世家之女，或许真的会有婚约之类？”

王陆笑道：“婚约什么的倒不曾有，岳师妹跟我说她们岳家门风蛮自由，长辈对婚姻干涉不多。”

闻宝喜上眉梢：“对，婚姻自由很值得提倡，不能学凡间那般愚昧无知。”

王陆说：“然后我就问，师妹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闻宝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师妹怎么说？”

“她说，还没有具体的人选。但她喜欢那些勇于挑战自我，突破极限的修士，修仙嘛，仙路漫漫，寻求的便是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对于那些面对困境便畏惧不前的人，她根本瞧不上眼。”

闻宝顿时沉默了。

过了很久，胖子换上慷慨就义般的英勇表情：“师兄，这次挑战历练，请务必带上我吧！”

哈哈，他果然信了！

……

搞定了闻宝，下一步就是前往灵池峰做历练注册备案工作。

灵剑十二峰，灵池峰是仅次于星辰峰的门派机要所在，虽然该峰并没有地脉灵气凝聚，并非修炼的洞天福地，却是门派长老和资深弟子处理门派事务的地方，用比较前卫的词来描述，就是政府办公区。

灵剑派人丁凋零，门派事务大部分由各峰峰主自行决断，但近些年门派不断推行管理规范化，需要处理的事务也越来越多，灵池峰的重要性也水涨船高起来。

当然，这些事情暂时与锻体期的小修士还没什么关系。王陆进入灵池峰后，一路走进了一座古朴的院落，院外一块破匾上书：天策堂，院中有四五间房，其中主房内一名身穿黑白服装的年长弟子正俯首案前，见到王陆进来，抬起头，嘴角微微一动仿佛是微笑，却在古朴严肃的面容映衬下显得僵硬不堪。

“请问有何贵干？”

王陆说道：“准备前往青云峰进行历练。”

“那么请将相关资料交给我。”

王陆早有准备，取出一沓纸来递了上去。

那名看起来有三十多接近四十的弟子微微点头，接过了资料，开始认真审视起来。

“唔，地点小青云峰，时间是今天下午开始，预计用时一天，人数……两人！？只有你们两人？”黑白弟子看到一半，便不可思议地放下资料，瞪着王陆。

被他一瞪，王陆顿时感觉身体重了几分。

这位在天策堂办公的资深黑白姓沐名晓，入门已有三十年以上，虽然只是弟子身份，但能坐镇灵池峰，修为已经是虚丹之境。无意中释放的点点威压，都足以压垮刚入门的修士。

王陆心中暗笑，这算下马威？真不愧是政府职能部门嘿！

不过拥有无相剑骨，又和一名货真价实的金丹巅峰相处两年，王陆是最不怕什么威压，轻松地笑了笑：“对啊，就我们两个。”

沐晓见王陆丝毫不受气势压迫，倒也不太意外：终归是真传弟子，或许身上有什么法器法宝吧。

“你们的领路人呢？”

王陆耸耸肩：“没有领路人啊。”

沐晓更加不可思议地瞪视着王陆，良久，知道他确定对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简直是胡闹！”

沐晓剑眉倒竖，厉声喝道：“一个练气九品，一个锻体一品就妄想去小青云历练！？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王陆愣了下：“我们是谁，资料上写的很清楚，我是王陆，无相峰真传……”

话未说完，沐晓便冷声打断道：“我知道，王陆，两年前奇迹一般入门的真传弟子。按照门派规矩，在金丹有成以前我应该称你一声师兄。但这里是灵池峰，天策堂！你的真传身份在这里管不到我！”

王陆笑了：“这位师弟你太激动了，我可没想用真传弟子的身份来压你，咱爹又不是李刚，我们只是想去小青云历练，在你这里做个注册罢了。”

而黑白弟子在片刻的沉默后，便斩钉截铁：“不行，你们的注册要求我不能同意。”

王陆眉头一皱：“我记得灵剑派从十五年前开始，弟子的历练就由审批制改为注册制，只要递交资料符合要求，进行注册登记后就可以放行。却没听说负责注册登记的弟子有资格否掉历练申请的。”

沐晓说道：“资料中缺少领路人，属于资料不齐。”

“哈哈，我和闻宝师弟是要开挑战模式，有领路人的话还怎么挑战啊？”

沐晓面无表情地退回了资料：“但没有领路人资料，我不可能给你放行。”

王陆头一歪：“唉，根本就没有领路人，哪儿来的领路人资料？我说这位师兄，你别这么死扣规矩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实在难办，那领路人写我呗，我身为锻体一品的绝世高手，打算带一带后面这个练气九品的小号，这就没问题了吧？”

却不想沐晓非但没有接受这个这种方案，反而拍起了桌子：“没问题！？你好意思说没问题？灵剑派历练管理办法里写的很清楚，想要成为领路人，练气六品修为是底线条件！你一个锻体一品，引气入体都不曾，空有真传之名又如何？想当领路人，先给我安心修炼二十年去吧！”

王陆于是也呵呵了：“哟呵，管理办法还记得挺熟嘛，如此糊弄其他弟子倒是绰绰有余，可惜你面前的是灵剑学霸！睁大眼睛看清楚学霸两个字怎么写！在我面前玩这一套？简直有意思！”

王陆还真是好久没生气过了，灵剑派两年生活，大部分师兄弟都比较好相处，哪怕是炮友朱秦，也不曾真有深仇大恨，互相嘲讽更多是出于一种生活习惯，但这个沐晓同学是真让他点火了。

果然，以前在缥缈峰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听人议论过，那些在灵池峰做事的师兄师姐最难相处……还真是诚不欺我！

去你妈的，老子怕你？

“灵剑派历练管理办法第三章第十四条第二款，如申请人提出进行挑战历练，可不必提交领路人资料。”

沐晓睁大眼睛，的确没想到面前这个入门才两年的少年，居然对门派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

但这毫无意义。

“申请挑战历练，需要门派堂主以上级别的修士许可……”

结果话没说完，就见王陆直接掏出了一枚印章：“天剑堂五长老的人名章在此！还不给老子跪舔！”

沐晓这回真的愣住了，无相峰主的印章！？象征长老权限的印章，居然握在一个锻体一品的小修士手中？

“是啊，我师父外出云游，把印章忘家了不行么？”

“这也能忘！？”

“废话，许掌门忘戴眼镜就许我师父忘带印章，总之印章就在我手里，真伪你肯定看得出来。”

这，这无相峰果然如师父所说，是门派内最奇葩的所在啊。

“不过，你这是在用长老来压我？”

王陆也懒得绕弯了：“没错，你躺不躺吧？”

“你！？”沐晓简直目眦尽裂，这小子，居然真敢在自己面前耍威风！区区一个无相峰的锻体期，他竟然敢！？

然而，无论缥缈峰门下对无相峰有何观感，五长老的印章祭出来，他就再也无话可说。

“呵，既然如此，那就祝你们好运吧，挑战历练？呵呵呵。”沐晓一边冷笑着，一边收下了王陆的资料，并盖上了审核通过的印章。

然而王陆却不依不饶了：“笑屁啊？皮笑肉不笑的，你痔疮犯了？瞧不起我跟胖子么？那咱们不如来打个赌玩吧。这次挑战历练，我要拿五百分。”

沐晓顿时就笑了：“五百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呵，王陆，我知道你上一次历练的时候立下奇功，连望月犼都败在你手上……但你最好搞明白，那种奇迹不可能重现！”

“五百分为基准，每超过一分，你输我一百枚灵石。若是没达到，少一分我贴你一百灵石，敢不敢玩？”

沐晓看了眼王陆：“你身上有五万灵石？”

王陆笑了：“这枚长老印章，足以抵上五万灵石了吧？若是我付不出灵石，印章输你。”

“笑话，我要你的印章何用？”

“拿给你师父去邀功呗，若能拿到门派之耻王舞的长老印章，你猜刘显师伯会怎么赏你？”

沐晓微微一愣，已然心动！

“好，那就赌了！”

呵，开玩笑，五百挑战积分！做你的梦去吧！我入门三十多年才勉强积累了三百多分啊……固然灵剑派人才辈出，尤其那几名入门不过十年左右的真传和准真传，手中都握有海量的挑战积分。但就凭你这空灵根也配和她们相提并论？何况就算是她们，也不可能一次历练就拿下五百积分。

小子，我等着看你怎么哭！

而另一边，转身离去的王陆也在冷笑。

蠢货！老子两年前在桃源村刷分刷到数据溢出的时候，你还是坨屎呢！

第十八章：求抱大腿！

从灵池峰离开，王陆利用缩地阵来到了四象峰——灵剑山上的交通枢纽，拥有通向各峰的缩地阵，历练前的必经之路。

闻宝在四象峰平台等候已久，见到王陆时，热情地跑前跑后，仿佛邀宠的田园犬。王陆面带微笑，丝毫看不出方才与灵剑派的有关部门大吵了一架，还背着一个要命的赌注。

一切，走着瞧。

……

再次踏上小青云的土地，又是另一番感受。

虽然距离上次历练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但这一月间，王陆和闻宝都已今非昔比，尽管修为境界上没有大的变化，实力却何止倍增？

所以哪怕是闻宝，内心深处，在彷徨犹豫之中，也带有了一丝期待。

上一次的历练，光芒几乎都被王陆师兄夺走，然而除去王陆不提之外，自己的表现也实在对不起身上的黑白长袍，短短三天时间里，他几乎是屁滚尿流，才勉强跟了下来，表现甚至还不如身穿蓝白袍的文茵师妹。而这一个月来伴随着实力的突飞猛进，闻宝有时也会忍不住去想。如果能够重来一次的话，自己一定能表现得更好，甚至成为一个足以令岳师妹为之瞩目的强者，而不是那个笨拙的死胖子。

可惜这一次故地重游，不可能再有那个温柔如水的少女陪伴身旁，相反，身边是一位令他万分敬畏的红白师兄……哪怕王陆的修为不过锻体期，更没有玄铁剑法那样无坚不摧的破坏力，但一个月来，胖子身上的每一处创伤都令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同样是进步，这位真传师兄的进步只有比他更快！

不过这样才好嘛，若不然他还真心不敢和王陆两个人来闯这个小青云。

“那么，师兄啊，接下来咱们要怎么进行历练？还是照旧吗？虽然这次只有两个人，但我相信能比上次做得更好。”

闻宝憨厚地脸上浮起笑容，语气中涌起了豪情，对于一个一月前还畏畏缩缩的死胖子来说，这是非常难得的进步。

可惜有王陆这个参照物在，闻宝的进步顿时暗淡无光。

“没错，这一次咱们要一路杀过去。”

闻宝呵呵笑了几声，然后笑容渐渐凝固：“师兄，你刚才说……？”

王陆说：“一路杀过去，先前的历练只能算是求生模式，东躲西藏实在太没意思了，咱们这次干脆开无双模式吧。”

“……师兄，你这是送死模式。”

王陆用一副看猪一样的眼光，审视了一番闻宝，然后开口说：“闻宝啊，用你贫乏的智力仔细思考一下吧，虽然你现在只是练气九品……”

闻宝忽然打断：“多亏了师兄你的指导，最近有突破到八品的迹象。”

“行，恭喜你脱离了九品的境界，那么相信你也该清楚，单论攻击能力，你甚至超越了你的岳云师兄。”

闻宝连忙摆手：“我哪里能和岳云师兄相比……”然而想起这月余的苦修，心中也升起一股豪情，“不过，如果只是比拼瞬间的爆发力，我，我有信心能胜过他！”

胖子说着，用力握了握拳头，以示决心。

没错，虽然闻宝现在只是练气九品巅峰，但是舍弃了大部分的精妙法术不学，专攻一门将攻击力发展到极致的玄铁剑法……那么爆发力超越练气六品，以防御能力见长的岳云，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也仅仅是攻击力够强，一旦进入实战，练气六品的优秀内门弟子，有一百种手段避开闻宝的锋芒，并一击击破他的弱点，战而胜之。事实上，之前一个月，闻宝连锻体二品——现在是一品的王陆都打不过。

“没关系，有爆发能力就足够了，剩下的就交给我。”王陆笑了笑，看着依然有些难以置信的闻宝，决定当老师就当得更称职一点，将自己身为专业冒险者的经验分享一部分。

“如果只是一般的历练，无疑是如岳云那般综合素质全面的修士更为占优，因为就算是小青云这地方，你也无法准确预知下一刻会遇到什么，所以准备越是万全，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越强，自然就越好。但挑战模式就不一样了，因为难度的设定，使得四平八稳的冒险者几乎不可能通过，只有属性极端之人，在极端正确的攻略方法的指导下，爆发出奇迹一般的力量，才可能完成同样是奇迹一般的挑战。”

这番话令闻宝愣了许久，胖子显然无法适应专业冒险者的理论。

但王陆是个多么擅长教化的人啊：“虽然你智力不高，但基础的九州修仙历史应该学过，被称为几次大奇迹的战斗，哪一次不是由极端之人创造出来？你我二人，一个极端于攻，一个极端于受……日，是极端于防，正是创造奇迹的最佳组合。”

也是王陆愿意收这个徒弟，或者说这个宠物的最大原因。

带着几分狐疑，几分期待，闻宝跟在王陆身后，踏上了小青云的历练之路。

上一次走过这里，是在岳云师兄的带领下。那一次一行人疾行奔走，并且不断以法术感知四周，及时避开危险的精怪，如王陆所说，属于生存模式。

而这一次，领路者是王陆，这位真传师兄一上来就不走寻常路，直接带着闻宝去爬一座孤零零的孤峰，吓得胖子险些当场跪舔。

“师兄，这，这就是座孤峰啊，上去了又能怎样？要去青龙峡，是要走另一条路啊。”

王陆说：“上去了才有怪打啊。”

“打，打怪！？”

“是啊，二级三品的石木猿，那座孤峰上就有一个石木猿的栖息点，咱们去搞了它。”

“石木猿！？”闻宝一声惊呼，难以置信王陆师兄的野心居然如此强大！二级三品的精怪啊，就算是岳云师兄，也要花上一番工夫才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战而胜之，而去捣毁一个石木猿的栖息点！？师兄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王陆冷笑了一声：“按照门派的计算方法，咱们两人的平均修为是卡在锻体和练气之间，连正式的修仙者都不算，若是能战胜一头石木猿，挑战积分足有二十分。”

闻宝一愣：“才二十？”

“不然你指望能有二十万么？那咱们灵剑派就等着给接连不断去尝试挑战的新人们收尸吧，这个分数设置得非常合理……等你活着回去，就能体会到挑战积分的宝贵了。”

“活着回去……”

“而且，有句老话说得好，聚沙成塔，积少成多，一只石木猿是二十分，而小青云这偌大的地方，如石木猿一般的存在可是数不胜数啊。”

王陆一边说，一边先一步攀上了陡峭的山岩，对于这位从小生活与山村，入门后终日攀爬无相峰的真传来说，爬山简直快成了本能，虽然没有高明的轻身技巧，更没有灵气和法力的辅助，攀爬的姿势谈不上优雅，但速度却奇快无比，不多时便爬到了半山腰！

至于闻宝，背负着一身的肥肉，和一柄沉重的玄铁剑，只能在山脚下仰望星空，不知所措。

还好过了一会儿，王陆就从上面抛下了一截绳索，有了绳索的帮助，闻宝终于开始缓步向上推进，速度之慢，相对于其练气九品巅峰的修为来说简直是耻辱。

足足小半个时辰后，闻宝才忍辱负重地爬到了峰顶，喘了口气，打量着峰顶不大的一片空地：“师兄，石木猿呢？”

王陆笑道：“又不是死宅，怎可能一天到晚都窝在家里？石木猿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附近游荡觅食，直到……察觉家中被外人入侵，才会迅速折返。”

话音刚落，闻宝就听到孤峰下方传来一阵令人惊悚的野兽嚎叫声。

“石木猿是一种领地意识很强的精怪，喜欢生活在植被密集的山岩之间，虽然看起来行动迟缓，但是拥有土遁的能力，可以借助岩石快速行动。”王陆一边回忆着这一个月来恶补九州精怪志的成果，一边已经对闻宝做出了指示，“站在现在的位置，等石木猿出现，直接用你最强的力量轰它。”

听到了石木猿的嚎叫，闻宝本能地就有些两腿发软，然而在王陆严厉的目光注视下，却非常利索地解下了背上的重剑握在手中，几次深呼吸之后，眼珠渐渐开始发红。

这是闻宝在惨遭一个月的蹂躏之后，终于领悟的一门技巧，通过深入冥想，不断重现令人愤怒的回忆，来积累怒气，免受皮肉之苦。

事实上，这已经是初步涉及到了修心的范畴，以闻宝的悟性和修为，按理说远不可能掌握这门技巧，但是在长达一个月的痛苦修行中，胖子成功爆发了潜力。

可惜这一招见效缓慢，而且怒气一击而空，还没有太强的实战价值，除非能像现在这般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石木猿的速度的确很快，闻宝还没有完全积满怒气，一只灰色的粗壮手臂就陡然从他脚下升了起来！直奔股间要害而去！

石木猿借助土遁术在孤峰的山体内行进，除了一上来的咆哮外便无声无息，这一爪来得既快且狠，完全出其不意，闻宝本人甚至毫无所觉！

然而王陆却未卜先知一般，紫薇软剑如长鞭一般脱手甩出，柔云剑法的化力能力登时就被发挥到了极致，一声金石相撞的声响后，紫薇软剑在巨力的作用下蜷缩成了一团，而石木猿势在必得的一击被正面挡了下来，从山壁间破土而出的巨猿被阻住了去势，猛地向下一沉。

而等它重新积蓄了力道，再次破土而出的时候，却正面迎上了一柄烧火棍一般的重剑。

砰！

匆忙间试图格挡的手臂，被一柄由团状展开的软剑荡开，玄铁重剑毫无阻碍地命中了石木猿暴露在外的天灵盖，一声巨响后，巨猿头顶的灰色石皮猛然炸裂，巨猿也嗷的一声惨叫，昏迷不醒，半个身子卡在岩石中动弹不得。

轻而易举地打晕了一头二级三品的精怪，闻宝喜不自胜，然而还不待他说话，王陆已经一个耳光抽了过来。

“赶快积累怒气，下一只马上就来！”

闻宝连忙催眠自己，眼珠再一次变得血红。

而这个时候，第二头石木猿也赶到了，吸取了同伴的教训，这一只石木猿没有施展那种土遁的偷袭，而是安静地出现稍远的地方，试图观察一番后再做决断。

可惜王陆根本不给它时间，脚踩缠丝步直接就冲了上去，而孤峰之上空间有限，石木猿不以迅捷见长根本躲闪不开，怒吼一声便准备正面迎战，然后……然后王陆就直接抱住了它的大腿！

巨猿被人抱大腿，受宠若惊，抡起那足以开金裂石的拳头就是一顿猛砸！

身为二级三品的精怪，石木猿的攻击足以一击击毙狮虎之类的猛兽，然而这次无论如何猛砸，腿上那人都毫无压力，还伺机猛击它的下体！

石木猿在小青云生活多年，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打法，惊愕间，面前一道黑影疾刺而至，而它已经再也无从闪避。

砰！石木猿满怀怨恨地被玄铁剑正中胸口，在碎石乱溅之中，闷哼一声昏倒在地。

打倒了这两头石木猿后，并没有出现第三头，这令闻宝很是松了口气，玄铁剑的极限爆发非常消耗体力，就算一个月来历经苦练，他也不可能全力以赴地刺出三剑以上。

不过，疲倦归疲倦，看着晕倒在地的两头石木猿，闻宝心中的成就感简直要满溢而出！一个月前，同样是两头石木猿，练气六品的岳云师兄豁出命去也只能勉强拖延一番，但如今与王陆师兄配合，居然取得了惊人的完胜！而且是自己亲手将其击倒！

当然，闻宝也清醒地认识到，这场战斗八成以上的功劳是师兄的——是师兄找到对方老巢，以便以逸待劳，也是师兄缠住了对方手脚，令其无从抵抗。自己要做的事，就如一个月来在演武场上无数次重复的那样，积累怒气，然后释放出去……根本没有难度可言。不过，胜利终归是胜利嘛，要是岳师妹能看到这一切该多好~

在闻宝仍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王陆已经开始下山了：“别愣着，马上就要开始下一场了。”

“啊，这么快！？”

“无双模式嘛，当然要快……”

第十九章：清场神器

再之后，王陆带着闻宝，陆续击倒了十余头小青云的精怪，上到二级三品，下到一级一品，基本都是一个套路——趁人不备摸家，然后等对方匆匆赶回的时候再狠狠截杀，简直无往不利！

一路跟来，闻宝如梦似幻，本以为这小青云对于练气九品的自己来说绝对是一处险地，但是现在看来真心没什么了不起啊！只要乖乖跟着师兄走，挑战积分简直赚到手软！这一路杀下来，算上连续击杀的额外奖励，自己已经赚了足有两百多的挑战积分！

师兄真不愧是师兄啊。

事实上，这一路王陆的贡献比闻宝意识到的还要多！无论他和闻宝再怎么配合默契，修为终归是硬伤，如果不是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把握了天时地利，别说二级三品的石木猿，就算是二级四五品的精怪他们也奈何不得。而这个天时地利，哪有那么容易把握？一路上王陆几乎毫无错漏地直接摸到了各个精怪的老巢，简直像是在此地生活多时的娴熟猎人！

王陆当然没有在此地生活多时，然而一个多月前，与师父一道乘着翠竹剑在小青云大肆掠夺时，那居高临下的视角让王陆快速把握到了小青云的全貌，加上天灵根对天地灵气的敏锐触觉，以及专业冒险者的推理能力，配合门派的部分内部资料，使他逐渐推测出许多精怪的巢穴所在。

而这也是王陆此次挑战历练的关键性底牌之一。

为了这次挑战历练，王陆足足做了大半天的准备，对于一名学霸来说，大半天时间已经能准备出太多东西。临出发时，王陆不但对照着小青云的地图，将精怪分布分析出了多半，而且连每种精怪的应对方法都草拟了多套方案。

当一切都准备完成时，王陆真正踏上了历练之路，此时，对于一名专业冒险者来说，简直就是照着攻略来破关了，被他分析最多，把握最大的望月谷前的部分，几乎是完美执行了下来。

挑战积分已经拿到了两百多分，任务完成了一半，但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从莲花池开始，真正的难题就出现了。

莲花池开始，精怪的分布复杂许多，少有那种长期固定的据点，同时精怪的迁徙也变得频繁。上一次随师父御剑飞仙时，这一块的情形也没有看全……综合多方面因素，这部分的攻略是王陆最没把握的。

王陆毕竟只是锻体期的小修士，远比不得有星辰大衍术的灵剑掌门，所以从莲花池开始，攻略终于遇到了真正的艰难。

……

王陆和闻宝是沿着莲花池的边缘行进的，然而在路过一片泥塘地时，两人却遭遇了始料未及的精怪突袭。

“王陆师兄！这都是什么东西！？”

眼看着四周如潮水一般聚拢过来，只有巴掌大小，状似蛤蟆却生有长尾的精怪，闻宝不由得感到一阵胸闷恶心。

而王陆则在片刻的沉默后，语气沉重地公布了答案：“长尾毒蛙，一级六品，生有利齿，唾液含有猛毒，除此并无太多特异之处，但是，群居。”

群居，很多时候是可以逆天的属性，群居的豺狼可以驱逐猛虎，群居的行军蚁可以吞噬巨象。长尾毒蛙只有区区一级六品，别说在精怪之中，就算普通一只豺狼也比这要强上少许，与石木猿等二级上品的精怪更是没有可比性，若是换了那头望月犼，只要一嗓子就能灭杀这潮水一般的长尾毒蛙。

然而王陆能搞定石木猿，甚至能和望月犼单挑，此时却搞不定长尾毒蛙。

“撤吧。”

闻宝愣了一下：“撤？”

先前气势汹汹说要开无双模式的师兄，面对一级六品的精怪，居然说撤！？

然而还不等他提问，王陆已经转身先行一步，眼看着成百的毒蛙即将聚拢过来，闻宝也不敢多停留，连忙跟了上去。

还好，王陆虽然没有办法搞定这上百毒蛙，但却轻而易举地在泥泞地中找到了一条干燥的通路，领着闻宝快速撤离了现场。

等跑出了长尾毒蛙的领地，闻宝也想明白了这个简单的问题——一旦被这群东西群起而攻，王陆本人或许无所谓，他闻宝肯定是要被啃成一地白骨了。

同时，玄铁剑法虽然无坚不摧，但并没有范围杀伤的能力，他全力一击能击昏石木猿，却不能击杀多只长尾毒蛙，这种群居的精怪完全就是他们二人组的克星，难怪王陆见了就说要撤。

这也就难怪王陆在刚进入小青云的时候，对行进路线特别苛求，走错一步都不行……王陆根本是刻意在避开这种群居精怪！

现在想来，先前击倒的十余头精怪无不是独居型，或者即便群居，数量也特别稀少，能够通过种种手段各个击破，例如石木猿……王陆师兄不愧是专业冒险者，这种逆天的攻略能力，自己永远难以望其项背了。

然而王陆师兄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长尾毒蛙的遭遇便意味着形势已经渐渐脱离了掌控，而这一次的遭遇仿佛给他们沾上了甩不脱的衰运，之后接连换了几条路线，都遇到了复数的精怪，这些精怪品级不高，但数量一多就会令人顾此失彼，无力再战……后来还非常不幸地遭遇了五头金毛赤眼狐，这些狐狸动作轻灵迅捷，而且擅长游斗，王陆虽然自保无虞却难以照看好闻宝，导致死胖子被一头狐狸狠狠地咬掉了一块肥肉，疼得浑身乱颤。

到了这个份上，王陆和闻宝这个极端组合的弱点已经暴露无遗了，而接连几次碰壁之后，伤痕累累的胖子有些灰心：“师兄，今天咱们的收获已经很不错了，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王陆停下脚步：“到此为止？”

胖子咽了口口水，说道：“我……我不是怕了，只是觉得再这么强撑下去，得不偿失啊。这一次已经赚了不少分，而且积累了很多经验。下次再来不好吗？”

王陆叹了口气：“胖子啊，我之前让你仔细去看挑战积分的相关规则，你果然是给我偷懒了！搞清楚，咱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在单次历练中连续击倒了超过十头不同的精怪，现在每一次成功的击倒，挑战积分都会翻倍，若是等到下次，可没这个机会了！挑战历练的原则就是无论成败，一次机会。拿到一次积分后，完成同样的挑战不再计分，若是现在退出历练，下次就算击倒一百头石木猿也拿不到分了！”

闻宝闻言一愣，顿时理解了王陆的坚持。

的确，在双倍积分的情况下退出，实在是太可惜，但是，就算再怎么不甘心，面对现实，难道还能强顶着不低头吗？事实就摆在眼前了，凭他们的组合，在莲花池根本举步维艰。其实王陆师兄他本人也说过，这种极端的攻防组合，想要完成挑战历练，也只有依靠极端正确的攻略法才能玩得转。

而现在看来，王陆师兄已经拿不出完美的攻略法了啊。

“仅限于莲花池附近拿不出而已，这附近的情况变化太快，任谁也不可能提前预知一切……就在一个月前，方才那片泥塘还什么也没有，但一个月后就已经繁殖出上百的长尾毒蛙。”

然而话虽如此，王陆的语气中依然听不出半点气馁：“但是只要穿过莲花池，到了青龙峡，情况就会有很大改观了。”

胖子苦笑：“可是，咱们也得穿得过莲花池才行啊。刚才绕了半天，似乎距离青龙峡越来越远了。”

“方向感不错嘛少年，不过眼下这个局面我早有预期，根本算不得什么困难。”

见到那熟悉的，胜券在握的笑容，闻宝一惊：“师兄，难道你真有办法？”

“小青云这个地方，喜欢群居的精怪品级都不会太高，而对付品级不高的群居精怪嘛，上位者的气息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这属于修士的基本常识，闻宝也知道，但问题是，一个练气九品，一个锻体一品，哪儿来的上位者威压啊？

“笨蛋，人和猿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懂得使用道具啊。”

王陆非常小心翼翼地从背上包裹里取出一个小木盒中，再打开木盒，拿出一小片精致的白绸，缠在了手腕上。

闻宝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清场神器。”

闻宝正待要继续追问，忽然发觉四周的环境有些异样的安静。

物种丰富的莲花池本该是一处喧嚣之地，然而当白绸出现时，无论是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各路精怪，还是山林间无处不在的飞虫小兽，似乎都消失不见了！死一般的安静！

而视野远方，闻宝隐约能看到不少精怪惊慌失措地逃窜身影。

闻宝简直震惊莫名：这，这到底是什么法宝啊？居然能有如此神奇的清场效果！？

不过，不过这东西如此奇效，等级一定不低，还未经祭炼，单凭余波便能清场，这上位者的威压简直爆表！或许是灵宝也说不定！

而使用灵宝来完成挑战历练……似乎扣分会很严重啊，师兄，你这样会不会得不偿失？

“少考虑这些超出你智力范畴的问题了，”王陆踢了发呆的闻宝一脚：“别愣着，趁神器效果还在，赶紧走。”

然后，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金丹巅峰的真人果然是霸气侧漏，师父大人，你留在卧室里的原味内衣真心好用啊！

第二十章：王陆刺身

凭借白绸之利，王陆和闻宝在一天后终于穿越了莲花池，进入了青龙峡的地界。

青龙峡是小青云的最后一关，占地最广，物产最丰富，历练的价值和难度也是最高。青龙峡以前，最强不过是望月犼，二级一品，然而到了青龙峡，三级精怪也不鲜见。

理论上，青龙峡应当是练气期到了中品以上的修士，在超过五人结伴同行的情况下才能进入的险地，尤其是青龙峡的后段，因为灵气浓郁，时常会诞生三级上品，修出内丹的精怪。

精怪一旦出丹，理论上就相当于与虚丹境界的修士，不过修士们往往身怀法器法宝，又有灵丹妙药，同级数情况下实力远比精怪要高。而灵剑派作为古派，门下弟子根基稳健、功法高明，实力比起寻常的同阶修士又要高出一截，因此筑基中品乃至下品的修士就能与出内丹的精怪抗衡。

而近十来年灵剑派很是招收了一批资质上佳的新人，此时修为大多在练气中品到筑基下品之间，于是门派干脆让这些人组建团队，在少数筑基、虚丹境界的师兄看护下来收服或消灭这些刚刚成丹的精怪，以此磨练弟子们的团队作战能力。就在几个月前，岳云就曾作为最粉嫩的新人参与了一场精怪讨伐战，因为表现上佳才获得了领路人的资格，单独带领更为粉嫩的朱秦等人在青龙峡以前的部分历练。

而对于入门不过两年，进境最快也仍是练气下品的王陆这批修士来说，青龙峡则完全是片死亡之地，王陆和闻宝虽然顺利地越过了莲花池，但是才刚刚进入峡谷初段，一股寒风就迎面吹来，似乎是小青云的法术禁制在警告两人，不要送死。

与此同时，王陆手腕上的白绸也渐渐失去了震慑的效力，四周的精怪、虫豸等不再仓皇逃窜，反而停下脚步，甚至试探性地聚拢过来，以定虚实。

王陆心中叹了口气，这白绸终归不是真正的法器，之所以能震慑群魔，靠的并不是什么上位者的威压，而是师父大人留在衣服上的体香。

一个月前，师父驾驭飞剑在青龙峡纵横驰骋，大肆搜刮天材地宝，期间为了避免麻烦，将丹气外放，惊得这青龙峡上上下下鬼哭狼嚎。也是自那时起，这位金丹修士的气息便如遮天蔽日的阴影，深深的印在了青龙峡诸多精怪的内心深处。哪怕只是一缕来自白绸上的体香，也足以令此地精怪心神大乱，狼狈而逃。而这一抹白绸只不过是普通的贴身衣物，既非法器也非灵符，无论如何使用也不会对挑战积分构成影响，堪称性价比最高的清场神器。

不过神器也不是万能的，用得多了不但那些精怪会变得麻木，而且自己也会显得有变态的嫌疑，所以王陆很快就把白绸收了起来。

好在青龙峡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如长尾毒蛙那样的酱油群居怪不多，而且游荡型更少。

所以尽管青龙峡是强者辈出之地，对于一心进行极限挑战历练的王陆来说，危险性反而比莲花池更小了。

“所以咱们就准备开工吧，现在开始，只要能击倒任意一头精怪，咱们的挑战积分都将数以百计的增长。”

闻宝苦笑：“难度也是数以百倍的增加吧，从这里开始大部分都是三级精怪，怎么打啊！？”

“老样子，取巧打呗，三级精怪又如何？找准方法，神兽我也虐给你看啊！”

闻宝吃了一惊：“师兄，请问要怎么才能虐神兽？”

“回去禀明掌门，请他出手啊，这种事儿还用我教？”

“……”

“其实呢，客观来说，三级精怪的确不是咱们现阶段能够抗衡的，这青龙峡里大小精怪两百多种，其中至少有两百多种可以轻易置咱们于死地——哪怕是我这个超强硬坦也是一样。”

闻宝屈指一算：“那不等于任何一种都能致命吗！？”

王陆说：“不至于，也有十来种草食性的，在这里充当粮食一样的角色——遇到它们的话咱们至少还是可以逃命的。”

“连草食性的都只能逃命吗？那……师兄啊，咱们到底要怎么打？”

“不是说了么，取巧啊，咱们有句俗话说趁他病要他命。这打怪也是同样道理，青龙峡的生态环境如此复杂，难道还愁找不到一两头重伤的精怪让咱们捡便宜么？”

闻宝眼前一亮：“原来是这样！不愧是师兄，不过，重伤的精怪，有那么容易找吗？”

“一般来讲的确不容易，不过这一次跟我走就对了。”

同样是托了一个月前那场掠夺的福，王陆很清楚这青龙峡有太多的便宜可以捡，上一次师父在采药的过程中，尽管丹气外放，但也遇到了几根硬骨头。那些精怪或者是采集天地灵气时走火入魔，或者是生理期理智减半，明明感知到对方的境界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依然咆哮着冲了过来。

而王舞可从来不是善男信女，翠竹剑光一闪，便将那些精怪重创昏迷。而王陆清楚地记得，在青龙峡龙尾的一个山洞里，有一头被砍断了双腿的小雷牙正被迫进行着休眠。

小雷牙是以速度闻名的三级下品精怪，最大的武器就是那双强劲有力的后腿，以及天赋的放电能力，若是状态完全时，就算一百个胖子冲上去也是送死，然而上次王舞路过时，一剑砍断了它的后腿，破了它的雷法，这小雷牙十分本事剩不下一分，正是捡便宜的最佳选择。

当然，此时距离它重伤也有一个月时间，小雷牙天生能借雷电之力，既可以外放伤敌，也能内化疗伤，但是王陆记得很清楚，最近一个月，小青云并没有雷雨，小雷牙什么也借不到！而凭它的自愈能力，断肢复生根本没有可能。

唯一的问题，就是小雷牙的巢穴相当隐蔽，洞外有一个以假乱真的天然幻象保护，除非对此地地形极为熟悉否则很难找得到。但上次王陆是跟着师父直接冲进洞里抢了几株地鸣草，地形记得太清楚了。

所以，半天之后，王陆就拉着闻宝从一处绝壁山崖，穿越进了一片幽深的洞窟之中，而洞穴深处，一只土色长尾，下肢齐根而断的异兽正带着惊恐的目光抬起了头。

小雷牙显然还记得一个月前，和那个煞星一道闯入洞中的王陆，而一个月过去，小雷牙的伤势只是趋于平缓，远没有复原的迹象，被竹剑所破的雷法更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

饶是如此，领地被人入侵，这只体长不过两米的小兽仍是以上肢撑起了身子，呲牙咧嘴，齿缝间缠绕着破碎的电光。虽然重伤，但凶兽便是凶兽，连金丹真人都敢斗，何惧你两个练气下品的小修？

闻宝被凶兽的气焰吓了一跳：“妖，妖怪！？”

王陆则大踏步地上前，紫薇软剑当头直刺！

以王陆那专精防御的柔云剑法，以及几乎没有力量属性加成的无相剑骨，这一剑自是没什么气势可言，更像是一种羞辱性质的开战宣言。而小雷牙更是尽显凶兽本性，纵然下肢不在，却毫不畏惧对手，头一偏轻松避过了当面的一剑，而后上肢一撑，弹簧似的扑了过来，尖牙正好瞄准了王陆的脖子！

若是换了寻常对手，心存大意，很可能就被这一扑给杀中要害，不过王陆又岂会没有准备，虽然右手一剑不中，但左手早就未卜先知一般地横了起来，挡在脖子前面。

扑哧！

在一片热血飞溅之中，小雷牙死命地咬住了王陆的左手小臂，锋利的雷牙深深扎入了肌肉，直透骨骼。

无相剑骨虽然全面提升了王陆的防御力，甚至能直面玄铁剑的重击，但是在三级精怪的撕咬下，似乎仍显得不堪一击。

“师兄！？”

跟在后面的闻宝大吃一惊，想不到师兄一个照面就受了重伤！急切之下也顾不得害怕不害怕，提着重剑就冲了上来。

然而走到王陆身边时，却见他笑得畅怀。

下一刻，却见小雷牙忽然松开了嘴，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在地上不断扭曲抽动着，痛苦万分。

“师兄，这，这是……”

王陆放下了血流不止的左手：“也没什么，我刚刚把小半瓶浓缩超辣芥末酱涂在手上了，呵，祝它吃王陆刺身吃得开心……还等什么，动手啊。”

闻宝愣了一下，点点头，提起重剑，轻而易举地将再也无力闪避的小雷牙打晕了过去。

回过头，王陆正一面用方才那块白绸包扎伤口，一面用受伤的手竖起拇指：“很好，两百分到手，哦也！”

“两百分！？”

“连杀翻一倍、青龙峡翻一倍、小雷牙三级精怪和咱们的等级差达到最大再翻一倍，八倍之下，两百分也不算夸张吧。”王陆若无其事地说着，然后站起身，“好了，准备下一处。”

“还要继续？！师兄你……”

“哈哈，只是伤了左手，这不是还有右手可用？一只两百分啊，这种机会只怕以后再也不会有，反正以师门之力，就算咱们四肢俱残也肯定救得回来，你怕什么？”

“王陆师兄，这就是你说的，冒险者的专业精神么？”

“呵，这是成就党的执着。”

……

征途继续，凭借王陆过人的记忆力，以及几分运气，之后二人合力，用了三天时间周密部署、静心实施，接连打倒了三头重伤未愈的精怪，其中一头甚至有三级中品的修为，只可惜伤势严重，被王陆豁出命去缠住以后，再也无力抵挡同样打发了性的胖子。

连败四头三级精怪，胖子已经算不清自己这一趟的挑战积分会是何等丰厚，按照王陆的说法，在青龙峡实现连杀同样会有积分倍数奖励，那么只要能继续杀下去……

“唔，继续杀下去恐怕是不行了。”

就在闻宝兴致勃勃地畅想着用成千上万的挑战积分去换灵宝的时候，王陆却摇了摇头：“能捡的便宜差不多都捡完了，再往后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准，没必要冒那个风险。”

闻宝愣了一会儿，有些不甘心：“可是按照师兄你说的，现在只要能再击倒一头类似小雷牙的精怪，积分可能有五六百之多啊！”

“那也得有命拿才行，你真以为咱们这一个练气九品一个锻体一品的阵容，在青龙峡能混得下去？咱们这已经是越两级打怪了！除了那些重伤垂死的精怪，咱们谁也打不过。你还是吹吹山风，冷却一下脑子吧。”

正说话间，王陆余光撇过一处山坡，不由愣住了。

在山坡的树丛间，一抹朱红牢牢吸引了他的目光。虽然看起来和漫山遍野的小野果没有任何区别，但专业级草药学甲上的学霸又怎会认不出，鼎鼎大名的赤炼果！？

小青云遍地天材地宝，其中，两种红果名声特别显赫，一种是朱果，另一种就是赤炼果，而赤炼果的价值更在朱果之上，灵剑派内部是标价一万灵石换一枚赤炼果。

一个月前的扫荡，王舞很是垂涎过赤炼果——那东西对无相功助力甚大，可惜赤炼果药力内敛，难以用元神感应。而当时时间有限，并没有来得及地毯式搜索……想不到这次居然被自己无意间碰到了！

这种机会可谓非常难得，像赤炼果这种等级的药材，大部分都是由峰主或他的弟子定时收集，如今这枚属于峰主外出期间的漏网之鱼——事实上王舞上一次扫荡的大部分药材都是漏网之鱼。

而青云峰峰主外出云游，预定的归来时间大概就是这一两周内，届时可再也没什么便宜可占了！

但是赤炼果旁必有精怪守护，在青龙峡，最常见的守护精怪是金线赤链蛇，虽是三级下品，但也远不是自己所能匹敌的。当然，采果子和斩精怪是两回事，未必要和金线赤链蛇死磕到底，但是就凭自己和闻宝这两个短腿菜刀队，除了和对手死磕，还能怎么办？

方案一：王陆为诱饵，胖子去采药。预期结果：王陆重伤垂死，胖子手笨捏碎了果子，鸡飞蛋打。

方案二：胖子为诱饵，王陆去采药。预期结果：哈哈哈哈。

方案三……

面对赤炼果的诱惑，王陆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成就党的执着，与专业冒险者的理性开始激烈的交锋。

然而最终王陆还是只能叹口气，暂时放弃掉这枚果子。

因为算来算去，单凭现在手头上的资源，就算拼了命也不可能拿到赤炼果，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执着的，反正……下一步计划已经做好了！

呵呵，某位公务员大爷，洒家这就来找你了！

第二十一章：师弟师妹们真是年少有为

越过堂前影壁，沐晓望着逐渐西沉的落日，感受着夕阳余晖洒在身上的微暖，不由感到懒洋洋的。

又是悠然自得的一天过去，距离下班的时辰只有一盏茶的功夫了，若不是门规严厉，沐晓着实有几分早退的冲动。

在天策堂坐班已经三年之久了，三年前，受师父的委托自己前来天策堂，每月十天，每天四个时辰用来应对门派公务，其实这工作说难不难，只是处理一些申请资料的查验和注册，应付一些疑难问题，但公务期间却难免耽误修行。三年前无论是师门长辈还是师兄弟们都觉得自己吃了亏，尤其是师父，明里暗里都不少补偿，例如偶尔的小班补课，以及依照门规发放的各种补助……

所以沐晓对这份工作没有任何不满，而且三年来还收获了意外之喜——头顶那块掌门亲笔提写的天策堂招牌。有了这张招牌，自己就不仅仅是一名虚丹修士，更是代表门派管理层的公职人员，这种身份上的差别带来的好处是方方面面的。

实际上，若不是门规明确限定了弟子从事公职的期限，沐晓很想一直这么做下去——在修行路上的耽搁，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他入门修行三十七年，如今已至虚丹四品，寿元接近三百岁，而未来三十年内凭他地灵根的资质完全有望成为金丹真人，所以说修行的空间还非常广阔，何必急于一时？但这天策堂的位置却可遇不可求啊。

尽管沐晓对坐堂的生活非常享受，恨不得天天加班，然而这几天来他下班却非常准时，多一刻也不敢停留，仿佛做贼心虚。

事实上，沐晓的确是略有些心虚——事情还要从四天前的那场公堂上的争执说起。

当时他和王陆大吵一场，咆哮公堂，并定下了一个非常庞大的赌约。当时他被王陆气得愤懑难平，只觉得这个无相峰的真传简直脑子进水，区区锻体二品就敢往青云峰跑，简直是哗众取宠，和他那个灵剑之耻的师父一般的惹人生厌。而至于那五百挑战积分的赌约，怎么想他也不可能有任何胜算。

然而当天晚上，沐晓心神难安，又正好闲来无事，便找来门派的史料典籍，翻阅了两年前升仙大会有关王陆的详细记录——两年前那场大会，他正好在做为期三个月的闭关，未能亲眼目睹盛况。等大会结束，他重返工作岗位，门内对大会的讨论热忱也冷却下来，他最终知晓了结果，对过程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然而这次翻开记录一看，顿时让他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想不到那个看来只会哗众取宠的王陆，当年居然那么生猛！若非那空灵根的资质着实蛋疼的紧，以他的性情和悟性，做掌门真传都绰绰有余！更骇人的则是在那个桃源村，最终居然拿到了一个令幻象大阵几乎数据溢出的恐怖得分！其他人跟他根本不具可比性！

做记录的那位内门师兄更是满怀感慨地写下了自己的评语：一切积分制的试炼、考核在王陆面前大概都是刷分的游戏。

我靠，才不是游戏好么！这游戏可能会玩出人命的好么！

想着自己和王陆定下的赌约：五百积分为准，一分一百灵石，本以为王陆最多最多拿个一两百分，最后要欠上自己数万债务，然而现在看来……

几年前，师父刘显曾经在一堂内门的小班上语重心长地对几名黑白弟子说。

“你们都是资质上佳的修仙天才，但九州大陆广阔无边，无奇不有，更在你们之上的天才也是存在的。而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差距，或许会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

当时师兄弟几人虚心听了，心想大概是指长老们近几年新收的那几个妖孽真传——那差距的确是蛮大，很是令人心灰意冷。但一段时间下来大家早适应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意识到王陆很可能就是那种超乎想象的天才后，沐晓自然是坐立不安了，几天来上班时总是生怕那家伙从斜地里杀出来，举着四位数的挑战积分记录单来找自己要钱。

虽然理性客观地来讲，就算是门内那几个妖孽真传也不可能刷出五百分以上，但如果是王陆的话……

正思忖间，最后一盏茶的时间也悄然溜走，望着堂外血色的残阳，沐晓暗暗松了口气，便准备起身离场。然而就在此时，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靠，不会吧！？这是要搞绝杀！？

沐晓惊得冷汗都快滴出来了，然而元神一动，便发觉情况并不是自己想象那般——来的人不是王陆。

“沐晓师兄，打扰了。”

随着一声温和有礼的问候，一名黑白弟子缓步走到堂前，对沐晓抱拳行礼，沐晓一愣，认得为首的那人是岳云师弟，虽然灵根只有三品，但性情温和宽厚，悟性过人，修行的前途并不在自己之下。近段时间更是不断以实战磨练自我，修为进步极快。

而跟在岳云身后的，则是两年前与王陆同一批入山的其他几名弟子，内门外门都有。几人灰头土脸，却难掩喜悦心情。

见到这一幕，沐晓心中了然，也便笑道：“岳云师弟，你们的历练结束了？”

岳云点头道：“正是！上一次历练因为种种意外没能进行到最后，所以……也是我多事，便提议大家故地重游，弥补上次的缺憾，好在几位师弟师妹都非常支持，很快就凑齐了队伍。而这一次大家的表现也真是令人惊喜。”

不错，就在一周之前，岳云曾带着一摞资料来到天策堂，再次申请门派历练，由于这次申请并非门派长老授意，沐晓便多问了几句，了解了一下缘由，并对岳云等人的志气鼓励赞许了一番。如今见众人满面喜色，显然历练大获成功。

“恭喜诸位师弟师妹，我这就给你们做一下相关事宜的注册，稍等我一会儿。”

岳云拱手道：“辛苦师兄了……我们也真是来得不巧，正赶在师兄你下班的时候。”

“呵呵，这有什么，无非是写几笔字的功夫罢了……你们的行程就如申报的一样么？”

岳云说道：“和计划的一样，仍是上一次的路线，经望月谷至青龙峡，最终再从莲花池那条路返回。用时六天，比计划还少一天……而且领路人只有我一人，霍颖师妹临时有事，未能同行。”

沐晓一边在桌前做着记录，一边点头赞许：“不错，以你们的平均修为，在少一名领路人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真是不错。”

岳云笑了笑：“说来也有几分运气，这一次历练，从头到尾就很少遇到特别强大的精怪，尤其是望月谷周边，本该是精怪骚扰不断，但这次好像是被谁提前清理过似的，走得格外轻松。”

沐晓笑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岳云师弟不必谦虚，能避免遭遇精怪，那是你挑选路径的功劳。”

说话间，沐晓已经将记录填写完毕，正要合上书册时，却听岳云又说：“麻烦师兄再记上一笔，这一次，几位师弟师妹拿到了挑战积分。”

“哦？”

听到挑战积分，沐晓一下子就认真了起来：“请详细说明，并出示证明物。”

“是这样，我们在接近青龙峡的时候，遇到了一只二级二品的精怪，按理说应当由我这个领路人负责驱逐。但师弟师妹们却提议自行出战，我只在一旁掠阵，必要时再行出手。然后，他们做的真不错，配合远比我预期的还要默契，法术和剑术的搭配也非常熟练，根本无需我出手相助便取得了胜利。”

“二级二品，你们几个？”

沐晓有些惊讶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几名年轻的弟子——以他们最高不过练气八品的实力，居然能依靠彼此的配合抗衡二级二品的精怪，这对于还依然缺乏实战经验的他们来说，的确是个惊喜啊！依照门规，是可以获得挑战积分的。

虽然作战全程有领路人掠阵，但既然岳云并没有出手，那么积分也不会折扣得太狠……沐晓心算了一番，大约每个人都能有接近十分的入账。

看起来微不足道，但自己三十年来也只攒了三百来分，这些人一趟就赶上自己辛苦一年了啊！

一边想着，沐晓一边又认真打量起了这一批新人弟子，几名年轻的面孔中，沐晓只认得同为缥缈峰内门弟子的那两人，一个是朱秦，另一个……似乎是叫王忠？

见沐晓面上略带疑惑，岳云笑道：“师兄可是对王忠师弟有些面生？这也难怪，王忠师弟入门两年来无论是修行还是其他，都非常低调，像是姑娘一般害羞，很多缥缈峰的师兄弟们都不熟悉他。但他的基本功非常扎实，这一次我拜托他作为王陆师兄的替补参与历练，过程中表现也很抢眼，并不逊于朱秦师弟和岳馨瑶师妹。”

而此时的朱秦也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膀：“就是，如果不是王忠师弟支援及时到位，我根本不可能来得及用出掌中火。”

而被推到台前，王忠显得有些紧张：“哪里，我只是放出御空术帮师兄闪避攻击而已，师兄的烈焰降龙掌才是一锤定音的关键。”

朱秦哈哈笑了一声：“也要感谢岳师妹在关键时候放出水盾帮我挡了一爪，不然我可要身受重伤了。”

“呵，师兄过奖了，我是多亏了文茵师妹帮忙才能越级释放水盾……”

几句话之间，沐晓大致了解了战斗的全貌，由基本功最强的朱秦主攻，其他几人辅助。而这个过程中，最核心的人物无疑是朱秦以及王忠这两名内门弟子。

朱秦算是内门近两年来风头最劲的新人，虽然灵根属性不算太好，但悟性强，性格好，尤其善交朋友——或者说善收小弟。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那么种人，天然具备领袖气质，哪怕并没有实力上的压倒性优势，却很容易成为众人的焦点，吸引别人去追随。而这个朱秦，大概就具备这样的素质，虽然还显稚嫩，但有意无意间总能将自己摆在中心的位置，收众人瞩目。

而那个王忠虽然像是心里存着什么阴影，但无疑也算是不错的人才，却甘心跟在朱秦身后当小弟……似乎也从侧面印证了朱秦的本事？

算了，反正年轻人的事怎样都好……沐晓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说来，这几天你们在小青云历练，有否遇到同时历练的同门师兄弟？”

岳云等人面面相觑：“没有啊，那几天小青云似乎只有我们那一队人。”

“这样啊……”

沐晓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某人并不像他声称的那么勇猛无敌嘛，还以为他真敢组个两人队就去小青云，看来是高估他了……

这样也好，省得自己担惊受怕~带着心中的万分释然，沐晓将手中填写完毕的资料交给了岳云，态度格外热情。

“挑战积分的事，我已经在证明文件上签署意见，但最终的结果要提交长老审定，大概三日内公布结果。不过你的资料非常详实，而且都是记录在诚心纸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我就代表天策堂，恭喜诸位师弟师妹，拿到了宝贵的挑战积分。虽然看起来不多，但积少成多，总会有破百，甚至破千的那一天。”

岳云笑道：“那我就代各位师弟师妹感谢师兄的吉言了。呵，这次拖累师兄加班到现在，真是过意不去，不如由小弟来做个东道，大伙儿一起吃个晚饭？”

沐晓愣了下，随即笑道：“难得有人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些天公务在身，天天吃缥缈峰的食堂，那滋味……”

朱秦也凑趣：“这下我更得感谢各位师兄师弟们了，若不是大家发挥出色，我可实在找不到理由请沐晓师兄一道吃饭，这机会可难得的很咯。”

众人傻笑间，可谓宾主尽欢，就连总是面带阴霾的王忠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两年前，小书童曾认为仙道的修行能令自己独立自强，成为堂堂正正的王忠。然而两年过去，纵然他修为精进并不逊色旁人，纵然再没有哪位少爷会指使他做东做西，但他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某人的阴影。哪怕那个人从未对他两年多前的背弃说上半句不是，偶尔在滕云堂等地碰面，更会热情地主动打着招呼……但这一切反而让王忠更加难过，坐立不安。

具体的缘由他也说不清楚，但这两年来他因此倍感压抑，平日里尽量低调行事，更不敢与王陆见面。先前的门派历练，他作为内门弟子本该一道参加，但听说王陆也报了名后，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推辞掉了，宁可错过一次宝贵的历练机会，也避免与王陆的直接见面。

还好不久之前，岳云师兄找到自己，邀请自己参与第二次的历练，这一次没有王陆出现，王忠仿佛是将两年来的怨气猛然发泄出来，表现异常抢眼。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独立自强的开始？在众人的笑声中，王忠不由得如此想到。

而就在大家准备动身前往逍遥峰的食堂时，却听堂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还有两个少年修士的对话。

“师，师兄啊，这个时候，天策堂早就不办公了，咱们还是明天早上再来吧。”

“这你就不懂了，以沐晓师兄的勤勉，一定会加班到天亮，明天早上来，岂不是让他连轴转？那才是不人道……”

“其实师兄你只是等不及，来碰碰运气吧。”

“胡扯……哈，你看，堂内灯火还亮着，我就说是在加班嘛……”

一边说，那说话的人一边从影壁后面走了出来，与堂前谈笑的众人顿时打了个照面。

“哟，好多熟人诶~”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王陆露出了无比诚恳的笑容。

第二十二章：不做亏心事，不怕幸福来敲门

“哈哈，怎么这么多熟人啊？岳云师弟，朱秦师弟，岳馨瑶师妹，文茵师妹……咦，那边那个躲在树后的某人，看起来也有些面熟啊，在树后鬼鬼祟祟干啥呢？内急么？”

王陆一露面，便哈哈笑着跟所有人打了招呼，最终将注意力转到了躲在树后尴尬万分的某人身上。

然而看了两眼，确认对方并没有从树后走出来的打算，王陆也就懒得深究了，这次来天策堂又不是给某人当知心姐姐的。

所以他很快就抛开了其他闲杂人等，找到了这次的主角，某位神情戒备，如临大敌的公务员师兄。

“沐晓师兄，不要这么紧张嘛，我只是有些资料需要在你这里登记一下，虽然时间不太对，但勤勉尽职如你，应该不介意多加个班吧？”

坦白说，非常热衷于天策堂公务的沐晓的确是不介意什么加班，但是看着王陆那怎么都像是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就变得万分介意起来！尤其是看到王陆取出的那一摞资料时，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王陆手中的资料和岳云方才递交的，都是同一种类，由历练者本人用诚心纸所写的历练报告，是判断历练成果，并进行积分奖惩的重要凭证。

诚心纸是由天剑堂的长老们特别制作，附有强大禁法的纸张，禁法的作用只有一个：在诚心纸上进行书写时，不能写下谎言，以此来确保文字的真实可信。

当然，诚心纸的禁法并非无法可破，但是欺骗诚心纸，至少也得是金丹真人才办得到。以岳云、王陆的修为，递交的诚心纸报告应该不会有假。

而见到王陆拿出的一沓诚心纸，看到题目是历练报告，一旁的岳云惊讶地看了看王陆，又看了看闻宝：“王陆师兄，你们也去进行历练了？难怪这几天一直找不到你。”

“哦？你们也是？”

岳云点点头：“没错，因为上次的历练被迫中断了嘛，所以我们这些人打算重来一次，本来是要邀请师兄你们一起的，但那几天怎么也找你们不到。说来，师兄你们又是去哪里历练的？和谁一起啊？”

“呵，当然是小青云，这个等级，除了小青云还能去哪儿？”

岳云更是惊讶：“师兄也是去小青云？我们可一直没见到你们诶！？”

某位太子也适时补充道：“我们在小青云历练了六天时间，始终没发现山中有其他师兄弟的踪迹，王陆师兄，你和闻宝师弟真的去了小青云？”

而沐晓则心中一喜：对了，以无相峰那对师徒的品行，在报告书上作弊简直是家常便饭，他说自己去小青云历练，但实际上可能就是在无相峰晃了一周，然后用不为人知的手法欺骗了诚心纸，凭空杜撰出一场崩坏世界的传奇大冒险，最后自称拿了上万的挑战积分来挤兑自己……这套路非常符合逻辑，也非常符合无相峰试图的一贯作风啊！传闻中那位金丹长老，不就时常用诚心纸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来糊弄掌刑长老么？这是有前科的啊！

万幸这次遇到了岳云等人，恰好也去了小青云历练，作为见证人足以拆穿王陆的谎言！哈哈，你狡猾一时，却想不到会在这里跌跟头吧！

然而接下来，王陆却非常自然地回答道：“见不到我们也正常啊，这几天基本都在青龙峡里泡着，你们这些混外围的如何见得到我？”

“青龙峡！？”

岳云简直对王陆惊为天人了：“师兄你们居然去了青龙峡！？敢问是哪位师兄带的队，这，这也太大胆了吧？”

王陆又笑：“我带的队呗。”

“师兄你带队！？”岳云再一次震惊莫名，想不到王陆师兄如此神奇，锻体一品的修为居然都当领路人了……然而愣了许久后，猛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也就是说，只有你和闻宝师弟两人！？”

“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一个锻体一品，一个练气九品的渣渣，去小青云历练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往青龙峡跑！？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哈哈，不要这么吃惊嘛，既然要开挑战模式，当然要有作死的精神咯。”

挑战模式！？那是什么玩意儿啊！？师兄你就直说你是去送死的好了啊！

然而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王陆，以及那一摞厚厚的报告书，岳云再怎么难以置信，也不得不接受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这俩人居然真的跑去青龙峡，而且还安然无恙地返回了！

这，这到底怎么做到的？就算青龙峡的环境特殊，只要掌握方法，求生相对比莲花池等地还要容易……但是只凭两个粉嫩新人，无论怎么想，都是绝无可能啊！

唉，真传师兄不愧是真传师兄，总是能他人所不能，有了这样的明珠在前，自己一行人的二次历练顿时暗淡无光！虽然说意外拿到挑战积分算是不错的成绩，但师兄以区区两人，前往青龙峡并安然返回，无论怎么算，挑战积分都远远比自己这边来得高。

“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这不是还有个队友呢么？”王陆说着，拍了拍身边的胖子。

岳云微微一愣……闻宝么？

倒不是对闻宝有什么偏见，但是以一个领路人的眼光客观来看，速度迟缓，法术不精，剑术极端的闻宝，实在不是一个理想的历练伙伴，他的价值更多体现在……好吧，岳云承认自己实在想不出闻宝的价值能体现在哪里。

但王陆却偏偏能化废为宝，带着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师弟，完成了惊世骇俗的壮举！

与岳云同样惊讶的，还有在场的其它所有人。朱秦和文茵目瞪口呆，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那个迟钝愚笨的胖子，居然能完成远胜于自己的伟大挑战，而某个在树后的少年更是攥得拳头出血！

入门两年，彼此互为同门师兄弟，王忠很清楚闻宝是个多么不堪造就的废物。因为闻宝是天生地灵根，师门在胖子身上的投入其实比朱秦和王忠都要多，而两年过去，偏偏最不成器的就是他！几位传功的师兄就曾暗中感慨，师门走了眼，放了个废物进来。

然而才一个月的功夫，这个废物就完成了惊天的逆转！

是王陆，也只有王陆，才能如此奇迹一般的变废为宝——王忠并不觉得王陆会带一个全无用处的废物去完成挑战模式，闻宝在过程中一定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而能让一无是处的废物发挥出作用，可不就是变废为宝？现在想来，王陆似乎一向擅长变废为宝，两年前，也是因为跟在他的身边，一个山村书童才能成为灵剑派的天才弟子。

想到这里，王忠暗暗从树后回头，正好看到王陆身边，那个被众人瞩目的肥硕身影，心中不由一痛。那个位置，曾经属于他，却被他拱手让人！

后悔吗？说一点没有悔意，那是自欺欺人。但是……但是就算能再选一次，自己仍会坚持现在的选择……或许会吧。

一时间，众人各怀心思，唯有一位温柔如水的女子，淡淡的送上了自己的祝贺。

“恭喜二位师兄完成惊人的挑战。”

对此王陆只是呵呵一笑：“师妹客气了。”但闻宝却手足无措，胖胖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

“师妹，那个，那个你恭喜错人了，我，我呢，其实什么也没做，蠢笨得紧一事无成，都是师兄，师兄他带着我那个，那个……”

眼看这傻逼在岳馨瑶的目光注视下，就快要手舞足蹈，四肢痉挛起来，王陆一脚踩过去，及时制止了丑恶的表演。

岳馨瑶却包容地笑了笑：“闻师兄太自谦了，别的不提，有勇气跟着王陆师兄一道，区区两人就勇闯青龙峡，这已经殊为不易，馨瑶扪心自问，恐怕没有闻师兄的胆量。”

闻宝一听这话，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知己，简直是知己！而且是红颜知己！

“师妹，你说的哪里话，我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岳馨瑶又说：“一个人的机缘也是仙道路上不可忽视的助力啊，师兄仙缘深厚，很是令人羡慕呢。我想当初长老们将闻师兄收入门下，也是看重了你的仙缘。”

而岳馨瑶还待再说，王陆已经无可奈何地打断：“师妹别说了，再说他就不只是泪奔，还要尿奔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你快要把他吓尿了。”

“啊？”岳馨瑶万分不解地歪着头。

好在此时某人及时开口解了围：“王陆……师兄，我有个问题实在不解，青龙峡那里强大的精怪数不胜数，就算彼此牵制，不会轻易出动，但是，算来你们在那里生存了足有近一周时间，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王陆笑着转过头：“沐晓师兄，你是在怀疑我们的历练真伪？”

沐晓摇了摇头：“不，只是好奇，因为你的报告上并没有对历练的过程进行描述，只是写出了结果，所以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实现这一奇迹的。”

听沐晓这么一问，其他人也不由提起兴趣，两个修为如此稚嫩的新人，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在青龙峡生存一周？那可是遍地三级精怪的死亡之地，生存空间并不那么容易找啊！

“很简单啊，找几个强大的精怪将其干翻，然后鸠占鹊巢占领它们的老巢，生存空间不就有了吗？”

“干翻强大精怪然后鸠占鹊巢！？”

沐晓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这完全是“何不食肉糜”的答案啊，要是能随意干翻强大精怪，何必为求生捉急？亏他好意思说出口！

沐晓又问：“所谓强大精怪，大概是指……？”

“小雷牙、紫青藤、巨头蛮之类吧。”王陆随意点数着。

沐晓惊讶道：“巨头蛮？没记错的话，不久前门派组织的大型征讨历练，对象就是一只巨头蛮啊！岳云师弟应该也是参与了的，而且表现优异。”

岳云苦笑一声：“不错，那次的目标正是三级中品，却意外内丹初成的巨头蛮，我们一行七人前往征讨，虽然破了他的内丹，却也惨败而归。所谓表现优异，无非是逃跑的时候帮几位缥缈峰的师弟师妹做了下掩护而已，提起来便令人惭愧不已。”

沐晓叹了口气：“那一次记得是缥缈峰的一名师弟带队，他是练气一品的修为，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其余几人也都是历经多次历练的老手，却不想还是折戟沉沙。巨头蛮虽然是三级中品，但诡术异法层出不穷，练气期的修士很难与之抗衡。”

然后众人就再次将目光转向了王陆。

整整一队人马都惨败而归，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做到的？

王陆笑了笑，从行囊里取出一物，展现在众人面前。

却是一截金色细长的须状物。

见到此物，岳云惊得瞳孔收缩，沐晓则后退了两步，面色发白，朱秦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天策堂前一时间竟寂静无声！

唯有文茵，看来看去没看出门道，纳闷道：“王陆师兄，这是……”

旁边朱秦大吃一惊：“文茵师妹不要问！”

可惜晚了，王陆哈哈一笑：“多谢师妹你问哈，这个呢，是巨头蛮之鞭！”

“巨头蛮……之鞭？那是什么意思？”

文茵歪着头，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那微蹙的眉头和撅起的粉唇，看上去就像一朵天真烂漫的小白花。

然后一双罪恶的采花之手就从天而降。

“所谓巨头蛮之鞭，就是巨头蛮的外生殖器，用来传宗接代，以及排泄体内废水之用。如果用人类的同类器官来比喻，那就是……”

话没说完，文茵惊声尖叫起来，脸颊绯红，倒退数步：“王陆师兄你太流氓了！怎么拿出这种肮脏的东西！”

王陆也愣了：“师妹你何出此言呢？只是区区一只生殖器而已啊！又不是人类的生殖器，只是一头精怪的啊！这和逍遥峰小食堂里的羊鞭狗宝有何区别？甚至说，巨头蛮之鞭作为炼制丹药法器的材料，比羊鞭狗宝更学术更文艺才对啊！”

文茵羞怒交集：“那，那也很脏好么！”

“我明明洗干净了！”

“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那个生，生什么的本来就很下流！”

“本来就很下流？这可是很严重的偏见哦。”王陆表情严肃起来，“生殖器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师妹头上戴着的花儿便是植物的生殖器，按照你的说法，那可是……”

“哇啊啊啊我不要听！”文茵一边羞怒地将发鬓的花瓣一把拽了下来，一边皱着可爱的小鼻子，对王陆做了个鬼脸，“师兄你胡搅蛮缠！我不和你说了！”

“切，小丫头不懂事。”王陆卖弄不成，悻悻地收起了巨头蛮之鞭，反正作为证物，这东西已经足够了。

然后，就可以回到正题了。

“沐晓师兄，这次我们来找你，除了提交登记历练报告之外，还有一事，就是确认挑战积分。”

沐晓心下一叹：该来的总会来啊……

“王陆师兄，总共多少分？”

王陆呵呵笑道：“根据门派关于挑战积分的计算规则，按照我的计算，总共应该是两千八百九十分整。”

噗！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有了将体内什么液体喷出去的冲动！

两千八百九十分！？虽然早有预料王陆师兄这一趟历练的收获将异常丰厚，但当最终结果出现的时候，仍是令人心惊胆战地想要吐血啊！

王陆叹了口气：“咱们门派这个积分规则，非常鼓励兵行险招，以小搏大。虽然看上去对一些极端危险行为的奖励作了限制，但考虑到那些连续挑战成功的加成，终归是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的。我在滕云堂两年苦读，几乎赶不上这一招行险，唉，修仙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寂寞你妹啊！一周三千分的土豪请给我去死一死好么！我们才刚刚因为十分的入账而喜不自胜啊！赶快把我们简单纯朴的快乐还回来啊！

在师弟师妹们的欲哭无泪中，作为领路人的岳云叹了口气，试图将气氛挽回来：“修仙乃逆天行事，没有逆境求生，兵行险招的精神，无法在修仙路上走得长远。王陆师兄为我们作了很好的表率，我们以后应像他一样……”

说到这里，岳云卡壳了，像王陆那样，带上一个死胖子就去青龙峡刷分么？那得是何等的厌世啊……

摇了摇头，岳云又说：“总之，今日咱们两支历练队伍都圆满完成了任务，可谓双喜临门，不如趁此机会，一起吃个饭如何？”

王陆听了这建议，看了看岳云身边面色复杂的朱秦，看了看某个依然藏身树后的中二少年，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沐晓。

现在这情况，把这堆人聚集到一起搞聚餐？这是吃赶饭么？岳云啊岳云，你丫这厚道人真是太有眼力劲了啊！

没办法，这种时候就需要自己这样智商暴高的人来收场了：“运动过后不宜立即进食，大家刚历练完还是算了吧。”

“……”

在片刻的冷场后，岳云终于回过味来：“说的也是，大家都很疲惫，聚餐的事不如改日好了，呵，还是我东道，大家可一定要给面子！”

“一定一定。”

如释重负的众人很快就相继散去，除了三人之外。

王陆不走，闻宝也不敢乱走，而沐晓被王陆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脚底也如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想到那个一分一百灵石的赌约，沐晓心中一片惨然，自己在门派辛苦积攒了三十年，又有近三年在天策堂的各种福利补贴，身家也不过一两万灵石。这一场赌约下来，真是卖了自己都不够还！

然而想到这里，沐晓又是一个咬牙：怕什么！？大不了就去剑冢闭关百年呗，找师父商量一下预支剑冢补贴，怎么也能把欠债还上了！

王陆笑道：“沐晓师兄，天色不早，可有兴趣一起吃个饭？我请客哦。”

“哼！吃就吃，剑冢去得，饭还吃不得？”

“哈哈，师兄豪气！”王陆点了点头，“正好我知道附近有个极好的馆子，师兄你大概还没去过。”

“哼，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你就带路吧！”

旁边闻宝实在纳闷：“王陆师兄，我怎么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你和沐晓师兄有什么吗？”

王陆语重心长：“我和他是清白的。”

第二十三章：师弟真是个爽快人

缥缈峰一食堂，王陆、闻宝、沐晓在大堂内依次落座。

沐晓四下里环视了一番食堂内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自从那个西夷大陆的名厨来了以后，自己还真是好久好久没在这里吃过饭了。

然后转回头，看着桌上那道西夷名菜仰望星空，与矗立在烙饼之上的鱼头双目对视，心中更是有种同病相怜的唏嘘。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不多时，食堂的服务傀儡人将王陆点的菜依次端上，又送来两瓶绛紫色的西夷美酒，为三人各自倒上后，安静地退了下去。

王陆端起酒杯，笑着说道：“环境不错吧？偌大个大堂只有咱们三人，如同包间一般，这种待遇，在别的地方可找不到。”

沐晓叹了口气，心说可不是么？咱们这帮稀客肯大驾光临，那位西夷大厨大概都快跑出来跪舔了。不过现在他实在没心情关心食堂的事情。

“有事的话，还请开门见山的说吧。”

“好，那我也不客气了。”王陆放下酒杯，“关于咱们先前那场赌约……若我所料不错，师兄你应该是还不起的。”

“嘿嘿。”沐晓惨笑了一声，不言语。

“两千八百九十分，折合下来就是二十三万九千灵石，这种巨款就算门派长老想要一次拿出来也不容易，更何况师兄你只是普通弟子，且正在修行精进期，所耗甚巨？不过，还不起没关系，我也不打算强求。”

不强求？

沐晓闻言顿时愣住了，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王陆这话的意思莫非是……不对，他们无相峰何曾有过这种慈悲心肠！？依照那贪财成型的五长老，怕是要给自己开出一辈子都还不起的高利贷来！也正是因此，沐晓才有了去剑冢闭关百年的冲动。

“王陆，你到底想搞什么把戏！？我先前得罪过你，如今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是别这么消遣与我！”

却见王陆正色道：“沐晓师兄，咱们灵剑派弟子同气连枝，再怎么也不至于要杀要剐！你我可曾有不共戴天之仇么？无非是当初的一言不合，一场争执罢了，何谈仇怨？”

哪怕是王陆要沐晓当场自宫，怕是也不会比这番话更令沐晓目瞪口呆。

“你，你这是……”你这是何等的善解人意啊！？完全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然后又听王陆继续说道：“当日的争执，并非你我任何一方有意为之，所以师兄根本无须自责，师兄当日可是有意刁难于我么？”

沐晓连忙摇头：“绝对不曾！只是，只是……”

王陆笑道：“只是面子作怪罢了。”

“面子……”沐晓喃喃自语，过了片刻猛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喟然长叹，“好一个面子作怪！”

一时间，心中不知涌起了多少纠结。

于是猛地倒上一满杯酒，再次一口饮尽。

“唉，王陆师兄你说的一点没错，当时我因为……总之先入为主对你有些成见，后来师兄你又不曾像其他晚辈弟子那样对我卑躬屈膝，唉，一时间面子作怪，险些坏了你的大事。”

沐晓说着，端起酒杯，“还望王陆师兄你多多海涵！”

“沐晓师兄你客气了……”

“不要叫我师兄了，按照门规，在我金丹大成以前，没有资格做真传弟子的师兄……唉，全是面子作怪，先前竟连门规都忘了。”

说话间，又是一杯美酒下肚。这缥缈峰食堂的西夷美酒，用了些许天材地宝酿造，酒劲惊人，几杯酒后沐晓已经微微醺然。

“然后，至于那个赌约，王陆师兄你就放心吧，我无论如何也会还你！明日起我就辞去天策堂的工作，下山历练！要说赚取灵石，还是山下比较快，以我虚丹境界的实力，只要努努力，二十万灵石并非赚不到手。”

王陆劝道：“我早说了你无需为赌债介怀。”

“唉，怎能不介怀！尤其听王陆师兄你一番开导，更是令我无地自容！若是真的就此将赌债抛之脑后，今后我将寝食难安！而心境上有了介怀，修行上也就有了障碍，恐怕终生都无望更高的境界！”

王陆叹了口气：“你真是太执着了。”

沐晓笑道：“身为修士，怎能没有几分执着？哈哈，说不定有此机缘，下山后我的修为会更加精进！十年之内就金丹大成给你们看！”

眼看沐晓借着酒劲，已经慷慨激昂起来，王陆点了点头：“有如此豪情壮志，的确可赞可叹！但沐晓师弟你不妨想想，若是你真的这么下了山，刘显师伯会怎么想我？”

沐晓愣了一下：“这个……我会和他解释。”

“怕是会越描越黑啊，刘显师伯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更何况天策堂少了人手，日常工作该怎么办？抓其他师弟来顶班，恐怕难有师兄你的效率。”

沐晓顿时感到头脑一凉，讷讷道：“那该如何是好？”

王陆心下一笑，关键环节总算到了。

“呵，说来也巧，我这里正好有件事略感为难，需要沐师弟你帮忙。”

沐晓连忙说：“但说无妨！任何事也可以！”

王陆说：“其实这件事对师弟你来说并不难，但对我的帮助却很大，若你肯帮忙，简直不亚于二十万灵石。”

“有这种事？”沐晓稀奇道。

“嗯，这次小青云的历练，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已经是奇迹一般，但其实对我而言，还有几分缺憾。”

沐晓顿时咋舌，这还有缺憾？简直不让人活啊！

王陆说道：“但其实在历练过程中，我和闻宝都已经做到了各自的极限，战术也没有进一步完善的空间。想来想去，终归是现在的阵容有些弱了，想要弥补缺憾，就需要引入新的人手。”

沐晓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是需要我帮忙推荐人选？

“是这样，我希望引入的外援……身份有些特殊。”

沐晓愣了下，随即皱起眉头：“莫非是邪道中人？”

“呵，我到哪儿去认识邪道中人啊？放心，身世上不会有问题，这一点么，我可以以五长老的名义出具担保书，不让你为难。而我想要的外援之特殊在于，对方并非修士，而是凡间的武者。”

“凡间武者！？”沐晓吃了一惊，“那不是送死吗！？”

王陆指了指自己：“别忘了我现在其实也只是凡间武者。我可以保证那个人绝对强力，就算我死了那人也不会死，更是我完成更深挑战的关键所在。”

沐晓犹豫了一下：“但是按照规矩……”

王陆说：“没错，按照规矩，除非是我这样的真传弟子，否则青云峰不允许凡人入内，但一般来说若有门派长老的特别担保就另当别论。现在呢，五长老的担保书我可以随便开，关键就是沐晓师弟你认不认账了。”

沐晓沉默着点了点头，了解了症结所在。

如果只是死抠门规，王陆以长老名义开担保，完全可以特事特办地引入外援。但正所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避免实际操作中的难题，就需要沐晓这种办事员随机应变了。

而现在问题有两个，第一，王陆这么冒用长老印章是否合规？第二，就算真是五长老本人所开，鉴于她的特殊性，担保书是否有效还是另说。所以最终作出判断，是否允许王陆引入外援的，的确是沐晓。

然后这也的确有些为难。按照沐晓的性格，这种不确定性太多，风险太高的申请一般是要驳回的，但申请人毕竟是王陆师兄啊……可就这么答应了他，可是极大的违反了相关规定啊。

就在沐晓犹豫迟疑时，王陆又说。

“沐晓师弟若觉得此事不够可靠，我还可以再想办法。”

话说到这份上，沐晓只能咬紧了牙关：“就算事情不可靠，但王陆师兄你绝对是可靠的，我信得过你！这样，我这就给你写一个许可书，人名处就先空着，随便师兄你怎么填。印章我随身带着有，这就给你盖上！”

一边说，沐晓已经从芥子袋中取出了象征天策堂公权力的印章，在一张已经写好格式文字的金色诚心纸右下角盖了个红印。

“哈，成了，然后师兄你就随意填写吧，不过因为是诚心纸，所以务必请你填写真名。填好后，让你的同伴带上它就能越过小青云的禁法。”

听到这里，王陆眉头一皱，但旋即舒展开来，端起酒杯笑道：“沐晓师弟真是爽快！师兄我先干为敬！”

“好！干！”

信手做下了完全违反操作规则的事，沐晓却也有种破鞋破穿的快感，放下酒杯端起酒壶，敦敦敦干了个痛快，令旁边的王陆和闻宝惊为天人！

然而这位从事公职三年，早已练出一副海量的虚丹修士，在灵草酿造的美酒作用下也开始头晕眼花，酒意上涌，不过心情却更是畅快。

“哈哈，真是痛快！”

王陆也笑：“的确痛快！不过咱们也别光喝不吃！来吃菜吃菜！西夷大陆的传统美食，不可不尝啊！”

沐晓浑浑噩噩地拾起筷子，在桌前那张载满鱼头星人诅咒与怨念的星空烙饼上夹了一块，下意识放进嘴里。

然后就扑地倒了，再也无法起来。

第二十四章：如何才能说服他人为我所用

用缥缈峰食堂的传统大杀器搞定了沐晓后，王陆便招呼食堂里的服务傀儡将其送回了住地。

捏着手里的金色文书，王陆笑了一声，摇摇头：“呵呵，他真的信了诶，果然公职人员到了酒桌上就特别好说话。”

而沉默许久的闻宝，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师兄，你刚才和沐晓师兄到底在搞什么啊？好像是说，你和他有个赌约？”

王陆于是将此行小青云之前的那场赌约解释了一番，闻宝顿时惊讶不已：“师兄啊，按照你的说法，那可是至少二十多万灵石的豪赌，你就那么……就那么放弃掉了？只换来这么一纸文书？”

王陆说：“你真以为那二十万灵石能拿得到啊？沐晓就算去卖身也赔不起啊，而且同门师兄弟，最终因为一场口角导致一人去剑冢闭关，这种事足够惊动天剑堂，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所以与其盯着根本拿不到的二十万灵石，不然拿点实在的东西。”

闻宝盯着王陆手中的金色文书，这就是师兄所说的实在的东西？

“其实真正的收获不止这一张纸。你要知道，按照规则来说，他签这东西给我，是违规操作，对于兢兢业业三年多的公职人员来说，这可是很大的冒险。若不是在酒桌上，就算他欠我二十万灵石，恐怕也不会痛痛快快地将规则踩在脚下。”

闻宝似懂非懂：“然后呢？”

“而对于公职人员来说，打破规则就像是吸毒，一旦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接踵而来，想要回复原先的生活就没有可能。那句话怎么说的？那扇门已经被破坏，快乐再也回不来。”

“呃……”

眼看闻宝的理解能力就如家畜一般不堪造就，王陆决定还是直接上结论吧。

“简单说，以后就很方便利用沐晓这位公职人员的手中权力，来以权谋私了。”

闻宝恍然大悟：我说嘛，师兄费了这么多功夫，不可能是真为了什么同门情谊，一定是有目的的！

当然，这话就算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说出来。

“另外，师兄你方才说，那场历练还有遗憾，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呗，虽然历练过程中，该打的精怪都打过了，但受限于当时的实力不足，很多药材没有采到，很多成就也没有达成，而且最终只在青龙峡生存了七天就不得不退了出来，并没有实现十天的预期，难道你就不觉得不甘心么？不觉得接下来应该做点什么？”

闻宝当然不觉得，手中这接近三千的挑战积分还不知道怎么花，岳师妹的诚挚赞美更没来得及消化，如何考虑得到接下来的事？

“呵，反正对于那几颗赤炼果我可是耿耿于怀，所以休整两天之后，还得要再跑一趟小青云啊。”

闻宝愣了下，眨巴着眼睛，等待王陆师兄的下文。

“当然，你也一起。”

“果然跑不了啊！”闻宝哀叹一声，将肥硕的下巴垫在了桌子上，而尽管挑战历练已经结束，但想起在小青云度过的极限一周，以及期间遭遇的无数次危机，仍令他感到毛骨悚然，两腿发软。

然而，方才天策堂中，岳师妹温柔的笑容却在此时映入脑海，那甜甜的声音，柔美的姿容顿时为胖子注入了无穷的勇气，虽然左腿和右腿是软的，但左腿的右边和右腿的左边却渐渐硬气起来。

“好，去就去！不过，师兄你说的那个外援是怎么回事？咱们真要找人帮忙吗？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当然是超级强力的高手咯，不然就没必要这么大费周折了。”

闻宝笑了笑，开始试图不着痕迹地捧一捧师兄：“在师兄面前，何人敢自称高手啊？不就是个凡间的武者吗？”

王陆冷笑了一声：“凡间武者不假，不过真说起来，我给人家当沙包都不够资格，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了？”

闻宝当然不能理解，曾几何时，王陆师兄你居然会用自我贬低的方式来捧起他人？这完全不符合你的设定啊！

但王陆所说的高人的确引起了他的兴趣，令王陆如此趋之若鹜，到底有多高？

“呵，跟我一起去拜见一下你就知道。”说着，王陆已经站起了身。

闻宝惊讶：“现在？”

“当然是现在，趁着时间还不太晚，我还想找地方吃点东西呢——你总不至于以为我真会吃这些所谓西夷美食吧？”

闻宝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以他的体型而言，贪吃不挑食那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但就算是闻宝，也对缥缈峰的食堂全无兴趣。

然后，两人就这么大模大样地起身走人，而在他们迈步离开食堂的时候，似乎听到了后堂厨房的门口，某位大厨心碎的叹息声。

闻宝忍不住说道：“其实，那位厨师一直都很努力呢，哪怕根本没什么客人，但这两年她一直在不断更新菜品。”

“是啊，可惜路线错误，知识越多越反动。那家伙完全没有做饭的才能，听说她在西夷大陆是首屈一指的美食家，但吃饭和做饭完全是两回事好不？也不知道刘显师伯是被哪头驴踢了脑子，才把她聘来当厨师。”

闻宝想了想又说：“记得是半年前吧，她更新了一道菜品，说是将自己在西夷大陆的一段人生历程融入了美食之中，是一道蕴含有深刻道理的文艺美食，能够令品尝者享受非同寻常的体验。”

王陆作为缥缈峰食堂的长期饭票持有者，自是了然，愤愤点头道：“结果分明就是仰望星空的加强版！十三个鱼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张圆形烙饼的边缘，然后她解释说这象征了人人平等，无分贵贱……去他妈的坑爹啊！那一刻她简直是我师父附体，坑爹无极限了！”

闻宝愣道：“我倒是觉得她当时是认真的，那个，用文艺一点的话来形容，那双碧绿的眸子写满了哀伤。”

王陆瞥了闻宝一眼：“胖子你还是放弃吧，就算你把门派里那些女人杂志都看完，也不可能变身文艺超人博得岳师妹青睐的。”

于是闻宝棕黑色的眼眸里写满哀伤：“我只是希望缩短一下和她的距离。”

“那就要先把你的肚腩减掉。”

“……对了师兄，你说要找点东西吃，可咱们这不是去逍遥峰的方向啊。”

王陆笑道：“逍遥峰的东西有什么好吃？跟我走就对了。”

然后闻宝就迷迷糊糊地跟着王陆一路下了灵剑山。

走在静谧的灵溪镇小路上，闻宝越走越是心惊：“师兄，这是要去哪儿啊？”

“哈哈，都走到这儿了还问？灵溪镇上也就一个如家客栈还比较靠谱了吧？”

“如家客栈！？”闻宝险些跳了起来，“就是那个老板娘会用脚把顾客踢出门顺着坡道一路滚下去，一根白水萝卜卖人一千两白银，还强迫推销女儿红的如家客栈！？”

王陆深深看了闻宝一眼：“没错，就是那个老板娘会把顾客踢出客栈，而且六识神通，就算你站在这里说话她都能在客栈听得一清二楚并且记一辈子的如家客栈。”

闻宝当场就腿软了：“求不去！”

“有意思，青龙峡去得，如家客栈反而去不得？”

闻宝痛苦万分地解释：“师兄求你饶了我吧，我宁可面对青龙峡的那些精怪，也不敢面对如家客栈的老板娘啊，只要想起她我就两腿发软，就算回想岳师妹的笑容也硬不起来！”

“呵，年纪轻轻就硬不起来，你准备当一辈子的受么？”王陆嘴上嘲讽着，心里也是讶异，这胖子的直觉还真挺敏锐的，以实力而论，能只手破法宝，把五长老当沙包打，身份至今不明的老板娘，的确比小青云那些三级精怪要强得多了——虽然她只是个凡间武者。就算换了王陆本人，也不会愿意面对老板娘的敌意。

“不过，这一次她可是友军，你根本没必要担心什么。”

“友军……师兄你说的援军就是她！？”

……

当当当。

在闻宝内急似的目光注视下，王陆肆无忌惮地敲响了如家客栈的门。

因为生意清冷的缘故，这家本就没什么经营诚意的客栈常年提早打烊，此时大门紧闭显然早就不接待客人，但王陆也显然不打算理会这份闭门羹。

而在敲门声响起不久，门内就传来一阵睡意惺忪的慵懒声音，“打烊了，不做生意了！”

王陆一笑：“正好我也没打算给钱，哈哈，老板娘快出来接客了！”

然后就大大方方推门而入，这肆无忌惮的嘴脸令闻宝更是提心吊胆。

“接你妹哦！”

只听一声笑骂，老板娘从二楼客房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从那身褶皱的衣服，以及惺忪的睡眼不难判断方才是被王陆饶了清眠，然而老板娘见到王陆时，脸上却忍不住地挂着笑。

有奸情！闻宝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然后更是对王陆佩服地五体投地。

灵剑派并不禁止，甚至鼓励门内弟子的感情交流，缥缈峰、逍遥峰等地的双修道侣也不少见，但是……谈恋爱谈到了这位人形凶兽的头上，王陆师兄你简直太爷们儿了！

而在闻宝心中胡思乱想时，老板娘也看到了他——从体型的角度讲，也没法不看到。

然后老板娘就邪邪一笑：“哟呵，王陆你来就来吧，还带着牲口，这是要打牙祭？”

闻宝当即就给跪了，果然这如家客栈是黑店啊！老板娘这分明是要做人肉包子，还是肥肉馅的！

王陆笑了笑：“的确是来打牙祭的，麻烦老板娘先上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吧。”

老板娘打了个呵欠：“柜台里有苹果，自己削皮吃吧。”

王陆沉默了会儿：“……那，有没有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獐腿、姜醋金银蹄子？”

老板娘深深地看了王陆一眼，然后指了指一边的饭桌：“你们先坐下等着，我去做饭。”

片刻之后，老板娘端着三碗清面条走了出来：“客官，您点的菜上齐了。”

王陆看着清面条：“老板娘你这菜品缩水都缩成邪神了吧！？拿出点诚意来啊！难得我还带了客人来！”

结果老板娘毫无人性地说：“没给你端饲料上来已经够有诚意了，你还想怎样？爱吃吃，不爱吃滚。”

没辙，那就吃吧。而不等别人多说，闻宝已经先一步拿起了筷子。

闻宝也是饿极了，虽然吃不到王陆方才所报的那些名菜，但有碗清面条也是好的，总比仰望星空要强……这么想着，他轻啜了一口面汤，下一刻，闻宝的表情就变得非常古怪起来。

因为这面条的滋味远超想象！本以为最多就是农家手艺，然而面汤入口，那清爽而不失鲜美的滋味，让闻宝恍然间如同回到了几年前那锦衣玉食的美好时光。

这……这老板娘深藏不露啊！王陆师兄还真是带自己来了一个好地方！固然这两年在逍遥峰的食堂里，什么奢华的菜肴都品尝过，但反映厨师手艺的，往往就是清汤面，白切肉之类的简单菜肴。而就这么一碗面条，闻宝就确认老板娘绝对是顶尖水准的大厨。

不多时，三只面碗就清洁溜溜，老板娘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问：“大晚上的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王陆也是开门见山：“我想去小青云采药，现在缺个随队的打手，我看老板娘你骨骼清奇，正是做保镖的好材料，所以想征用一下你这个劳动力。”

然后老板娘非常热情地回应了王陆的邀请：“没工夫，忙着呢。”

“呵，忙着打烊么？反正你这客栈也没人会来。”

“靠，这话可不能乱说！”老板娘被王陆直戳痛处，拍案而起，“什么叫没人来啊？这两年我的客栈日均营业额突破一万两白银，你还想怎地？！”

闻宝吃了一惊：“这么多！？”

王陆也吃了一惊：“居然扯平均数，你可真够无耻啊！两年前升仙大会我帮你赚了足足上千万两，分摊下来的确是日入万两……不过亏你好意思说出口！前两天陆离长老还公布说门派弟子的平均存款为七万灵石，不知道被多少弟子喷啊！”

老板娘被噎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陆继续语重心长地劝说：“反正你在这里宅着纯属浪费生命，不如随我一道进山踏青陶冶情操。”

老板娘乐了：“你这俗人也配谈情操？”

“……喂，请你对灵剑学霸放尊重点，文化课六科甲上的成绩姑且不提，就算是入山前咱也是名闻一方的学子，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情操向来是满满的。”

老板娘继续乐：“就是节操比较捉急对吧？”

眼看老板娘油盐不进，而且和自己斗嘴两年，等级已经急速攀升至接近自己的程度，王陆决定拿出杀招，不再和老板娘废话，一局定胜负。

王陆纳头便拜：“师父在上，请助徒儿一臂之力！”

阿噗！

老板娘当场就喷了，同时在旁目睹了一切的闻宝也感觉心脏停跳了那么一瞬。

王陆师兄，你的形象崩塌地也太快了吧！？

王陆却一脸严肃地抬起头：“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奴……哦错了，一日为师百日恩，师父你可不能就这么抛下弟子不管了！”

老板娘俨然一副受惊的表情：“喂，你别吓我，让你这么一拜，感觉……用你的话说，感觉像是竖起了什么奇怪的旗子一样！”

犹豫了一会儿，眼见王陆又要再拜高堂，老板娘终于忍不住败退下来：“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有诚意地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吧，可千万别再拜我了。”

王陆大喜，把筷子猛地往桌子上一插：“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第二十五章：皇骨

经历了一番超乎想象的下限攻势，王陆成功取得了老板娘的承诺，一周之后，三人同行，再登青云峰。

之所以选在一周后，是因为一周之后青云峰主七长老归山，那之后想要随意在小青云横征暴敛就不容易了。

不过有了老板娘这个超强外援，王陆就心中大定，对一周后的行动信心十足。想当初，区区一只五长老便能带着他在小青云纵横肆虐，而老板娘可是单手将其打爆的神上神，有这种满级大号带练，所谓小青云那还跟自家后院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专业冒险者的解题逻辑。在发现现有的阵容不足以达成目标时，第一反应并不是如何弥补缺陷，而是直接找一个釜底抽薪的方法一了百了。请老板娘出山便是一个极其典型的例子。

而选择一周后的另一个理由则是：经历了上一次的历练后，王陆感觉自己的第八重剑骨，快要破关了。这一周正好用来提升修为，跨过锻体期的最后一关。

这就是专业冒险者的另一个典型解题逻辑：如果能自己搞定，那就不要求助旁人。说到底，若是王陆本人有足够的修为，根本无需大费周折，直接单刷小青云不比什么都方便？

修仙之道，最要紧的终归是仙道修为，所以纵使王陆有六科甲上，又有近万的挑战积分，但他从未因此自满，反而危机意识不断加强。

因为这两年来，哪怕蠢笨如闻宝，也有了练气八品的修为——胖子在小青云挑战历练过程中幸运地获得了突破。而王陆本人却仍在锻体期徘徊——固然他的基本功已经比门派任何人都更扎实，若是一对一的单挑，锻体一品也足以将闻宝打得哭爹叫娘，但境界低下终归是不改的事实。

好在厚积薄发，两年的时光并没有白费，现在正到了王陆的修为爆发期，经过漫长的预备，无相剑骨第八重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关，关破，则锻体圆满，漫漫修仙路的前奏于是终焉，至于空灵根能否在末法时代以后修行，也将在那时揭晓答案。为此，王陆留下一周时间破关，但求万无一失。

当然，仅此还不够，师父五长老在离去前留下手记，非常认真地叮嘱道，在剑骨第八重最后一关时，务必找人护法！

其实不劳嘱托，就凭这无相功出自那位不靠谱无下限之人的手，王陆也不可能放心大胆地照搬修炼，不加小心。尤其是第八重这种关键境界，肯定是要找人护法的，问题是，找谁呢？

答案也很简单，找师父呗，五师父跑路销赃去也，那就找山下的老板娘师父，说来破关时的关键技巧——内视术还是老板娘的真传呢，此时不找她找谁？

而对于护法的工作，老板娘也是兴致盎然。

“王舞那家伙虽然欠抽得很，但她的无相功的确是博大精深，尤其这门无相剑骨，每一次改版都有惊喜，你现在修炼的最新版我还没见过，这次破关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围观到底的！”

好么，把我当猴子了么？不过猴子就猴子吧，有老板娘在旁边看着，王陆也就没啥可担心的了。

接下来的五天，王陆就干脆在如家客栈长住了，白天的文化课也一律请假推延，一切都为了这第八重剑骨。然后，每日按时服药，严格依照手记上的嘱托规范作息。虽然没有再做进一步的修行，但前期的积累已经足够深厚。在药物的辅助下，一股惊人的能量渐渐汇聚、酝酿，为接下来的爆发做着准备。

当然，整个过程，王陆通过内视术尽收眼底。

如今以内视术看去，在一片幽深的漆黑中，两百多道擎天玉柱散发着金色的闪烁光芒，照出一片广阔的空间，在光芒之中，无数条通路绵延分布，有的会彼此相连，构成一个巨大的循环，有的则逐渐变得细致入微，一直深入到光芒不及的远方。而在路旁，会有奔腾的河流，以及连绵的山岳……

短短一个月时间，王陆的内视法已经接近大成，此时经脉、骨骼、血肉都已经清晰可辨，一切变化尽在掌控，这种恐怖的进度就连老板娘也为之咋舌。然而，距离师父在手记上所说：当功法大成之时，空灵根的秘密将豁然开朗的境界，却还差了一截。

当然，这也不稀奇，王陆内视术的所谓大成，是武者境界的大成，以仙道的标准而言，这还只是开始。而下一步……按照手记所说，应当是调整身体的呼吸节奏，也就是调运气血，令两百多根玉柱的光芒以统一的节奏闪烁，而后谜底自然会出现。

五天里，王陆所做的就是这一件事，虽然手记上师父只是短短一句话，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却令人发指！以王陆现在的能力，调整某一根玉柱的闪烁节奏并不难，但调整多根，难度就指数上升，而要同时兼顾两百多根玉柱……几乎令人精神分裂。

好在王陆不愧是王陆，在连续冥想了四天四夜之后，终于找到了诀窍，渐渐将节奏整合起来，与此同时，随着光芒的统一闪烁，体内更深层次的细节也暴露了出来，比如分布在空间各处，宛如夜空星斗一般的穴窍，又比如金色玉柱的末端，一层似有似无的“界限”……

不过，这些细节只有在两百玉柱统一将光芒闪烁到极致时，才能勉强看清，一旦光芒暗淡，就立刻隐没在黑暗之中。不过随着第八重最后一个关口越发临近，玉柱的光芒也不断增强，闪烁的频率也在加快，那些细节越发难以藏身，破关已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事。

而到了第六天深夜，破关的契机终于到来。两百零六根擎天玉柱在一次整齐的闪烁时，忽而一亮，放出夺目的光华，然而还不及细看，光芒便猛地暗淡下去，与此同时，一个新的光源在空间正中缓缓点亮。

人体两百零六根骨骼，虽然因人而异，但王陆修行两年多，确认自己并不比常人多长了哪根贱骨头……那么这根新生的剑骨，又是从何而来？

师父的手记中并没有写的太清楚，但是亲眼见证着一枚新的剑骨的诞生，王陆却忽而理解了第八重剑骨的真谛。

剑骨的金芒闪烁，就如一个全新生灵的呼吸，无相剑骨将每一根骨骼当成全新的生命一般孕育，使其不断发展壮大。然而仅止于此还不够，下一步就是要将剑骨的力量整合起来，发挥更大的作用，王陆调整气血，令剑骨光芒整齐划一，便是做的这件事。

但是做到这一步仍然不够，因为王陆的整齐划一，是建立在王陆本人深度冥想的基础上，一旦他放松了对剑骨呼吸的控制，节奏就会陷入散乱，功亏一篑。但王陆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永远处于冥想状态——除非他有意去当植物人。

那么下一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想办法让这些剑骨自己听话，无需主人的号令就是。而王舞的构思，就是现在这样，利用两百零六根剑骨统一呼吸时激发的能量，创造一枚全新的骨骼。

如同西夷大陆一个关于至尊戒御众戒的传说，这枚剑骨天生高人一等，一经出世，便会强令其余剑骨与其统一步调，以此来达成大一统的局面，而这枚剑骨，可谓之皇骨。

修炼到这个地步，无论王陆对师父有再多的微词，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自创功法真心有一手。无相剑骨第八重还只是锻体期的境界，但其中蕴含的技巧之高明，剑骨的效用之强大，已经完全凌驾于凡间武学之上。他在山门中呆了两年，也见识了不少仙道功法，别说是不强调炼体的练气期，就算一些筑基期的炼体之法，比起这第八重的无相剑骨似乎也相形见绌！

然而，高收益的背后，也隐藏着高风险。当王陆沉心静气，按照手记方法不断催生皇骨成熟时，陡然生变！

强烈的痛楚，自全身二百零六根骨骼处滋生出来，一瞬间仿佛是全身骨骼尽碎，其痛苦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神智。

王陆的呼吸险些为之散乱，好在他终归是修行人士，毅力非比寻常，很快就强压下了这份惊人的痛楚，但下一刻，那枚皇骨猛地一跳，比先前强烈数倍的剧痛陡然袭来！

道理也很简单，既然天生为皇，便该至高无上，那么至高无上的皇骨，凭什么听你王陆的指挥？

皇骨在诞生的瞬间，降服了二百零六根无相剑骨，然后统领这两百大军，向主人王陆挥起了叛旗。

而这一次，皇骨造成的痛苦就完全凌驾于理智之上，王陆苦心铸就的心理防线顷刻间便土崩瓦解！身体猛地一弹！

不出意外，下一刻就是剑骨修行走火入魔，身体全盘崩溃的节奏，然而正在此时，担任护法之职的老板娘终于动手了。

砰！

老板娘的动作简单而粗暴——用力在王陆额心处拍了一掌。

然而与此同时，在王陆体内揭竿而起的皇骨却猛地一震，如遭雷击！片刻后便光华散失，变得无声无息。

王陆浑身精华能量凝结的皇骨，在老板娘一掌之下，居然就这么溃败了！

皇骨一定，其余剑骨也纷纷安静下来，痛苦亦如潮水一般退去。

王陆缓缓睁开了眼，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那异变瞬息间一波三折，有一个刹那，他几乎被涌来的剧痛撕碎了理智，如今剑骨虽定，但残留的痛楚依然在隐隐发作，好在已经不难抵御。不过事后回忆起来……还真是危险啊，老板娘的动作慢上一拍，那就万事皆休了！

也难怪师父千叮咛万嘱咐要找人护法，以刚才的形势来看，若是无人辅助，第八重破关的刹那，任何人都是必死无疑，好在老板娘足够靠谱，力挽狂澜啊……

“感觉怎么样？”

作为最大功臣的少女，满脸关切地问道。

王陆清了清嗓子：“多谢爱卿助朕平叛，朕就封你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吧。”

“滚！”

第二十六章：论霸王硬上弓之一

“爱卿护驾有功，朕封你个铁帽子王如何？”

老板娘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蛋疼。

“……既然你这家伙还有心情扯淡，看来是没什么事了，那我也回去睡觉了，你一个人慢慢体悟新境界的快感吧。”

老板娘说完，打了个呵欠，而后便推门离开。

至于王陆，则如老板娘所说，正在体悟这一次破关的快感。

第八重无相剑骨，自皇骨诞生时便宣告境界大成，两百多根富有强大生命力的剑骨，在皇骨的统御下，释放出了数倍于前的恐怖能量。尽管只是破开了一道关卡，但整体实力的提升已经难以估量。

喀拉！

王陆轻描淡写地伸手掰下了床边的柜角，坚硬的木材被他随手就碾成了碎块……

或许这对于任何一个锻体大成的修士来说都是理所当然能做到的事，但是专修无相剑骨的王陆却还从来没体会过如此强大的力量增幅，自修行起始，破坏力似乎就与他无缘，正印证了师父所说：什么攻击，速度，统统都是邪道，只有硬度才是一切。

事实上，八重境界大成后，无相剑骨的本质属性并没有变，极精于防御，而忽视破坏力。如今的力量增长，不过是无相剑骨升级的副作用，而副作用便如此显著……王陆已经很难去估量这具身体的坚韧程度已经到了何等境界。恐怕比起那些筑基修为，法力贯穿内外的修士也不会逊色，而这才仅仅是锻体大成，连练气期都算不上。

无相剑骨走的是极端的修行之路，然而极端到了这个份上，王陆再怎么挑剔也不得不说个服字，师父那个贱人能在天剑堂中稳稳占据一席，的确有她独到之处。若是按照王陆的情况来推测，那家伙纵然境界低下了点，但是防御能力或许比起那几位元婴巅峰的长老也不逊色？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猜想，金丹和元婴之间的差距，远比低阶境界的差距要大得多，更何况那几位长老都是元婴巅峰，理论上打金丹巅峰至少也是以一当十。师父的无相功虽然强悍绝伦，但同为灵剑门下，修行古法，那几位长老的绝活也未必就逊色了……

王陆以专业冒险者的蛋疼精神，意淫了一番师父大人作奸犯科被二三长老齐齐拿住，以肉身偿罪的场面后，感慨自己入山两年果然被无相峰的风气荼毒甚深，已经不可救药。现在可不是意淫的时候。

八重剑骨大成固然可喜，但下一步才是关键的关键——引气入体。按照师父的说法，当境界大成之时，就是他了然空灵根的秘密，引气入体之日，那么，现在和以前，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王陆重新闭上眼睛，将浑身上下残留的刺痛抛诸脑后，再次进入了内视的世界。

睁开眼时，王陆只觉豁然开朗，举目四望，竟是晴空万里！金灿灿的日光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水青山，小溪潺潺，鸟语花香。

这……

目睹此情此景，王陆花了一段时间才理清了思绪，如师父所说，八重境界一成，的确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原先这片空间，虽然也有山有水，更有两百余根玉柱璀璨生辉，照亮了四方，但是在光芒不及的远方却是令人压抑的纯粹漆黑。以内视法巡视，如同行走在繁华夜景。

然而现在却是亮如白昼，不单单是身周的空间，就连远方都被强烈的光芒映得蔚蓝，体内两百零六根剑骨仍在发光，却都被一个更强烈的光源给掩盖住了。

那就是头顶的太阳——也就是被老板娘一掌打降的皇骨，成为改变一切的关键。皇骨的存在，不仅仅意味着体内多了一个闪亮夺目的光源，更关键的是，它让王陆看到了遥远的地方，被二百零六根剑骨撑起的“界限”。

依照王陆在门派所学，那道界限，就是修士的“灵根”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一种类似过滤网的存在。界限以外，是无所不在的天地灵气，界限之内，则是修士的玉府——当然，对于刚刚锻体圆满的王陆来说，还谈不上玉府，仅仅是个地基罢了，又称内府。

修士的修行过程，用最简单的语句来形容，就是将外界的灵气吸纳至玉府之中，再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力量，可以是仙力，可以是法力，可以是妖力……千千万万，因人而异。但绝大多数修士，总是要经过这由外而内的一道程序，一般来说，就是引气入体。

在这个过程中，最关键的因素就是一个人的灵根属性，也就是那层滤网的存在。绝大多数世间凡人，分割内外的界限如同森严的壁垒，灵气被严重堵塞在外，根本无法吸纳足够的灵气转化为法力，也就无从修行。

其次，则是所谓的五行灵根，又称伪灵根，这种人的滤网总算稍具人性，能容纳适量的灵气入体，但在吸纳过程中完全不加区分，导致入体的灵气不但稀少，而且一团混沌。而且更糟糕的是，入体的灵气成分高度随机。不同的修士在不同的时间地点，用不同的冥想方法引气入体，得到的灵气将会有很大不同。这样一来，当修士执行灵气转化法力这一步骤时，就很难有什么效率。

再之后，则是四属性、三属性的杂灵根，其实与五行灵根相比，性质都差不太多，仍是一团混杂，但终归是帮修士去除了两个错误答案，引气入体后再行筛选的难度要小许多。用王陆的话来说，被三个人轮奸总好过被五个人轮奸吧？以后小孩儿认爹也简单一点。

而到了双属性灵根这个层次，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当修士的滤网只能容纳两种属性的灵气时，哪怕成分比例仍会有很多变化和不确定性，但能够将其区分开来的手段就多了很多。而且很多心法甚至无需去区分属性，便能自然转化为法力。如此一来，修行之路无疑坦荡许多，也是从这一级别开始，修士才有晋级金丹真人的可能。而也只有金丹真人，才具备在修仙界立足的资格，所以双属性灵根以上，又被称为真灵根。

然而仅仅是双属性灵根，在诸多品级中只能排在五品，因为同样是两种属性的灵气，能够彼此相生，自然好过彼此相克或者互不相干。五行相生的灵根往往在引气入体时便有诸多妙用，修士不但修行进度会更快，施展法术时威力也会强上几分。

再向上的话，就是复合灵根，其实同样是双属性，但复合灵根对灵气的过滤更为稳定，而且彼此相生，一般会成为三品灵根。

而到了单属性灵根，一般来讲最差也是地灵根。非但过滤后的灵气相对纯净，而且滤网的通透性其实也非常强大。虽然只是五行取一，但是在引气的效率上，比起下品灵根却要强上数倍之多。至于天灵根，则是理论上完美无瑕的灵根，天然便能提取出极高纯度的单属性灵气，只要配合适当的心法，修行进度之快简直不可思议——当然了，话说回来，能够配合得上天灵根的心法也并不多见，而且在末法时代以后，天地灵气异变，天灵根未必能像辉煌时代那么吃得开。

除此之外，还有异灵根——实际上这是非常笼统的分类法，所有无法归入五行灵气的灵根，以及因特殊比例灵气混杂，形成异常效果的灵根，都被划入了异灵根范畴。而这些灵根的效用就五花八门，一言难尽了。某种程度上讲，王陆的空灵根也应属于异灵根，只不过品级太高，又以天灵根相称。

而空灵根究竟是什么呢？由于历史上拥有空灵根的修士仅有两人，其身份又如此特殊，留下的记载并不多，尤其是始皇帝的资料更是神话传说居多，可信的部分极少。如今人们所知的，仅仅是从德胜太祖的史料中抽丝剥茧一般推理出的些许资料，例如灵气适应性过高，导致引气虽然容易，却留不住，使得太祖在昆仑求道十年而一无所成……

而现如今，王陆则有幸亲眼见证九州大陆数万年来，最为特殊的灵根，空灵根的真面目。

在二百零六根剑骨的末端，一道透明的薄膜安静地撑起了整个内府的架构，那就是空灵根的外壁，宛如琉璃一般清澈透明，所谓空灵根，大概也是由此得名，一般的灵根，都会有非常明显的特征。例如火相天灵根的外壁就是一团笼罩了整个天空的火云，除了火相灵气外，其余的灵气都会被隔绝在外，勉强吸纳也会遭到焚毁。

也是因此，当年灵剑掌门在粗略观察王陆和王忠时，竟会看漏了王陆的资质。

不过光凭外观不可能做出准确判断，于是王陆由内视状态少许苏醒，将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体外。

分心二用是引气入体最基本的要求，修士的一部分精力要敏感地触摸外界的天地灵气，进行吸纳和捕捉。另一部分则要停留于内府，对入体的灵气及时进行保存。一般来说，修士会驱使灵气在体内经脉间构成循环，以此初步束缚灵气不失，而后再将灵气压缩，形成自旋。而一旦自旋形成，天地灵气便会在旋涡的吸力作用下不断渗入，最终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修士就可以利用这些充沛的灵气来构筑玉府，一旦玉府建成，修士也就堂堂正正地迈入了筑基期。

而对于王陆来说，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然后通过对过程的观察，了解空灵根的特殊。如今他虽然不在灵剑山内，但灵溪镇的灵气依然浓郁，这一点从小就有天灵根异能的王陆，看得非常清楚。

然后就是吸纳，这一步要如何做，师父并没有写，但想来不是因为大意，而是认为根本没必要特意去写。而王陆也自然而然就领悟了以肉身吸纳灵气的方法。

很简单，就是呼吸，只不过不同于普通的呼吸，而是要以无相剑皇骨为核心，调集全身的气血一道震颤张弛，对天地灵气构成吸力。

这种吸力，一部分来自无相剑骨中蕴含的磅礴澎湃的生命力，一部分则来自空灵根的天然特性。当王陆对皇骨发出指令后，内府的光芒陡然变得更为炽烈，两百余根剑骨开始以同一个节奏闪烁，而那层透明的薄膜也陡然一亮，跟随整个玉府一道，深深吸了口气。

刹那间，王陆身周自由散逸的灵气凝滞住了，继而便以王陆为中心，疯狂地汹涌进来。

好快！

饶是王陆早有准备，也没料到这一吸之间，竟会引来如此澎湃的天地灵气！方圆百米的天地灵气似乎都在这一吸之间汇聚了过来，形成一片惊涛骇浪！

如此情形，对于任何一位才刚刚踏上修行路的修士来说都极其凶险，无论是灵根的外壁，抑或体内的经脉，都还不曾经受天地灵气的洗礼，被猛地这么一冲，很可能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下一刻，天地灵气的巨浪撞向外壁，那层透明，清澈，看似不堪一击的薄膜闪烁着白金色的光华，在灵气的冲击下稳如泰山。

同时，内府之中下起了一阵白金色的雨。王陆愣了一下，意识到那是被空灵根高度提纯后的灵气……似乎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种，但看上去就好厉害的样子。

然而不等王陆多看，白金色的雨点便在半空中挥发开来，化为浓郁的云雾，继而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整个过程，最多只有三五息的时间，等王陆反应过来时，白金色的云雾已经彻底消散，灵根的外壁也不再闪烁光华，而四周的天地灵气……与原先一般无二，内府那深深一口气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

将心念完全收敛回内府，王陆沉思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缘由。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空灵根无法修行的关键。

所谓灵气适应性，其实是个误会，事实是，天地灵气经过空灵根外壁的洗炼后，凝结成了一种无法辨识的力量，这股不明觉厉的力量无法被现有的任何手段收敛约束，在进入体内的瞬间便又散逸出去。如果不是灵根拥有者本人，只会看到海量的灵气涌入涌出，就像走城门一样……

如果用比较现实通俗一点的比喻，就好像是穷小子遇到了死要房的丈母娘一般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王陆不由一乐，这空灵根简直是丈母娘灵根啊！也只有仙秦始皇、德胜太祖那般抱上仙界大腿的二代们才降服得住，我辈屌丝果然无从奢望。

但是按照师父的说法，这无相剑骨却有逆天改命的可能……可怎么改呢？

师父的手记就写到这里为止，显然她也没料到王陆的修行速度会如此之快，一个多月时间便完成了第八重无相剑骨，走到了练气期的门口。

现在该怎么办呢？一种方法是等师父回来，另一种呢……

王陆又不由乐了，连那个白痴贱人都能自创出无相剑骨这样的神功，我堂堂学霸难道就不能沿着现有的思路延伸下去了？反正客观条件是明摆着的，分析一下就好嘛。

现在的情况是，天地灵气经过丈母娘灵根的洗礼，已然化身白富美，而我辈屌丝想要牵手成功，方法就只有一个吧？

王陆重回内府，注意力放到了那两百零六根顶天立地，末端直刺灵根外壁的剑骨之上。

师父将无相剑骨设计成这般模样，用意其实昭然若揭：想要牵手白富美，那就……

霸王硬上弓吧！

第二十七章：论霸王硬上弓之二

如果说空灵根的外壁，就如刁钻刻薄的丈母娘，那么在自身条件永远无法满足需求的情况下，唯一可行的方法也就是私订终身，生米煮成熟饭了。那突破天际的无相剑骨，显然就是预示着一条直截了当，却行之有效的道路：霸王硬上弓，生米熟饭法。

这个道理听起来简单，似乎一想就能明白，但这是建立在逆向推理的基础上。对于一手设计整套计划的师父，王陆不得不再说一个服字。

因为师父本人修行的无相剑骨，显然和自己这一套不同，她又不是空灵根，犯不着认准这条路来走。两百零六根突破天际的剑骨，是师父精心为他设计的。

正如师父本人所说，别人的功法再好那也是别人的，自创功法才是王道，既然如此，那又为何要让王陆修行她所创的功法呢？很简单，因为王陆修行的功法，虽然名为无相功，但诸多细节无不是师父为他量身打造。

这一点师父不说，但王陆又怎么会猜不到？为什么王陆他进山两年，除了跑步就是泡澡，迟迟没有得到传授正式的功法？因为正式功法还根本没设计出来呢！而为什么王陆整整耽误了两年，却不急不躁，安心当自己的学霸？因为他也知道问题的所在，急也没用。直到不久前，他隐隐确认师父应该已经将整套心法整理完善时，才开始行动起来……

现如今，也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师父两年来的苦心能否奏效，空灵根能否修仙，这答案也该揭晓了。虽然现在就尝试破关，显得有些急切，但是……有美人脱光了衣服在床上喊着我要，难道非得忍着下楼去买那个雨伞么？真爷们儿就别怕养孩子，且先吃我一炮！

王陆沉下心来，调整好身体的节奏，而后，在皇骨的震颤下，内府再一次深深吸了一口气。

嗡！

耳边如同蜂鸣，方圆百米的天地灵气被强大的吸力引来，撞击在透明的薄膜上，内府中顿时降下了白金色的雨。

王陆深知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两三次呼吸的工夫，立刻命令剑皇骨释放更多的能量，就算生拉硬拽也要将白金色的雨留在内府。

方法虽然粗暴了一点，但对付白富美和丈母娘的组合，霸王硬上弓方才是正解……

然而几息之后，白金之雨再次蒸腾挥发成雾，随即消散无踪，尽管内府中的金色玉柱已经震颤地快要破碎，仍是不能留下对方。

王陆愕然片刻，摇了摇头，这么搞当然不能留下对方，单纯的加力吸气，只不过是跪地哭求，对白富美和丈母娘的组合如何能够奏效？所谓霸王硬上弓么……

无相剑骨，给我动起来！

王陆在脑海中爆发出一声怒吼，内府上方的剑皇骨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与此同时，二百零六根玉柱拔地而起，其尖端正好顶到灵根外壁，与透明的薄膜碰撞出激烈的光华。

霸王硬上弓第一式，打死丈母娘！

驾驭剑骨与灵根外壁激烈摩擦，王陆嘴角翘起了一丝狞笑，作为专业冒险者，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非常残忍。这一招，大概任何一名正常的修士都不敢去尝试，甚至不敢去想。以肉身去摧毁灵根外壁，根本是自取灭亡之道！然而王陆却敢，不但敢想，更敢去赌！

因为他很确信，师父虽然没在手记中写到，但下一步的修行方法就是如此，绝不会有错。就凭他两年来和她的默契，心有灵犀！

这场擎天玉柱与苍穹的战争进行得异常激烈，震波滚滚，令内府之中山岳崩催，江河逆流，宛如天崩地裂，末日在前。

如此强烈的冲击，反应在内府之中如此，而作用在外……王陆此时已经是七窍溢血，浑身经脉错乱，骨骼发出咔咔的骇人声响。

饶是他锻体大成，生命力无比旺盛，也禁受不起这种自残行为的伤害，片刻间便已重伤在身。若是继续下去，只要几息的时间便要命丧黄泉。

然而就在此时，战场上也发生了关键性的变化，那层透明的外壁仿佛被磨得没有了脾气，终于放弃了抵抗，与无相剑骨的末端少许融合了起来！

成了！

王陆下意识地握起了拳头，大功告成了！

所谓打死丈母娘，并不是真要将其打死——真死了，和妹子的事儿也就一拍两散了。而霸王硬上弓，上的也不是妹子，而是丈母娘。

上妹子有丈母娘看着，上丈母娘，难道丈母娘的丈母娘还会跳出来不成？只要搞定了这一关，接下来妥妥的母女双收节奏！这样的剧本，以王陆的专业精神如何会搞错？用膝盖想也知道，师父她绝对是这么设计的！

所以，虽然过程惊险了一点，但最终的结果却证明一切！有了无相剑骨与灵根外壁的融合，由外界吸纳而来的灵气，将通过剑骨与外壁融合部分过滤进入内府，而不再是降下白金色的雨后挥发蒸腾而去。

说穿了，其实和六和祖师的人造灵根的构思如出一辙，然而不同的是，哪怕当今修仙界最强大的人造灵根，在灵根覆盖效应之下也无法动摇天灵根，更何况是居于灵根品级顶端的空灵根。但无相剑骨却偏偏能做得到。

这也算是屌丝的逆袭了吧。

与空灵根融合后，内府呼吸时仍会吸引大量的天地灵气，其中绝大部分依然会化为白金之雨挥发消散，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会直接进入无相剑骨，经过玉柱的过滤后，在底端流下金色的液滴……

以王陆现有的知识量，还不足以判断金色液滴的成分，但想来是修行无相功的重要素材，现在还没有无相功的修行方法，那就姑且积攒下来吧。

二百零六根玉柱，虽然缓慢，却坚定地吸纳着天地灵气，然后一点一滴地积累着金液，不多时，便形成了一片小水洼。

尽管与那白金之雨无法相提并论，但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白金之雨或许很好很强大，但既然无法利用起来，也就不值得留恋，一定要说的话……这大概就如同懵懂时期与白富美同学的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青涩之恋，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两鬓花白时可以向子孙炫耀自己曾经拥有过这份美好。

当然，如果把事情往好的方向看，情况也没有那么酸涩惨淡，金色液滴的流速虽然不快，但却是液态能量，等级比气态要高上一级。理论上修士们直到练气五六品之后，修行压缩法才会有液态能量可用，而且也只能液化其中一部分——除非是天灵根、地灵根那种天赋异禀的修士。

其次，单从总量上看，二百多根玉柱的金液之和，也是个不小的数目，如果按照气液一百比一的比例来换算，一般三四品灵根的吸纳速度也就是这样了，虽然比不了那些天灵根和高级异灵根，也算可以接受了。

而且这剑骨过滤还有另一番好处，在吸纳灵气，透骨过滤时，等于是对无相剑骨也进行了一番淬炼，因为入口端是剑骨与空灵根的融合，其实相当于是将白金之雨直接压进了剑骨，被剑骨转化后才流下金色液滴。

……当然，如果这么看，这金色液滴仿佛是剑骨的排泄物，但反正是自己的东西，也没啥可在乎的了。

然后么，现在这个局面其实只是开始，随着无相剑骨境界的不断提升，与空灵根的同步率也会随之增加，届时吸纳效率还会提升，最终只怕这漫天白金雨都会被剑骨吸收过滤，化为金色的海洋。

无论如何，作为踏上修仙路的第一步，王陆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所以他带着淡淡的笑容，轰然倒下。

……

“你真是个傻逼。”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一脸不快的老板娘坐在窗前，正将一块毛巾从他额头上取下来，在旁边的水盆里浸湿了，又放了回去。

“大半夜的，躲在房间里悄悄豁出命去破关很好玩么？既然找我当护法，那就应该让我护到底啊，最关键的时候反而避开我，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而且破关就破关吧，还不挑个好地方，看看，搞得满床单都是血，别人看了还以为昨天我把你怎么样了。”

老板娘没好气地抱怨着，然后又骂了一句：“你真是个和你师父一模一样的混账东西。”

王陆此时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剧痛欲裂，但听了这话仍挣扎着辩解道：“我，比她，有节操，的多了。”

“靠！”老板娘手一颤，忍不住就把水盆给打翻了，“你这九十九步笑百步的！”

王陆欣慰地闭上了眼睛：“少一步，那也是少嘛。”

“……我对你们俩真是无话可说了。”

王陆勉强笑了笑，问：“这伤，多久能好？会不会耽误明天的历练？”

老板娘说道：“以你的体质，明天早上应该就差不多了吧。其实看起来严重，但还没到致命的程度，你小子运气是真不错……而且第八重剑骨修成了，恢复能力也变强了很多。”

“那就好……”

“好什么啊！”老板娘忽然生气起来，“知不知道昨天到底有多危险？我察觉异常跑过来的时候，你距离致命创伤只有一线之差！我这里又没有什么救命良药，未必来得及送你回山找人吊命！你不是一向自诩专业冒险者么，连命都没了的冒险者就是一坨死肉你知不知道！”

“呃，其实昨天的情况尽在掌握，我……”

“掌握什么啊！”老板娘被王陆一顶，火气更大，干脆都不顾对方的伤员身份，一拳打在胸口，力道掌握地精妙绝伦，让王陆想吐血却又吐不出来。

“这两年在灵剑山过得顺利，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无所不能了啊？像你这样的，九州大陆每年至少死上一百个！”

王陆继续挣扎着辩解：“考虑到九州大陆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这死亡率其实……”

“闭嘴！”老板娘真心怒了，“你以为拼命这种事很好玩是不是？你以为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对你来说就只有后半句有效是不是？你以为只要是天才就能在任何难关面前有惊无险是不是？我告诉你，当年灵剑派黄金一代，最顶尖的几个人任何一人都不比你逊色！后来当时的天剑堂脑子发热，搞什么管理培训生计划，把最精华的一百名弟子派往蛮荒之地去开辟殖民地，你猜猜结果怎样？”

老板娘连珠炮似的诘问令王陆也难以回应，尤其是她口中的管理培训生计划，更是门派的禁忌话题，就连师父那种无法无天的人物，一旦被提起这个话题，也是第一时间便满脸阴霾，不言不语。

仿佛是一道刻印在所有灵剑长老身上的创痕，哪怕历经百年也无法抚平。王陆对此自是好奇，但也知道此时并非开口的良机，于是耐心地听着。

而老板娘也并非疑问，而是设问，很快就自己揭晓了答案：“结果就是，一百名天才弟子，就只剩下如今天剑堂这十人！你再猜猜，如今这十人，当年是个什么地位？”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陆用膝盖想也知道答案。

而果不其然……

“哪怕是天资最高的风吟，当初在百人中也只是中上水准，远比不得最顶尖的那几人，至于刘显、周明等人就更不必说了！”

王陆顿时惊诧莫名：“按照你的排列方法，岂不是说我的天资远在当今掌门之上？哈哈真是欣慰。”

“靠！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老板娘恨得牙痒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想将王陆的脑袋打烂！

“我知道。”

王陆终于叹了口气，“让你担心我，真是过意不去了。”

老板娘并没料到王陆会这么快就服软，听他道歉，自己反而措手不及，愕然道：“……这个，也没什么可过意不去的，我，我也没有特别担心你啦，只是觉得……”

手足无措间，老板娘脸色也有些变化，但在王陆来得及观察前，便端起了水盆：“算了不和你废话，我开门做生意去了。”

“啧，又要开你那日均营业额过万的生意么？”

“要你管！？好好养你的伤去吧！”

第二十八章：入山

无相剑骨第八重境界神妙难言，第二天一早，王陆便伤势尽复，然后在老板娘惊骇与悲愤夹杂的目光中硬生生吃掉了客栈三日的存粮，造成损失惨重。

当然，对于日均营业额过万的人来说，这又算个蛋啊？所以老板娘除了打落牙往肚里吞，也无可奈何。

一顿足以令闻宝都羞愤欲绝的早餐之后，王陆拍了拍依然平坦的腹部，活动着全无障碍的筋骨，隐隐感觉这第八重无相剑骨虽然恢复能力更上一层楼，但是代价似乎不菲……

伤好了，原定的计划也就无需更改了。

灵剑山内，青云峰外，王陆看了看准时集合的两名队友，如此问道。

“那么，咱们的人就齐了，还用不用点一下名？”

老板娘对此很是不耐烦：“就仨人，谁不认识谁？你有病啊还点名？”

王陆笑道：“这个么，主要是有这样一个问题。”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纸金色的文书：“这是经由天策堂签发的入山许可证，你也知道青云峰是门派资源要地，就算我这个真传都无法自由出入，更不必说山外之人。所以我前两天特意给你找了这么一份文书来，但上面要写上使用人的姓名，那个……”

王陆说到这里，就住口不言，毕竟相识两年零三个月，却连人家的全名都不知道，这朋友做得也太够意思了。

不过也不能怨王陆，老板娘的身份在灵剑派被无数人讳莫如深，王陆也就没有刻意去打听。而平日里相处，大多是两人或三人，很少需要直接叫到名字。称呼她的时候，大多是：老板娘、店家、小二、美女、我靠竟敢打我你这泼猴！

唯一所知的就是，师父王舞管她叫小铃儿，那么多半名字中有个铃字，但是姓氏方面……总不能因为她跟自己熟，就自作主张给她冠上自己的姓姓王吧？王小铃？我靠这扑面而来的坑爹山寨气息是怎么回事？

所以难得有机会，王陆就想用这通行证来骗她的真名。

“对了美女，这里有个问题，许可证上要签署真名才能生效，这纸是诚心纸，所以……”

王陆的试探可谓肆无忌惮，反正考虑到老板娘的智商发育程度和神经粗细，她应该察觉不到才对。

然而老板娘看了看那张金纸，却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那你帮我写个‘铃’就行了。”

王陆皱了皱眉：“就一个‘铃’字？姓氏呢？”

老板娘冷笑一声：“没姓，厉害吧？”

“……果然厉害，不过你确定这是真名？写坏了这张纸就废了，我可一时间找不到第二张纸了。”

“放心就是了，我跟你师父不一样，不会坑你的。”

王陆无奈，只好依言写了一个单字铃上去，然后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这有名无姓，实在不像是一个文明社会人啊，倒像是宠物大黄、阿毛一类了。说来老板娘这么写真的没问题吗？可别真把这宝贵的诚心纸给作废了！

带着一丝不确定，王陆填好了诚心纸，然后交给老板娘。心说咱这也算是给狗狗上牌了~然后老板娘看也不看拿过狗牌或者说诚心纸，放入怀中，然后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青云峰外，有天剑堂长老们联手布下的禁制，若无指定文书则无法通行，这一点就连长老本人们也不例外——不然当初五长老也无需大费周折才能进山掠夺。

王陆跟在老板娘身后，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越过了青云峰的禁制，心中不由更是一惊：哎呀我靠，老板娘你真的是单字一个铃啊？这种宠物化的命名方式真心配不上你绝世高手的身份啊，不如干脆随我姓叫王小铃算了！

而跟在小铃儿身后，王陆第二个进了山，只是越过禁制的时候，却隐约有种异样感觉。

“错觉么？好像被谁看着似的。”

在成功开始了引气入体之后，由于灵根属性的优异，王陆对天地灵气的变化异常敏感，不由抬起头，只见头顶晴空万里，哪有孔中窥见真理之貌？

……

灵剑山上空，三位年迈的修士脚踩祥云，远望着极东之地。而在东方，一道青绿的云团似慢实疾，正飞快地靠近过来。

远望着云团，为首的修士缓缓点头：“七师弟这一次远行，历经三年，收获颇丰啊。”

右手旁的修士也赞道：“不错，单是这简单的一手腾云之术，便已显出宗师气象，想来此时已是七彩元婴大成，达到元婴巅峰之境了。”

为首的修士又说：“以七师弟的天赋悟性，若是放到百年以前，怕是谁也料不到他会有今日成就。”

右手修士说道：“百年前吗？哈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有人说，就凭他，就算高人传功，也就是金丹为止，终生无望元婴！不过嘛……呵，那个时候，谁又能料得到今日局面？”

左手边那人更是笑道：“百年前，除了掌门师兄，咱们谁也没被人看好过，只是……”

提及往昔旧事，三人都有说不完的感慨，然而过不多时，那团绿云已经靠近了灵剑山，在与守护山门的云雾大阵微微碰触之后，便与其融合到了一起。

绿云消散，一名高大魁梧，身穿黑色长袍，将头脸隐藏在兜帽中的修士踏步虚空来到三人面前。

虽然外形上显得有些神秘，但修士一开口便是直爽而豪迈的笑声：“掌门师兄、刘显师兄、方鹤师兄……居然是你们三人一起在这里等我，真是折煞人了。”

刘显见了他，脸上不由地便洋溢起了笑容：“若不是四师弟、六师弟正好有事外出，本该一起来的。九师妹正在门内给你置办接风宴……放心，按你的要求，并没有搞得太隆重。但师兄弟几个总是要聚一聚的。”

而就连一向古朴方正的掌刑长老方鹤，也面色温和地说道：“不错，师弟云游三年，远赴西夷、东篱之地，想必大有收获，一定要和我们几人好好讲讲！”

师兄弟几人寒暄了几句，并不急着入山，依然停在半空说着话。有些话，也只能在这里，几个人之间传一传。

掌门风吟真人认真问道：“七师弟，这次你远渡西夷，有没有找到自己的家人？”

七长老摇了摇头：“完全没有线索，不过我早有心理准备了，也没什么。毕竟像那样的小部族，一般很难生存超过五十年，而我离开家乡就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了。不过这一次回去，还是见到了不少同族之人，他们……”

说到这里，七长老住了口，过了一会儿，有些遗憾，又有些难过地说：“他们的生存状况非常恶劣，无论是在哪里，我见到的几乎都一样，贫穷，愚昧，恐慌……虽然在这种艰难之中，也会诞生一些英雄，但没有好的际遇，即便是再天才，也成长不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幸运的遇到了师父，又幸运的遇到了几位师兄……我曾试着帮助他们，但一人之力实在微不足道，最多也只是帮他们避过一些天灾人祸，或者赐予一两年的作物丰收来填饱肚子，只是些治标不治本的小把戏，即便如此，很多时候人们仍会称我为先知，救世主……呵，我真的肩负不起那么重的担子啊。”

听到这个沉重的话题，师兄弟几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世间诸如此类的无奈之事何其多？每次下山云游，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令人扼腕的遗憾，即便是他们这些元婴巅峰的老怪，又岂能事事如意？

气氛正沉闷间，二长老刘显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从衣袖中取出一颗盆栽似的微缩小青松，对七长老说道：“师弟既然你回来了，青云峰的禁法图我就交还给你吧。”

七长老收过盆栽，也放下了心头的沉重包袱，笑了笑说道：“多谢师兄这三年帮我照看青云峰，回头请你喝酒。”

刘显悻悻道：“说来惭愧，师弟你将青云峰托付给我，我却没能照料周全，哪有脸喝你的酒！”

“哈哈，五师姐的事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只是在小青云采摘一番，师兄不必为此介怀啊！”

正说着，七长老手中盆栽忽然一震，这位青云峰主愣了下：“咦，有人破了青云禁法？”

于是目光下移，俯瞰大地，灵剑十二峰霎时间尽收眼底，青云峰前的三人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目光。

而看到三人后，七长老更是吃惊：“小铃儿！？”

“什么，小铃儿？”这下就连掌门真人也被惊动了，连忙一道向下观望，一看便皱眉顿足：“这孩子怎么搞的，简直瞎胡闹！”

七长老一愣：“师兄何出此言？我只是好奇小铃儿居然会到山上来，而且来的又是我的青云峰，她也没做什么事啊？无非是破了我的禁法，可恢复起来也就是一念之间。”

风吟真人摇了摇头：“小铃儿一人的话当然做不了什么，但你看看她身边是谁！哼，王陆那臭小子还真是聪明，竟然把小铃儿拉来干这种勾当！”

七长老更是莫名其妙：“王陆？就是师兄你在信里说的那个绝世天才？他怎么了？什么勾当？”

“你的青云峰都被他糟蹋的不成样子了！哈，你看，不光采了赤炼果，连鬼哭藤也不放过，简直是强盗啊！”

七长老低头看了看才刚刚进山，依然安分的三人组，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师兄，心说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

方鹤解释道：“师弟有所不知，师兄这些年修行星辰大衍术，这灵眼的修为越发高明，只是……在这一重境界大成之前，难免会有些副作用。”

七长老纳闷：“副作用是指……？”

方鹤指了指风吟捏在手上的一副眼镜：“若是不戴上昆仑镜，师兄眼中的世界将充满由各种可能、概率构成的幻影。换言之，他看到的将不是现在，而是未来。但未来有太多可能，他也无法确定哪一种，所以……”

刘显叹了口气：“说得直白一点，可能你站在这里，但师兄眼中，却是一整排的七师弟！而且还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在跟他讨论各种各样的话题。所以尽管小铃儿等人才刚刚入山，但师兄已经看到入山后可能发生的景象了。”

“这……为何要修炼这种邪门的功法？”

“邪门？呵，师弟你仔细想想，若是这门功法大成，师兄能看到绝对精准的未来时，又会如何？别人和他相斗，还没出招，他已经想好了对策，这还怎么打？而若是结合星辰大衍术，这种预知能力的效果将更加恐怖。例如对方施展一门闻所未闻的法术，哪怕你提前知晓也不了解要如何应对。但是师兄却可以通过结合大衍术和星辰灵眼，在脑海中模拟推算无数种方案，然后用预知的能力一一检验后，选出最为有效的一种来。”

七长老听得无比震惊：“这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就算是传说中的真仙下凡了，也奈何不了全知全能的师兄吧！？”

风吟本人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大成哦，这门功法我修行了十年，连小成都算不上。终归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事倍功半，我之所以修行，其实是为了瑶儿，她的资质举世无双，倒是修行这门功法的好材料。”

刘显听了这话，不由笑道：“师兄你又在自吹了，瑶儿资质虽奇，比起通明峰的小琉璃也未见得胜出多少，更何况只要资质过了三品，那么真正决定成就的就不是灵根而是际遇。更何况就算只看灵根，现在有了王陆这个空灵根，你家的瑶儿也未必就是天下第一。刚才我看，那个王陆已经成功跨过了引气入体那一关，以他空灵根的资质，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风吟哼了一声：“跟着那么个师父，怕是下限不可限量吧……我靠，他居然冲破了大小青云之界！？”

而在风吟真人大惊小怪之时，王陆等三人还在入山的路上缓步行进。

第二十九章：听说你金刚不坏？

王陆、小铃儿、闻宝，一行三人进入小青云，然后就直奔青龙峡，没有对沿途有任何留恋。

因为上一次挑战历练，将几乎能拿到的挑战积分都拿到了手，挑战积分不重复计算，此时就算再开一次无双模式，也没什么意义。更何况有老板娘这种绝世外援，根本就不可能拿到挑战积分了。

所以此行目的很明确，第一是以实战来稳固修为，第八重剑骨修成，引气入体成功，王陆已经站上了全新的台阶，然而在继续迈步之前，还要将基础进一步夯实。而夯实基础最佳的手段，莫过于实战，而实战的最佳对手，莫过于青龙峡中的大批三级精怪——也只有这级数的对手，才能切实对王陆有所历练。

其次呢，就是青龙峡中的几味名贵灵药，其中赤炼果是必须要采的，除此之外，如金线草、鬼哭藤，肉灵芝……若是能采到手，王陆也不想错过。小青云的草药或许在元婴巅峰的长老们看来，不算多么贵重，可是对无相峰上苦逼惯了的一对师徒来说，那就是绝不容错过的巨款了。

而一路行来，无惊无险，只用了大半天功夫，青龙峡便近在眼前。

老板娘有些讶异：“可以嘛你们两个，小青云好歹也算是灵剑派年轻弟子历练时的一大难关，你们走起来感觉一点都不吃力啊……尤其是你，死胖子，看不出你还挺能跑的。”

闻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苦笑：当然能跑了！上一次跟师兄挑战历练，在青龙峡的一周生存，到了最后两天根本就是跑跑跑，跑个不停，虽然没跑掉几斤肥肉，但体能却着实大有长进。

王陆却无所谓地说道：“这都是第三次来了，走得快点也没什么稀奇。不过进了青龙峡，路就不那么好走了，还得指望铃姐多多提携。”

说着，认真对老板娘行了一礼。

小铃儿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子：“我总觉得你没安好心……另外，你也别对我抱太高的期待，我只是一个凡间武者，比不得你师父那样的金丹真人，不可能带着你在这里横着走。”

“铃姐谦虚。”

“哼，随便你怎么想，不过真遇到危险，可别光指着我救命。不然我最多也只能给你上炷香了。”

说话间，三人迈步进入青龙峡，而一入峡谷，一阵阴沉的气息便笼罩了四周。

小铃儿甩了甩头：“怎么搞的，这么重的敌意，好像被当成众矢之的了似的……按理说青龙峡的精怪应该都是死宅属性，只要不入侵其领地，攻击性并不很强啊。”

王陆呵呵一笑：“说不定是发情期到了，比较暴躁。”

心里话则是：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一周多前，我和闻宝为了赚挑战积分，在青龙峡一处重要水源的上游投放泻药，骗了一个万兽狂奔的成就，赚了五百多积分，也成功激怒了大批精怪……

小铃儿并不深究：“算了，既然陪你来了，就没指望这条路能好走……你在前面带路吧，我在后面帮你照应着。后面的胖子你也提起精神来，王陆既然带上你，就拜托你发挥起作用来。”

闻宝抱着怀中经过强化锻造，明显又粗了一截的玄铁重剑，用力点着头。

然后王陆带路，沿着入口处的细长峡谷向内深入，然而才走到一半，上方的山岩处就出现一股强烈的精怪气息。

“这味道……是小雷牙？”

王陆抬起头，果不其然，山壁间，一只体长两米左右，通体金色的凶兽正冲他呲牙咧嘴！

一个多月前，在青龙峡悠然生活的小雷牙，被一对凶狠残忍的师徒闯入家中，夺去它用来装点山洞的灵草若干，更打断了它两条狗腿，破了雷法！两周前，那个助纣为虐的该死徒弟带着一个胖子又一次粗暴地冲进了家中，夺走了剩余的灵草，还将它重伤昏迷！好在几天前一场雷雨令它伤势尽复，如今闻到仇人味道，它第一时间赶来峡谷，报仇雪恨！

那个恶徒的实力不强，上一次虽然自己身受重伤，其实也能将他活活咬死，只可惜对方施展阴谋诡计，在身上涂抹了一种从未见识过的强烈猛毒，自己才功败垂成，而这一次绝不给他施展阴谋的机会，直接用雷法劈死他！

小雷牙嘴巴一张，一道长枪似的雷光直刺向王陆的咽喉要害，快得根本令人不及反应！

然而王陆却如未卜先知，在见到小雷牙的瞬间便地提起了右手挡在面前，比小雷牙张嘴的动作还快上几分！下一刻雷光刺来，却被王陆右手全然挡住，雷光迸溅，无数条细小的电蛇挣扎着散逸在空气中，只在王陆掌心处留下一点焦痕……但过不多时，连焦痕也消失不见了。

小雷牙顿时被这只神奇的右手给惊到了，虽然只是试探性攻击，但方才的雷光足以击毙二级中品的精怪，哪怕防御强大的上品如石木猿，也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将雷光挡下来，这才一周多不见，怎么这个人类变化这么大？

可惜小雷牙虽然性情狡猾，但并不是擅长思考的精怪，些许疑惑很快就被愤怒淹没，小东西张大了嘴，积蓄起更强的能量，天生的异能很快卷动起无数条电蛇飞舞，哪怕相隔数十米远，都能令人感到皮肤发麻。

破坏力和体型不成正比，这也是小雷牙这种小型精怪在青龙峡立足的两张底牌之一。

而另一张底牌嘛……就在小雷牙即将蓄满能量，迸发前所未有的激烈雷光时，这小东西强而有力的双腿猛地一蹬凌空飞起，下一刻一道粗大的雷光从天而降，宛如天劫一般罩住了王陆！

这就是它的第二张底牌，变向攻击。虽然只是简单地与后肢的惊人爆发力做了结合，但实战效果却非常出色，许多精怪，乃至入山历练的灵剑修士，都会被这措手不及的雷霆一击所伤。

“师兄小心！”

胖子的惊呼来得着实有些晚，当他试图提醒师兄小心的时候，小雷牙的雷柱已经直贯而下，炸得碎石乱溅尘土飞扬！而胖子清楚地看到，王陆就在雷柱的正中，被打了个正着！

“师兄！？”

胖子简直心胆俱裂，方才那一道雷击，比起内门那几个筑基下品的师兄的掌心雷也不差，王陆师兄才刚刚开始练气，肉身再强也是有限，加上猝不及防，这又如何能挡？

师兄啊师兄，你就是太托大，再怎么修为大进，终归还是练气期，在青龙峡务必要小心谨慎。你这专业冒险者曾经无数次提醒别人，怎么轮到自己反而如此疏忽大意了？而那个对此无动于衷的老板娘，你这保镖到底怎么当的！？居然任由王陆遇险，而且，而且脸上还挂着笑！？这有什么好笑！？

与此同时，小雷牙连翻两张底牌，落地时已经有些气喘，然而眼见身后漫天尘土飞扬，却又得意地甩起了尾巴……这一招，别说是练气修士，就算筑基下品的来了，一不小心也可能重伤！此时，仇敌大概已经粉身碎骨了吧。

然而待烟尘落定，令小雷牙惊骇欲绝的一幕映入眼中：王陆的右手高高举起，手掌被雷柱轰得血肉模糊一片焦黑，但与此同时，血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几息时间，焦黑的皮肤与烂肉便自行脱落了下去，全新的组织生长了回来。

足以将寻常的二级精怪化为碳粉的雷击，居然就只能造成如此微不足道的伤害？！甚至都不能深入到他的骨骼！？而更要命的是，这家伙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吧，居然能跟得上它的神速变向！？

实际上王陆当然跟不上，但对他来说也无需去跟……八重剑骨圆满，玉柱与灵根外壁相融合以后，他对天地灵气的变化异常敏感，尽管小雷牙作为三级精怪，在攻击前会做出大量迷惑性的动作，例如突然呲牙，瞪眼，抖腿，以扰乱对方的判断，干扰节奏，但无论它如何表演，被妖力卷动的灵气旋涡却不会骗人。在王陆眼中，小雷牙就像是被请来的托儿背叛的魔术师，一个劲儿自娱自乐，却不知底裤都被人看光了。

所以，对于这种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你信了的攻击，王陆挡起来自然是轻松简单。

至于雷光的伤害……确实是有些恐怖，不愧是三级下品的精怪，若是一般的练气修士在此，被雷柱正面集中了，半个身子都会烧焦掉，而即便是筑基下品的修士，也不会随意硬抗。

但对于王陆来说，这伤害也就是令他略有些皱眉的程度，根本谈不上伤筋动骨。因为这无相剑骨另有个妙处。

除了铜皮铁骨这种常规防御能力的提升外，王陆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如今这副肉身，对于雷电、火焰、寒冰……等等特殊属性的伤害，都有了强大的抵抗力，用冒险者的专业术语来说，就是抗性高！

除了护甲和血量的大幅提升之外，无相剑骨对抗性的加成颇为惊人，小雷牙若是以爪牙撕咬，或许还能伤筋动骨，但是它最拿手的雷击却反而被王陆克制。可自从那超辣芥末酱之后，小雷牙对撕咬王陆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根本不敢再试。

所以，这头凶悍的精怪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决定先撤了再说，不跟这个人形怪胎交手。

而另一边，察觉到对方萌生去意，王陆踏前一步，试图去追，可惜无相剑骨什么都好，唯独没有速度加成，王陆踏前一步的功夫，小雷牙已经转身跑了几十米，腿一蹬就窜上了山，眼看身形就要消失在崖壁的乱石嶙峋之中。而无论是王陆还是闻宝，才刚跑了几步，连吃灰都不够资格。

不过，虽然王陆拦不住小雷牙，但有人能。

“啧，想跑？”

方才始终沉默不言的少女忽的一声冷笑，手一抖，便以一枚碎石划出一道流星！宛如修士的飞剑，既快且准，正中小雷牙两腿之间，只听一声鸡飞蛋打的脆响，那雷系精怪哼也不哼一声便从山上掉了下来。

瞬秒！居然是瞬秒！小雷牙虽然不以肉身强度见长，可三级精怪，再差也是铜皮铁骨，寻常的先天武师就算手持兵刃都未必能造成什么严重伤害……可老板娘只用了一枚石子，就一击必杀！

这一手瞬秒三级精怪的暗器功法，把身边两位男士看得脸色发白，某闻宝更是两股战战，不断地往王陆身后躲。

王陆心中暗骂，躲得了初一，你躲得了十五？面对这种毫无下限的爆蛋魔女汉子，唯一的对策就是乖乖跪舔好不好！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无相剑骨后面的功夫，有没有专门的铁裆功训练……师父她虽然是雌性生物，但应该也会爱惜自己的下面吧？

而作为罪魁祸首，老板娘却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惊世骇俗的恶行，回头看了看王陆和闻宝：“你们愣着干什么呢，走人啦！”

望着云淡风轻的老板娘，王陆顿时感觉自己方才那所谓金刚不坏之身，其实是多么渺小！

第三十章：我靠老板娘你的外挂哪儿买的？

在老板娘以碎石秒杀小雷牙后，一行三人继续前进，依然是王陆领队，目的地依然是青龙峡的深处。

沿途，又遭遇了大大小小的战斗若干，青龙峡的精怪们今日变得格外好斗，不断出现在三人面前，张牙舞爪阻住去路，直让老板娘感慨最近气候异常，精怪们的发情期似乎都提前了。却不知实在是王陆和闻宝一周多前，在青龙潭里下的泻药剂量太大，对此地生态环境影响太恶劣所致。

出场的精怪大多是三级下品，水准与小雷牙相差仿佛，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偶尔也有接近中品的出现，不过战斗虽然激烈，有一个爆蛋狂魔掠阵，也是有惊无险。

而通过这大大小小的数十场战斗，王陆对无相剑骨的理解越发深刻，同时也越发感慨这门功法的博大精深。

不愧是适应性和扩展性都堪称顶级的功法，如今王陆手头没有第九重剑骨的修法，也没有人指点他无相剑骨的应用，但是单凭实战中的摸索，就能挖掘出不少的窍门。

例如体内那两百多根剑骨，在战斗中就可以用皇骨进行驱使，通过内呼吸的方式来分配力量，对个别剑骨进行加固。

掌握了这门技巧后，若是再遇到小雷牙的雷击，同样是用手去挡，若是提前强化手部的防御，受到的伤害还能进一步减免，免受血肉模糊之苦。

此外，遇到某些擅长迷惑心智的精怪，还可以利用皇骨的独立性，在关键时刻产生强烈的痛楚，刺激本体恢复神智。而继续挖掘下去，显然还有更多的妙用，例如刺激身体产生更强的爆发力之类。

……类似的技巧实在太多，哪怕以王陆的悟性之高，一时间也只能初步摸出个轮廓，进一步发掘还需长时间的积累。饶是如此，作为一名才刚刚踏入练气门槛的新人修士，王陆在青龙峡的一路畅通仍可谓是奇迹一般。

而除了王陆表现出色以外，胖子也不是纯酱油的，带他入山，一方面是王陆作为领导要带带队伍，让这个严重缺乏上进心的死胖子能跟得上自己，另一方面，他的玄铁剑法其实很有用处。偶尔在青龙峡遇到那种体型巨大，外壳厚重，难以杀伤的，就轮到胖子出马。满怒气的玄铁剑一剑下去，最不济也能砍出一道裂缝来。

经历了上一次为期一周的挑战历练，有收获的不仅是王陆，闻宝也在不断的极限挑战中做出了突破，练气期第八品境界大成，玄铁剑法更一举修成第八重，攻击力甚至不逊色练气上品的师兄！对于三级精怪，想要一击必杀是不容易，但借助玄铁重剑的特性，破防已经绰绰有余。

而只要胖子破了防，某爆蛋狂魔小铃儿的暗器就能轻易秒杀任何有性繁殖的精怪，绝无例外！

三人组合一路合作愉快，杀得势如破竹，闻宝暗中做了一次统计，惊讶地发现，尽管这一次并没有刻意去找精怪们的麻烦，但一路击倒的精怪数量，竟然比上一次挑战历练七天下来还要多！

固然这与某爆蛋狂魔的加入密不可分，但王陆和闻宝的进步之大也可见一斑。

胖子不由感慨，若是岳师妹能看到这一幕该有多好！自己之所以忤逆天性地跟着王陆不断跑到小青云来搏命，为的不就是能在红颜知己面前挺直腰杆么！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岳馨瑶真的跟着来了，以闻宝的心理承受能力，怕是又要手足无措，直欲尿奔……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当傍晚的霞光映入青龙峡时，三人走过了入口处那漫长而狭窄的峡谷地段，进入一片开阔地带，也就是青龙峡的腹地。王陆辨识了一下四周方位，发现经过前几天的一阵雷雨，附近的地形竟然有了不小的变化！不过还好难不住他这个学霸，很快就辨明了道路，杀到了记忆中赤炼果的生长地。

说来，上一次在这片腹地找到赤炼果，着实有太多的运气成分，因为根据专业草药学的记载，赤炼果并不会在此生长——该地区的灵气浓郁度并不足够，树丛中那几株成熟的赤炼果，无异于生命的奇迹，令人感慨大自然之神奇。

所以呢，按照修仙界都已经传烂了的话来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王陆早将赤炼果视为囊中之物，唯一的问题，就是守在赤炼果旁的金线赤链蛇。

一周多前，那条金线赤链蛇逼得王陆这等高端人士不得不含恨而归，然而一周过去，非但王陆和闻宝的实力大进，队中更多了强力老板娘，王陆已是胜券在握！

“铃姐，就是前面那个树丛了，里面有条金线赤链蛇，三级下品，咱们三人合力不难对付。”

“哦，你确定？”小铃儿却没有王陆那般轻松自若，一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我感觉没那么容易哦……”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我能理解铃姐你的感受，按照情节节奏，这里显然是个关底老怪，但咱们这个队伍，也俨然是无脑通关队了吧？”

老板娘叹了口气：“我是觉得，生长在这里的赤炼果没那么好摘，不过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开吧。”

王陆当然有信心——不是对自己的八重剑骨有信心，而是对老板娘信心十足！虽然她老人家一路上只用了一种爆蛋神功，可当初一拳打飞师父王舞时的威武霸气，王陆可迄今难忘。

有这种神级的人物领队，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所以他非常大方地踏步进了树丛中，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落地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扑面而来。内府两百零六根剑骨齐齐颤抖，驱使王陆毫不犹豫地侧步拧身，摆出了令杂耍艺人都自惭形秽的扭曲身姿，将缠丝步在近距离内的惊人闪避能力发挥到了极致……然后，勉强躲过了那道夺命的金光！

接连三步撤出树丛，王陆背上已被冷汗所浸透，方才紧急闪避间他可看得清楚，那道金光擦肩而过，直抵远处一处山壁，坚硬的岩石被金光如切豆腐一般切了一角下去，落石滚滚。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虽说是关底老怪，但三级精怪……有这么强么！？不至于啊！

两年多前，升仙大会上，王陆曾遭遇过一头三级精怪，那头身长十丈开外的西夷猛犸就是典型的三级下品。那样一头凶兽可以轻易踩扁一支百人军队，甚至摧毁一个上千人的城镇……但是如今的王陆就算正面遭遇也夷然无惧！因为那蠢笨的巨兽唯一的武器就只有庞大的身躯，偏偏王陆的力量虽不及它万一，但铜皮铁骨根本不怕它打！剑骨八重境界以后，死胖子那裂金断玉的玄铁剑都几乎破不了他的防，更何况是猛犸象那大而不当的攻击？

而猛犸巨兽在三级精怪中，其实已经是相当善攻的一种，大部分三级精怪的破坏力还及不上它，只是手段多变，防不胜防……而方才那道无坚不摧的金光，分明已经远远超越了三级精怪的级数，那种无坚不摧，宛如飞剑一般的金光，别说是王陆，就算是虚丹境界的修士来了，怕也不敢硬吃一记！

而就在王陆心中惊讶之时，树丛中第二道金光接踵而至，这一次王陆有了准备，再次以缠丝步在千钧一发之际闪避开来，可不等他调整好平衡，第三道金光却算准了落点，瞄好了提前量直刺而来！

靠！还有预判功能？而且还连发！？

王陆心中暗骂一声，知道再也无从闪避，勉强在半空拧了一下身子，试图避开要害，同时内府的剑骨玉柱光芒大放，将全部能量集中到了胸骨之上……以他此时的生命力，只要要害不伤，就无关紧要，相反对方接连出招，也断然不可能持久……只是，用肉身去尝试这道异常金光的滋味，其中风险也可想而知。

而就在此时，看出不对的小铃儿也动了起来，顷刻间少女施展出了惊人的身法，足下一点，闪电一般冲到王陆身边，左手抓住衣领，猛地将他往后一拽。同时再踏前一步，竟是以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王陆身前！

砰！

金光毫无阻碍地击中了少女，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光线中蕴含的强大冲击力将她推得倒飞出去，跌落在一团花丛之中。

此时，王陆踉跄几步，重新找回了平衡，然而转过头却看到少女躺在散碎的花瓣之中，已经一动不动了。

刹那间，王陆只感觉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念头都被一股强烈的情绪冲得七零八落，视野中一团血色升腾而起，额心正中更是隐约闪烁出了金色的光泽……

然而还不待这股陌生的暴戾能量爆发出来，令王陆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啧，力气不小嘛~”

花丛中的少女，忽然笑着睁开了眼睛，并且轻描淡写地开了口，继而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拔地而起。

下一刻，王陆眼前陡然多出了一串少女的残像，而随着他猛地转过头，却看到小铃儿一步之间已经踏回树丛之中，一只纤细的右手，正狠狠地捏住了一条金线蛇的七寸部位。

“看不出，还是条修出内丹的畜生……有你在，难怪此地能生长出赤炼果这等异物来。”

“以你的品级能够内丹有成，甚至外放丹气，实属不易……可你方才险些伤了我朋友！”

少女的笑容陡然变得狰狞，下一刻，那只纤纤玉手猛地收紧！

第三十一章：漩涡之铃

将那条半死不活的金线赤链蛇丢开的时候，小铃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乏味的表情，全然看不出以凡间武者身份一击秒杀内丹精怪应有的成就感。

然而这才更显示出绝世高手的风范不是么！？若是欢天喜地的高呼：噫！我胜了！那就太掉价了。王陆在心中感慨着自己这次来采药，果然没抱错大腿，铃姐你作为凡间武者的强度果然是突破天际了！

修出内丹的蛇，就算明显只是内丹初成，甚至只是伪丹，其强度也非寻常的三级精怪可比，单单是那外放的丹气，就有种一剑破万法的霸气，王陆的无相剑骨能挡小雷牙，能挡望月犼，却决计挡不住那金色的丹气。而别说是练气期的修士，就算筑基下品的遇到了，也断然不能硬挡……而这么一个强者，居然不能在小铃儿手下撑过一回合！

那么请问小铃儿应该是什么级别？筑基上品？虚丹？

不，绝对只是凡人……凡人之身这一点，王陆自信不会看错，以他空灵根的资质，对天地灵气异常敏感，小铃儿是否有吞吐灵气，根本一目了然。

凡间武者的修为到了顶点，理论上可以媲美练气上品的修士——而且是古派中的练气士，这算是相当高的评价。但王陆相信，即便是灵剑派，也找不到一个能以肉身硬抗内丹金光的修士出来，就算自己这种无敌坦克，日后修炼到了练气上品，能否硬吃这一击而毫发无损，也是个未知数呢……

那么老板娘这又算怎么回事？在武者之路的尽头又找到了路，见神不坏以后干脆破碎虚空了么？

心中的疑问很多，但她既然没有说，王陆也就懒得问。

可惜王陆不问，有人忍不住啊。

“刚，刚才那是怎么了？我明明看到……”

王陆直接就踢过去一脚，“靠，该你做事的时候迟钝的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不该你说话的时候嘴倒挺快！”

闻宝莫名其妙，心生惶恐：“怎，怎么了？”

老板娘倒不是很在意：“算了，他那个样子，你就别为难他了……”说完，老板娘就淡淡地转头看向了闻宝。

无论死胖子有多迟钝，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做些什么，虽然心中害怕，还是咬了咬牙：“我，我去如厕！”

然后一溜烟跑到远处的角落里，一脸无辜和惨淡地眺望着王陆和老板娘，期待他们的私人对话能早点结束。

而等闻宝走后，老板娘微笑着看着王陆：“说实在的，我其实一直在等你问呢，不过两年来，你竟然忍着没有开口，有时候真挺让我着急的。”

王陆叹了口气：“男人嘛，有时候也是需要比女人绷得久一点的。”

“……其实在你入山以后，我第一次进山找你的时候就想和你说了。而你应该在心中也有疑问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陆也就直言不讳了：“当然有，铃姐你的存在如此特殊，就算闻宝那蠢货都看得出你与众不同，我又怎会发觉不到？”

老板娘问：“你是怎么想的？”

王陆说：“最开始的时候，直觉感觉你应该是掌门人的私生女吧？毕竟没事儿就往山上跑，各大禁地畅通无阻，而且手里还拿着霄云古钱，妥妥的私生女模板啊。”

“……”老板娘没有回答，但听王陆直截了当的爆出这个答案的时候，目光明显有些乱。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么后来呢？你改变想法了？为什么？”

王陆摊摊手：“因为我师父管你叫小铃儿，自称和你姐妹情深啊。而且不久前还老扯淡说要和你结婚啥的，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不是私生女咯。”

“这个……有什么关系吗？”小铃儿万分不解。

“如果你是风吟掌门的女儿，那么王舞跟你搅在一起，岂不是凭空比掌门低了一辈？她平日里对掌门极尽鄙夷之能事，怎会甘心矮人家一辈？我是从这方面推理做出的判断。”

老板娘愣了一会儿，好笑地摇了摇头：“你真是……聪明人，总是喜欢比别人多想几个环节，但有时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其实你一开始的猜想没有错，我……的确是掌门的女儿。”

“哈！？”

王陆真心吃了一惊，连退数步，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俏丽活泼，却充满草根气息的少女。

“铃姐，说实话，真心看不出来。”

老板娘无所谓地抚弄了一下额前的发丝：“看不出来就对咯，毕竟是私生女嘛~至于你那个贱人师父，其实你应该想得到啊。她的如意算盘就是，如果能把我搞上手，以后就能明目张胆地争夺灵剑派的继承权了啊，以女婿的身份。”

“阿噗！”

王陆终于忍不住喷了，尽管和师父相处两年了，但对方依然总是能刷新下限新低啊！

“不过你也别怨她，她现在这样子，也有自己的苦衷的。”

老板娘说着，见王陆俨然不信，正打算出于姐妹情谊为某人辩解一下，却听王陆说道：“铃姐，既然你身份如此显赫，为何不在山中当你的小公主，非要在山下经营一间……那个啥，日均营业额过万的客栈呢？”

提起这个话题，老板娘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哈，你说为什么呢？”

王陆耸耸肩：“看来你们父女关系不佳咯，因为你母亲的缘故吗？”

老板娘说道：“没啦，其实对于母亲，我都没什么印象的，记事起就被他带到灵剑派了，从来没见过什么母亲，而关于母亲的事，他也从来不跟我提，所以和你猜的不一样，我和他关系不佳，不是因为母亲。”

“唔，那是为什么？我看他对你其实挺不错啊。”

“不错？你确定？”老板娘冷笑一声，“堂堂灵剑派掌门之女，却不通修行，只是凡人之躯，你以为这是为什么？”

王陆想也不想：“当然是因为你这下里巴人和修仙无缘。”

结果某个下里巴人当场就跳脚了：“靠！要说下里巴人，我还能比你师父王舞更下里巴人么！？她都金丹了耶！”

被人举了个这么恰如其分的例子，王陆也感觉自己的答案欠妥：“呃，那是因为什么？不是说修仙资质这个不完全靠遗传么？经常虎父犬子什么的。”

老板娘冷笑：“那可以上人工灵根啊，凭他万仙盟登仙殿七大常委之一的身份，管盛京仙门要几份上品灵根有什么难的么？只要他肯开口，河图道人为了展示慷慨，怕是连珍贵无比的先天十二重楼灵根也送的出手。”

王陆沉吟了片刻：“我觉得风吟掌门并不是那种拉不下脸的人啊，莫非是门规所限？可我觉得灵剑派其实也没那么死守规矩。当初升仙大会就是嘛，各种变通，差点玩脱了让人以为他们信誉有缺。”

老板娘叹了口气：“没错，如果人工灵根管用的话，他肯定会给我找一份来，然后带我走上修行之路，但是……说到这个，你有没有听说过，灵剑派在三十多年前，曾经经历过一场大危机？”

“不曾耳闻。”

“嗯，因为那场危机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来得及造成切实的破坏，就已经被天剑堂的长老提前消灭了，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但事实上，那场危机险些令灵剑派毁于一旦，长老们应对得并不轻松……”

“可是五长老回山？”

“……不，只是当时不知从哪儿杀出来一头九尾天狐。”

“我靠，九尾天狐？那不是传说中的神兽么？”

王陆简直惊诧莫名，这几天抽空补了九州精怪志后，他很清楚老板娘口中的九尾天狐意味着什么，那可是九州大陆近百年来基本绝种的正牌神兽！单是收藏价值就不可估量！若是做成标本，比自己这空灵根不差啊！

当然，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任何一头正牌神兽理论上都有接近真仙的修为，而且这些神兽灵智过人，寿命悠长，身上总是有些天材地宝，并不比修士们的法宝、灵宝要差。和小青云里那些被门派豢养的裸奔精怪全然不可同日而语。修士们想要越级挑战，几乎没门。

一头九尾天狐，若是在辉煌时代或许只能成为一方霸主，但是在这个末法时代以后，天地灵气大为衰竭的年代……就足以令整个九州为之震动。

“不过，当时天剑堂并无意去震动九州，尽管可以向万仙盟求援，聚集一批顶尖的修士与之周旋，但是掌门人却决定以灵剑派一派之力将其消灭。”

听了这话，王陆深深皱起眉：“因为掌门人打算独占掉落？”

“没人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就连天剑堂内，大部分人也是强烈建议求援的，因为那根本不是逞强的时候，就算是盛京仙门那么不可一世，遇到神兽入侵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与之为敌，未见得打不过，但得不偿失啊。”

“看来当时的掌门人有多快好省刷神兽的妙法？”

“呵，要说有，的确有吧——事实不就是，堂堂九尾天狐，甚至没来得及在众人面前秀上一秀就被消灭了吗？”

老板娘满是讥讽地笑着，而后问王陆道：“周天星斗封神印，你听说过吗？”

“没，不明觉厉。”

“嗯，那是星辰剑典中最顶尖的术法之一，只有掌门本人有资格修行，作用嘛……就是封神咯。”

“封神？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你入门两年也该知道，灵剑派的祖师是得了上古传承的，这星辰剑典就是其中之一，据传是真仙级的功法，虽然历经数千年，内容有部分遗失。但作为剑典中压箱底的内容之一的封神印，自然是真仙级的法术，就算真的能封印神兽也不足为奇。唯一的问题是，真仙级的法术，你用得出来吗？”

考虑到掌门人迄今也只是化神期的修为，距离真仙级的确有些遥远，这个法术也很难想象能用得出来。

“凭他自己当然用不出，但是借助镇派仙宝，结合灵剑派传承数千年的云雾大阵，调用地脉灵力，再由两位修为最接近的师弟辅助，他就有资格将封神印用出一半。”

堂堂化神高手如此大费周折，才能用出一半的法术，以王陆此时的境界就连构想其轮廓也难，但毫无疑问的是，它最终还是生效了。

“没错，就算只有一半，对于一头不知因为什么而灵智大丧的神兽也有足够的杀伤力。但也正因为只有一半，封神印无法将神兽彻底驱逐到九天罡风以外，或者某个指定的芥子空间，单单是凭借法术之力压制神兽的反抗，便已经倾尽全力，所以……”

老板娘说着，脸上的笑容讽刺意味更浓，“所以掌门人就天才的设计出了下一步的阵法，他将灵剑派的地脉之力和护山大阵结合，而后发动祭炼之法，以一位新生婴儿为祭品制造出了一个真空点，而后通过地脉与封神印的联系，将九尾天狐封印到了那个真空点中……嗯，没错，就如你所猜测的，那个真空点就是我，九尾天狐一直以来就封印在我身体里。”

说着，少女伸手指了指自己，摆出一副骄傲的姿态。

可惜没有回应，作为唯一的听众，王陆目瞪口呆，整个人如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起初老板娘还觉得能将王陆这种人吓住，是件颇有趣的事，然而过了一会儿，他还是那样将视线直勾勾的盯过来，就让少女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喂，看够了没有啊，有没有那么夸张啊？区区一个九尾天狐，不值得这么惊讶吧？”

王陆这才回过神，但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伸手指着老板娘：“铃姐，刚才你说，那件事发生在三十多年前……”

“是啊，怎么了？”

“也就是说，你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女……”

话没说完，一只粉嫩却格外有力的拳头正中王陆的脸！

第三十二章：漩涡之铃简直弱爆了好么

老板娘自曝身世，许多谜团就顺理成章地揭开谜底。

比如，为什么她以区区凡间武者的身份，却能徒手击碎下品法宝，打飞金丹真人王舞，又能硬挡金线赤链蛇的丹气攻击而无伤。

“因为真空点的缘故呗，这是由灵剑派的护山大阵，与苍溪州地脉节点结合而生的真空，具体原理我讲不清楚，但任何与灵气、法力有关的事物，都会因为这个‘真空’的存在遭到驱逐，除非它的力量能胜过苍溪地脉与护山大阵之和，强行打破真空，但这就算是九尾天狐都远远做不到，怕是只有真仙下凡才能一试……所以说，方才那金线赤链蛇的丹气虽强，打在我身上其实全无威力。不过作为代价，我也从此与仙路无缘，终生只能做一名凡间武者咯。”

听了这番解释，王陆沉默了一会儿：“换言之，就是幻想杀手？”

“啊？”

王陆冷笑了一声：“被人在体内封印九尾，从此得到能够驱逐一切灵气法力，使其失效化的能力，果然这设定很带感啊，刚才那几乎毁我容的右拳也格外有力嘛上条漩涡铃小姐！”

“你在胡说什么啊？”

“……没什么，一点久违的感慨罢了。总之，铃姐你的身世我已经明白了，果然是错综离奇，令人唏嘘。唉，也难怪你对你爹心怀怨恨。”

然而老板娘却非常惊讶，也认真地反驳：“不，我才不恨他啊！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啊？他当时也是别无选择嘛，能在神兽入侵下保的所有人安然无恙，这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啊，而之所以不向外人求援，想来也有他的苦衷。更何况这么些年我活得好好的，除了不能修仙以外，并没什么别的影响。而且多亏了这真空的效果，反而让我面对修士们有了额外的优势……我怎可能对他心怀怨恨？”

王陆就不明白了：“那你和他关系不佳又是因为什么？”

“换了你，身体里被人塞进一头失控的神兽，而且终生断绝仙缘，只能修行凡间武学，难道你会很开心？我的确不恨他，但也不喜欢他。再加上那老东西经常为老不尊，犯贱糊涂还高度近视，所以关系当然不怎么样，只要一想起我居然是他的女儿，就浑身难受。就好像你想起你师父是王舞，也会感到蛋疼吧？”

“……真是好比喻啊！”王陆由衷地感慨。

老板娘耸耸肩，又补了一刀：“其实不止于此呢，那老头子总因为三十多年前的事耿耿于怀，每次见到我就一副看先天早夭儿的表情，靠，我明明是亭亭玉立，活蹦乱跳的花季少女好么！？我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差了什么，为什么你总要将我看得低人一等啊？再有就是他老变态了，每次见面都变着法跟我腻乎，美其名曰什么父女情深，很恶心的好么！”

王陆吃了一惊：“想不到掌门师伯还有鬼父情结！铃姐这些年还真是苦了你了！”

“哼，反正我烦他烦得要死，所以干脆前些年就下山开客栈去，也省得天天和他见面影响食欲！可恨他竟然还妄图以掌门特权逼我回山，被我以打碎他的心爱古董为威胁才罢手，却又无端指责我不具备经营能力，开店就是赔钱，我就在两年多前和他立下赌约，若是能将客栈经营出名堂，他就不许管我。然后……多亏你帮忙，那老混蛋足足生了一个月闷气呢哈哈！”

王陆：“我想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当初升仙大会有那么多波折了。”

说了这么多以后，将在王陆面前忍了两年的秘密一朝揭开，老板娘的兴致也尽了，摆摆手：“好了，我的事情说了够多了，咱们继续采药吧……不过事先声明，可别把我当成无所不能了哦，我只是能令灵气法力失效，物理伤害是没法化解的，所以若是遇到了那种纯凭躯体作战的精怪，我也没辙。”

王陆笑道：“没关系，这已经很足够了。”

某种意义上说，老板娘揭穿了能力真相后，在王陆眼中的利用价值反而增加了，这种幻想杀手一般的能力，只要用在正确的场合，那可是真正能发挥奇效的。

赤炼果算什么？不过是伟大历程的起点，接下来，这小青云中，传说级的草药如鬼哭藤、肉灵芝……他统统要采！不单要采遍小青云，甚至可以借助老板娘的真空，去破大小青云之界，跑到大青云去浑水摸鱼！

尽管大青云有四五级的精怪，可王陆需要担心么？甭管大青云栖息着几级精怪，那终归是灵剑山的地界，终归是灵剑掌门风吟的统辖区域！只要抱紧了掌门私生女这根大腿，王陆就不信真的会遇到什么危险！

呵，本来么，带上老板娘来此地历练，一半是为了实战，另一半才是为了敛财，但现在看来，天大的暴发机会就在眼前啊~

然而还不及王陆去构思这套伟大的历练攻略，将青云峰的剩余价值全数挖掘出来，衣袖中一道灵符忽然点燃，自动地飞出袖口，在王陆面前闪了又闪。

“这是门派的紧急集合令？要求收到者必须在第一时间赶到灵池峰？”

王陆当即皱起眉：这紧急集合来得可实在不巧啊，自己才刚刚采到赤炼果，完成历练的第一步而已，后面的大批内容还根本没来得及展开，第三次掠夺小青云的大计才刚刚开头，就被这一道符纸从中打断了！

而对此，老板娘也格外不爽，王陆这个领队走了，这历练当然没得玩了。

“搞什么，掌门驾崩了么？”

……

灵剑山，灵池峰。

王陆被集合令引导着，走过天策堂，来到了一间幽静典雅的小院外。走到门口，眼看身前的灵符已经飘进了院门，王陆抬头又看了看院门口的木匾，确认了上面的字迹：灵池斋，不由吃了一惊，这不是门派中层以上管理者们平时开小灶聚餐的地方么？因为院内是间红白相间的小楼，寻常人等无法入内，心痒难搔的弟子们便时常戏称其为粉红楼，平日里意淫其中奢靡景象为乐。更有甚者还编写了小册子若干，虚构出十二金钗之类，被豢养在粉红楼内供诸位长老淫乐的女修，描写种种令人血脉贲张的情形。当然，这种小册子只能在私底下传阅，天策堂对此是坚决打击与抵制的，不过自然屡禁不止，编写小册子的人中，最出名的两名笔者某陆和王某更是受到无数男修士的景仰。

把自己召到这地方来……有何贵干？莫非是邀请自己这个知名作家实地采风？那倒是不错……

心里想不明白，王陆也不多想，迈步而入，大大方方。

可惜入了院落，才发现此地和预期大有落差，虽然楼宇精致，环境幽雅，却全然没有外界谣传的那般纸醉金迷，别说什么十二金钗，就连精致一点的傀儡机关人都没个，院落中充斥着清冷的气氛。

这就是传说中的粉红楼？啧啧，真是令人大失所望，也不知幕后究竟是哪位长老经营，半点专业化经营的理念也没有，倒是和某溪镇的如家客栈类似，属于那种亏死了都不心疼的门派公有制企业……唉，要是能想办法以低廉的价格私人承包过来，那可就爽了，先放出几个前卫概念，然后在门派搞一次非法集资，最后拿着……

心中想着，在灵符的指引下王陆终于进了粉红楼，楼内只有两三个厢房，而召见他的人，正在粉红楼正中，也是最大的厢房中坐候。不出意料的是天剑堂的几位师伯，也只有他们才有资格随意召集真传弟子。

王陆稳步地走到几人面前，按照门规的要求一一行礼：“见过掌门师伯，二师伯，三师伯，以及……”王陆顿了顿，看了看这位将整张脸藏在兜帽中的修士，“请问您是谁？”

几位长老齐声笑了起来，顿时让王陆觉得自己像是被调戏了。

掌门风吟笑着解释道：“王陆啊，你入门时间不长，你的师父恐怕也没耐心教导你多少门派常识……所以不认得也不奇怪。他呢，是你的七师叔，天剑堂的七长老，青云峰峰主，在外云游三年，今日方才归来，这一回来，就指了名要见你，所以我就将你召过来了。”

七师叔！？王陆吃了一惊，心想难怪自己被紧急召唤回来，原来是苦主青云峰主找上门来了！这家伙回来地还真是不凑巧啊，而且来意不善，居然在这粉红楼里点我……居心叵测！

也不知道铃姐和胖子有没有本事把赤炼果给采了，若不然自己好不容易才从沐晓手上坑来的许可书可就白费了啊……

思忖间，倒是七长老先开了口：“呵呵，你就是五师姐的徒儿，那个在两年多前创造奇迹的空灵根修士王陆？嗯嗯，果然名不虚传，和五师姐很像！”

王陆心里顿生不爽：谁和那个没节操没下限的师父很像啊？！这位师叔你刚见面就恶言诽谤，莫非是故意找我麻烦？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就很是出乎意料了。

那七长老的态度非常热情，很快就站起身来，绕着王陆转了两圈，连声赞叹：“果然是根骨精奇，而且一表人才！不愧是五师姐的真传弟子！”

然后就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只精致的玉盒：“来，拿着吧，这是我在东篱州云游时，采集仙璃云草炼制的融云丹，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姑且代表师叔的一片心意，就当是见面礼了吧。”

王陆愣了一下，心想融云丹这东西似乎有些耳熟，印象中在哪本书里看到过……再一回忆，猛然就是一惊。

九州仙云录第二章第十三节，东篱州万青山，鹏和祖师历经五十三年钻研尝试，采青云为草，炼制成丹，服者可化身云雾，变幻莫测……丹名融云，二品灵丹。

二品灵丹，这竟是二品灵丹！？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固然比不得品级更高，乃至有价无市的仙丹，但却是一流的灵丹妙药，任何一枚二品灵丹，价值总要有数万灵石，更何况这融云丹是出了名的实用，就算卖出十万灵石也不足为奇！七长老竟然随手就拿了出来当见面礼！？这……

这可真是令人受宠若惊！问题是，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七长老和自己初次见面，有什么理由如此殷勤？随手打赏十万，他当自己是万仙盟盟主了？灵剑派固然不是穷酸门派，但长老们可也没那么富裕啊……

王陆心中迟疑间，七长老却主动将玉盒塞到了王陆手里：“拿着吧，客气什么！？五师姐对我有救命之恩，而且这么多年始终对我关照有加！她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区区一枚融云丹又算得了什么，不能报答五师姐恩情的万一啊！唉，可惜她如今不在山门之中，这次外出云游，我可如她吩咐的那样，带了好多纪念品……不过待会儿就麻烦你给她带回去好了！”

一边说，这位外貌神秘，却热情洋溢的长老一边就从衣袖里掏出好大一坨芥子袋，样式不一，却无一不是精品，显然都是他口中的云游纪念品……一时间简直闪瞎王陆的狗眼！

这散财童子一般的七长老到底是怎么搞的？！居然声称受了师父的救命之恩，而且看来两人关系还真是亲密得很——旁边几位师伯都见怪不怪，只是微微苦笑着摇着头，显然是默认了七长老的热情。

这是何等的神展开啊！以师父那个德行，不应该是“我的朋友很少”的代言人吗！？她连掌门和掌刑长老这些实权人物都敢得罪，甚至将人家惹成一生黑，又怎么会交到这么一位出手阔绰的朋友？

带着无数的震惊，王陆一一接过芥子袋，然后瞪大眼睛看着七长老，仿佛要看穿那层兜帽投下的阴影。

这时候，掌门人又笑道：“师弟啊，这里都是自己人，你这兜帽也可以摘了。”

七长老愣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是的，在外行走戴得惯了，完全都习以为常了。”

说话间，修士将兜帽翻下，露出了隐藏叙旧的神秘真面容。

哗啦啦，一阵碎响。

王陆捧在手里的芥子袋全都掉到了地上，这位经历过太多神展开，早锻炼出处变不惊能力的真传弟子，终于也在极度的震惊下僵直石化了。

半晌，王陆才缓缓开了口，声音嘶哑而阻塞，显得万分艰难：“黑，黑叔叔！？”

原来藏在兜帽下面的，赫然是一张黝黑的脸孔！整颗头只有双目的眼白以及口中两排牙齿洁白无比，显出极大的反差。而且鼻宽唇厚，头发卷曲，五官全然不似一般的九州人士……若是外人在此，定会惊呼出来：“西夷大陆的昆仑奴！？”

不错，正是来自西夷大陆的昆仑奴！

如今九州大陆与西夷大陆交流日渐频繁，九州之上，那些来自西夷，金发碧眼的异族人士已经不再鲜见，甚至一些门派还收留了异族的修士。但是，黑发黑皮的昆仑奴却很稀罕。

事实上，西夷大陆的昆仑奴也非本土住民，而是某些喜好冒险的西夷大能，从无尽之海彼端，更为荒蛮的地区带回来的奴隶，这些奴隶经过几百上千年的时间，在西夷大陆繁衍生息，又随着两块大陆的交流来到九州，渐渐形成了自己的族群。

但是，单从昆仑奴这个命名就不难看出，这些黑色人种无论在哪片大陆，都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一来数量稀少，二来文明程度远远落后，更关键的是，拥有神通的大能数量太少。

九州大陆的修士群体就不必说了，哪怕经历过一次末法时代的浩劫，如今这个万仙盟依然有着极其强大的统御力和震慑力。至于西夷大陆，那些名为魔法师，神官的群体也不可小觑，最初两大陆的文明产生交集时，多场恶战给双方都造成了惨重损失……

然而昆仑奴就差得远了，按照万仙盟和西夷大陆的专家所言，大部分昆仑奴的族群仍停留在原始时代，那些具有神通的所谓长老、巫医，使用的也都是最原始的巫术和妖术，修行体系简陋而原始，远不能和两大大陆相提并论。

而更糟糕的是，这些昆仑奴因为血统和文化等缘故，很难融入这两大大陆的修行体系。迄今为止，在万仙盟中，已经诞生了化神修为的西夷白种修士，元婴期的更有不少。唯独昆仑奴，就连金丹真人都屈指可数——多半还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才得以晋升。

所以，灵剑派这名位列天剑堂长老之列的昆仑奴的存在，若是让外人知晓，定能引起极大的震撼。不过显而易见，无论是这位七长老本人，还是灵剑派，对于引起九州震撼都没有什么兴趣。

他们只对震惊自己人有兴趣。

听王陆愕然惊呼黑叔叔，几名长老齐声狂笑，只有七长老本人七分亲切，三分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卷曲的短发：“嘿嘿，我的确是黑了点，叫我黑师叔也没错哈！以后你就叫我黑师叔好了！话说当初五师姐一直管我叫黑鬼来着……”

掌刑长老摇头道：“怎能如此无礼？师弟你终归是门派长老，就算再怎么溺爱纵容，也不能坏了礼法呀，王陆他愕然之下脱口而出是无所谓，但以后的称呼却不可错乱。”

七长老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师兄教训的是，我知道了。”一边却又偷偷对王陆眨着眼睛，似乎在说，“甭管那老古董。”

可王陆实在不想和一个黑叔叔挤眉弄眼，咳嗽两声敷衍了过去。

然后心乱如麻，倒不是紧张之类，而是剧情的展开信息量太大，饶是他有专业冒险者的素质基础，一时间也有些处理不过来了。

这灵剑派真是个奇葩门派，有五长老那样刷新九州下限，拉低万仙盟格调的绝世贱人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个黑叔叔长老！？上演一出小黑修仙记？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冷静，冷静一点！

王陆在心中如此对自己说道，作为专业冒险者，哪怕泰山崩于前也要面不改色，处变不惊，区区一个黑叔叔算个什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黑叔叔再猎奇，能有师父王舞的存在猎奇吗？

而且，这样一来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师父那个天煞孤星，我的朋友很少之人，会和这位纯朴的叔叔关系融洽。

哼哼，女人嘛，有几个不喜欢黑叔叔的？尤其这位七长老身材魁梧，想必是器大活好的典范了！

正想着，七师叔又笑了笑：“对了，到现在都还没自我介绍呢。其他的身份就不提了，我的名字是奥观海，希望以后咱们能相处愉快。”

傲，奥观海……！？

第三十三章：神奇的黑叔叔

七长老的回归，在门派内显得波澜不惊。

对于大多数灵剑弟子来说，长老们外出云游并不新鲜，作为古派，灵剑派一向提倡行千里路破万卷书，不仅鼓励弟子外出历练，对长老们也是一样要求，只要有机会，不妨外出云游。

反正在一个正规化管理的门派之中，少了谁也不至于运转不下去，反过来说，多了谁也不会让人感觉不自在，门派中多了一个七长老，对其余人日常的修行和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事实上，灵剑派的七长老对于一般门人来说，是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之人。他并没有真传弟子，平时也很少去滕云堂授课，差不多一半时间用来外出云游，一半时间留在青云峰照看灵花异草和豢养的仙禽灵兽，偶尔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也是兜帽长袍，将自己遮得严实……甚至一些入门三十多年的师兄，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门派十大长老，就属七长老和十长老最为神秘。”这是门派中的共识。

其中，十长老据传因年轻时一件大伤心事，永久隐居藏剑峰，就连掌门都少有机会与其见面。七长老看守青云，却将真面容隐藏在兜帽中，显得神秘莫测，有人猜测是他天生性格阴冷孤僻，也有人猜测他年轻时被人毁容，说法不一而足，至于他的昆仑奴身份，除了寥寥数人之外，根本无人知晓。

不过，真正与七长老接触过的就会发现，这位异族长老性格非常热情开朗，甚至天真烂漫，而最大的特点，无疑是慷慨厚道，若是被他当作朋友，将是极大的幸事。

如今，得享这份幸运的，就是无相峰的王陆。

观海长老回山以后，每天都要例常往返无相峰，其目的非常明确——等五师姐回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和一个热情的拥抱，当然也少不了一大堆的见面礼。

如此之诚意，可赞可叹，然而这位长老如上门讨债一般的热情洋溢和执着，却令王陆也不堪其扰——因为每次这位黑叔叔都来得好早，鸡一叫他就准时登场敲门，比周扒皮还守时，逼得王陆不得不每日早睡早起。

他本来还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每天都过着一觉睡到晚霞开的堕落生活！

因为么，最近也实在没别的事情可以做了，修行方面，第八重剑骨大成以后，在第九重的修行法没到手之前，王陆基本无功可练，也就是每日例常地冥想内视，然后以内府吸纳灵气，透过剑骨的过滤积累金液。

至于武功方面，老板娘表示没有特别适合他的功法可教，缠丝步和柔云剑已经是过渡期的最好选择……虽然也不是不能再学几手高明功夫，但等王舞回来，全面教授无相剑法时，这些功夫很快就要被覆盖掉，学了也是浪费。

至于历练，那就更没意义了。小青云的挑战历练已经得到了天剑堂的认证，接近三千分挑战积分到手后，小青云的剩余价值几乎被榨干。至于青龙峡内的灵丹妙药嘛……

上一次，小铃儿和闻宝不负所托地将赤炼果采了回来，结果跑来无相峰献宝的时候，正赶上苦主奥观海也在！

按理说，王陆当初将小铃儿这种作弊一般的存在带入青云峰，是有违门规的——尤其是诱骗某位公职人员违规操作签发许可书，这赤炼果的采集自然也不能说是理直气壮的。但奥观海这苦主看到赤炼果后，却哈哈一笑，二话没说当场取来丹炉，自配辅料，现场炼了一盒三品灵丹送给王陆，厚道的一塌糊涂。

而人家观海师叔对你如此这般，你好意思再去青云峰掠夺么？好意思么！？

王陆扪心自问，哪怕这颗良心已经被师父的有害气息污染了两年多，但是……他还是做不到啊。

所以，既没有功法可修行，也没有地方可历练，除了在滕云堂继续当学霸，就只剩下望夫石一般等师父回来。对此，王陆本人是无可奈何，而观海师叔干脆就痛心疾首起来。

“小王陆啊，虽然你资质惊人，悟性绝顶，但修仙一事是要大毅力方能成事，怎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王陆一边翻看着从山下灵溪镇进口来的通俗小说话本，一边非常狐疑地看着在厨房里颠勺的黑叔叔，心说你每天在无相峰耽误一个宝贵的上午时间来陪我一起当望夫石，就是大毅力的体现了么？

过了一会儿，观海师叔端出四菜一汤摆在桌上，然后找来三副碗筷，一副是自己的，一副是王陆的，还有一副……留给五师姐。而且按照王陆的要求，在碗筷旁边摆了一张黑白画像，意味着五师姐与我们同在。

一边吃着午饭，观海师叔一边殷切地关怀道：“小王陆啊，最近可是有什么修行上的为难处？”

“有啊。”王陆放下筷子，认真说道，“我师父太二了，求换求退。”

哪怕乐观开朗如黑叔叔，也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就是没事情做……”

将自己的蛋疼状况简单说了一番后，观海师叔长叹一声：“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将炼体修到了如此境界，已能以肉掌抵御小雷牙的雷击。而师姐这个新版的无相剑骨更是神妙，八重境界已经抵得上昔日十五重以后……小王陆啊，你现在其实修的是筑基境界的炼体术，而且是筑基境界顶尖的炼体术啊！”

王陆眨巴着眼睛，试图表现出几分感激涕零，然而很快就宣告失败：“再顶尖的功法，若是没有下文，沦为太监，也就没什么可称道的了啊。”

黑叔叔闻言也皱起眉头：“的确师姐这一出山，也不知要疯多久才会回来，你的修行进度比她预期更快这是好事，也别因为这个就耽误了……这样，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看看。”

王陆狐疑：“看？怎么看？”

黑叔叔非常单纯地眨着眼：“当然是到你里面去看。”

“我擦，到我里面？果然黑叔叔本性不改！你做梦去吧！不对，做梦也别梦到我，梦到我师父就够了，她有容奶大，和你乃是天作之合！”

观海更是无辜：“我怎么觉得你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我只是用内视术来观察一下你的炼体情况，当然，你若是有什么不愿公开的，那就算了。”

“只是内视术么……”王陆迟疑地点了点头，做出了人生中一个艰难的决定。

“请师叔观察。”

奥观海作为元婴巅峰的长老，施展内视术时无声无息，目光已经看到了王陆的内府之中，两百余根金灿灿的剑骨令他眉头微动。

“好精纯的剑骨功夫，不愧是被师姐相中的修仙奇才……唔，天上的是无相皇骨？原来师姐当年异想天开的构思终于还是能付诸实践了。既然如此，下一步我想我能猜得到了。”

王陆问：“可是要以金黄液为素材，改造内府？”

“呵，这你却猜错了，改造内府，那是再下一步的工作，现在么……”观海师叔笑着给出了答案，“你的任务是练出真正的无相剑骨。”

真正的无相剑骨？用这种表达方式，是想说自己现在练得是伪劣产品？

“伪劣产品倒也谈不上，但是，小王陆啊，我只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吧，对你来说，剑应该具备怎样的特性？”

王陆说：“锋利，坚韧，纯粹……大约这些？”

“不错，那么你体内这两百余根剑骨，可能具备这些特性么？”

王陆顿时一愣，若是以这样的标准来衡量剑骨的话……的确，两百余根玉柱顶天立地，甚至刺穿了天际，按理说锋利这一点是具备的，但是与外壁融合后，尖端早已圆润，而柱体又光洁平滑，与锋利二字无缘。至于坚韧……应当兼顾硬度与柔度，这无相剑骨硬度是没地说，但是延展性就非常可疑了——谁家的顶梁柱会选柔韧性好的？

最后一点纯粹性就更有问题了，这金色玉柱看似精纯，但至精至纯之物，如何能容得外物侵入？如今剑骨作为沟通天地灵气与内府的通道，显然是中空结构……

“这么说……”

观海师叔说道：“你修炼的只是无相剑骨的前篇：剑鞘。”

我靠，还有剑鞘！？

“真正的无相剑骨，纵然仍是以防御为主，但会具备剑的一切特性，锋锐、坚韧、纯粹……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而且只要你修成一节剑骨，炼体的境界就能有极大的提升，当然相对的则是，每一节剑骨的修炼都会相当困难，这个过程很可能会一直持续到虚丹境界，至少绝无可能在练气期就两百多根剑骨修成，不会有那么便宜的事的。”

听着黑叔叔滔滔不绝，王陆不由问：“师叔你确定？”

观海师叔想了想：“唔，虽然也有几年没和师姐交流过修行心得了，但她的无相剑骨的设计思路我是知道的，至少大方向上不会料错。所以下一步剑骨的修行方法我也猜得到……这样，你等我两天，我为你准备一味药，有了它，下一步的修行就能事半功倍。”

观海师叔说完就走，片刻也不停留，而这一走果然就是整整两天，期间再也没上门叫床扰人清眠，直到第三天上午，这位异族长老才带着一双胀得发红的眼睛，兴致勃勃地敲开了门。

“小王陆啊，我已经炼好了！”

里面熬了一夜看小说的王陆才刚刚睡着，就被惊得跳了起来，然而等开门见到师叔手上捧着的灵丹时，那真是什么怨气也都烟消云散了。

浑圆光润的一颗晶莹丹药，安静地躺在师叔的掌心里，宛如琥珀，然而其中蕴含的澎湃药力，以及锋锐的剑意却扑面而来，作为空灵根资质的王陆，感受的一清二楚。

纵然炼丹术上还没有什么造诣，但王陆也认得出，这枚丹药的价值，比起七师叔的见面礼融云丹还要更胜一筹，是真正的一品灵丹！

“师叔，这……就是我下一步修行所需的药物？”

观海点了点头：“没错，这是六十多年前，我和你师父共同研制设计出的无相剑丸，专为剑骨而制，以前师姐每炼一节剑骨，都要一颗剑丸辅助，那段日子可真是艰难……好在如今已是第二十三版，功效有了很大的改良，这一丸药，药力应该能支撑你练出五节剑骨，也就是……到筑基期以前吧。可惜我手头的草药不全，否则可以多炼几颗给你，帮你一路顺利修行到虚丹境界。”

观海的惋惜感叹简直令王陆对其惊为天人，这可是一品灵丹啊！师叔您随手就打赏了，居然还为此感到内疚？！这等精神境界简直有传说中的高端玩家大力的风采了！

之后三天，王陆在观海师叔的帮助下开始了真正的无相剑骨的修行。

无相剑骨这门功法，至少在初期来讲，修行实践并不为难，难的只是五长老那精妙绝伦的构思和创意，如今有奥观海把持大方向，王陆只需按部就班做好修行，余下的一切便水到渠成。

按照观海师叔的说法，第一节剑骨的选择是开放性的，全身二百零六根剑骨，选哪一根都可以，当然了，选定以后，将决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方向。例如，若是选择头骨，那么便应强化法术的修行。若是选择臂骨，自然是剑术为先……

王陆思前想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先练指骨，因为手指的灵活是人类异于禽兽的关键之一，而所谓剑法，其实最精妙的变化也都来自手腕和手指。

所以王陆就在观海师叔的指导下，练成了无相剑骨·中指。

中指剑骨有成，的确如师叔所说，影响是全方位的，不仅是中指多了无数妙用，整个内府二百零六根剑鞘之骨，也因为第一根剑骨的诞生有了升华。

这其中具体的原理，奥观海也不甚了了，倒是王陆猜出了一二：很简单，阴阳调和呗，一旦理解了剑鞘与剑骨的关系，那么过去内府空有剑鞘，便如一群深闺怨妇，如今剑骨虽然只成了一节，也让这些剑鞘多少有了雨露滋润，自然功效更增。

为了庆祝这一质的突破，王陆当天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有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西红柿，西红柿炒西红柿和鸡蛋炒鸡蛋几种，热情地设宴款待观海师叔。

万幸的是，观海师叔当天赴宴时，非常自觉提着一只烧鸡和一瓶美酒，不至于让晚宴现场尴尬。而用他本人的话来说：“因为以前每次师姐请我吃饭都是小葱拌豆腐，豆腐拌小葱，小葱拌小葱和豆腐拌豆腐啊。”

王陆看着桌上红黄相间的热菜，心说还行，至少比师父有良心。

师叔侄二人在酒桌上有吃有喝，观海长老带来的美酒是仙草仙果所酿，酒力惊人，而他又未以修为压制，不多时便与王陆一道醺醺然。

当然，两人都意醉而神不醉，观海长老因为修为精神，元神强大，王陆则始终没放弃对黑叔叔的警惕，岂敢真的酩酊大醉？

只是虽如此，酒桌上两人也渐渐敞开了谈性。

“七师叔啊，恕我失礼，只是……这段时间你对我实在太好，又是传功又是护法又是炼丹，师侄我不胜惶恐啊！”

观海师叔哈哈一笑：“师姐的徒弟那就是我的徒弟，更何况师姐还着意在来信时叮嘱过我要好好照顾你，我岂敢不用心啊哈哈？”

“唉，师父她随口一说，师叔你其实不必这么认真。”

结果观海反而更认真了，头一仰，仿佛回味起了百年修行的沧海桑田。

“师姐啊，是对我有大恩的人！没有师姐，就没有今天的奥观海……说来，我这个名字也是师姐给起的。”说到这里，观海师叔憨憨的一笑，“不瞒你说，我啊，最早的时候是被从西夷大陆卖到九州大陆的奴隶，是灵剑派的祖师们救下了我，给了我自由，但却是五师姐的一句话，才让我有机缘踏上修仙之路，更是她让我丢掉了过去那奥巴巴的名字，改为奥观海……百年之后，昔日一道被解放的同伴们早已死去，唯有我有了元婴修为，这一切都是师姐的功劳，所以她的叮嘱，我岂敢不遵从！”

说到后来，观海那黝黑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圣洁虔诚之意。

这让王陆顿时酒醒了小半：有奸情，这张脸，绝对有奸情！

以师父那般人品，怎可能做得出提携他人踏上仙道，赐予其新生这种事？践踏他人的人生和三观才是她的本职啊不是吗！？

出于这种疑惑，王陆直言不讳：“师叔啊，排除个人感情等因素，让你客观来评价我师父的话……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五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当然是个好人啦！你是她徒弟，应该很了解才对啊。”

“……我想咱们讨论的大概不是一个位面的五长老？”

王陆思前想后，这或许是唯一的解释：王舞实际上有个双胞胎妹妹叫王璐，性格温柔体贴，优雅大方，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对于王陆的不可思议，奥观海愣了很久的神以后，满怀感慨地拍了拍王陆的肩膀。

“有些人和事情，要接触久了才能看得清。五师姐是个特立独行之人，但她的本性并不坏。”

王陆对此自然只能呵呵。

这位黑人长老是个厚道人，厚道人眼中只有厚道事，这不稀奇。但正常人的判断标准显然做不到如此厚道。

而对于王陆的不理解，奥观海也不以为意：“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是啊，大概只有日过才能明白吧……

第三十四章：我精通相人之术。

与奥观海师叔酒桌上的醉话，第二天便随着酒醒淡去了七七八八。

师叔还是那个乐天知命的师叔，一双黝黑的面孔总是挂着乐观积极向上的笑容，提起五师姐时，也总是一脸朝圣般的虔诚，至于王陆呢，依然无法对师父有任何正面印象。

不过，那场醉谈，多多少少还是在王陆的脑海中留下了影子，之后一段时间，尽管王陆本人非常抗拒，但仍不时地回忆起这两年来与师父生活的种种细节，试图从中挖掘出她是一个好人的证据。

坦白说，王舞绝对不是一个坏人，至少她从没做过，也没有任何征兆去做伤天害理之事，但是除此之外，此人贪财好色，没节操没下限，怎么看都距离奥观海师叔眼中的模范师姐相距甚远，不，那根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那么，师父又是如何做到，给奥观海师叔留下如此难忘的印象的？这位异族长老尽管憨厚耿直，但并不是傻子——能以异族的身份在灵剑派一路做到长老之位，怎可能是傻子？

尽管据观海师叔说，年轻时曾受过师父大恩……但近百年过去，再大的恩情也会淡去，绝不是师叔对其推崇备至的理由。更何况期间观海师叔为她炼制剑丸，其他的灵丹妙药也如流水一般供应下来，多少条命的恩情也够还了，偏偏他还是一副亏欠多矣的姿态……由此反推，师父忽悠傻……哦不，交际手腕该是何等的高明？

若是能将这一招学会了，将掌门啊，传功长老啊，掌刑长老之类的收为裙下之臣，日后在灵剑派岂不是任我逍遥？

带着杂七杂八的臆想，王陆步入了缥缈峰的大食堂。

没辙，因为前段时间在如家客栈蹭饭蹭得太狠，一顿吃人家三天存粮，王陆暂时已经被小铃儿列入了黑名单，更可恨的是她还在门口挂了招牌：王陆与猪不得入内！

王陆当时就不高兴了：不让我进也就罢了，何苦连累闻宝！？

而没了如家客栈的免费美食，那就只能来缥缈峰食堂感受西夷大厨的人生哲理美食，继上一次那“十三太保仰望星空”以后，这一次那位金发碧眼的美食家又发明了一种名为石中剑的美食，根据王陆的观察，大约就是将一条冻硬了的鱼笔直倒着插在烙饼里。

你他妈除了烙饼和鱼还能不能有点新鲜的啊！？

一边掰着烙饼的边缘部分，一边就着白水一点一点往下咽，王陆觉得这日子真是快要过不下去了……不由更是痛恨给自己办缥缈峰长期饭票的无良师父，你省点酒钱给我搞一张逍遥峰饭票能死啊！？

不过吃到一半，王陆忽然发现四周有点过分安静了——尽管缥缈峰一直都没什么人气，但因为种种原因，一般中午这个时候，食堂里总会有三五个人，但今天怎么就剩下自己一人了？

莫非是受了石中剑的震撼？

这么想着，王陆不由问：“人都死哪儿去了？”

然后就听到一个清澈的女子声音：“大家都去四象峰了，就在半个时辰以前。”

王陆转过头去，正看到那位西夷美食家一脸无奈地站在后厨的入口，显然是对场面的冷清感到哀伤。

和一般人对大厨的印象不同，这位西夷美食家既没有头大脖子粗，也没有膀大腰圆肥肚腩，而是位身材娇小，却英姿勃发的美貌少女，看上去大约只有十三四岁，但一双碧绿的眼眸中，却承载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

这位厨师绝不是一般厨师，能从西夷大陆不远万里而来，少女身上显然有着极多的故事，而且单从一点就可见一斑：她在缥缈峰食堂做的是天怒人怨，长老们却没有响应号召把她开除出山，可见其身世非凡。不过王陆从来不多打听这些八卦，用专业冒险者的话来说……

不该接的任务别乱接，不该触发的支线一定要憋住。

所以他只是就着少女的话题，问道：“去四象峰干什么？”

“好像是五长老回山了。”

王陆当时就愣住了，师父回山了！？还挺快啊！

然后下一个问题，那家伙回山就回山吧，怎么引发万人围观了，她人缘有那么好？换成华芸还凑合。

厨师少女又说：“好像是惹了什么祸事，被人追上门来了。”

阿噗！果不其然！

虽说对此早有所料，但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王陆还是有气无力地追问了一句：“……她惹什么事了？搞大了当地民女的肚子被对方老爹逼婚么？”

厨师少女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也只是听其他人吃饭时说起来，好像五长老正被天剑堂其他长老审讯之类的……”

“唉，真是普大喜奔啊。”

王陆说着，又撕了一块饼，准备吃饱喝足以后，去四象峰看批斗大会。

然而那个厨师少女在提供了线索情报后，却没有立刻回后厨，反而皱了皱眉，说道：“我记得，你是五长老的弟子？你的师父出了事，你不担心吗？”

王陆想了想：“我只担心长老们会看在同门师兄妹的面子上又对她网开一面……若是能借此机会矫正她的扭曲性格，帮助她重塑人格，想必对于整个修仙界的平均格调都会有很大提升吧。”

这番话说得略长，异族少女听起来有些吃力，花了一会儿工夫理解后，秀气的眉毛拧得更深了：“你很讨厌你的师父？”

王陆又认真想了想：“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其实我很欣赏她的无耻贱格，但是作为一名社会人，考虑到大众的普遍道德水平，我就不得不坚定不移地鄙视她。”

“……抱歉，我听得不是很明白。”少女绿色的眼眸中承载着坦然与诚挚，“但我认为，你对你的师父存在着严重的误会。我曾经与王舞多次见面，她是一名真正的剑士，拥有钢铁一般的意志与品格，这样的人，不会是坏人。”

王陆当场就震惊了，这西夷厨师不会是自己尝了自己的美食，然后吃得神志不清了吧？还是说她跟掌门一样有近视的毛病？真正的剑士？钢铁一般的意志？这是在说谁啊！？

少女又进一步解释道：“我曾经作为王……那个，总之，我曾经与不少的优秀骑士打过交道，懂得分辨一个人的性情，相信我吧，你的师父，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修士。”

王陆叹了口气。

你这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的西夷厨子还好意思说懂得分辨？换了谁买了你家的长期饭票，大概都会成为品格优秀的好人吧。

……

话是这么说……

然而，当王陆离开缥缈峰，向四象峰前进时，心中的疑惑就不免更多了。

如果只是那个绿眼厨子的一家之言，王陆大不了当她脑残，但是结合七长老的说法，王陆就不由迟疑：莫非那家伙的人性中真的有什么闪光点？啧，以后有机会倒要好好用放大镜观察一番，不过现在么，还是去四象峰看够了热闹再说。

一路前往四象峰，时不时便能看到门内的师兄师姐们从四面八方向四象峰集结，显然也都是闻讯而来的八卦众。而且明明还没赶到现场，但一边走着，一边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传播着各式各样的小道消息。

而这沿途所听的传闻，就让王陆不得不皱起眉头了。

一位入门大约十五年的逍遥峰弟子问：“听说这次五长老又得罪人了？”

和他并排的，是同为逍遥峰的资深弟子，八卦渠道显然更多一些：“是啊，据说还是个大门派的长老，气势汹汹呢。”

“……五长老，我平时没怎么接触过，师兄你了解多一点，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那位资深的弟子犹豫了一番，小声说道：“我的了解也不多，但是，据说天剑堂的长老们，除了七长老和她关系尚可，其他人都对她深恶痛绝呢。”

年轻的弟子有些惊讶：“深恶痛绝？没那么严重吧？”

“唉，看起来的确没那么严重，据说如今十长老都是从一百年前门派的一场浩劫中幸存下来的，彼此当然要留些情面，不过啊，据我所知，二长老三长老可一直在弹劾五长老，希望把她逐出天剑堂！”

“这么严重？！”年轻弟子讶然，“是因为修为吗？说来天剑堂十长老，只有她一个是金丹修为！”

说到这儿，年轻弟子又迟疑道：“不过据说她是出了名的防御大师。”

资深的弟子嗤笑一声：“防御大师又怎么样？她一个金丹修士，再怎么擅长防守，能挡得住元婴一击么？大概是自我吹嘘吧，不然她还怎么在门派里混存在感啊？现在光是内门弟子就有好几个金丹境界的了，她身为长老，好意思么？”

年轻的弟子愣了一会儿：“师兄，你这话有些绝对吧，师父不是常说，修为境界并不绝对，在修仙界，越级挑战的事时有发生……”

资深弟子摇头道：“有机修士战人造灵根修士，古派战普派，天灵根战五行灵根……的确能越级成功，但就拿咱们灵剑派来说，同为古派修士，都是精挑细选资质上佳的弟子，修炼的功法都是当世一流，根本不存在越级的可能，换了你，你能打过那些虚丹境界的师兄么？”

“这……的确是毫无希望。”

“所以啊，天剑堂的长老们也不存在越级的可能，金丹就是金丹，没办法跟其他长老相提并论的，而且不只是因为修为……好像人品上也有点问题，你看咱们的长老们经常外出云游，只有她隔三岔五就惹出祸端。也只有她被三长老正式弹劾过——别看三长老抓门规抓得严，但一般到最后处罚时他都会网开一面的。”

年轻的弟子顿时就不言语了，过了一会儿：“那，师兄你觉得这次会怎么样？”

“我怎么会知道？我这不是也在往四象峰赶嘛，不过实在不看好哦……”

这两位逍遥峰弟子是御剑飞行，并没注意到自己的交谈内容已经被下方某徒步行走的真传师兄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而王陆听完后，心中的确有些不爽，尽管自己也时常看那师父不顺眼，但是……唉，同为无相峰居民，一损俱损。五长老的牌子倒掉了，自己的下场又能有多好？

所以说……尽管七长老和西夷厨师的说法是典型的小众，但主观上，自己宁肯相信那两人的说法。

师父诶，请你当个好人吧！

第三十五章：请喝茶

灵剑山，四象峰，灵剑堂。

四象峰是灵剑十二峰中，缩地阵最为密集的交通枢纽，四通八达，十分便利。同时，四象峰也是灵剑派接待外宾的重要场所之一。这矗立在四象峰正中广场一侧的灵剑堂，就是门派高层会见外宾的地方。

王陆赶到四象峰的时候，灵剑堂前已经被封锁戒严起来，两名金丹境界的内门弟子牢牢把守在门外，宛如黑面门神——那是刘显师伯的得意门生，虽然不是真传身份，但如今门派真传都很年轻，修为不足，这两名金丹真人也就堪比真传，地位非同一般。

如此人物被派来守大门，这可是灵剑派极高规格的会议才有的配置，而堂内那个上门找麻烦的人物，其身份就可想而知，恐怕还不是一般的大门派长老。

此时，堂前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内外门都有。王陆看了一圈，找到一个还算相熟的逍遥峰弟子，拍了拍她肩膀：“师妹你好~”

那年轻的女弟子回头看到王陆，吃了一惊：“王陆师兄！？”

四下张望了一番，小声说道：“你怎来了！？快回去！”

王陆也吃了一惊：“你这一脸踩到狗屎的态度算怎么回事啊？文师妹，我没对不起你过吧？最多是拿巨头蛮之鞭吓唬了你一下，记恨到现在？”

被王陆找到的，正是同时期入山的外门师妹文茵，小姑娘听了王陆的一轮控诉，眉头皱得更紧：“你乱说什么呀，我可是为你好！知不知道里面来的人是谁啊！？”

王陆想了想，猜到：“莫非是我师父的姘头？误以为我是她早年的私生子，所以来找我麻烦？”

文茵顿时就被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惊呆了：“你……真不愧是师徒，一样的没谱！告诉你，这次找上门的，是盛京仙门的人！”

“盛京仙门？”王陆皱皱眉，那不是如今万仙盟的永远正确永远光辉的老大哥么？难道师父得罪了他们的人？

“具体情况我是不清楚啦，但听先到的师兄师姐们说，那个盛京仙门的长老来时气势汹汹，吓人的很！”

王陆想了想：“因为我师父偷了他的小妾？”

“你师父是女人好吧！？”

“那……我师父偷了他的汉子？”

“盛京仙门的长老是男人啊！”

天真无邪的师妹完全无法理解爱情的真谛，眼看王陆还在胡搅蛮缠，有些急的劝道：“你还是赶快走吧，这次据说事情闹得很大，对方说什么也不肯善罢甘休，现在掌门真人都在灵剑堂里作陪，听说五长老已经被二三长老控制起来了，后续发展真的很难说，万一牵累到你就不好了。”

眼见文茵说得郑重，王陆心中也不由一沉：真闹大了？

在王陆的印象中，师父虽然喜欢胡闹，但并不是个掌握不到分寸的蠢人，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她就像如同飞燕一般的轻盈舞者，在二长老、三长老随时可能爆发的神经上盈盈作舞，多年胡作非为而无大碍。

但这一次就连文茵这种外门弟子都看得出问题，可见事情是真有些不妙。不过，令王陆真正皱眉的是……

无论五长老惹了多大的麻烦，终归是灵剑派的人。而看现在这架势……掌门人亲自出面作陪，二三长老羁押犯人，这是要干什么？当机立断大义灭亲么？虽说从道德范畴讲，帮理不帮亲显得更为高尚，但在当今修仙界，光靠高尚可经营不起一个偌大门派。更何况五长老回山才不到半天时间，事情真相到底怎样不可能说得清楚。

……难道是在盛京仙门的势力压迫下低头了？

正想着，忽然见得灵剑堂内，一名身材高大的修士迈步而出，步伐却显得急躁不安，那人出门以后，就在门口转起了圈子，然而每一步落下，洁白的石板地上，都会从缝隙中生出许多绿草野花，几圈下来，灵剑堂前竟是一片绿荫！

看似神奇，其实却说明修士心神不安，已经无法控制体内法力，外泄之下才有这种效果。而能令一名修为高明的修士心神不安，堂内发生了什么就更引人好奇。

“喂师兄，他是谁？”

文茵好奇地看着那个在门前转圈的高大修士，那人能从灵剑堂里出来，身份地位应该很高，但那人把脸孔藏在兜帽里，显得神秘莫测，而文茵怎么也不记得见过这样一位前辈。

但王陆又怎会认不出，那是和自己的师父交好的七长老奥观海？

能让那个乐观开朗的黑叔叔烦躁成这个样子，灵剑堂内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正巧在这个时候，奥观海也注意到了王陆。

“王陆，你也来了？”

黑叔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王陆的脑海中，元婴真人要和人说话，根本不必开口，以那强大的元神之力，一个念头过去，就能直接侵入对方意识。不过此时奥观海所用的，并不涉及元神之力，只是简单的传音入密的法术。

这门法术是双向沟通，王陆只要在脑中想好了应答，就可以直接回话。不过这一次黑师叔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上来就狂倒苦水。

“看来你也知道了啊，唉，盛京仙门的人可真是霸道，一入山就大喊大叫，让掌门交出人来。后来掌门出面和他交涉，他毫无证据便栽赃陷害五师姐，强迫咱们灵剑派低头，简直，简直蛮不讲理！偏偏师兄还要跟他交涉，真是，这有什么可交涉的啊！？要我说，就该把那蛮横无理之人驱逐山门，盛京仙门又怎么了？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偏偏师兄不乐意，还跟人家好言好语，甚至用绿山轻雾茶来招待人家！明明上次五师姐采了几斤，就被三长老数落好久，但现在却拿来招待恶客！简直，唉……”

结果话还没说完，堂内就传来一声叹息，插入了两人的传音入密之中：“师弟，进来。”

奥观海认真摇了摇头：“师兄你现在是绥靖妥协派，我坚决不与你为伍！”

掌门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又是跟五师妹胡乱学的什么怪词！？谁绥靖妥协了？好了你赶快进来，别让外面的弟子看了笑话。”

说完，一股无形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就将奥观海拽了回去。

至于堂外的弟子，自然更是议论纷纷，却不得要领，只能胡乱猜测。

文茵心中的八卦之魂也在熊熊燃烧，少女双目放着光芒，回头便问：“王陆师兄，你觉得……咦，王陆师兄？”

王陆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

此时，灵剑堂内，灵剑派多位长老聚集此地，并排坐在堂中一侧，另一侧则只坐了一人，那人身材高挑，鹤发童颜，面对着几位灵剑长老，神色间有一丝倨傲之意。身后，两名年轻的弟子安静地站着，不言不语。

不多时，那人缓缓开口问：“时间过去这么久，不知贵派考虑的如何了？”

声音显得咄咄逼人，尤其说话间肆无忌惮的目光扫过，更显无礼。

几名长老神色都有些不快，然而掌门风吟却无所谓地呵呵笑着：“志峰真人，有些事仍需核实，还请少安毋躁嘛。”

志峰真人目光一闪：“仍需核实！？风吟真人你两个时辰前就这么说，现在还是这么说，明摆着的事实，需要核实这么久！？我看你们是想包庇吧！？”

话没说完，灵剑派一名头戴兜帽的长老就忍不住说：“是不是明摆着，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志峰真人冷笑一声：“连抛头露面都不敢的人物也配合我说话？劣等人种果然是不堪造就！”

此言一出，灵剑派几名长老齐齐站起身来。

志峰真人却毫不畏惧，反而厉声责问：“你们这是想欺我人少，凭借人多势众来以势压人么！？”

“哈哈，志峰真人说的哪里话！”风吟真人哈哈笑着，伸手示意师弟们坐下，而后说道：“岂敢以势压人呢？志峰真人是盛京仙门的资深长老，莅临我灵剑派，代表的就是盛京仙门这仙道魁首，咱们两派同为万仙盟五绝之一，同气连枝，又岂能彼此欺压？”

“同为五绝？哈！”志峰真人几乎是从鼻孔里挤出了一声冷笑，“好，我就姑且还当你们灵剑派是万仙盟五绝。可你既然说同气连枝……那倒要请教，你们门派长老上门寻衅，毁我盛京仙门在白月国的分舵，更放出恶意谣言毁我门派声誉，这可是同气连枝之道！？”

风吟真人打了个哈哈，正准备糊弄过去，身旁最年轻的长老华芸却有些按捺不住：“哼，到底是不是谣言，你心里清楚！”

“哈！？”志峰真人勃然大怒，“这就是你们的核实结果？看来你们这是要包庇到底了！？”

言毕长身而起，一股凶厉强悍的气势随之扑面而来。

灵剑派几名长老面色都是一变，然而掌门风吟却又笑呵呵地说道：“志峰真人少安毋躁，我们的结果马上就出来，届时怎么也要给你一个交代。”

志峰真人冷笑一声还要再说，却发现被风吟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身体竟有些不受控制。

志峰真人的玉府顿时一颤，神念扫过，却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错觉么？然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志峰真人知道时机已逝，便咬了咬牙：“……好，我就再等你一刻钟！”

“哈哈，志峰真人何必着急呢，多等一会儿也无妨，来人，再上茶！”

第三十六章：师父大人藏得真深

与此同时，灵剑山，天策堂。

“……以上这些，就是全部的经过了？”

坐在天策堂正中，灵剑派的二长老刘显用一支翠绿的竹笔在诚心纸上缓缓书写着，而后抬起头，询问堂前所站之人。

被传功长老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堂前那人却毫无所谓地笑了笑：“全部嘛，谈不上，毕竟要保留一点个人隐私，但主要事件就是这些了。”

“唉。”刘显长叹一声，拾起桌前一沓厚厚的诚心纸，“若真是如此，事情可实在是麻烦了。”

而在刘显身旁，掌刑长老方鹤冷哼一声：“麻烦？那也是他们的麻烦！想不到堂堂盛京仙门竟然做出这种龌龊事来！勾结凡间官府诱骗无知百姓，高价贩卖劣品人工灵根骗取钱财，甚至秘密进行人体试验！这分明已是魔道的手段！”

刘显叹了口气：“方鹤师弟不要激动，这件事只是盛京仙门在某个小国之内的分舵所为，根本只是小打小闹，不至于上升到魔道那个高度。”

方鹤顿时义愤道：“师兄何出此言！？总坛也好分舵也好，就算规模再小，难道不是顶着盛京仙门的招牌？下面的人胡作非为，难道河图道人就没有御下不严的责任？更何况区区一个分舵，竟引出了一位元婴长老，难道师兄你看不出背后的问题所在！？再者，如此草菅人命，伤天害理之事都不算魔道，那什么才叫魔道？一定要亲手杀得血流成河才算魔！？”

刘显苦笑：“师弟啊，事情若是照你那么理解，就没法善罢甘休了，而且现在这只是咱们灵剑派一家之言，你要如何取信于人？盛京仙门的白月国分舵，勾结官府和下三滥的邪门歪道……这种事说出去谁会相信？师弟你一开始不也是震惊万分，甚至想要师妹发下心魔大誓的吗？”

方鹤被噎了一下，看了看苦笑的师兄，又看了看旁边贱笑的五师妹，脸上也有些尴尬：“唉，师妹虽然平素行为不端，但这种事上不可能开玩笑，我……还是信得过她。”

结果还没等旁边五师妹跳起来欢呼，方鹤就怒吼一声：“你别得意！对外信得过，不代表对内我也信得过！这次应付完那个志峰，该弹劾你，我绝对不会手软！”

“我靠不是吧？”

挥了挥手打断师兄妹的争吵，刘显叹息一声：“师弟你愿意相信师妹，这很好，但光你我信得过没有用，这次师妹一时冲动将那盛京仙门的分舵捣毁，其实是授人以柄，你以为那个志峰找上门来是因为什么？他可是理直气壮的很啊！”

方鹤说道：“我用不着管他是怎么打的如意算盘！他的道理再多，难道大得过天理！？要我说，五师妹这次做得很好！路见不平又何需多虑？替天行道，放在哪里都可以理直气壮！用不着思前想后！”

五师妹兴高采烈：“哦也！正义必胜！”

方鹤转过头对五师妹吼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做得好不代表做得对！你就等着被弹劾吧！”

“我靠，师兄你这是精分还是傲娇啊！？”

刘显叹了口气，不再理会这对师兄妹的争吵。

当初将掌刑长老的位置交给方鹤师弟，就是看中他这视规矩为天大的刚正不阿。哪怕是掌门做错了事，他也会直斥其非，绝不会委屈了心中的道理。不过说到底，这种性格也只能做掌刑长老，对内执法，若是对外也来这一套，那可是绝对行不通的。

要说道理，诚心纸上记载着的事实，的确是硬道理。五师妹这一次外出云游，在白月国境内见到盛京仙门的基层分舵为非作歹，于是出于种种原因直接出手摧毁了该处分舵，还伤了人……在整个万仙盟还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执法机构，也没有普世认可的执法规则的情况下，这根本无可厚非，甚至理想化一点，值得鼓励。

但现实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你御剑行侠的确是爽快了，但所有的证据也都随之消灭。如今能证明一切的，只有经五师妹口述的一沓诚心纸——这东西可以取信自己人，但拿到外面一文不值！

不过，说归说，刘显并不觉得这应该责怪谁，以五师妹的性格，通常绝不会多事去管凡间之事，这次出手如此激烈，显然事出有因，而她不说，恐怕也没人能让她开口。

反正关键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接下来……就让掌门定夺吧。

……

向当事人核实过情况以后，二长老和三长老便带着一沓宝贵的诚心纸离开天策堂，向四象峰御剑飞去。

带着手中资料，刘显心知这一去就无法善罢甘休，不过那又如何呢？灵剑派不想惹事，但也从不怕事，某人若是知难而退，那就大家都好，若不然……嘿嘿，天剑堂的长老们也有好久没活动过筋骨了。

而另一边，五长老却重获自由，按照刘显的话来说就是，除了四象峰，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理由也足够简单：让这家伙跑去四象峰和志峰真人对峙，那可真是天雷勾地火，不杀个你死我活就不算完了。五师妹虽然绝非奸恶之人，但以她那胡闹没品的行事风格，有时候往往比坏得流油的恶徒更让人头疼。

而当百无聊赖的五长老在天策堂接受过盘问，走出天策堂后，就看到心爱的徒弟王陆正等在门外，头顶三角帽，颈带彩花环，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小礼花。

王陆在门外见到师父，脸上一喜，砰一声将手上礼花点燃放上了天。

“恭喜师父再一次惹是生非，为本派招来大祸患，祝你早日从长老之位上退下来，一身清闲哈哈！”

五长老顿时一蹦三尺高：“我了个靠！？你这孽徒是想造反啊！”

王陆非常坚定地点着头：“我刚才特意打听过了，虽然门规中没有具体规定，但是对于那些因为师父作奸犯科丢失长老身份的真传弟子，门派会委派新的长老代为传功，所以就请师父您安心地去吧！”

“靠，本姑娘哪儿也不会去！门派长老的补贴还要领一万年！”师父一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着，一边又对王陆恨铁不成钢，“而且谁告诉你是我惹是生非？明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不好！？”

王陆思忖了一会儿：“你下山云游的途中看到了一位爆乳姑娘于是拔刀威胁与之发生关系后被家属找上门来了？”

“……你对我还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啊。”

王陆笑道：“我只对师父你刷新下限的本事充满信心。”

“放心吧，有朝一日你会青出于蓝的。”五长老意兴阑珊，“唉，自古圣贤皆寂寞哟。”

而见师父似乎真有些不爽，王陆也好奇了，一边除下三角帽和彩花环一边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其实也没什么，我这次下山炼药，途径白月国的时候，发现有个新兴的千灵教在当地搞得甚是风生水起。本来嘛，九州之大，修仙门派之多，这种小型门派的兴衰根本无需留意，但他们在某国内打出的旗号却非常古怪，让人没法不加关注了：凡人修仙。”

王陆失笑：“这有什么稀奇？现在凡间搞这个调调的骗子团伙数不胜数好么，我当年上山之前就在家乡遇到过一个七星门，拿着几份六和散去骗财骗色罢了……”

然而五长老却认真地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你说的那种教派，也就是在些偏远山村能吃得开，一旦到了繁华城市，市民们见多识广，这些手段就骗不了人了。但我见到的这个千灵教不一样，人家直接在白月国的首都发展事业，而后再将影响力通过各大城市辐射到偏远山村，走的是高端路线！”

王陆就奇了：“这白月国，我记得也就个蕞尔小国，但一国首都，总该有些能人异士，能识破骗局吧？”

五长老冷笑了一声：“没错，能人的确是有，包括白月国王室供奉的几名低阶修士和先天武师，以往也识破过一些低端骗局，但这一次正因为他们的存在，事情反而糟糕了，因为在白月国中，不遗余力地为千灵教摇旗呐喊的恰恰是这伙能人！有了这些人的担保，千灵教在白月国的发展如火如荼，势不可挡。而那些人支持千灵教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他们亲身尝试过千灵教凡人修仙的手段，切实得了好处。据说被白月国王封为国师的某筑基巅峰的修士，便一举突破，有了虚丹的修为。我当时觉得奇怪，心想莫非人工灵根在此地真取得了什么突破？就深入探查了一番，结果……嘿嘿，还真发现了好东西。”

五长老嘴里说着好东西，但那表情和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而很快她就揭晓了谜底，还真是吓人一跳。

“是乾元燃血功。”

身为学霸的王陆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我靠，那个折寿神功？”

“没错，就是那个以先天寿元换取力量的魔功，这个千灵教在白月国发展的手段其实非常简单，用大量低端的人造灵根引导凡人跨过修行的门槛，然后再用乾元燃血功来提供修为晋级所需的能量，那些修行者眼见修行速度飞快，哪想得到自己正急速奔向死亡，还以为占了天大便宜。”

王陆皱了皱眉：“这……听说那折寿神功效果异常霸道，像千灵教这么普及，早该生灵涂炭，怎么会发展的越发红火？”

“当然不是原版的燃血功，要么说有意思呢~千灵教在白月国传播的功法，是经过高人改良的，先天寿元的转化率高了不少，而且也有限制阀，不会竭泽而渔一般的将修士直接榨干，修行者最多是感觉体虚无力，休养两天也能恢复过来。更何况随着修士修为的提升，先天寿元也会不断增加，有个别天赋异禀的，甚至能抵消掉寿元的消耗数，自然不觉得有异常。”

王陆问：“既然改良了，那不是挺好？”

“好个屁，这种邪门歪道若真的有效，天底下就不需要认真修行的人了！一旦遇到瓶颈，烧几年阳寿就稳步过关……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以为这乾元燃血功为什么被称作魔功？因为看起来美好的修为，其实就是沙滩上的城堡，一冲即垮，就算改良了功法，降低了寿元的消耗，可这种功法的本质并没有变，根本不可能有前途，谁修谁傻逼的。”

对于修心的话题，五长老一般都比较严肃认真，此时格外激烈地批评了乾元燃血功后，就干脆给出了定性的评价。

而作为听众的王陆虽然是灵剑学霸，但在修行的事务上显然不可能跟师父比发言权，也就点头接受了这个观点。

“不过，师父啊，以你的性格，得知真相以后，最多就是嘲笑他们愚昧无知，应该不至于主动出手拔刀相助吧？”

五长老大大方方地点头：“那当然，白月国的傻逼是死是活和我何干？就算全国人民一道被血祭了，我也无非去蘸个人血馒头吃。所以当时我就骂了他们几句脑残，转身就走。”

王陆就奇了：“那怎么引出现在这么多麻烦？”

五长老想了想，答道：“可能与场合有关？我当时是在千灵教的总坛骂的。”

“……”

“然后就有个囊揣教主跑出来跟我对喷，说我如何无知愚昧，会遭天谴云云，我也懒得跟他废话，大家手上见真章呗。那废柴空有金丹修为，我让他两只手两条腿和一对美胸，以人棍形态与其交手都轻松秒胜，结果打了小的出来老的，又蹦出一个金丹巅峰的太上教主，我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专门喜欢上教主，反正既然要跟我打，那我就奉陪呗，结果这个金丹巅峰也没比教主强多少，我还是用人棍形态便轻松秒胜。不过等赢了这太上教主，某个来自盛京仙门的元婴就坐不住了。”

五长老一边说一边冷笑：“哦呵呵呵~”

再之后的事，不用她多说王陆也猜得出来，因为师父大人在千灵教总坛闹得太大，逼得幕后黑手盛京仙门出场后，事情就必然朝着如今这个方向发展了。

王陆很快就在脑中将事情整理了一遍，不由叹了口气：“盛京仙门御下不严咎由自取，不过……真看不出来，师父你也有行侠仗义之心。”

五长老一愣，没料到徒弟会给自己这么个评价：“喂，这跟行侠仗义有毛关系？早给你说了，我只是嘲笑他们傻逼而已，根本没心思去管白月国的愚民是死是活。”

说完，见王陆脸上似笑非笑，五长老哼了一声，脚踩竹剑飞腾而去，不再多费口舌。

第三十七章：无相穷三代、空灵毁一生

等师父走后，王陆仍有些感慨：“真不像是她会做的事啊。”

然而话才说完，就听身后某个少女冷哼了一声：“你这是偏见！”

王陆笑着转过头，对于忽然出现的老板娘并不意外——这无能店长把自家如家客栈经营地跟个死狗一样，除了没事儿上山闲逛，她还能有什么事做？所以在灵剑山内，哪里遇到她都不稀奇。更何况这次师父出了事，她这个姐妹情深之人肯定是要来看一看的。

而听到她为师父说话，王陆则耸耸肩：“别的不说，灵剑派上下几百人，有几个对她没偏见的？”

“唉，王舞那个笨蛋，做事随心所欲，又特别喜欢恶搞胡闹，被人误会也是她活该，不过……你终归是她的真传弟子，没必要跟其他无知的人一起起哄吧？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是有苦衷的哦。”

王陆深深皱起眉头：“她的苦衷源头是这个世界的正义和公理么？”

“……喂，她终归是你师父诶。”

见王陆成见太深，风铃——好吧尊重她本人意见的话就是小铃儿，出于姐妹情谊，为王陆认真做起了解释。

“其他的事我就不提了……就从你现在修炼的无相功说起吧，你现在无相剑骨已经略有小成，感觉如何？”

王陆一声冷笑，正要开口，就被小铃儿打断：“凭良心说哦。”

“……好吧，虽然效果很极端，但不可否认是非常出色的功法，我虽然没修行过门派其他功法，也知道单凭这无相剑骨，恐怕就是修仙界最顶尖的水准了。”

小铃儿点点头：“的确如此，单以炼体的效果而言，至少从防御能力上，修仙界几乎无出其右者。所以你也该知道，她为了这门功法花了多少心思，改版一百多次，听起来像是笑话，但是若无大毅力，断然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嗯，我可以理解。”

“不，其实你并不能真正理解她的难处……她历经百年，将无相功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固然可敬，但是灵剑派十大长老，为何只有她一人修行自创功法？论资质，难道她能强过掌门的星辰灵根？论悟性，她能比得过四长老的剑心通明？那些才华横溢之人都不曾自创功法，为何她就要与众不同？”

王陆思忖了片刻：“因为别无选择？”

“没错，她根本没得选，悟性和机缘之类姑且不说了，她的灵根其实只有五品，而且不属五行之列，只是异灵根。当初她能进入灵剑派是各种机缘巧合，以及她本人的努力拼搏。但是想要在修行路上切实行进，以灵剑派之大，也帮不了她什么，她只能自力更生。”

小铃儿叹了口气：“凭着这套无相功，她不断在修行路上取得突破，最终甚至坐稳了天剑堂长老之位。但实际上走到她现在的位置，每前进一步都要花费比旁人更多的心血。她为什么那么痛恨乾元燃血功？因为与她在修行路上的坎坷相比，那种号称只要烧几年阳寿就能修为猛增的功法，简直是对仙道的侮辱。”

“……让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师父的形象高大威武了许多。”

小铃儿苦笑了一声：“其实是苦逼了许多……你知道吗，无相功虽然妙用无穷，甚至能让五品灵根的她成为金丹巅峰，但是，修行所需的消耗，是其他修士的数倍乃至数十倍之多！比如你吧，无相剑骨八重境界只是锻体的终点，练气的起点，可你知道过程中服用的无相壮骨丹价值多少吗？”

王陆一愣，自己还真没仔细算过！因为这无相壮骨丹是师父她自己发明的丹药，没有品级不说，就连配方自己也了解不全，只知道一味主药是朱果，而朱果的价值……

“我靠，岂不是说我那一个多月至少吃了几千灵石？！”

小铃儿说：“是啊，你现在才只是第八重，王舞可是一百多重境界在身……所以你应该明白为什么她会穷困潦倒了吧？”

“靠，穷困潦倒还天天买醉！？五百灵石一壶的灵泉酿啊！她去卖身好不好！”

“因为那段时间她正好需要灵酒来养气啊！不然你以为就她那种穷鬼也配喝酒？！她连新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好不好！？全身上下甚至只有一套换洗衣服！”

王陆顿时如遭雷击。

若真是如此，自己前段时间在她外出云游前，悄悄顺走了她的原味内衣，那她云游的这段时间里，岂不是……

啧啧，难怪性格特别暴戾，见人就打。真空的女人总是不好惹嘛……

……

灵剑山，四象峰，灵剑堂。

身穿青色长衫的志峰真人，在大堂中已经等候了相当一段时间，距离上一次他下达最后通牒，也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灵剑派的核实结果始终未能送过来，不过志峰本人倒觉得毫不意外，相反，虽然底线一破再破，他却等得越发悠然。

灵剑派这么拖延，只能说明他们也在犹豫，犹豫该如何处理这场外交纠纷，而对于这个名不副实，外强中干的所谓万仙盟五绝，犹豫的时间越长，想必服软的可能性也就越高——这也是志峰真人与其他诸多门派打交道多年的经验了。

这一套把戏并不新鲜，盛京仙门作为九州大陆的仙道领袖，势力遍及九州各地，作为大本营的中州自不必说，就算苍溪州这种相对偏远的地方，也有盛京仙门的分舵。

如此广泛的发展势力，自然免不了和当地其他势力产生摩擦。志峰真人作为苍溪州南部的负责人，处理大大小小的门派纠纷不知多少，光是亲自出面的就有十次以上。

而几乎每一次都是同一个节奏，只要气势汹汹地扑过去，对方自然就会让步妥协。这与道理无关，与实力有关，当然不是他志峰真人的元婴实力，而是盛京仙门这道金光闪闪的招牌。事实上五年多前，他被临时外调到天南州时，就曾与当地的驭兽宗起了摩擦，志峰真人单枪匹马闯入宗门总坛，与数名元婴修为的宗主、太上长老，以及十余名金丹长老对峙，明明实力远不如人，最终却逼得驭兽宗让步。

靠的就是盛京仙门四个字。

如今看来，这套把戏不仅对于驭兽宗那种三四品的宗派好用，哪怕是同为五绝之一的灵剑派，也不得不吃上一次闷亏。

当然，如非必要，志峰真人也实在不想挑衅这个传承久远的门派。百年前，灵剑派黄金一代横空出世，简直是群英荟萃星光璀璨，任何人都不怀疑再过一两百年，灵剑派就有资格与盛京仙门并驾齐驱……只可惜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将这个传承数千年的门派摧毁，百名天才弟子相继殒落，只剩下如今这天剑堂十长老，而修为最高的掌门也不过化神修为。

但是，盛京仙门的门派内部曾对灵剑派做过评估，虽然因为这个门派过于低调，评估结果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但至少有一点却毫无疑问：掌门风吟，绝不能以寻常化神修为视之，不妨就当他是货真价实的合体大修……而其余那些元婴巅峰的长老们，当作化神来处理也不算太保守。

所以，以自己区区元婴四品的修为，根本没资格在灵剑堂中放肆，如今的依仗，不过是盛京仙门的招牌。而这块招牌对驭兽宗那样的二三流宗派好用，灵剑派……其实在来之前，他并不是很有底气。

只可惜没底气也要来，白月国的异变已经逼得他毫无退路，不大踏步的冲锋，就只有坠落深渊，万劫不复。

因为真相的确如灵剑派那个年轻的长老所说，他心里清楚。

在白月国扶持傀儡教派，利用邪门歪道的手段诱骗大量凡人服用人工灵根，再以改良版的乾元燃血之法催动修为，制造一种凡人亦可修仙的假象来煽动更多人……这些事，每一件他都一清二楚，在幕后操作一切的就是他本人！

而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他需要素材，大量的素材，来支持一项重要试验，一旦试验完成，他就能成为盛京仙门近百年来最伟大的发明者或者说改良者，而这也是他所急需的。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已经无法在修行路上顺利前行了，元婴四品……上一次修为进阶，似乎还是百年前的事。志峰真人很清楚这是才华的瓶颈，自己终归比不得门中那些妖孽般的天才，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极限。

然而这个极限可远不足够，元婴四品的修为放在其他地方或许堪称了得，但是在盛京仙门之中，强过他的一抓一大把。尤其近十几年，一些天才修士的突飞猛进更是令他感到深深的威胁。

他如今是门派长老，被分配到苍溪州掌管半个州的地盘，固然不比任职中州的那些同门般显赫，但也算实权在握的一方诸侯，尤其山高皇帝远，似乎可以安心当一个土霸王。可实际上，在一个崇尚竞争，优胜劣汰的门派中，任何安于现状的思维都是惨遭淘汰的先兆，尤其是那些低一辈的弟子中，已经有不少人对自己的位置虎视眈眈……固然他们的修为还远不如自己，可盛京仙门通常更愿意启用那些锐意进取的新人。

为了保住地位，志峰真人殚精竭虑，然而修为的瓶颈宛如天堑，无法可破，所以穷极思变，才有了白月国的那一幕。

志峰真人别的不擅长，但是对人工灵根的研制却很有一手，只可惜以前一直因为缺少素材，他固然满腹理论也无法做出实质突破，而现在嘛……

在白月国的手段，门规上是绝对禁止的，但是如果他最终研究有了成果，那么上报之后，门派通常也会对些许的副作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却绝不是曝光的好时机，距离最终结果还有一段距离，他根本拿不出能令门派信服的证据，更糟糕的是，那个灵剑派的贱人闹得动静太大，一旦事情传扬出去，盛京仙门的声誉遭到打击，自己可是百死莫赎！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事情发展到最糟糕之前，先发制人，以盛京仙门之势，压倒灵剑派的一切不稳定因素，将事情的真相永远埋葬起来。

没有什么乾元燃血功，当然更没有什么凡人修仙传，有的，不过是一个名为千灵派的邪教组织在白月国设下骗局，最终被盛京仙门的分舵舵主志峰真人慧眼识穿，一举捣毁的事实。至于某位灵剑长老宣称盛京仙门与邪教和官府勾结，那当然是无稽之谈！要灵剑派为此公开道歉！

……当然，现实一点来说，条件也不妨放宽一些，例如盛京仙门与灵剑派共同发觉真相，携手捣毁邪教组织，拯救了白月国数以十万的无辜百姓，至于先前某长老的说辞，不过是一时误会。

这个方案无疑更为现实，不过漫天要价才能落地还钱，志峰真人绝不想被人看穿虚实和底线，所以一上阵就咄咄逼人。

正在思考下一步的应对时，堂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志峰真人转头看去，发现灵剑派的二号和三号人物携手而来，其中二长老刘显手中捧着一沓诚心纸，面色肃然。

第三十八章：我信她

见到灵剑派的二长老和三长老进门，志峰真人一愣，随即意识到，灵剑派的核实结果终于出来了。

拖了这么久，最终的结果应该如自己所料，灵剑派选择了妥协吧，没有让那个五长老出面，应该也是避免麻烦，大事化小……然而不知怎的，刘显方鹤两位长老那肃然的面容，却总让他有些心中不安。

刘显捧着诚心纸，缓步走到风吟真人面前，要将最终的核实材料先交给掌门审阅。

然而风吟却摆了摆手：“不必了，直接拿给志峰真人审阅吧。”

刘显的嘴角顿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可惜志峰真人却没有看到。

接过那一沓诚心纸的时候，志峰真人几乎已经预测出了最后的结果，掌门连看也不看那叠材料，显然是服了软，既然如此……

同样带着一丝笑意，志峰真人将目光转到了诚心纸上，然而只一眼，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下一刻，志峰真人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原先苍白的脸色也被浮上了一抹愤怒的血红色。

在白月国发生的一切，被毫无遮掩地记录在上面，非但千灵教与白月国地方官府勾结的事实被记录在案，甚至教会串通白月国宫廷内侍，以仙道手段控制王室成员的内幕也被曝光！

这可不是开玩笑了，虽然千灵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马甲，但是修仙者随意干涉凡间政治，这可是大忌讳！一旦被查，作为后台的他根本藏身不住！

当然，或许有人会问，如今万仙盟那些大门派，哪个是跟凡间政治无关的？例如盘踞中州的盛京仙门就明摆着控制了多个国家，这又算什么忌讳？

正确答案就是：你要是有盛京仙门那么牛逼，你也可以无视这种忌讳。事实上，万仙盟排名前列的门派中，除了灵剑派格外低调，其余门派或多或少都会控制一些凡间国度，以提供必要的资源。

其中，盛京仙门扩张最强，甚至定下了全大陆制霸战略，九大州遍地分舵，和无数国家有不清不楚的联系。

但问题是，这些联系，全数掌握在中州的仙门总坛手中，决不允许分舵的负责人擅自行事。当然了，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想要吃点油水倒也无妨，可是做到了千灵教这般地步的，就远远超出了容忍底线，就凭自己的资历，远不足以将此事压下去。届时门规如山，自己……

想到这里，志峰真人玉府颤动，元婴闪烁，身体则冷汗如泉涌，险些连手里的诚心纸都拿不稳当。

片刻后，志峰真人收敛元神，以无上道心压制住了元婴的震动。而后恐惧与惊惶尽敛，取而代之的则是无穷无尽的怒火。

灵剑派，这是你们逼我啊！

“你们，你们这是……”

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几个字后，志峰真人愤然起身，大声咆哮：“你们果然是要包庇到底了！”

“笑话！”

风吟真人的笑容陡然转冷：“包庇？犯了错才能谈得上包庇！现在事实如此清楚明白，师妹她行侠仗义，非但无错而且有功，请问我们怎么包庇一个这样一个人啊志峰真人！”

“写在纸上又如何！？就能算数了！？”志峰真人毫不退让地和化神期的掌门对吼，“你们自己的人，自己的纸，写什么说什么还不都是一家之言！？”

志峰真人越是愤怒，风吟真人反而越是悠然：“不错，是一家之言，但志峰真人你声称五师妹她恶意造谣中伤，又何尝不是一家之言呢？还是说你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什么？”

志峰真人顿时一愣，他当然没证据！开玩笑了，盛京仙门办事，还需要证据么？万仙盟盟主就是最大的证据！

然而此时风吟真人一改原先那知我罪我其唯春秋，盛京仙门好朋友的软骨态度，志峰真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不过他很快又找到了攻击点：“方才你看也没看那材料一眼，却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你敢说这里面没有文章！？”

风吟真人淡淡说道：“何需看那上面写什么？我从一开始就完全信任我的师妹，这叠纸是写给你看，不是写给我们看的，我相信天剑堂内任何一个长老，都不会怀疑自家的姐妹。”

“哈哈哈。”旁边那个头戴兜帽的长老忍不住笑出来，“我就说掌门师兄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最年轻的女长老连连点头：“没错，虽然五师姐又冷又欠，但我绝对信任她！”

六长老陆离则说：“呵，说来当年她也帮过我不少忙，虽然毛病多了点，但是个可信的师姐。”

四长老周明笑道：“我附议。”

眼见几名师弟师妹纷纷表态，三长老方鹤尴尬犹豫了好久，说不出话。

尽管在天策堂表明过态度，但那时堂内只有三人，此时被众多师弟师妹围观，实在是……

旁边刘显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我和五师妹的关系众所周知是最差的，几乎每个月都要投诉她两三回，但是这一次，我完全信任师妹。”

最终，方鹤无奈说道：“我也信，行了吧？只要她能改了那堆毛病，好好遵守门规……”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也没人在意他说什么了。

天剑堂的态度如此明显，已经再无斡旋的可能。

志峰真人死咬着牙关：“哪怕……这意味着要和盛京仙门为敌！？就为了一个金丹长老！？”

“哈哈哈哈！”风吟真人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志峰真人，这话应该去问你们盛京仙门！你们这仙道魁首，是否真的做好了与我们灵剑派为敌的准备！？就为了你一个区区元婴四品！？”

最后一个品字出口时，风吟真人怒意上涌，霎时间整个灵剑山都为之震颤，而直面这股威压的志峰真人更是眼前一黑，险些失去意识。

妈的，踢到铁板了……

回过神的时候，志峰真人面色惨然，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已经彻底破裂……果然这五绝之一和驭兽宗之流全然不可同日而语，哪怕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名不副实，外强中干……但是五绝就是五绝，偌大的名头背后，是极深厚的门派底蕴！

不过，事情还没走到绝路，相反，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坚持到底，因为事情已经不仅仅关乎自己一人，而是两个门派的招牌在抗衡！

白月国的事情败露，自己已经注定要受门规惩戒，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手中掌握的部分研究成果，或许多少能抵消一部分惩罚。问题是，眼下自己已经是代表盛京仙门在和灵剑派交锋，一旦退缩，光是有辱门风这一条就会让他异常难受！

相反，若是能死硬到底，将事情上升为两个门派的声誉之争，或许还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盛京仙门霸道已久，虽然对自家的败类并不宽容，但更不能宽容其他门派的冒犯，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所以，尽管志峰真人面上怒意磅礴，但心中却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好……既然你们如此蛮横无礼，那我们盛京仙门也……”

话音刚落，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有意思，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我们盛京仙门如何如何，你修仙这么久，就还没学会用自己的身份说话么？”

伴随着嘲讽的笑声，一名白衣女子脚踩翠绿的剑光飞入灵剑堂。

“呵，各位师兄师弟师妹，方才的发言……咱不小心都听到了，唉，多谢你们的信任，尤其是方鹤师兄，看得出让你昧良心说话真挺难的……但是呢，咱们灵剑派何需为了些许小事，和同气连枝的盛京仙门闹得不可开交？”

说话间，女子转头望向了志峰真人：“我说你啊，难道还想躲在门派的壳子后面，缩头一辈子么？现在这坨烂事因咱们两人而起，那就由咱们两人将其了断，不必牵累师门了。”

而后，女子翠竹剑光一闪，直指志峰。

“你和我，一对一，赢者通吃，输者跪舔，敢是不敢？”

被女子那翠竹剑光指着，配上那轻蔑的笑容，志峰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玉府震动再一次涌了上来。

而且他的理智也在告诉他，这似乎是一条直截了当的解决办法，不需要考虑如何去和门派内的高层长老们勾心斗角，也无需考虑如何压制灵剑派的反扑，只要打赢这个女人，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事实上，这也是修仙界常用的手段，扯皮扯不清楚的时候，那就用拳头来说理吧，说到底，这才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真理。所谓万仙盟，也无非是九州大陆最大的一个流氓组织，万仙盟五绝，不又时常被人称为五大流氓么？而王舞所提出的赢者通吃的决斗挑战，就是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催生出的产物。当争执的双方不愿浪费更多精力去扯皮的时候，那就以决斗说话，赢家通吃，没理也变有理，输的人有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往肚里咽。当然这种决斗必须双方都点头同意，并以心魔大誓进行约束，确保基本的规则和秩序，否则堂堂万仙盟的修士，岂不是与荒蛮之地的野人一般无二了？

而且那五长老不过一金丹巅峰，自己虽然不擅长战斗，但足有元婴四品修为！又修行上品功法，身怀灵宝，就算十个金丹巅峰也轻易收拾了——又不是那些普通门派的杂鱼元婴，越级挑战对于五绝门派的修士来说基本没有可能！先前在白月国，他和王舞过了两招，虽然对方油滑之极很快逃走，但短短两招之间他已经占尽上风，逼得对方只能固守。

所以，志峰真人很不理解那个女人此时嚣张的底气从何而来，莫非是想依仗灵剑派的地利，暗中做手脚？哈，决斗之时有心魔大誓约束，随意借助外力破坏规则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如若不然，修仙界也难有这一套畅行的规则，而纵然自己不精通战斗，作为一名博学者，却极擅长这些规则技巧，以他元婴四品的修为，就算是化神真人风吟，也休想干涉到他与王舞的决斗。

一时间，志峰真人有太多的理由应下王舞的挑战，但四百多年的漫长寿命，却给了他格外的谨慎。

没有人会这么自寻死路，其中必然有诈，尤其那个王舞狡诈奸猾，手段百出，自己虽然胜算极高，却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想到这里，志峰真人不由更是犹豫，而这一切被五长老看在眼中，顿时贱笑起来。

“哟呵，志峰同学莫不是怕了？我一个微不足道，蝼蚁般的金丹向您这高不可攀的元婴老怪挑战，然后您怕了？”

五长老说着，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金丹真人已经满足不了你了，不过考虑到你这缩卵的本性，换了虚丹筑基的，估计你也不敢打。不过这个好办，我灵剑派别的没有，唯独菜鸟到处都是！我也不选别人，就把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叫出来陪你玩两手吧，放心，他才刚刚跨入练气的门槛，正式的法术都没开始修行，而且资质鲁钝愚蠢，菜地一塌糊涂……王陆，进来！”

然后一个身穿红白袍子的少年就走了进来，正是和师父配合默契的王陆。

五长老见王陆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脸色异常难看的志峰真人说道：“看到没，那边那个老缩，被为师的金丹修为震撼了，不敢跟为师单打独斗。正好你修为低微，资质鲁钝，可以代表为师和他过两招，记得到时候出手留情，人家好歹活了四百多岁，脸皮还是有的。”

王陆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表情要多欠有多欠，与他的师父相得益彰。

志峰真人纵然有元婴修为，生性谨慎，也被这拙劣而刻意的表演所激怒，然而不等他开口说什么，那王陆紧跟着一句话，却把他气得眼前一黑！

“师父啊，您虽然温柔体贴，堪为女子表率，但还是太不了解缩逼的心理，你让我这种练气期的大高手和他过招，一动手就该把他吓尿，颜面无存了。”

王舞当然也不是真指望王陆这个修行不过两年多的粉嫩新人去和元婴老怪单挑，听得王陆这么说，非常配合地点着头：“不错不错，你心思细腻，为师都有所不及，那么依你之见又该让谁和他打呢？练气期都不能满足他，难道要找凡间武者？”

王陆摆了摆手：“凡间大武师并不逊色练气修士，也很能打的，盛京仙门那个老东西虽然没卵，但还有脑啊，肯定不同意的。”

王舞故作惊奇：“凡间武者都不行，那要怎么办？”

王陆一声冷笑：“这还不简单？大黄，给我进来！”

“汪！”

听得王陆呼唤，门外一条苍溪田园犬哈嗤哈嗤地跑了进来，一脸兴奋地看着王陆。

王陆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根骨头丢给它，然后指着志峰真人：“待会儿你去和他过两招，记得手下留情。”

“汪！？”

志峰真人霎时间眼前一片血红，无上道心也压制不住沸腾的怒火。

“你们，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第三十九章：金丹战元婴

灵剑山，四象峰，灵剑堂。

一场群众喜闻乐见的修士对决，在王舞师徒的一手操控下，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

被王舞师徒以超越底线的方式侮辱，志峰真人再怎么谨慎，也不得不动手了。

没有任何一个元婴修士，会是真的缩卵怂包，修行路上遍地荆棘，没有披荆斩棘的大毅力根本走不到现在这个境界。纵然四百年的漫长生命令志峰真人已经锐气不再，然而需要的时候，他依然可以仗剑在手，斩妖除魔。

“王舞，你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了。”

志峰真人说着，从口中吐出一柄小剑放到手上，那小剑入手后便转着圈长大，化为一柄三尺有余的长剑，持在志峰真人手中略显笨重，但剑身古朴厚重，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王舞当时眼睛就亮了：“灵宝，这可是灵宝！六师弟六师弟，快来帮我估值！”

旁边坐看的六长老陆离哪能不明白五师姐在想些什么，苦笑着摇了摇头：“坤山之剑，八品灵宝，若在苍溪州玄天馆，可作价八十万灵石，在中州之地价格稍逊，约有六十万上下。”

这数字听得王舞几乎手舞足蹈：“好好好，六师弟等完了事儿我请你吃饭！”

陆离连忙摆手：“算了算了，师姐你每次都挑缥缈峰食堂，师弟着实承受不起。”

某缥缈峰主面色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这个异域美食毕竟是异域人的喜好，咱们本地人士偶有不适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后某异族长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师兄你这就太扯了，我当年在西夷大陆给人家做奴隶的时候，吃的东西都……哎哟谁踩我！？”

灵剑堂内，几名长老闹得正欢，志峰真人已经面色如铁：“你们闹够了没有！”

风吟真人也觉得再这么闹下去，有理都变没理了，肆意侮辱盛京仙门的长老，这事儿的确说不过去。

“好，既然志峰真人同意了师妹的决斗邀请，那么事不宜迟，咱们就开始吧。”

说完，这位眼镜真人伸手在座椅的扶手上一点，霎时间，灵剑堂内的空间瓦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浮在云端之上的高台，正是灵剑派的最高等级演武场，云麓天台。

志峰真人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发现竟然真的是被转移了空间！而非是被吸纳入了什么洞府之中，亦或是幻术效果。

举手投足间便扭曲空间，这种神通志峰真人不是没见过，但他只在合体期的老怪身上见识过！而且就算是合体期，也只有修为最高的几人能有如此神通！

这家伙真的是化神修为？还是说，灵剑派的一个化神，就能媲美其他门派的合体了？没那么夸张吧！？

一时间，志峰心中惶恐不安。

然而风吟真人很快就打消了他的疑虑：“呵，这终归是在灵剑山内，借助山门之力施法，事半功倍，也没什么了不起，志峰真人无需在意。”

原来如此……灵剑掌门在灵剑山中自然会有各种便利，方才是自己吓唬自己了。几天前在白月国与王舞交手时，对方也明显没有超出金丹境界的发挥，相反，她的速度，破坏力，似乎连一般的金丹都不如，而且穷的要死，别说灵宝，法宝都没一个……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可怕的。

于是志峰真人面色一肃，沉声说道：“王舞，你我争执因何而起已经无需再论，今日既然你邀我决斗，我在此允诺，若是此战败北，对于那诚心纸上记载的一切，绝不再争辩，一切罪孽尽归吾身！但是，若是我胜了……”

王舞毫无所谓地点点头：“让我当你的双修鼎炉都行啊哈哈哈。”

身旁的王陆顿时吓了一跳：我靠师父你悠着点，上次你拿这事儿打赌的时候可分明是输了！

志峰真人冷声说道：“我也无需你给我做什么鼎炉，只要你乖乖认罪，陪我到盛京仙门负荆请罪即可。”

王舞吃了一惊：“陪你到盛京仙门？你这是要我给你们盛京仙门当满门鼎炉，玩海底捞啊！？这个代价貌似太惨重了一点。”

“谁跟你说那么下流的话题！”志峰真人简直风中凌乱，“你好歹也是万仙盟五绝的长老，思想怎么如此龌龊！？”

王舞怒道：“先提出这个要求的不是你吗！？告诉你，让本姑娘当大鼎炉也可以，只要你能赢得过我！但如果是我赢了，我不但要你乖乖认账，还要，还要你全身装备和灵石！”

说到后来，目光死盯着八品灵宝坤山之剑，险些没忍住口水，但面上表情依然显得义愤填膺，这种本事令徒弟自愧不如。

志峰真人却不愿多费口舌了：“好，就依你，那咱们就各自发下心魔大誓吧。”

几息时间后，两人各自发下誓言，以冥冥中的仙道法则及自身的修仙根基为抵押，澄心静气，定下了决斗的约定。

不借助外人之力，不下杀手。

若是写成文字契约，这里面可以做文章的空间数不胜数，然而以心魔大誓为约束，只是这么简单两条便足矣。

誓成以后，风吟真人再变空间，将云麓天台升出一片凸起，宛如比武的擂台。

然而志峰走上台后，却发现空间陡然一变，眼前竟是一片茫茫云海，一望无垠，至于围观的风吟、刘显等长老，却是在云海下方不知几千丈的地方，早已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

“这……又是空间神通？不，还有极高明的洞府技术。”志峰真人心中惊叹，还真不愧是万仙盟五绝，虽然规模不大，但这种级别的演武场，就算盛京仙门也只有总部和寥寥数个超大型的分舵才布得出来。

这种广袤的空间感，只有身处其中的决斗者才能体验得到，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站在了云麓天台一处凸起的平台上。同时，决斗时的余波也会被演武场化解吸收，不会伤及旁人，而且更进一步，一旦出现紧急情况，此地阵法将霎时激发，制止决斗，以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以元神检查了一下演武场的设置，志峰真人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心中稍微安定了几分，然而过了一会儿却又不耐烦了，自己已经登台这么久，王舞她在等什么！？

过了很久，决斗的另一个对手王舞，才脚踩翠竹剑，出现在志峰真人面前。

“不好意思迟到了，刚才台下有人开盘赌胜负，我四处找人融资押注花了点时间，不要介意啊哈哈！”

“开，开盘赌博！？”志峰真人简直不可思议，这灵剑派到底怎么回事？对这种金丹以上级别的修士决斗就不能有一点尊重么？

王舞冷笑了一声：“对付你这种杂鱼，也不用那么郑重其事，换了你们河图道人来和我们掌门单挑还差不多……不过那个时候我肯定要开地下庄，哈哈！”

志峰真人再也不想听她废话，手中坤山之剑向脚下云台用力一插，霎时间脚下翻腾的云雾猛地一震，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一般，越动越慢，颜色也由白转褐，最终云雾化石，竟然形成一片坚固的岩石地表，范围足有方圆数千米，而且不多时便山峦起伏，层峦叠嶂起来。

八品灵宝坤山之剑，是极其精纯的土相之剑，而志峰真人也是极精纯的土相地灵根，在云麓天台上不接地气，十分本事只能用出六七分，然而有这坤山之剑，这位元婴真人却能化虚为实，制造主场之利。此时这云麓天台哪还有最初那缥缈欲仙的氛围？充斥其间的，尽是澎湃的土相灵气。

这一手功夫虽然轻描淡写，但本质却是一位元婴真人以无上妙法，四两拨千斤之术变化天地灵气所致。志峰真人虽不善战，但法术修为却无愧元婴真人的称号，顿时博得台下看客们的一片掌声。

传功长老刘显丝毫不吝赞美，点头说道：“好，好一个云端凝土，盛京仙门的仙法果然名不虚传，无愧万仙盟之首。”

方鹤长老也给予了高度评价：“此人虽人品不堪，法术造诣却着实不俗，比起我云游天南州所见的那些寻常元婴，胜出不止一筹啊。”

风吟真人则戴着眼镜沉吟不语，也不知在他眼中，两人的对决究竟又演变成了何种模样……

同时在观众席的后排，某个红白修士手里捏着一大叠诚心纸，大声吆喝：“大家看好了啊！志峰真人已经施展奇法，证明了他完全凌驾于寻常元婴的真本事！而另一边，依然是那个不靠谱，没节操，修为低，剑法差，人称灵剑之耻的五长老，双方差距之大已经无需多言！然而我们的赔率不变，志峰真人依然是一赔一点五，五长老依然是一赔十！各位，要下注的可赶早了啊！”

……

台下的种种，并不能影响台上决斗的两人，志峰真人先声夺人，以坤山之剑虚空凝土，另一边王舞却无关紧要似的耸了耸肩，然后将手中翠竹剑换了个姿势持着，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反制的意思。

志峰真人心中冷笑：这女人倒也聪明，以她金丹的修为，在法术上和自己相争那是没有任何胜算，唯一的希望就在她那柄剑上。自己不擅长争斗，的确有被人一剑破万法的可能，而且自己故意卖的破绽，对方似乎也照单全收……

好，接下来就如你所愿，先走一步。

下一刻，志峰真人将坤山之剑舞动开来，顿时天地之间的土相灵气仿佛飓风一般地随之卷动起来，清澈的天空霎时罩上了一层狂沙，而在沙尘暴的笼罩之下，坤山之剑再动，遥遥斜指向了王舞的肩膀。

轰！

大地颤抖，方圆数千米的岩石地面如有生命一般，随着这一剑的动作而震动，怒吼起来，而就在王舞脚下，一道直径足有百米的粗大石柱拔地而起，宛如利剑一般直刺天空！

台下的刘显长老拍手赞道：“好一个地棱针！嘿，土石的冲撞之力还在其次，这大地震荡的破坏力也被包含其中，令人避无可避，防不胜防！元婴境界中有如此法术修为，难能可贵啊！”

可惜如此法术，却不能伤王舞分毫，白衣女子面对大地的裂变，面上多一丝的变化也没有，只是懒洋洋地将翠竹剑指向脚下，正顶住了拔地而起的地棱针，翠光摇曳间，任凭这根土石之针有多大威力，都被长剑尽数化解。

一息之后，大地平稳，地棱针成型，王舞盈盈立足针尖之上，白衣如雪，不沾片尘。

台下的灵剑长老们对此不置一词，神色间似乎习以为常，但身后的弟子们却一片哗然。

方才那元婴真人的地棱针，看似只是一根百米多高的石柱拔地而起，但其实却是志峰真人以高深修为压缩了法术范围所致，将足以破城灭邦的庞大破坏力凝结在一根石柱之上，其中最关键的又是石柱尖端的那一点。若是被顶个正着，地棱针中蕴含的震荡之力足以将一名金丹修士震得肉身瓦解，金丹碎裂……然而落在王舞脚下，被那竹剑一点，竟丝毫不起作用！

于是人们终于回忆起一个流传久远的传说：据说，这个五长老，是防御大师？

以前弟子们只当是灵剑七大不可思议传说来听，现在看来，莫非是真的！？金丹修为硬挡元婴一击，还是如此的轻描淡写，这五长老看来是真有几分本事啊！

与此同时，在台上，一击不奏效的志峰真人面色肃然，坤山剑依然持在手中，身后的沙暴则越发猛烈，酝酿着更强大的杀招。

王舞有些无聊地晃动着竹剑：“年纪大了的男人果然是坚挺不能啊，这虚有其表的石柱完全不够力啊志峰老兄，燃烧一点激情出来吧~我等你。”

第四十章：还是金丹战元婴

“志峰真人，请你像个男人一样，坚挺一点，阳刚一点，不要在我们年轻弟子心目中留下元婴真人都是缩卵的坏印象~我期待着你的激情哦，么么哒~”

当着灵剑派上百名弟子的面，向一名外派长老做出性骚扰的发言，在无数弟子面红耳赤，以及某掌刑长老的勃然变色之中，王舞这女流氓的下限再次刷新，而对面的志峰真人也被刺激怒，坤山剑一挥，漫天沙暴彻底遮住了视野。

然而片刻之后，沙暴之中点燃了一道绿光，虽然显得微不足道，暴雨浮萍，却始终不倒，反而越来越亮。

无论别人如何评价，但王舞这一手防御之剑，其功力却堪称登峰造极，在元婴修士的法术之下游刃有余……在场的也有一些金丹境界的灵剑弟子，扪心自问，那是万万不能的。

沙暴呼啸，却挡不住王舞的哈哈笑声：“志峰真人，这就是你的激情燃烧？我让你一只手都毫无压……”

话音未落，志峰真人的身形陡然消失在沙暴中，与此同时，王舞身后的狂沙隐约凝结成了一个人形，一道金色的剑芒自虚空中来，直指她背心要害！

就在王舞自以为得计时，志峰真人等候多时的良机终于到了！

呵，五行相生土生木，你以翠竹剑借我土相灵气之利威力倍增，金丹挡元婴挡得好不潇洒，可惜你却料错了一点。

我虽是土相灵根，虽然不精于战斗更不精于剑术，但手上这坤山之剑却也不是只能当成法器来用，更关键的一点是，一旦金丹饱满，元婴出生，那么五行变换尽在掌握，我能做到虚空凝土，自然也能……

点石成金！

接我一式庚金之剑！

带着十足的杀意与信心，志峰真人的隐藏杀招终于出手，金克木，你这木相金丹就给我败吧！

在云麓天台之上，有化神真人看护，又有心魔大誓的约束，志峰真人这一剑有杀意却无杀心，虽然瞄准要害，却不是必杀之剑，也算是这位元婴真人的一点良心。

然而下一刻，元婴真人的心凉到了底。

一声清脆的格挡声响，翠竹剑鬼使神差地出现在王舞的背后，剑尖秒到巅峰地抵住了志峰真人的庚金之剑，绿光摇曳，果然是在金克木的仙道法则之下最终化为齑粉，但志峰真人志在必得的一击，却也停了下来。

“不错嘛，神出鬼没的。”

王舞面上带着一丝不由衷地惊讶，然后空着的双手一摊：“然后呢？”

到这个地步，一般情况下元婴真人就不会再战了，毕竟高了人家一个境界，这一剑又有偷袭之嫌，却还是不能拿下对手，再战下去就算赢了也是个笑话。

然而志峰真人此时背负的包袱何等沉重？岂能就此认输，当下将脸皮一扯，硬着头皮冷笑起来：“然后？如今你兵刃已失，再不认输，非要我伤你么！”

这话半真半假，因为在志峰真人看来，王舞能莫名其妙地挡住自己的庚金之剑，多半是那柄翠竹剑中藏着奥妙——对方看似一贫如洗，但堂堂金丹巅峰，手上有一两件灵宝或者一品法宝也不稀奇。那么在牺牲兵刃的前提下，挡住自己的庚金剑也就可以理解，并非是自己无能。

然而王舞却哈哈一笑：“坏我一柄翠竹剑就把你美成这样？你是有多久没和人打过架了啊志峰小朋友。”

说话间，王舞伸手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截翠竹——志峰真人看得分明，就只是普通的竹节，并无特异之处——而后以法力驱使，使其渐渐变化成为一柄翠绿色的长剑。

“真正能用来打架的好兵器，绝不是一味追求性能，追求卓越的工艺品。而是要满足几个最基本的条件：适用性广泛，成本低廉，结实耐操，就如我手中的翠竹剑……来吧，咱的兵刃又有了，咱们再来大战一百回合啊哈哈！”

一番嚣张绝伦的笑声中，台上台下无数人瞠目结舌。

接连几个回合兔起鹘落的攻防，令无数灵剑弟子大开眼界，而五长老这固若金汤，可抵挡元婴真人的防守，也让人对她大为改观！

虽然没节操，人品烂，但是……防御大师的称号还真不是吹牛的，而且这关于何谓好兵刃的观点也令人耳目一新。

不过在众多弟子中，也有少数不买账的：“扯吧，分明就是穷鬼用不起高端装备，还扯什么成本低廉……”

而与此同时，志峰真人一颗心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活见了鬼，这怎么可能！？

王舞这一手功夫并不高明，只是最粗浅的炼器之法，就算是一名练气期的修士也能用得出来，当然用不了她那么潇洒。然而无论潇洒与否，最终的结果大同小异，炼出来的兵刃，别说灵宝法宝，就连法器也很难算得上。王舞的手法较为高明，勉强算是下品法器，拿到玄天馆那种地方，运气好能换半颗灵石。而方才的翠竹剑，显然也是同样手法炼制，自己大费周折地击碎了对方的兵刃，也就是让她损失了半颗灵石！

这根本毫无意义。

然而，除了这几招之外，志峰真人却基本算是黔驴技穷了，他只擅长钻研法术，并不擅长战斗，修行四百年，参与战斗的次数不超过五十次，尤其是金丹境界以后更是少与人争斗，他出身盛京仙门，有金丹真人的身份便足以横行无忌，而真到了需要出战斗力的时候，仙门之中群英集结，也轮不到志峰真人出面。

本以为凭着元婴四品的修为，实际威能可达七品的灵宝坤山剑，以及这几年偶尔花费心思琢磨的几招战法，至少拿下一个金丹不成问题，却不想……自己还是太小瞧了天下修士。

这个五长老，明显就是那种极精于战斗的修士，无论是修为之稳固，剑法之高明，同等境界中都可谓一流境界，就算是在盛京仙门的总部之中，有这般身手也称得上是高手了。自己一个非战斗型元婴，斗得吃力也是合情合理。

但是，这不是一句合情合理就能解决的问题，赌约在身，志峰真人没有退路，何况他也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元婴真人，别的不提，耐力要比金丹强出数倍，丹破而元婴现，意味着玉府大成，一身法力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可以吞吐呼吸，循环往复，自然繁衍，其效率远比金丹的自旋要高得多。

因此，志峰真人并不气馁，杀招失手后，便将坤山之剑向内收了几分，减少法力输出，令云台上的沙暴淡薄少许，显然打起了持久战的主意。当然，这场金丹与元婴的对决到了这般地步，元婴真人早已颜面无存，然而只要能打赢……又哪里顾得到什么脸面？志峰真人大喝一声，驱动沙暴再一次将王舞包裹起来。

只是任凭志峰真人如何逞威，却掩不住王舞的嚣张笑声：“你个蠢货，竟然敢跟我打持久战？没听过那句老话么，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啊哈哈哈！”

台下几名灵剑派的长老同时露出痛苦的表情，某位跟在四长老身旁，身穿七彩长裙的女弟子天真烂漫地问：“师父师父，五师叔说的耕坏的田和累死的牛是什么意思啊？”

周明咬了咬牙：“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为什么！？师父明明告诉我不懂就问，绝对不允许自作聪明来着！”

“再问就罚你抄书一百遍！”

“啊啊！？为什么！？”

女弟子的好学精神被强力打压了下来，然而在长老们顾及不到的地方，其他的弟子同样是一头雾水，对牛和田的话题众说纷纭。

这一切虽然进行的鬼鬼祟祟，但是在灵剑山内，如何瞒得住掌门真人，风吟沉吟了片刻，问身旁的传功长老刘显：“师弟啊，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在滕云堂开一门生理卫生课了？”

“阿噗……！师兄你这是……”

当台下人已经全然将话题引到了不知多么偏僻的角落时，台上的战斗也渐渐进入了白热化……同时也进入了尾声。

这已经不知是志峰真人第几次发动狂暴的突袭，此时云麓天台上不再是凝结的岩石和泥土，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海。这位元婴四品的修士将五行变换运用地炉火纯青，不断更改着天地灵气的运作方式，强化自己的法术，并试图压制对手的发挥。

这段时间，志峰真人至少用出了五十种以上的上品法术，其中有些甚至有了仙术的影子。然而作为对手的灵剑五长老，虽然只是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却凭着手中层出不穷的翠竹剑，一剑破万法，将志峰真人的全部法术都挡了下来，而且轻松自在，连大气都不喘上一口。

一个时辰过去，志峰真人感觉到玉府中的三色元婴已经开始渐渐苍白起来，这是法力循环瓦解的先兆——尽管他已经再三压制输出，试图延长战斗时间，但是被对方那翠竹剑将一切杀招化解的云淡风轻，志峰真人总是会忍不住加快输出，试图给她一点颜色。

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反倒是自己破坏了循环，葬送了持久战的战法。

“然后，就这些了？似乎也不怎么持久么。”五长老将翠竹剑扛在肩上，有些百无聊赖，“真是没用啊你，还没九师妹能打呢。”

台下顿时有人不高兴了：“靠，五师姐你有病啊拿我当反面教材？！就算我的境界的确是嫩了点，好歹也是七彩元婴巅峰，比这个废柴三色元婴强得多吧？亏我先前还帮你说话，以后逍遥峰的食堂对你关门了！”

五长老大惊失色：“我靠别这样，咱们姐妹情深啊！”

说话间，天色一变，云层上又有云层，乌云蔽日，电蛇流窜，数道紫青色的劫雷从天而降，宛如气吞山河的恶龙。

然而五长老却甚至不肯正眼看上一眼，一边和台下的九长老陪着笑脸，一边随手挥动翠竹剑，撑起一片光幕，将劫雷轰然炸散，余波四溅，而顷刻间，灵剑山顶，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就被一扫而空！

仅仅余波便有如此威力，身处劫雷正中的五长老，承受的压力之重不言而喻，然而翠竹剑在她手中依然灵动自若，王舞本人甚至没有改变脸色。

“为什么……”

志峰真人手中化为紫青色的坤山之剑在不断颤抖着，方才那几道劫雷已经开始透支他的本源真气，却依然无法动摇对方的防御！这一手，就算门派中那几位元婴真人怕也做不到！这位四品的元婴修士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区区一个金丹，为何能做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会这么强……你，真的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志峰真人死咬着牙关，不得不发出质疑，若不是作弊，她一个金丹凭什么能挡得住元婴真人的全力出手！？

结果王舞只是耸耸肩：“不是我太强，而是你太弱——当然，和一般门派的杂牌元婴比，你或许还算不错，至少法术玩得很炫。可惜你来错了地方，看见台下那帮元婴长老了没？就算其中最菜的那个，嗯，就是那个看起来特别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也比你强十倍不止。我虽然在同辈人中修为最低，终归是和他们一起混出来的，你这种用乾元坷垃功催出来的元婴真人，还是省省吧。”

被王舞提起乾元燃血功，志峰真人顿时怒道：“这和乾元燃血功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不善争斗，空有修为却难以发挥，若不然岂有你这区区金丹嚣张的余地！”

王舞耻笑道：“不善争斗？理由倒是找得冠冕堂皇啊，当初在白月国欺我境界只有金丹的时候，怎么不提自己不善争斗？打得过是你神功无敌，打不过，就是你不善争斗，要脸不要？其实像你这种用坷垃神功催肥出来的修士，就算想变得能征善战也没机会！我在白月国毁你总坛，就是省得这种扯淡的功法流传于世，祸害那些原本前途大好的修仙苗子。”

“一派胡言！你这粗鲁没品的女人又懂什么？待我研究有成，乾元燃血功将引导整个修仙界的革命，将是不亚于六和祖师人造灵根的伟大创举！任何一个受限于资质不足的修士，都有可能因此获得突破，成就更高的境界，九州大陆重回梦幻时代的辉煌也大有可能，可惜，这一切都毁在你手里！你将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罪人！”

王舞冷笑一声：“少拿帽子扣我，我当历史罪人也不是一两回了，很稀罕么？倒是你这异想天开的意淫之梦做得够离谱啊，想引领革命？就凭这投机取巧的折寿神功？”

志峰真人大声说道：“不然还能怎么办？资质不足，悟性不足，机缘不足，资源不足，修行路上走到了尽头，不行非常之法，如何继续迈步向前！？世间除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天命之子，谁人在修行路上没有过瓶颈，没有过屡屡破关而不可得的头破血流！那么与其在愚者之壁垒前蹉跎光阴，何妨将无用的寿命化为力量，一举突破到新的境界，去看那无限精彩的风景！？”

王舞收起翠竹剑，啪啪鼓起了掌：“说得好，但是我倒要问问，资质不足、悟性不足、机缘不足、资源也不足，什么条件都没有，你还修什么仙！？老老实实当你的凡人吧！真以为修仙路上人人平等，道路一马平川？做你的梦去吧！没那个本事就别奢望那份待遇！这才是千万年来亘古不变的仙道至理！你想要一心看风景，那倒也可以，但你就务必要做好了觉悟：当你以看客的心态行走修仙之路，以非常之法绕过磨练的壁垒后，这条路上无论出现什么，也都只是风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说白了就是和你无关了！

可笑，你修行修到了元婴四品，却不知自己连基本的道心都丢掉了，你在我面前与我相斗，便如裸奔献丑，可笑之极！堂堂元婴四品，修遍盛京仙门的精妙法术，却连我的一尺剑围都无法动摇，你就没想过自己这元婴到底有多虚！？就这脑子还妄图引领革命？你这是一路领人直奔粪坑啊哈哈哈，简直痴人说梦！”

五长老这一番酣畅淋漓地痛斥，令志峰真人脑中嗡嗡作响，眼前进行乱冒，胸口刺痛难忍，一股腥甜随即涌上喉头。

心神已伤，玉府动摇，万法皆废！

很难想象一位元婴真人，仅凭言辞之辨就会落得如此下场。然而志峰真人手捂胸口，却怎么也压不下体内暴走的法力。

道心震撼，万事皆休……王舞的一番话直接攻破了志峰真人百年来的固执与傲慢，毫不留情地揭下了他用以自欺欺人的遮丑面具。

没错，什么乾元燃血功，说穿了就是一个略显高明的投机取巧之法，他自以为能凭此功法越过一切资质、悟性的壁垒，却不知这种忤逆仙道的态度，已经注定他被仙道所抛弃。

世上真有能轻松力敌元婴的金丹修士么？或许是有吧……例如盛京仙门之中，修罗殿内的那些斗战神一类的修士，然而这绝不是自己落败王舞的理由。

说穿了，并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自己太弱。不是修为弱，也不是法术弱，而是道心弱。

道心的概念，在很多低阶修士看来玄之又玄，因道心脆弱而落败，更是难以理解——方才志峰真人与王舞交手时，一念间便虚空凝土，又有点石成金，几道法术的运用，对天地灵气的掌控，绝对无愧盛京仙门元婴修士的称号，也博得了灵剑派长老的一致好评，如何弱了？

答案很简单，道心一物玄之又玄，却妙用无穷，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当两名修士相争，道心的强弱将直接影响胜负结果。你一式三昧真火，有五千攻击力，而我的钻石星辰只有三千，看似必败无疑，但若我道心强你一倍，两术相争，胜者就会是我。这和打木桩拼输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灵剑派的长老们，称赞的只是志峰真人的法术造诣，打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认为志峰真人能有胜算，因为道心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志峰真人的无上道心并不算弱，但是……他的对手，纵然只有金丹修为，纵然修心的功法全然自创，终归是……

无相仙心啊。

第四十一章：赢家通吃

云麓天台，剧烈的五行变换终于告一段落，虚空的山石，翻腾的火云，还有狂啸的沙暴……由志峰真人带来的异象尽数消逝，灵剑山顶依然是和煦的日光和薄薄一层淡云。

“我认输了。”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志峰真人淡淡地说道，此时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丝一路绵延，滴到了衣襟上。

这场决斗，无论有多少不甘，终归是输了，强撑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丢尽自己和盛京仙门的脸面……凭着仅存的一点理性，志峰真人总算没做出丧心病狂的自杀性选择。

“愿赌服输，既然我输了，一切就以赌约为据……他日，若有机会，必当登门负荆请罪！”

志峰真人惨笑着对灵剑派的诸位长老深深弯下了腰。

所谓若有机会，其实就是没机会，他在白月国的阴谋败露，又在灵剑派大败亏输，以门规来看，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被镇压在法殿之下一百年那是最起码的惩戒，而百年之后，他寿元早就尽了。

元婴真人寿命通常在六百上下，志峰真人已有四百多岁，按理说还有接近两百的寿元，然而与王舞一战，他道心动摇，玉府震颤，修为虽然没有倒退，但内伤无数，几乎可说是痊愈无望……

无论是作为盛京仙门的长老，还是作为一名元婴境界的修士，他已经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了，既然如此，死撑着逞口舌之利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就算只论辩才，他也没法和那个白衣女子相提并论。

而志峰真人痛快认输，不再多生波折，灵剑派也投桃报李，不去落井下石。门派威望最高的几名长老一言不发地挥手驱散了围观的弟子，算是为志峰真人留下最后一点面子。

再之后，风吟真人一声叹息，默默离开了云麓天台。二长老刘显和三长老方鹤则一言不发地来到志峰真人身边，架起剑光，准备亲自将其送出山门，算是对这位元婴长老的一点尊重。

灵剑派如此行事，可算厚道，然而志峰真人心中却不由惨然而笑：这就是所谓胜利者的礼节啊！先将对方打个半死，再礼貌地递出手巾：“擦擦鼻血吧亲~”，过去几十年间，从来都是自己代表盛京仙门向对方递出手巾，何尝作为失败者，被人家同情怜悯过？

“贵派当真藏得够深啊！”

临出山门的时候，志峰真人再也按捺不住，感慨万千。

万仙盟五绝的确不是浪得虚名啊！哪怕是经过自己调查，门派中最不成器的五长老——区区一介金丹修士也有如此功力，其余几位元婴长老的实力又该有何等境界？真是细思恐极！

而在他身旁的两位灵剑长老闻言则只是微微一笑，刘显说道：“志峰道友这倒是多虑了，五师妹是门派出了名的防御大师，哪怕是我和方鹤师弟与她交手，想要硬碰硬破掉她的三尺剑围也殊为不易。”

方鹤在旁边听了顿时皱起眉，虽然没有说话，却以元神对师弟说：“师兄啊，只是三尺剑围而已，破掉有那么难吗？”

刘显反问：“的确，你我要破她三尺剑围并不难，但师妹还有一尺剑围，乃至一寸剑围！真是想起来就让人头疼……难道师弟你有信心能攻得破她的全力防守？”

方鹤想了想，几次欲开口却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的确，五师妹那固若金汤的防守，真是人见人恨，今日在云麓天台，最多只是牛刀小试。这些年来也只有天剑堂的这些深受其害的长老们才有深切的体会啊！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说与外人知道了，反正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巧言安慰罢了。

而志峰真人闻言却更为感慨，这个灵剑派，这些年来真的是被人低估了太多！或许论及综合实力，这个人丁凋零的门派与盛京仙门、昆仑仙山等还有较大差距，但天剑堂的十大长老，任何一个都不容小觑。

而且，这些年来不少人都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灵剑派的长老们，虽然看起来已经是垂暮之年，命不久矣，但其实他们年纪都不大！其中最年长的大长老，也是灵剑掌门风吟真人，前几年才刚刚过了三百大寿，而最年轻的华芸似乎才一百五十六。以他们的修为境界来看，固然算不得修仙界最顶尖的天才，但考虑到其同等境界内，实力上的压倒性优势，就真是可畏可怖了。

纵然盛京仙门这个仙道魁首，门派内人才济济，又有几人能比得过灵剑十长老？怕也只有太一殿内那几十个疯子才有可能了吧。

可恨自己真是鬼迷心窍，贸然踢到了这块铁板上，最终身败名裂……如今除了前方的万丈深渊，志峰真人已经无路可走——此时三人已经走到了山门边缘，只要再过几步就出了灵剑派的地界，而出了灵剑派的地界，理论上就是盛京仙门的地盘了。

两位送客的长老，便到此为止，送到位置后边转身离去。志峰真人独自一人，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决然就要迈步，忽然身后有人喊道。

“志峰同学，请留步诶~”

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个将自己打入深渊的灵剑五长老！

按理说，自己应当恨之入骨，然而此时听她声音，心中却不禁生出波澜：她在此时要我留步，莫非……事情有转机，我还有救！？例如她感觉就这么让自己去死太过残忍，不如大家商量一个和谐的解决方法之类的……

结果王舞下一句话就让他吐血了。

“咱的坤山剑和其他装备和灵石之类的你别带走啊！”

阿噗！坤山之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不对，当初决斗前立誓的时候，好像的确有这么一条！？

正如王舞所说，决斗是赢家通吃，输者跪舔，然后……她果然没忘了来通吃自己啊！

志峰真人沉默了片刻，元神洞察玉府，看了看在其中温养的坤山剑，心中万分不忍。这把剑品级不算特别高，但终归是正牌的灵宝，是自己初入元婴之境时，掌门亲自赠与他，之后陪了他足有百年之久的贴身兵刃。

灵宝有灵，坤山剑自不例外，剑灵梁秋温柔娴淑，忠心耿耿，志峰真人视其为亲生女儿一般，如何舍得送与他人？

然而……想起法殿镇压下那百年牢狱，直令人不寒而栗。自己这一生已经没有希望，又何苦连累梁秋那孩子陪自己受苦？

志峰真人不再多言，强忍着心头的刺痛，以元婴之力令剑灵梁秋沉睡，后将坤山剑和装有全部身家的芥子袋丢给了王舞。

“好，好好待她……”

白衣女子嘿嘿笑着将坤山剑收了下来，然后就热情地对他挥着手：“慢走哦志峰同学，我就不送啦。”

“哼！”志峰心头火起，转身飞空而去。

白衣女子仰头望天，遗憾万分：“这家伙，还真挺硬气嘛。”

身后，爱徒王陆缓步走了过来，笑问：“哪来的硬气？被你气得脑血管硬气么？”

五长老说道：“我方才试图救他一命，可惜人家不领情啊。”

“卧槽！？咱刚才全程围观，你除了敲诈勒索耀武扬威之外，啥时候救人了！？”

五长老对于弟子的不理解痛心疾首：“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我是那种落井下石，以打脸为乐的人嘛！方才我明明是在暗示他一条求生之路啊！”

王陆思前想后，实在不得其解：“愿闻其详。”

“你看，他这次在白月国的事情败露，回山是死路一条对吧？所以，若是换了我的话，干脆就不要回山，向其他门派寻求政治庇护算了！”

“卧槽！？政治庇护！？”

五长老兴奋地解释道：“你看，他虽然道心不稳，实战能力极渣，但好歹也是元婴真人，身居盛京仙门的长老序列，也算是中层管理者，而且还是某地方分舵的负责人。这种人手里必然有大量的黑材料可曝！比如盛京仙门利用它所谓的全大陆战略，在各地建立分舵来进行情报工作，监视其他门派行动，甚至以卧底等手段干涉其他门派内政之类的隐秘计划！”

“卧槽！师父你这是从哪儿山寨来的创意！？而且真要是敢爆自家的料，那是赤裸裸的作死行为啊！”

五长老一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寂寞表情：“天下大势，岂是你这黄口小儿所知？如今九州大陆盛京仙门一家独大，想要扳倒他们的门派不知凡几，就算是传闻中和盛京仙门穿同一条裤子的昆仑仙山，也只是因为共同利益才走到一起，暗地里勾心斗角可是一言难尽。更不必说还有军皇山这个老牌的盛京仙门反对者。这种情况下，他志峰只要敢把自己送到风口浪尖上，就肯定会有人出面护着他，反而有惊无险。我若是掌门，就大大方方把他留下，你盛京仙门想要人，可以啊，五百万灵石拿来！”

“等等，五百万灵石？若是盛京仙门真拿出来了呢？”

“拿了就说明他们心里有鬼！不拿一千万灵石休想封我的口！”

眼看话题已经扯得没边，王陆瞅了眼仍沉浸在指点江山快感中的师父，不由叹息。

你这脑残长老真不愧是灵剑山第一坑爹货……

第四十二章：志赶驴奇遇记

志峰真人自灵剑山失魂落魄地向东方飞去，因为失了惯用的坤山剑，又受了道心动摇的伤害，飞行速度并不快，近一个时辰过去，甚至没离开灵剑山方圆千里的势力范围。

然后，志峰真人看到一位青衣道士，在空中拦住了他的去路。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志峰真人凝神一看，不由一惊，随即心中一冷：“孔嶂……！？”

孔嶂道人，与他同为盛京仙门修士，同在苍溪州分舵修行，然而身份高度独立，根本不归志峰管辖，尽管修为不过金丹，但对志峰真人这个区域负责人却从来不曾加以颜色。

因为这个孔嶂道人是盛京仙门森罗殿主的下属，专门负责情报工作，独立作业，直接对森罗殿主和掌门负责，其余不受任何人制约，倒有些类似凡间大明国锦衣卫。

孔嶂道人的情报工作对外也对内，只是过去行事低调，志峰真人屡次试探他都不为所动，令志峰本人也渐渐放下了警惕，还以为此人只是混吃等死之辈，与自己同样是因能力不足才被发配到苍溪州来。

也因此，志峰真人在白月国的小动作，一直以为瞒住了他，现在看来……

“输了？”

孔嶂道人冰冷的话语从那青色面皮中挤了出来，令志峰真人胸中一片冰凉。

事情的确是已经败露了，这个像鬼多过像人的同门，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只是故意放任自己行动，大概是钓鱼？

“没错，输了。”

孔嶂冷声说道：“丢人现眼的废物。”

“你！？”志峰真人的怒火霎时被点燃了，纵然此时他的确已经是丧家之犬，可终归是元婴长老，轮不到你一个金丹小修在这里耀武扬威，你以为自己是谁？灵剑派五长老！？

元婴修士心中动怒，法力自发运转，便要调运天地灵气，施展法术给孔嶂一点教训，然而还不待志峰真人有切实的动作，一道电光陡然点亮，直刺身前。

下一刻，志峰真人完全僵住了，才刚刚运转起来的法力也被迫停了下来，因为纵然他胸中有千万般法术，此时也敌不过横在颈间的一柄短刃。

孔嶂道人手持着金色的短刀，一瞬之间便越过千米距离，破了志峰真人的护身法术，将短刀架到了他的要害之处，而后，在志峰真人面前冷笑出了声。

“果然是废物，连我一招也接不下。”

志峰真人只感觉一股凉意涌上，方才那以雷霆之力灌注肉身，内外齐发的突袭，别说他是措手不及，就算准备万全之时，能否挡得下也是未知之数！

想到这里，志峰颤抖着问：“你……真的只是金丹修士？”

孔嶂冷笑：“对付你这种废物，何需更高的境界？”

说完，伸手在志峰额心处一点，一道诡异的法力激发出来，形成了一道虚空中的符印。

志峰真人再怎么废物，学识却堪称广博，很快认出了符印的含义：“这，这是……孔嶂，未经门派审判，你不能这么对我！？”

“笑话，你这种废物，何需山门长老去审，罪证如山，由不得你不认。”

孔嶂右手一伸，将那道符印强行拍入了额心深处，志峰真人一声惨叫，顿时被强大的法力包裹，啃噬。浑身的骨骼血肉都在扭曲呻吟，元婴真人苦修四百年的身体，在这一道符印面前竟毫无抗力！

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志峰真人就彻底变换了模样，原先的老者被一头青驴取而代之。

孔嶂牵过青驴，踏云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苍溪州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镇子不大，却处于交通要道，人来人往甚是繁华。孔嶂在镇外数里之处落了地，落地时，那身蕴含着无数神奇法力的青色道袍，已变为凡间寻常可见的粗布长衫，孔嶂本人也由冷面道士，化身为中年行商，手牵着青驴，缓步进了镇子。

进了镇子以后，孔嶂径直来到一家客栈，将青驴拴在了门外，向小二要了一间客房后，在一层吃了几个小菜，才上楼去休息。

然而推开房门，迈步进入，那粗陋朴素的客房顿时变了模样，一片绿水青山，其中别有洞天。

孔嶂才进了客房不久，几名盛京仙门的青衣修士便御空而来，恭敬地向他行礼。

孔嶂对其中一人点点头，然后说道：“将近些年灵剑派的资料找出来给我。”

那青衣修士应了声是，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方才归来，手中持着五枚玉简。

孔嶂不由皱起眉：“只有这些？”

近些年，苍溪州的情报重点并不是灵剑派，这个五绝之一低调了太久，让人几乎对它提不起兴趣，倒是苍溪州一些二流门派颇有奋起之势，兴风作浪很是抓人眼球……只是孔嶂却没想到，以盛京仙门的情报网，对于灵剑派的资料居然会如此匮乏！

不过，当他拿过一片玉简，以元神观之，顿时冷汗如泉，心神剧震！

“这，这个门派是怎么回事……”

放下玉简，这位冷面修士不由就骂了起来：“志峰那个废物，险些惹出大祸事来！”

盛京仙门从不畏惧敌人，但也绝对不会随便树敌，尤其如今这全大陆战略，在各地设置分舵，是为了广交朋友，而不是为了遍地树敌，真惹得举世来伐，盛京仙门再牛逼也是死路一条。尤其是，如今盛京仙门固然是万仙盟最强，却还不是万仙盟无敌，有些敌人，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

而看完玉简之后，孔嶂立即就能断定，这个灵剑派绝对属于不能轻易招惹的对象之一，当然，不是说盛京仙门真的惹不起，而是……完全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孔嶂叹了口气，提起笔来在虚空中快速书写起来。

……

一天之后，一柄金色的飞剑自东方飞来，落入了灵剑派的地界，那飞剑来势极快，却在灵剑山的山门前猛地停住，安安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如同远道拜访的客人。

不多时，灵剑派的山门大阵放开了一角，那飞剑便沿着敞开的通路缓缓飞入，最终落入了一位老者的掌心里。

老者自然是灵剑山内统御万物，与山门同在的掌门人风吟，他将金色飞剑放入门中，是因为早已认出那是盛京仙门的飞剑传书。

说来，在各大门派交流越发频繁的今天，飞剑传书已经不多见了，只有在相对正式的场合才会用到，通常都是几道传讯灵符了事，快捷省力。

风吟带着几分狐疑，接过了金色飞剑，发现剑袍上拴着一个芥子袋，心下了然，原来这是发的快递，难怪不用灵符传讯。

不过堂堂盛京仙门，这是要寄送何物，搞得如此神神秘秘？这飞剑传书寄物，通常是个人与个人之间才会用。两个门派，尤其是万仙盟五绝中的大门派，平时一举一动都要小心在意。灵剑派一向低调随意倒也罢了，盛京仙门号称天下修仙门派魁首，面子上的事从来是格外的精雕细琢，若有什么东西要送，定是会大张旗鼓，派出符合规格的修士前来亲手交送，断然不至于就这么简单地飞出一把金色飞剑，无论怎么看都显得失礼了。

上次志峰真人怒气冲冲，单枪匹马地杀过来，其实风吟真人一见面就看出他心虚，以盛京仙门那种大门派独有的装逼犯，怎可能让他一个区区分舵舵主贸然杀过来？就算盛京仙门再怎么瞧不起人，面子上的工作总要做好吧？

那么这一次……

风吟笑了笑，猜出多半就是和志峰真人的事情有关，盛京仙门也知道这是丑闻，所以不敢大肆宣扬，而这个芥子袋，或者就是他们送来的掩口费？唔，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灵剑派虽然不算穷困，以门派规模而言，更可说是资源充沛，可是和财大气粗的盛京仙门相比……据风吟所知，盛京仙门每年光是门派外事开支就有数千万灵石之多！

所以，这一次志峰真人惹出了这么大的是非，没有一两百万灵石的掩口费，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吧？

带着一丝期待，风吟真人施法解开了芥子袋的禁制，然后里面果然有一枚晶莹剔透的晶石——一品玄天晶！

所谓玄天晶，是由玄天馆制作发行的高级货币，通常一枚玄天晶的价值就可抵得上万灵石，而风吟手中这枚，更是价值百万的一品玄天晶！

玄天晶本身并不算特别珍贵，支撑起其价格的是玄天馆的雄厚实力及良好信誉，这个独立于万仙盟任何门派的大型货币机构，是由万仙盟五绝及他十余个一流门派共同出资组建，信誉几乎与万仙盟这个金字招牌等同，可靠性自然无需赘言。

同时，玄天晶之中还蕴含着玄天馆的独门秘法，破解仿造的难度极高，而更重要的是，就算能一时破解仿造，想要最终不被人察觉却是绝无可能。所以风吟真人并不担心玄天晶的真伪——堂堂盛京仙门，就算私底下飞剑寄物，也不至于寄个假货来贻笑大方。

百万灵石啊……作为私底下的掩口费，盛京仙门的出价还算厚道，然而正想着，风吟发现芥子袋中还有几件零碎事物，将其倒出来以后，顿时吃了一惊。

“这……这是，驴肉火烧！？”

看着桌上那几只依然带着热气的火烧，风吟真人深深皱起了眉，怎么也想不通盛京仙门此举有何意义，于是便将身旁的眼镜架到了鼻梁上。

昆仑镜后面的世界顿时变得不一样，贯穿世间万物的因果之线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再神秘，风吟真人惊讶了片刻，而后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二师弟，来一下。”

风吟随口说了一句，片刻之后，从缥缈峰飞来一道剑光，载着刘显飘然而至。

“师兄，找我什么事？”

风吟摇了摇头，将一只驴肉火烧丢给了刘显，刘显莫名其妙地接过来，张嘴就要吃。

“师弟别吃啊！”风吟大急，那驴肉火烧是能吃的么！？“你没看出门道？”

刘显怔住，而后细细观察手里的火烧，“这……肉质细腻，肥瘦均匀，其中隐隐有仙灵之气，莫非是一头仙驴？师兄你从哪儿找来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风吟哼了一声，指了指桌上来自盛京仙门的飞剑，以及那枚玄天晶：“明白了？”

刘显心神一转，前因后果便大致了然，手里的驴肉火烧自然拿不住，丢回给了师兄。

“这盛京仙门还真是心狠手辣。”

风吟说道：“心狠手辣么？总比真被关在法殿牢狱漫漫百年要好得多了，依照这个样子，十年后差不多就能变回原形，只是这十年比较难熬……不过这些跟咱们没有关系，盛京仙门寄来这样的东西，是想要拜托咱们私下了结，不要声张，后面应该会派人正式登门拜访，届时只要虚伪一番，两个门派共同发表个声明，事情就算揭过去了。而我认为也的确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得罪盛京仙门，师弟你的意思呢？”

刘显却皱起了眉头：“的确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于咱们也没任何损失，我想这种事师兄你来拍板就可以了，谁也不会反对的。”

风吟说道：“如果只是为了将事情平息，的确只要我拍板和盛京仙门达成协议就可以，但是师弟啊，我想这件事还不能就这么结束。”

“师兄你的意思是……？”

“白月国就在苍溪州境内，距离咱们灵剑派也不算远……而且我记得听下山云游的弟子们也提起过，近些年，苍溪州的修仙界可谓乌烟瘴气，不入流的江湖骗子们蒙骗凡人的案例已经数不胜数了。”

刘显点点头：“这倒也是，其他州都各自有几个大门派镇压局面，唯有苍溪州群龙无首……那么师兄你难道是想要扩张门派势力吗？”

“呵，一味的扩张对灵剑派没有任何好处，但既然咱们将苍溪州地脉节点镇压在山门之下，对苍溪州就担负起不可推卸的责任，盛京仙门的分舵只是个例，可是类似的事情屡屡发生，我想这已经不容忽视了。”

刘显问：“那么师兄打算怎么处理？这种事拜托万仙盟出面就可以了吧？”

“可以是可以，但灵剑派五绝的名头大概也保不住了，本来这一百年来就已经受尽非议……虽然没必要在意外人的看法，但五绝的头衔在不少场合还是有用的，所以这件事最好咱们自己来处理，反正制造这种低端骗局的，都是些不入流的阿猫阿狗罢了。”

刘显哼笑了一声：“但数量却庞大得很，单单是从偌大的苍溪州将这些蛇鼠之辈找出来，就已经是令人头疼的工作了……除非师兄你肯牺牲十年修为，将你的星辰大衍术推演到极致，瞬间锁定所有目标。”

风吟笑道：“何需咱们出力，不久之后不就有送上门的苦力了吗？”

“……盛京仙门？”

“可不是？全大陆战略运营了这么多年，在苍溪州扎下了数不胜数的钉子，这些事他们该比咱们更熟才对啊。”

“嗯，这样也有道理，那么之后呢？师兄打算派谁去清理这些蛀虫……说到底灵剑派还是人丁凋零了一点。”

“有么？我倒是觉得门派的弟子已经很多了，这一次，就趁机会把入门十年内的新人们派出去历练一下吧，总是在山门内历练终归是少了几分真实感，对他们的成长也不利，多接触接触九州大陆的人情世故，修仙之路才能走的圆满安稳。”

刘显却吃了一惊：“让新入门的弟子们来处理！？师兄，你这是……”顿了顿，传功长老面色肃然地问，“师兄，你这可是和百年前的管理培训生计划如出一辙了！”

风吟笑道：“不要说得那么夸张，又不是让他们深入蛮荒之地去开疆扩土，只是处理苍溪州境内的一些杂鱼……若是连这都做不到，以后又如何在修仙界生存下去？”

“……他们终归只是新人，大部分连筑基期中品都还没到。”

“呵呵，以灵剑派的培育方针，教导出来的弟子若是到了筑基上品以上，对付那些蛇鼠之辈还称得上是历练么？只是简单的扫除而已了，师弟啊，你要对灵剑弟子们多点信心才是。”

刘显苦笑几声，显然还是有些犹豫，不过既然师兄主意已定，也就无需多言。

“是，师兄。”

“之后，就拜托你牵头，让天策堂出一份历练方案给我，下个月前完成吧。”

“好。”

第四十三章：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基

灵剑山，无相峰。

简陋的竹室内，师徒二人相对而坐，徒弟恭恭敬敬地沏上了一杯热茶，端给了师父。

师父简直受宠若惊，立即用出十余种法术，将茶水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什么奇毒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嗯，不愧是无相峰的茶水，又苦又涩，根本是茶渣。

师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自己的徒弟，艰苦朴素的精神继承的很好，日子嘛，就是要这样能省就省一点。

“那么，小王陆，看你这一脸便秘时的表情，有什么事要问么？”

王陆当然有事要问，师父云游归山，带回来一连串的惊喜，王陆心中的疑问早已堆积如山了。

例如那与其性情完全不搭的行侠仗义之举，例如那神奇地金丹破元婴的剑术，例如那神奇的道心……

太多的问题同时涌上心头，令人一时间都不知该从何问起了，不过王陆是何等人也？脑筋一转，便将问题梳理了一遍，按照重要性从上到下排列出来，将最重要的问题首先问出。

“师父，你跟七师叔的奸情到底怎么回事？”

“噗！”

满口茶水全然喷在衣襟上，白衣女子也顾不得浸湿的前襟会令春光乍泄，惊诧莫名地问道：“你这熊孩子胡说八道什么？我跟老七是清白的！”

王陆点点头：“牛奶巧克力一般的清白么？”

“靠！都牛奶巧克力了还清白个鬼啊！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如此龌龊的思想！？看我给你洗洗脑！”

白衣女子大义凛然地训斥徒弟，然后伸指一弹，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至，刺向王陆额头。

剑气当然没有什么杀伤力，非但力道只有金丹修士的千分之一，而且全无剑气应有的锋锐之意……不过被这么刺上一剑，少不得也要脑震荡个两三天。

然而剑气及体的瞬间，王陆浑身一震，两百零六根无相剑骨自发地颤动起来，将那钝性的剑气的力道全然分散化解开来，虽然强烈的冲击依然带来了痛楚，却已经无关紧要。

“咦！？”

这种变化，令做师父的也吃了一惊：“八重剑骨大成！？小子你进度可以啊，才一个多月居然连第八重都功德圆满……等等，你这是！？”

说话间，王舞陡然又弹出一道剑气，这一次力道依然不强，速度也慢，却隐含杀机，锋锐的剑意在出手的瞬间便刺到了王陆的元神，令其额心一阵剧痛。

然而身体的痛楚却不会影响反应，王陆猛地抬起右手，中指直指向前，恰到好处地点在了拿道剑气之上。

砰！

一声闷响之后，王陆全身的骨骼都随之喀拉拉一阵颤动，五脏六腑如同位移了一般，令人烦恶欲吐……却终归是将这道剑气的威力化解开来。

“……真不错啊，方才那一剑就算是筑基期下品的修士也要重伤，你能安然无恙地挡下来，可见第九重剑骨已经走过了第一层，这进度简直有些猎奇啊。”

白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深深地皱起了眉：“练成前八重也就罢了，你有空灵根的资质，又善于历练，修行速度能超出我预期也不足为奇，但是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第九重的功法，这东西就凭你现在的积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自行悟出来，这是谁教你的？”

王陆艰难地回答：“七师叔呗。”

白衣女子顿时奸笑起来：“哦~？七师叔？是那个器大活好的七师叔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两个关系处得不错嘛！”

王陆强笑道：“……可不是么！七师叔说了，五师姐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多亏了你俩的奸情，我才能得师叔帮助，修为大进啊！”

“哟呵，你成了七师叔的孩子了？这是拜干爹的架势么？”

……

师徒二人的下流攻击持续了好久，直把某个在青云峰培育灵植的憨厚朴实的黑人汉子说得喷嚏不断。最终两人都感觉无聊了，才不约而同地停了嘴。

“说吧，到底想问什么？”

王陆看了看眼前这位毫无高人风范的师父，再联想起不久前那谈笑间令元婴真人道心瓦解的绝世英姿，不由叹道：“师父，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师父哼了一声，抿了口粗制滥造的茶水，说道：“当然不能随便露给别人看咯，那是欢喜宗那些索需无度的痴女才会做的事，咱好歹也是良家女子来着。”

“……不，我是指先前那场决斗，师父你想歪了。”

白衣女子再一次抿了茶水，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你是说那场决斗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区区一个废柴元婴，随手也就打发了嘛，何需大惊小怪？”

废柴元婴？随手打发？王舞说得轻描淡写，可实际上若是元婴真的那么不值钱，也就不会被人称为元婴老怪，并报以深深的敬畏了。

事实上，修仙界中九成以上的越级挑战都是以失败甚至惨败告终，修为强上一个境界，往往意味着全方位的压制，想要战而胜之谈何容易？更何况志峰真人再怎么不堪，终归是名门大派的元婴，根基比起那些三流门派的修士或是散修们强了不知多少……

所以王陆才对师父那从容淡定的胜利显得如此不可思议，虽然早听人说，师父似乎有修仙界第一金丹的美誉，但就算谣言是真，也无非是第一金丹，和元婴之间有着深深的隔阂才对啊！

“呵，小王陆啊，你这就属于被修仙界以讹传讹的错误常识给诓骗了，你不要将现在修仙界常用的境界划分，看成是一个塔形结构，一层压一层……事实上，从金丹境界以后，修士的境界并无高下之分，只是方向有所区别。元婴境界并不是就绝对优于金丹，化神也不一定就优于元婴。如果说修士们追求的仙道是一个遥远的目标，那么金丹也好，元婴也罢，不过是通向同一个目的地的不同道路。”

这番话，师父说的是语重心长，然而王陆怎么也觉得这番理论大谬不然。

“按你的说法，金丹元婴化神并无区别的话，修士们又何必去苦苦追求境界的突破，晋级到金丹之后就安逸地修行便是了，受那个累去破境干什么？还是说这几万年来，修士们都在做无用功？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天才们，就没一个人发现根本没必要突破境界，停留在金丹就可以有朝一日飞升真仙么？”

王舞解释道：“修仙之路遍地荆棘，当人们发现按照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的道路可以一路向仙，还有谁会闲得无聊开辟旁门左道？再怎么惊才绝艳之人，在凡人通向仙界的道路面前也是渺小卑微的……所以，这么多年来，还的确是没人发现这个道理。”

“哈，那么多人没发现，只有你发现了！？”

王舞理直气壮地点头：“是啊，我还申请过专利呢，可惜被驳回了。”

“废话，不驳回才有鬼了……”

“事实上，我的理论的确还有不够完善之处，但有一点我希望你记好：衡量一个修士的强弱，并不是看他站在了哪条路上，而是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多远……而任何一个境界，其实都蕴含着无限的可能，只看你有没有本事去挖掘了。”

听到这里，王陆也无话可说了，毕竟他修仙不过两年多，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经验，都远不能和师父相比，更遑论去辩难对方，更何况人家金丹战元婴的战绩摆在那里，这比任何理论都更有力。

不过，听师父那么说，王陆倒是很好奇，她在金丹这条路上，到底走了有多远？

“师父，你打赢志峰，大概用了几成力？”

师父想了想：“万分之一总是有的。”

……这他妈不是废话么，不想说算了！

王陆也懒得和师父纠缠这些无用的话题，直奔主题道：“师父，教我无相剑法吧。”

先前与志峰真人那场战斗，对于其他的灵剑弟子来说只是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大戏，然而在同样修行无相功的王陆眼中，门道可就太多了。

师父能以金丹破元婴，那一战最大的功臣就是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精妙绝伦的无相剑法，师父以一柄翠竹剑，将金丹修士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简直叹为观止！

而按照七师叔的说法，第九重剑骨的修行开始后，最重要的当然是要修行无相心法，加快天地灵气的积累，打牢基础。但另一方面，也可以着手练几门能打的功法，如无相剑法。不过对于练气期下品的新人来说，打法的修行并不重要，尤其是无相功这种纯拼防御的修行路线更是如此，按照五长老的设想，最好就是如山谷大侠一般专心在一两年内把修为推升到练气上品，然后……然后她就可以找掌门真人炫耀她教徒弟的刻苦用心，然后骗取赏金。

有鉴于此，王陆非常直接地提出了申请，省的师父真搞填鸭式教学，那可就衰了。

结果师父居然非常爽快地点了头，然后……

“行啊，你想学哪套？”

王陆顿时惊了：“……你有多少套？”

“多了不敢说，二十多套总是有的。”

想起师父那百分百原创，毫无节操，迄今多达一百多个版本的无相心法，王陆不由深感无力：“能帮我去掉几个错误答案么？”

师父笑了笑：“既然如此，推荐两套无相剑法给你吧，不过这两套的修行门槛都非常高，一种呢，是需要修士有大毅力，另一种则需要有大智慧，不知道你……”

“我选大智慧。”王陆当机立断，自信满满——若不然选了那个大毅力，非要修行百年才有小成，那还修个屁！

“哦，选大智慧型啊，倒是和你一贯喜欢投机取巧的风格贴切得很。”师父满是恶意地评价了一番后，说道，“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毅力就可以不要，相反，或许这条路会比大毅力更为难走。”

“……因为我也没走过。”

王陆顿时喷了：“你也没练过的剑法，也好意思教我！？”

师父理直气壮：“废话，谁规定师父教徒弟的功夫一定要是自己也练过的？天剑堂那些男长老现在带的都是女真传，难道教她们斩赤龙之前，先得给自己找条赤龙练习如何斩么？”

王陆顿时语塞。

“哼哼，小伙子你还是没经验啊！”难得将徒弟噎死，师父志得意满，“好，我就教你套第二型无相剑法第十七版吧，以你现阶段的修为，只要能练成前三重，那么筑基以下的修士就很难对你构成威胁了。而若是配合无相心法，加快练气期的修行，将你的基本属性撑起来，就算筑基中品的修士想伤你也难了。”

“哦哦，这么爽！？”

“可不就是这么爽？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金丹破元婴？对于咱们无相峰一系的修士来说，不能越级挑战那就是你修行失败了！好了，闲话不多说，接下来你有三个月的时间，把无相剑法的前三重练成，并且将自身修为推进到练气七品……”

“等等，三个月到练气七品？师父你这是要逼出人命来啊？！正常来讲至少要一年半到两年才可能到七品吧！？”

“哼哼，堂堂空灵根修士岂能和那些瘪三看齐？放心吧，以你的积累之雄厚，三个月走完别人一两年的路那是轻松简单。”

“靠，我哪儿来的积累啊！？这空灵根纯粹是拖累好么！而且现在被你的无相剑骨改变了基本结构，我的修行速度也就是二三品灵根的水平好吧！？”

“总之少年你就少抱怨多加油吧……三个月后若是没有练气七品和三重无相剑法，嘿，到时候可别怪作师父的没督促过你。”

“三个月后……有什么事么？”

“我又不会什么星辰大衍术，怎可能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所以你完全可以不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哦~”

第四十四章：我去了！

王舞摆出如此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姿态，让徒弟王陆也是无可奈何。

从两年来的相处经历来看，王舞着实不是一个可信之人，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两年前办理缥缈峰食堂长期饭票的时候，当时把缥缈峰食堂吹得天花乱坠，说是西夷美食之至高典范，等王陆兴致勃勃拿着饭票冲入食堂的时候，顿时被仰望星空的鱼头们诅咒地昏天黑地。

然而要说她不可信吧……就在一天多前，天剑堂六位长老同时给她背书！风吟真人那一声“我信她！”何等的霸气侧漏！反正不管志峰真人信不信，他们全都信了！

想到这儿，王陆也只能心中叹口气：再信她一次吧！

接下来，就是紧张而充实的修行时光。

按照王舞的要求，王陆要在三个月内连破三关，直至练气七品之境。这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无相功的修行，对于如今修仙界绝大多数的修士们来说，如无相功那般，教导修士吐纳天地灵气，转化法力，直接增进仙道修为的功法，通常又被称为核心功法，是一切修行的基础，所含的内容最为广博也最为艰深。修士们修行所用十分精力，通常六七分要着落在核心功法的修行上。至于无相剑法，虽然师父也有要求，但其实就属于细枝末节了……

然而等王陆实际修行起来，却惊讶地发现，反而是无相功练起来最为省心省力！

因为这门功法实在是太奇葩了……

入门两年多，尽管因为灵根的原因，灵剑派所藏的绝大多数功法都与其无缘，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核心功法的修行之艰难，最重要一点就在于，修仙的功法中有太多冥冥不可捉摸，难以言喻，需要修士们自行领悟的内容了。究竟要如何吐纳灵气，搬运循环，转化法力，许多时候都只是一种感觉，发明功法的前辈将这种感觉尽可能用文字描述出来，传给后人，然而这种信息传递方式自然免不了会产生误差。更何况修士们体质不同，机缘不同，修行同样的功法也会有全然不同的经历，很难有一套普世适用的万能公式，将修士们全部带上正路。

这个时候，就算有师父手把手来教，修士们依然会有盲人摸象的茫然之感，修行路上步履艰难。

以练气期的修行为例，这一步最主要就是吸纳天地灵气温养内府，要在体内构成灵气的循环，法力的转换，然后再将内府进化为玉府，打造出贯穿内外的节点。

对于寻常的核心功法来说，这里面有太多的步骤需要修士们以试错法一点点去尝试，例如吸纳灵气的速度，构成循环的方法，规模，每个人的内府结构不同，构筑循环的选址也会有所不同……哪怕是号称入门最简单，最普世的功法《逍遥游》，朦胧模糊的地方依然数不胜数，难以将正确的修行法说清道明。

但是无相功就偏偏就能！如何利用两百零六根剑骨萃取的金液来构建循环，在内府何处汇聚金液，以多强的力道驱动能量，形成时速多少，直径多少的漩涡……每一个步骤的说明都细致地令人发指！而且完全是量身打造，王陆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练下去就好，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迟疑的地方。

对于这一点，王舞本人并不居功：“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你的空灵根资质虽然在吐纳灵气这一关特别碍事，但终归是修仙界排行第一的灵根，其他各方面的素质都是最顶尖的，所以设计功法的时候只要将你设定为一个理想状态的修行者，按照最理想的理论进行推导，也就是纸上谈兵就可以，连测试都不用就可以直接实操了……当然这个方法也只对你适用，换作其他修行者，要是这么搞大概要不了半天就该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哈哈哈！”

笑屁啊你这拿徒弟做人体试验的科学怪人！？

无论如何，作为核心功法的无相功基本没有了任何难点，修行速度异常惊人，只用了短短十天，王陆便在体内构筑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小循环，完成了练气九品的修行……以此类推的话，三个月内晋升练气七品也是轻而易举的。

接下来，就是无相剑法。

按照王陆的选择，师父教了他一套“第二型无相剑法”，这套剑法的确如师父所说，非要有大智慧才能修成，因为其剑法的设计思路是，汇聚天下剑法之精髓于一身，无所不能！同时又要洞悉万事万物之破绽，无坚不摧！

光是听了这个指导思想，王陆就立时联想到各类永动机、水变油之类的玩意儿，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

还好师父很快有了下文：“当然那属于无相剑法的理想境界，对你来说可能显得虚无缥缈——但是修行仙道的人嘛，总要有点崇高理想，至于如何结合实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陆顿时了然：就是建设有王舞特色的第二型无相剑法呗，早说嘛~

然而等师父真的将第一重无相剑法的修行之法交代给他的时候，王陆就感觉到一股坑爹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一重剑法很简单，你随便去找个五六十套凡间的二三流剑法，逐一习练，融会贯通就可以了。”

“我上哪儿去找五六十套的凡间剑法？！”

“……喏，这不是。”师父一边说，一边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大摞破破烂烂的剑谱剑典，“这都是我以天价从凡间收购来的精品武学，好好练，不要辜负为师一番心血。”

王陆满面狐疑，也顾不得那摞破书上占满灰尘，伸手就去翻看。

《松风剑法》、《躺尸剑法》、《越女剑法》……我靠，这不清一水儿的新手入门剑法么！？你欺负我不懂凡间武学等级划分啊？！好歹来两套绕指柔剑、落英神剑吧？！

继续翻，这次干脆又翻出一张纸条，上书：藏经阁出品，必属精品，限时优惠批发价一摞十两……

王陆登时抬起头，结果师父早就跑不见了。

……

虽然总觉得是被师父狠狠坑了一回，但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王陆还是老老实实将这几十门新手剑法逐一习练完成。

按理说即便是入门剑法，没有三五年也难有成就，但王陆被易筋洗髓汤生生泡成了万年一见的习武奇才，又有无相剑骨的底子在身，修行速度已经远非凡人可比，十天后这几十套剑法就耍的有模有样。

而在这十天里，王陆也渐渐体会到了师父的用意，这些入门剑法虽然浅显易懂，实战价值不高，却是凡间武林几百上千年总结出来，最适宜一个新人通晓剑理，于剑道登堂入室的法门。

王陆先前虽然学过一门柔云剑，但理解只停留在技巧层面，对于剑之一道更深层次的内容并没有体悟。而通过这几十门特点各异的剑法的习练，王陆却渐渐摸清了这些剑法之中，存在一些共通的道理。

尽管这种感觉还很模糊，但按照师父的说法，这无相剑法的第一重境界，也就是如此了。用她本人的话来说，这一重更多是属于理论上的学习，距离实战还早得很。所以尽管王陆修成第一重无相剑法，真打起来还不如凡间柔云剑好用。

这大概就是普满的六星还不如破满的四星吧……

而接下来的第二重修行，与第一重如出一辙，依然是理论探讨，不涉及实战，只是入门剑法变成了凡间武林流传的中层剑法，如各门派的看家剑法，然后依然是几十套一摞，依然是藏经阁精品，唯一不同就是批发价由一摞十两提高到了一摞千两……也不知这藏经阁究竟是何方神圣，连中层剑法都能搞批发。

剑法的等级上升了，其变化和威力也成倍上升，但修炼的难度却没有提升多少，又是十天过去，几十套中级剑法便被王陆一一攻克，了然于胸。

然后，当王陆信心十足地挑战第三重境界的时候，情况就发生很大的变化了。

按照师父的整体规划，第三重境界将会修成无相剑法的轮廓雏形，并初步具备实战的能力——而这个初步，是以修仙界的标准而言，若是放到凡间的话……

第三重无相剑法，可以胜过任何一门凡间顶级剑法，至于修行的方法嘛……

“很简单，你将先前所学的上百套剑法融会贯通，深刻体悟其中道理，然后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自创一门出来，就算是这第二型无相剑法的雏形了，第三重境界也就随之大成。”

“……自创剑法？！”王陆简直难以置信。

“嘿嘿，是不是很民主，很自由，很普世范儿？”

“民你妹啊！赶快像无相功那样，给我拿一套专制独裁的方案出来！”

结果师父就叹了口气：“很遗憾，这个问题上我并没有开玩笑……无相剑法和无相功是两回事，无相功的前几重是修仙的基础，简单来说修的是天人合一，只要天不变，人不变，自然就能归纳出一套固定的正确答案，告诉你该如何修行。但剑法是临敌对阵，实战杀伐之法，变化无穷，怎可能有一成不变的套路？所以这就需要你自己去体悟发掘，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想当初为师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你能有一个名师指点，已经比为师幸运了不知多少倍，所以，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寻找自己的道路吧！”

靠！我的道路就是把你这张装逼的脸孔踩在脚下！

……

第三重无相剑法的修行非常缓慢。

从师父定下三月之期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无相功的修行稳步推进，如今已是八品修为在身，七品也胜利在望，此外，前两重剑法所需的各类凡间剑法已经快修炼成大师级数了……

可惜第三重剑法却连个影子也没有。

本来，这种事关武学的事情，王陆有个最好的老师——某客栈的老板娘。然而如今正急需她帮助的时候，老板娘却又离奇失踪，找不见人！在灵溪镇内打听了一番，居然说是去附近的村镇进货去了！

我勒个擦，你这平均日营业额过万的破店还进个鸟货啊！？能卖出去就有鬼……咦？

转念一想，王陆才意识到大概正是不久前，自己在客栈里一场暴饮暴食，用掉了太多存粮，才逼得老板娘不得不外出采购吧……他娘的真是自作自受！

没人帮忙，那就只能自力更生，然而自创剑法，谈何容易！尽管一个月来，通过不断修行粗浅剑法，王陆心中已经对剑之一道有了相当的认识，心底也隐隐留下了剑的影子，但是以此为基础，打造出一套适合自己的剑法，却难之又难。

当然，以王陆的天资悟性，非要创也不是创不出来，将手头现有的素材修修补补，也能整合出一套远远凌驾于凡间中层剑法之上的全新剑法，但是……按照师父的说法，这一次自创的剑法，将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修行根基。那么，在这种问题上自欺欺人又有什么意思？

既然是空灵根，既然是专业冒险者，既然身上有这样那样的特别，那么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按照师父的说法，第二型无相剑法考验的是大智慧，那就用自己的无上悟性来破这一关，不就是一百来套凡间剑法么，看我以无上推演之力在脑中一一模拟实验，最终拿出结果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王陆就如失恋的少年一般，终日沉思剑道，然后唉声叹气，辗转难眠。

这一日，王陆神思不属，如白日游魂一般踉跄着走下了无相峰，借着门派缩地阵来到缥缈峰小广场，左摇右晃地走向了食堂。

这一路上，颇有不少认识他的师兄师姐们被他吓到——打招呼不应，叫名字不理，甚至伸手在他眼前晃，都无法让那双茫然的眸子聚焦。

有人还以为是走火入魔，连忙去找山门长老，结果传功长老刘显急匆匆地飞过来看了一眼，就骂了一句：“无相峰的蠢货又在哗众取宠！你们谁也别管他！”

好吧，传功长老都这么说了，那就不管……不过，看着年轻的红白弟子一脸痴呆地就冲进缥缈峰食堂，还真是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几名灵剑弟子，面带怜悯地看了看王陆，又看了看缥缈峰食堂正门挂起的新招牌：亲情回馈，诚意酬宾，全新菜式，敬请品尝！不由留下了同情的泪水。

第四十五章：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不知不觉地走向缥缈峰食堂，王陆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眼前是万丈深渊，他已经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对剑法的推演当中，脑海中，一个个小人各自挥舞着长剑，时而彼此交战，互有胜负，而作为旁观者的王陆，则可以从中吸取教训，提炼出宝贵的经验。

王陆也是不久前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本事……或许是无相剑骨，尤其是那枚皇骨的出现，有效提高了智商，也或许是无相功吸纳天地灵气，初步凝炼了元神……总之，既然有这个本事，那就可劲儿地用呗，大智慧，不就是这么来的？

而当王陆第十五次推演起躺尸剑法对阵松风剑法，并沉醉于对松风剑法一处破绽的全新发现时……忽然身体被人一拍，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那玄妙的境界轰然破碎。

靠，谁啊！？

带着一脸忿然回到了现实世界，王陆却发现自己正坐在缥缈峰食堂大厅正中，一位身材娇小却英气十足的金发少女，正瞪着碧绿色的眸子看着自己。

“请问，您到底需要些什么？”

王陆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食堂内只有自己一个客人，心中顿时一声卧槽，猜到自己无意中闯进了龙潭虎穴。

灵剑山四大禁地：掌门人的卧室、粉红楼、剑冢以及……推出新品菜式的缥缈峰食堂。

这真是自寻死路……王陆心中默默给自己唱了一首挽歌，然后毅然决然：“您这儿有什么新鲜的，就给我上来吧！”

修行剑道，要紧一点就是要有剑之一物的锋锐不可披靡的气势，管你是十三太保仰望星空还是百万真王怒拔石中剑……老子今天就吃给你看！

而听王陆这么说，那少女厨师脸上的些许不快顿时烟消云散，换上惊喜交集的笑容：“很好！今天我正好推出新菜品，是从遥远的家乡得到的灵感，以湖为主题，非常有纪念价值！”

妈蛋老子又不是西夷人，要个屁的纪念价值！

“总之，请你放心，这一次的菜品一定会给你惊喜！”少女气势十足地做出了承诺，然后也不问其他，便快步走回了厨房，准备起了那套以湖为主题的新菜品。

片刻之后，当王陆下意识又要进入冥想，推演剑法的时候，金发少女蹬蹬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相对她的体型，显得非常庞大的瓷盆，然后稳稳地放到桌上，一脸的得意。

“尝尝看吧，我的信心之作！”

王陆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巨大瓷盆中，墨绿色的汤汁，姑且不论那猎奇的气味，也不去在意偶尔翻上来的气泡……单单是浮在汤汁正中，那外形可疑的肉球，就令人无论如何也难以释怀啊！

王陆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敢问这位壮士，您这道菜……可是尼斯湖水怪？”

少女皱了皱眉：“不，是湖中精灵。”

“……您不觉得这个精灵的外形有些猎奇？”

少女继续皱着眉头：“有吗？……你还是赶快吃吧，不然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我确定这东西应该是冻结到绝对零度才最为适宜！

然而等王陆带着披荆斩棘的勇气，将汤汁盛了一勺入口之后，却惊讶地发现，似乎还没有那么糟！虽然远远谈不上好吃，更不能和如家客栈某位擅长农家手艺地少女相提并论，但是……比起这些年一贯坑爹无极限的仰望星空等物，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再三确认不是自己的味蕾背叛了主人之后，王陆非常豪爽地竖起拇指给了个赞，而少女一瞬间绽放的笑容，几乎是春暖花开，彻底掩盖了饭桌上墨绿汤汁的恐怖。

“多谢你的赏识，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顾客们的期待！”

然后便兴致勃勃地回到后厨去做其他的菜品，王陆喝了几勺湖中精灵，因为味觉刺激并不算强，很快又沉迷与剑道的推演中。

不知过了多久，结束了一段推演的王陆，将注意力转回现实，却发现绿眸的少女一脸失落地站在他面前，桌上摆了几样菜品，无一例外都放凉了，而王陆本人虽然手里拿着勺子筷子，却基本没动过。

“唉，果然还是不行吗？”

少女非常难过地叹了口气，轻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这种滋味实在是痛苦难言。

看着少女的失落与痛苦，王陆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成了辣手摧花，玩弄少女心的恶魔，按照门规，似乎是犯了淫戒？虽然这实在是无心之失，不过专业冒险者应该敢作敢当，既然玩弄了你的心灵，我就会对你负责到底。

“其实，我刚才只是走神了。”

少女坚强地点了点头：“我能理解……高明的战士会用分心的方式来缓解痛苦，而给你带来这么大的痛苦，是我的过错，我……果然还是没有天赋。”

“等等，少女你误会了，其实事情是这样……”

王陆干脆将自己如今修行剑道不成，于是终日神思恍惚的问题和盘托出——这样才比较容易取信于人嘛。

结果说完这些，却发现少女非常惊讶地看着自己。

“你懂剑！？”

靠，王陆当时就不高兴了，这话问的好像是在感慨：猪也会上树！？好歹也是剑道门派的真传弟子，不懂剑，难道我要用九齿钉耙给你看？

虽然空灵根的资质是蛋疼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这么瞧不起人啊！

察觉失言的少女掩了掩嘴巴，然后解释道：“不，我只是惊讶，既然你懂剑，为什么要用这种不成熟的方式来修行你的剑道？”

王陆说道：“怎么不成熟了？以超绝的智力推演剑术，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有何不妥？”

少女考虑了一会儿措辞，然后略有些生硬地答道：“剑术，不是想出来的，而是用出来的。”

王陆叹了口气：“我这套剑法不一样，是需要大智慧才能练成的。”

少女这一次的沉思更久，直到王陆打算起身结账了，她才开口道：“我记得，即便在你们九州人的语言中，智慧，跟智力，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词。”

王陆闻言顿时一愣。

智力，智慧……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灵光闪现。

少女轻蹙着眉头，继续说道：“智力，是先天因素居多，智慧，则是后天阅历居多。既然是要大智慧方能修成，就应当多依靠阅历，也就是实战经验才对，怎能一味空想呢？”

“……说得好，真是令人茅塞顿开。”王陆听到这类，脑中的灵光已经扩散为阳光普照，一切阴霾都烟消云散。

的确就是少女所说的这么个道理，可惜自己惶惶多日，竟没有看穿。

剑法是要练出来的，自己多日来的推演早已积累了足够的理论基础，差的就是实战经验。

只是……剑术的修行，显然不能闭门造车，最好是有个能指导自己的练剑对象。不需要有多强大的实力，但至少要精通剑道，自己练会了百多门剑术都不能入道，那么对方掌握的剑术总要比这还多才行吧？

门派中的许多师兄师姐，固然实力惊人，修为高深，剑法也特别犀利，但说实在的，剑道上的造诣未必有多高深。剑法和剑道，那还是两回事。

换作平时的话，指导自己的最好人选无疑是老板娘，可是如今老板娘不在……

思忖间，余光瞥到一双碧绿的眸子，王陆心中灵光再闪。

这不是正好有个现成的么！？

虽然没见这位少女和人动过手，更不知道她的深浅，可方才一言道破剑道玄机，令自己茅塞顿开，这不是高人，谁是高人？某个大中午都起不来床，换洗衣服都没两套的废柴么？

……

“啊？你要我……帮你练剑？”

收拾碗筷的少女厨师很是惊讶地看着王陆，料不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而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少女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厨师，帮不了你什么忙的。”

王陆哪儿信这个，一展手中的长期饭票：“看在老顾客的面子上，行行好啦，诚意酬宾嘛~”

被那张难得一见的长期饭票吓住，少女嗫嚅道：“可是……”

还可是？王陆也懒得多说了，直接抽出腰间的紫薇软剑，直刺向少女肩头。

对方没料到王陆说动手就动手，着实吃了一惊，尤其手上还端着碗筷，闪避格挡都不方便……然而下一刻，少女将一摞碗筷单手端稳，另一只手捏住一根筷子，在王陆的软剑剑尖上轻轻一点，便将其格挡开来。

一剑不中，王陆顺势收回了软剑，但心中已啧啧称奇。

果然不愧是深藏不露的大高手，方才自己那一剑可不是软绵绵的柔云剑法，而是乾坤剑法中的一剑定乾坤，威力十足，以他练气八品的修为，裹挟天地灵气一剑刺出，就算当世一流的武者也无从抵挡。

却不想金发少女只用了一根筷子，便轻轻松松将这一剑挡了下来！这不是高手，谁是高手？

所以，不待少女放下碗筷等物，王陆便非常爽快地双膝跪地：“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哗啦啦。

碗碟碎了一地。

第四十六章：姑娘你贵姓？

王陆成功地用这招给缥缈峰食堂造成了数只餐具的惨重损失，更令少女厨师有些六神无主。

“这，这怎么可以，我只是来灵剑派作客学习，怎能越俎代庖当你的师父？而且你们九州人不是最重视师道传承吗？这样做岂不是损害了师道尊严！？”

王陆嘿嘿一笑：“我那师父连人格都没有，哪儿来的尊严？放心损害，无妨的。”

“呃……可是。”少女显然有些接受不能。

王陆也不多说，俯身就要再次拜倒。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只是作为剑术练习对象的话，我没问题。不过，我不是你的师父，你也不是我的徒弟。”

王陆一笑：“好啊！”

……

于是当天下午，王陆就体会到了这位西夷少女的厉害。

她来灵剑派不过四年时间，期间吃住都在缥缈峰食堂，极少外出，从来没有向外人展示过她的本事，所以就连王陆也没料到，这位少女竟然如此强大……

在缥缈峰演武场，王陆手持紫薇软剑，面对以木剑为兵刃的少女，拿出了自己全部的本事，以柔云剑、缠丝步为基础，一个月来修行剑术的全部心得体会都糅杂其中，配合第九重境界的无相剑骨，以及练气八品的核心功法修为……在全力防守的时候，王陆自信就算是筑基下品的修士来了，也会大感头疼。

然而，面对王陆如此强大的防御，金发少女只用了三剑，就令其土崩瓦解。

第一剑当头直劈，木剑如泰山压顶，将王陆的防御当场崩出了口子！第二剑仍是当头直劈，王陆剑势散乱，气血翻腾，第三剑当头直劈，将紫薇软剑震得脱手飞出，令王陆最终的挣扎也以失败告终。

三剑之后，王陆心悦诚服。

少女并不是纯凭蛮力取胜，她的出力最多与王陆等同，却能三剑而胜，这三剑看似简单，细微处不知藏了多少门道！

同时，从这三剑里，王陆也能看出少女的剑术特异之处。

如果用九州大陆的标准来看，少女无疑是非常另类的剑手，她的剑术并没有成型的套路，方才那三剑随手而发，如天马行空，却每一剑都落在要害之处，全身的每一个动作无不精妙绝伦……用比较俗一点的话来说，正是无招胜有招。

不过，按照老板娘的理论，天底下哪有什么无招胜有招的剑术？连基本功都练不好就妄想一步登天，还不如在屁股底下点团炮仗。真正能做到无招胜有招的剑手，不是没有，但前提是他的剑招已是出神入化。

西夷大陆的剑术与九州大陆迥异，并没有太过繁多的剑术派别，但终归也有相当成熟的剑术体系……不久前老板娘闲来无事，还与王陆讲解过其中奥妙，并亲自下场演示。而金发少女的剑术，也全然与那些成熟体系不搭边。

而再次引用老板娘的观点：这个世界上，想要不通过修行剑招而进入无招胜有招的境界，那就只有一条路——

身经百战！！

通过这条路走到顶峰的……就算是老板娘，也不愿与之为敌。

换言之，这位金发厨娘，至少是和老板娘一个级别的超强者！

当然，这一点看胸部也看得出来……

总而言之，有这等大高手在，剑术修行那是不必发愁了，方才自己三剑落败，但三剑之后闭目回味一番，却又深感收获无穷，许多在脑中需要推演无数次才能得到的结论，如今自然而悟。

“再来。”

少女微微一笑，重新握紧了木剑，又是当头直劈！

这一次，王陆依然是三剑落败，但第三剑时，少女却不是当头直劈，而是当胸直刺。

三剑之后，少女非常满意地点着头：“不错不错，悟性真的很好，有你这样的徒弟……”话到一半，察觉失言，立刻住口，可惜为时已晚。

王陆猛地跳起来：“哈哈，你终于承认我是你徒弟了！”

少女瞠目结舌：“……我没有。”

“哈哈，你明明就有！害什么羞啊，收个徒弟又不是让你嫁人，你就乖乖从了我呗……”

“哼！”少女也不多言，提起木剑当头直劈，只是这一次却没再限制力道，一剑就崩飞了王陆的紫薇软剑。

“哼，一剑都接不住的废柴，如何有资格做我的徒弟？”

“我靠，你这纯粹是耍赖好吧！？”

“多嘴！”又是一剑直劈，剑风凌厉，顿时逼得王陆说不出话。

……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陆就在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师徒关系下，开始了严苛的剑术修行。

所谓严苛二字并不为过，金发少女并不是一个仁慈的老师，甚至说她根本不懂得如何教授徒弟，她的剑术基础极好，受过非常正统的训练，但真正令她走到剑术巅峰的，却是千万次战斗的经验积累。

所以对她来说，剑术的修行就是实战二字，所以她传授剑术的方法来来去去就只有一招——让王陆用身体记住。

简单来说，就是千方百计痛殴王陆，让对方在痛苦中成长。

而王陆呢，老实说并不怕痛，尽管每一次被木剑击中，他都会疑惑，自己这九重无相剑骨到底修到了哪条老狗身上，明明连三级下品的精怪都几乎无法破他的防，为什么每次被金发少女的木剑刺中，都会痛彻心扉……

但王陆其实并不介意身体上的疼痛，因为每次痛过，都意味着剑术上又有了长足的进步。金发少女的确不是合格的老师，但王陆却是超一流的学生。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缥缈峰演武场上，接连一个月被一个金发少女打得屁滚尿流，面子上着实有些过不去，还好王陆师承无相峰，对于面子上的事也不是很在乎，尽管一开始还会被缥缈峰的内门弟子指指点点，不过等到后来，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筑基弟子跑来和金发少女单挑，被人家一剑一个打得鬼哭狼嚎……就再也没有好事之徒了。

一个月时间过得飞快，这一天，王陆超常发挥，一柄紫薇软剑被他抖得如同长鞭一样柔软自如，金发少女连攻了十剑，每一剑都有开山裂石之力，却不能击穿王陆的剑围，尽管斗到后来，王陆也有些难以为继，但少女却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不再出手。

“好厉害，短短一个月就进步到这个程度，你的天赋真是让人惊叹。”

王陆连挡十剑以后，浑身一松，长长出了口气：“这三尺剑围，勉强算是初步修成了吧。”

金发少女点了点头：“以你现在的剑术修为，寻常人想破你剑围几无可能，不过这般剑术还只适用于武者间的对决，用你们仙道的标准来说，只能算刚刚入门。”

“能入门就不错啦，以后再慢慢丰富完善吧，至少搭起了一个还算靠谱的架子。”

无相剑法无疑是博大精深的，练到师父王舞那般境界，一柄翠竹剑能将元婴真人的万般法术都抵御于剑围之外，那是真正到了一剑破万法的境地。如今王陆才修行两月，自然破不了万法，但路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如今三重境界有成，至少在凡间武者这个层面，勉强可算是一剑破万法了。

一个月来，尽管金发少女只用了一柄木剑与其过招，但木剑在她手中却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变化，时而势大力沉如重锤巨斧，时而轻灵飘渺如银索金铃，王陆与其过招，就仿佛与千百个高手交锋，获得了许许多多的珍贵体验。这三尺剑围也在不间断的刺激下初步成型。

的确，从现在的情况来讲，还只是凡间级数，三尺剑围之下，能挡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却未必能挡得住练气九品修士的一发火球……但作为基本框架，这样已经足够好了，区区三重境界，不能奢望过多。

更何况真遇到练气九品的火球，何需纯以剑术技巧去挡？九重剑骨和七品练气的修为难道是摆来看的？届时一伸手就把那火球抓灭了，半点麻烦也没有。

总之，师父交代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时间比预期的还早了十来天，可见自己不愧是空灵根修士，天生就是创造奇迹刷记录的。而任务完成，王陆一个月来紧绷的弦也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所以，他终于按捺不住，看向金发少女，问出了一个早就想问，却生生憋了一个多月的问题。

“姑娘，您贵姓？”

金发少女瞠目结舌，手中木剑当啷一声掉落地上。

……

“……原来你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少女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一个月来，自己这便宜师父当得着实有些亏！而王陆这徒弟当得着实有些没良心！

如她最开始所说，来灵剑山可不是为了给人作师父的，只是这王陆的确和她胃口，而且剑术上的天赋太好，令她不由手痒，这才半是陪练，半是师父的教了下来。

王陆也觉得这事儿好像有些说不过去，看了看少女那灿烂的金发，试探性地开口：“那个，金师傅……”

金师傅！？少女只觉得眼前一黑，颇有种几年前品尝自己菜品时那般复杂难言的感觉。

“……叫我阿娅就可以了。”

“哦，阿娅你好。”

“呃……”

经历了一段尴尬的磨合之后，两人总算是能开展正常的交流。

交流什么？无非是身世经历之类，王陆早就想问，却一直不方便开口问的问题。

不过问了也白问，因为阿娅根本没打算告诉他那些个人隐私，只是简单回答了一个问题。

“阿娅，你有这么高明的本事，在西夷大陆应该也是名气斐然的大人物，为什么专程跑来这里当厨子？推广西夷文化，加强饮食交流？”

阿娅就说：“我不是专程为了当厨师而来的，只是九州大陆上有我需要的东西，所以不得不来。”

“什么东西？长生不老药？”

“差不多吧……”阿娅神色有些黯然，摇了摇头没有多说，“总之，灵剑派的长老帮了我大忙，收集了许多凭我一人之力不可能收集到的宝贵资源。而我无以为报，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啦。”

王陆实在难以理解：你所谓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用你惊人的技艺摧毁灵剑弟子们的味蕾么？

然而不及多问，一声沉重而响亮的钟声，直接在王陆脑海中炸响。

“我靠！”王陆一蹦三尺高：这是灵剑派集合所有弟子的钟声，而且连响三次，属于较为紧急的等级，通常是门派一把手，也就是风吟真人要出面发表讲话的先兆。

这召集的钟声只对灵剑弟子有效，阿娅虽然是门派的贵客，却听不到，见王陆表现有异，便问：“怎么了？”

王陆摆了摆手：“没什么，有人敲响了掌门的丧钟而已。”

想了想，觉得就这么被钟声打断了难得的谈话，实在有些不甘，于是咬咬牙。

“我肚子饿了，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再去开会吧。”

阿娅眼前一亮：“好啊！”

第四十七章：土豪我们做朋友好不嘛！

酒足饭饱后，王陆才从缥缈峰动身，等赶到四象峰的时候，已是人山人海。

当然，这么形容并不准确，灵剑派全派上下，算上内外门所有弟子，和在山中潜修的前辈元老，甚至把逍遥峰等地的杂役都算上，也不知能不能凑出一千人。

只是作为聚集地的四象峰广场，着实有些狭小，几百人一聚，就显得拥挤不堪。

当然了，再怎么拥挤，就凭他身上这套红白的长袍，广场上就有他的立足之地，而果不其然，当王陆一边喊着不好意思啊抱歉啊，一边强行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血路，来到广场前方的时候，已经有一排座位整齐地码放在那里了。

那是灵剑派真传弟子的专座，只是……一如既往，那一排座位虽然设了四个，现如今却只坐了一人。

一位身穿七彩长裙的少女，正带着灿烂笑容对他打招呼。

那是门派四长老的真传弟子，绰号小琉璃，真名……那个不详，入门比自己早了几年，如今修为却接近筑基，而且并非不能筑基，而是四长老周明刻意压了她的修为，要她在筑基之前，先练成剑心通明再说。

所谓剑心通明，王陆只是不明觉厉，但总之这个真传弟子和自己这等略水的货色不同，那是实打实的门派精英。

可惜入门两年多来，两人并没太多的交集，只是偶尔在山门遇到，有个点头之交。

除了小琉璃，门派还有两名真传，可惜入门两年多了，这两人是一个也没见过。

据说其中最年长的那个是三长老方鹤的弟子，常年外出云游，死活想不起回山。

此外的那个则是风吟真人的弟子，与小琉璃差不多同时入山，却常年闭关，如痨病鬼一般终年不见天日，只是偶尔听门派的师弟师妹们提起过，说她天赋之强，全九州也难有匹敌者，修为更在小琉璃之上。

看今天这架势，另外两个真传多半是来不了了，王陆也不在意，随意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端起小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等候掌门的大驾。

结果刚坐定，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很好，人都到齐了，咱们这就开会吧。”

抬头一看，合着天剑堂诸位长老早就在广场前的半空中盘膝坐定了！

王陆险些把茶水喷出去，妈蛋的，合着整个门派就等我一个呢！？

你这做掌门的也太不专业了吧！？做领导的，一向要来得迟些，至少等其他杂兵们到齐了你再来吧？你这早早就过来，让人如何自处？

还好除了王陆，其他人也没太在意这个问题。风吟真人等了一会儿，便直奔主题。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个重要的工作要布置下去，是关于门派弟子修行的，所以具体情况，就由刘显长老来给大家交代一下吧。”

然后坐在风吟左手边，灵剑派的传功长老便开口说道：“关于开展新入门弟子外出历练工作的通知。为了进一步加强灵剑派人才队伍建设，全面提升弟子综合实力，门派拟于近期开展新入门弟子外出历练工作，有关方案已经天剑堂长老会研究通过，现通知如下……”

只听了这个开头，王陆就再也忍不住将茶水喷了出去。

这诡异的文风到底是怎么搞的！？似曾相识好么！？

而看出了王陆心中的强烈疑惑，端坐半空的某位异族长老非常贴心地以传音入密之法为王陆解释：“这是近些年万仙盟内部推行的白话文运动啊，你不知道吗？说来前段时间你的确没怎么参加过这种全体会议……总之，是要摒除那些华而不实的文风，大力推广白话文。尤其是事关功法典籍，更要发挥白话文通俗易懂，描述精确的优点，便于新一代修士的培育等等，灵剑派作为万仙盟五绝之一，这不是要做好表率嘛，所以几年前开始，这种公文就用白话文来写了。”

得了，也不用观海师叔再说什么了，王陆已经深刻理解了该项运动的深刻内涵和重要意义，总之就是万仙盟太平了上千年，蛋疼的不舒服非要折腾折腾了呗……

不多时，刘显长老便将通知内容念完，而广场上弟子们早已交头接耳，纷纷露出兴奋之色。

就连王陆，也顾不得纠结什么白话文运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天剑堂长老策划的外出历练方案，简单来说，就是要让门派筑基期以下的弟子们下山云游，以实践来增强阅历，巩固修为。

历练的范围，就在苍溪州境内——这倒是不出意料。因为苍溪州是灵剑派默认的势力范围，尽管门派一向疏于管理。而出了苍溪州，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进入其他门派的地界，然后各种麻烦就会应运而生，令人不胜其扰。

至于历练的内容，也不是下山随意游玩就可以的，二长老刘显非常明确地布置了任务：每名弟子要根据历练的经历，写一篇五千字以上的报告，报告的质量将直接影响门派积分，高的加分自不必提，若是质量太差……扣分可是没设上限的。

而报告的主题，门派虽然没有强制限定死，却给出了参考建议：论仙凡两界的关系。

这题目出的极大，也出得极好，九州大陆广袤无边，但说到底，大体上除了修仙界，就是凡间界，而凡间则占了九州的绝大部分。修士们看似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但真的离了人间烟火，修仙界也是无本之木……只是道理归道理，真正能体悟到两界关系的修士并不多。

而将这么庞大的问题交给一群入门不久的少年少女，也是看中了他们修行时间尚短，凡心未了，而且修行不高，想要飘渺出尘，本事也不足够。带着这样的条件下山历练，所经所历将是异常宝贵的经验。

也因此，历练的时间设定地非常漫长：一年。

不过，对于王陆来说，这些问题并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有了这个活动，他就终于可以合理合法地下山了，也终于可以……

回家看看了。

……

事实上，天策堂设计方案的时候，是有意将这一点列入考量范围的。让他们下山研究仙凡两界的关系，其实也是要他们借此机会，斩断尘缘。

不斩不行啊，仙凡殊途，这句话并不是说着玩的，修士和凡人最主要的区别，其实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寿命。

哪怕只是筑基有成，修士的寿命也将接近两百年，虚丹三百，金丹真人则妥妥的四百年寿元——这些还都只是底线！而灵剑派这种古派培育出来的弟子，根基稳固，素质全面，寿命比起修士们的均值还要多出数筹！如今这些练气期的弟子们，就有不少人的先天寿元超过一百五，这种情况下，有一个问题将再也不可避免。

就是和凡间的亲人好友的生离死别。

这一次历练，其实也是让弟子们能有一次与凡间亲人告别的机会，只可惜种种条件所限，也只能惠及苍溪州出身的弟子们。而方案公布后，弟子们大多议论的也正是此事。

“好了，方案就是这些，你们的出发时间是下月初，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好好准备一下吧。尤其那些入门时间最短的，要加紧修行。山下的世界可没有山上这么单纯安逸。”

交代完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风吟真人就宣布散会，弟子们的议论喧哗声轰的一下膨胀开来，有得兴高采烈，有的则意兴阑珊。王陆倒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只是觉得有个机会衣锦还乡，却也不错。

至于那个什么报告……哈哈，专业冒险者什么时候怕过写报告啊？！别说要经历一年历练，就算是现在让他动笔写，他也能轻松编出一份内容丰富的报告出来糊弄事儿。

所以，只是一想起苍溪州大明国东道府武侯县狗耳山东北角的那个小山村，王陆的心头就渐渐热了起来。

什么斩尘缘之类的问题，根本懒得去想，只要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回家……便足够了。

……

散会后，王陆回到无相峰的陋室，师父正端坐在厅内，独酌小饮，喝的依然是数百灵石一壶的灵酒，好不自在快意。要放在平时，王陆早就开嘲讽了，然而今日心情大好，也懒得和她计较。

师父见王陆进屋，轻咦一声：“哟，不错哦，居然剑法有成了？”

王陆吃了一惊：“这你也看得出来？”

“哼，剑手的剑术修为不同，气质也便不同，我观你气质变化便知你修为如何。”

王陆哪儿信这种扯淡的话，冷笑一声：“说实话。”

王舞理直气壮：“其实你和阿娅斗剑的时候我刚好路过。”

“靠，那你吹个屁啊？算了，总之我已经超额完成你的任务，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大杀四方了？”

“超额个鬼啊，还大杀四方？刚刚完成第三重无相剑就得瑟上了？”王舞简直恨石不成金，“没听掌门那蠢货说么，马上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们就要下山历练，你真以为这是好玩的？真以为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就能横行九州？”

王陆立刻做出一副无地自容、幡然悔悟的嘴脸：“师父教训的实在太对了，真是金玉良言令人茅塞顿开，我实在不该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进步就飘飘欲仙，而忘记仙路慢慢，无有止境，九州之大更是天外有天……”

这番肺腑之言只听得作师父的毛骨悚然，方才微微酝酿出的几分酒意不翼而飞——自然，为了养气而喝的名贵仙酒也就等于喂了狗。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王陆脸孔再一变：“师父，咱这个做徒弟的如此羸弱，你是不是该重金支援一二啊哈哈？”

“……我到哪儿给你找重金去！？重金属还差不多！”

王陆也不客气：“前段时间你夺了志峰那蠢驴的全部家当，别告诉我你卖光了哦。”

“可笑！”

王舞如今当然不是一贫如洗，身家丰厚如她，就连几百灵石的酒也喝得起了，只是仍一脸嘲弄猪猡的戏谑表情，仰头蔑视着王陆。

王陆于是再次变脸，扑地跪倒在地去抱师父的大腿：“土豪我们做朋友好不嘛？”

“放手！”

第四十八章：剑灵梁秋

被人抱大腿称土豪，这还真是灵剑派五长老多少年都没有过的待遇——一向都是她去抱别人，然后被人弃之如敝履。

当初在志峰真人身上夺来的无数法器法宝，灵丹妙药……的确没有全部出手，事实上尽管志峰真人不算富裕，但一个元婴真人的身家在九州大陆也不可小觑了，想短时间内全部变现，也没那么容易。

其次……

“好吧，既然你这么低三下四，丧失人格尊严地求我，我就勉为其难支援你一把，谁让你资质欠佳，悟性鲁钝，脸长得又不好看呢？”

五长老一边极尽嘲讽之能事，一边却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柄小剑，丢给了徒弟。

“这是什么东西？”王陆将那牙签似的细剑用手指捻起来问。

师父嗤笑一声：“才过去两个月就忘了？和那个蛮女剑士对练久了，你的脑力果然萎缩了啊小王陆。”

王陆凝神细看，果然觉得这小剑有些眼熟，不多时便惊呼道：“我靠，小小坤山剑！？”

“可不就是坤山剑，不然真是牙签不成？”师父摇了摇头，认真解释起来，“这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价值，但是你手头正好没有合手的兵刃，倒可以凑合用用——那柄紫薇软剑还是扔了吧，凡间的兵刃已经和你的实力脱节太多了。不过这坤山剑好歹也是八品灵宝，你这练气小修别说御剑，给剑灵提鞋也不配。而这里可没有什么掌门金印，能让你强行发挥灵宝威能，所以我帮你封印了她，一共九重封印，随你修为精进自然解封，以你现在修为嘛，那是连第一层封印也解不开的。不过解不开也无妨，灵宝终归是灵宝，材质已经远非寻常法器法宝可比了，至少以你的级数倒不必担心会玩坏她……除此之外，有一个重要事项，你务必注意。”

师父说着，伸手又召回了封印中的坤山剑，轻轻伸指一弹，发出清脆的回音。

“坤山剑的剑灵还在。”

王陆皱着眉头：“这意味着……？”

“意味着在你正式成为这柄剑的主人之前，你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这剑灵，留是不留？”

“有什么区别么？”

师父笑道：“当然有了。这坤山剑并不是志峰真人自己炼制的，而是盛京仙门一位炼器大师，在一千两百年前制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陆想了想：“这柄剑只是个设计理念过时的废物？”

嗡！

那柄细针似的小剑猛地一颤，似乎是表达强烈的愤慨。师父伸手压下灵宝的震动，然后惊讶万分：“我说你这位灵剑学霸，难道没上过基础炼器的课程？”

王陆理直气壮：“无相峰穷成这个鸟样，哪来的钱让我学什么炼器？”

“……好吧，简单说，修仙界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越是年代久远的灵宝，价值越高，像坤山剑这种千年灵宝，虽然基础品级只有八品，实际价值远高于此，志峰那蠢货修为不够，道心肤浅，才只勉强发挥出七品的威能，实际理应远不止于此，你知道为何？”

从没上过炼器课程的王陆也实事求是：“不知道。”

“呵，其实关键就在剑灵，越是年代久远的剑灵，所经所历越是丰富，而经历这个东西，很多时候是无价之宝。一个历经沧桑的剑灵对主人的帮助，绝非一个鲜嫩剑灵可比，唔，简单来说……”

王陆笑道：“明白了，就是随身带个老爷爷。”

“对，就是这么个道理，除去战斗中能发挥的种种妙用之外……如飞剑这种修士随身携带之物，因为长期陪伴修士身侧，对于很多修行上的事情都不陌生，若是遇到问题，随时都能请教，可以当做半个老师来用，是不是很方便？”

王舞说完，话锋一变：“但是话说回来，有利就有弊，越是强大的剑灵，其独立性也就越高，尤其坤山剑的剑灵已经存在了千年之久，换作一般的金丹修士都未必压制得住……你这小小的练气修士就更不必说，虽然有我的九重封印，理论上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是一个一千两百年的剑灵到底能做出什么来，那可就说不准了。”

“所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这剑灵你留是不留？若是不留，我便拜托师兄作法洗去剑灵这一千两百年的记忆，乖乖认你为主，虽然少了千年剑灵的种种灵异，但好歹求个安稳，若是留下……”

王陆根本不等说完：“当然留下，这还用得着迟疑么？”

师父笑了：“你还挺果断的。”

“哼，连志峰那蠢货都没洗点，我又何苦当那自毁宝器的小白？一千两百年又怎么了？区区一个剑灵，说调教还不就调教了？”

嗡！坤山剑再震，显然愤怒已极。

师父考虑了一下：“老实说，就冲你刚才那几句话，我觉得还不如洗了算了……”

……

王陆最终也没有洗去坤山剑灵梁秋的神智。

对于调教剑灵一事，他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信心，用他的话说，当初能在桃源村刷分刷到大阵动摇，区区一个八品剑灵又算个毛？

不过，王陆与剑灵梁秋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

在师父的帮助下，王陆以内视之法，将元神的感知延伸到了内府之外，触到了绣花针似的九重封印坤山剑。

这八品灵宝的内部果然非同一般，一片云雾霭霭遮住了大部分视野，然而视线可及的部分，却是层峦叠嶂山峦起伏，群山环绕中，一位杏黄衣衫的女子安静地等候着王陆。

剑灵梁秋。

这是王陆第一次以内视法与剑灵沟通，只见眼前的女子看来大约二十出头，相貌清丽脱俗，然而神色漠然如冰，一动不动地站在一片石台上，仿佛已和那石台融为一体，万年不动。

“呃，你好？”

女子微闭双目，理也不理。

王陆于是有些郁闷：“果然千年的王八也到了命数已尽之时，姑娘你这是圆寂了吗？”

然后那女子的眼睛就睁了开来，虽然没有说话，目光中却含着不快。

然后不待王陆再说，师父的元神就悄然飘了过来，当头就是一个暴栗。

“你这蠢材！居然能把宽厚大方的土相剑灵，气成这冷如冰霜的模样，简直是种本事！”

见到王舞也进来，梁秋终于开口：“你们无需担心什么，我一生已追随过十余任主人，从不曾有叛离之举。”

王舞沉默了会儿：“哪怕追随的是这种不靠谱的主人？”

梁秋又说：“的确，这样的主人我从未见过……但却不失为一场新奇的经历，我很期待他能为我带来怎样的体验。”

话是这么说，却始终看也不肯看上王陆一眼。

如她所说，坤山剑这一千两百年来，更换过太多的主人，其中甚至有邪道的大魔头！梁秋因天性淡泊，对待每一任主人都表示出了必要的忠诚，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堂堂八品灵宝，却被赐予一个练气七品的小修，梁秋再怎么宽厚大方，心中也有些愤愤难平，更何况这个新主人看来性情恶劣，嘴巴极坏，实在，实在令人不喜！

……

得了坤山剑，王陆别无所求。

当然，也是因为求了也求不到。师父那个穷鬼能慷慨解囊，将价值数十万灵石——如今看来或许还要更高的坤山剑送给自己，简直是天地良心！指望她继续慷慨解囊……哈哈！

有了坤山剑，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王陆便忙碌起来——忙于练剑。

八品灵宝，哪怕有九重封印在身，对于一个练气七品的小修士来说也太过沉重。即便王陆在师父的指引下，放弃几乎所有的法术修行，专攻剑道以期未来能一剑破万法。但如今将坤山剑持在手中，仍有头重脚轻，难分主次之感。

三重境界的无相剑法，放到凡间那已是超凡脱俗的顶尖剑法，但梁秋这千年剑灵的眼光何其毒辣，王陆的剑法简直是破绽重重不忍直视，因此在王陆运剑之时，梁秋常会下意识纠正他的动作。

这就让王陆很是不爽了，我自练我的剑，关卿底事？你的剑法再高明，也跟咱的无相剑法不成一路，强扭的妞不甜谢谢！做剑灵的就该有做剑灵的觉悟，当好你的观众好呗！

结果这番训斥令梁秋气得发抖：“好，既然你如此信心满满，那就凭你一人之力去运剑吧！”

然后王陆就再也听不到梁秋的声音了。

这当然对他无关紧要，但比较麻烦的问题是……梁秋一消失，坤山剑顿时如有千钧之重，王陆一声卧槽，坤山剑直坠向下，带的手腕险些脱臼！

等回去问了师父这才知道，到了灵宝这个层次，修士与剑灵的沟通异常重要，灵宝的威能发挥几分，最关键一点就是修士与剑灵的同步率，当初志峰真人对梁秋还算厚道，但受限于悟性、道心等因素，同步率最多只有八成，靠着其他手段才勉强将八品升为七品。而王陆的状况更糟，与梁秋离心离德，同步率根本是负数！坤山剑没反噬其主，也算是梁秋的厚道使然。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王陆用了整整一个月时间，他也懒得跟梁秋去扯皮，一个月来就只做一件事：练剑。

怎么练？当然是找人对练！找谁？当然是阿娅！

缥缈峰的大厨前些日子被挑起了剑意，如今战意正浓，于是这些时日食堂的伙食便凭空多了几分凛然剑意——妈蛋的那西夷狗厨的仰望星空干脆连鱼刺都不挑出去了！

如此一来，缥缈峰来客更加稀少，阿娅除了找王陆练剑，那就真是无事可做。

起初阿娅吃了一惊，心说一两天不见，怎么这天才少年剑术弱了这么多！果然没有我大仰望星空来补充营养就是不行吗！？后来问清实情，则对王陆的选择赞叹有加。

剑手，当有锐意进取，披荆斩棘的气质，王陆手持一柄拖累的重剑来练，看似愚蠢，但就如双腿绑缚沙袋练习长跑，加倍疲倦的结果，就是修行的效果只会更好。

于是又是一个月匆匆过去，这一个月里，王陆每日修无相功，修无相骨，境界虽无突破却逐渐稳固，属性加成又添几分。然后最多的精力用于和阿娅练剑，于是最大的进步就是无相剑法。

按照师父的划分，依然是三重境界，但三重与三重却截然不同。一个月前的三重无相剑只是凡间之剑，一个月后，王陆挥不出外放的剑气，舞不出遮天的光幕，剑法却登堂入室，有了晋级仙道的资格。

因为一个月后的三重无相剑，已经有了坤山剑的辅助。换言之，梁秋从了。

尽管这位千年剑灵依然不喜欢王陆这个新主人，但一个月来的细心观察，让梁秋也不得不承认王陆真是个绝佳的剑手，他那尚只有雏形的无相剑法的确是破绽无数，但作为地基和框架，已经足够好了。

所以梁秋在一番斟酌后，便渐渐与王陆配合起来，尽管两者间的同步率低得不忍直视，尽管这灵宝还身负九重封印，但那只是因为修为不够，而从实战效果来看，王陆的三尺剑围，防御力提升了数倍之多。以阿娅的剑术之高明，在维持相同出力的前提下，要硬破其防御也非得在百招之后。

然后，灵剑派新入门弟子的外出历练活动，正式开始。

第四十九章：乡村巨变

随着灵剑山星辰峰上的沉闷钟声，灵剑派几十年一次的新入门弟子历练活动正式开始。

所有筑基期以下的弟子都被长老们一脚踢下了山，无论什么特殊原因，身体不适也好，正处于闭关紧要期也好，一视同仁。而且长老们干脆就连弟子的卧室都贴上了封条，真正的不留后路。

而弟子们或者欢欣鼓舞，或者跃跃欲试，或者彷徨无措，但总而言之，接下来的一年，就要自力更生了。

大多数人在活动前的一个月准备期里，已经做足了功课，苍溪州虽然只是九州之一，而且是相对较为偏远贫乏的州，但相对于一群练气期的小修，仍可谓广袤无边，其中大大小小的凡间国家足有数百，其中较大的如古庸国，人口近亿，占了一州的二十分之一，比较小的如白月国也有百万人之多。至于修士的数量，大约和凡人保持着一千比一的比例——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无机修士，纯粹的有机修士比例将将能有万分之一就算不错。

对于这些初入仙道的新人来说，凡间的世界仍然有数之不尽的精彩，下山之后只会看花了眼。

不过灵剑派天策堂的师兄和长老们倒是人性化服务，为每一名新人弟子都做了一份历练指导手册，不但陈列了一些历练应具备的常识，还绘制了一副指导地图，列出了建议前往历练的地点：如前段时间与盛京仙门爆发摩擦的白月国，又如近期传闻有法宝出世的荒国……都是风云际会之地，但因为事情不大，也很难吸引高水准的修士前往，正适合新人历练。

一年时间说短不短，但真的历练起来，算上来回往返的时间，也就是前往两三个地点，处理两三件事……不过指导地图上足足列了上千个地点，简直让人挑花眼。

大多数弟子对这副地图都很重视，这一个月来有小半时间都用来分析地图，挑选地点……因为一年之后，衡量历练成果的除了各自修为的进步，就是那份怎么看怎么蛋疼的历练报告，而报告的分数是天策堂的人来打，那谁还敢不重视天策堂出品的指导手册？

王陆就敢。

下山当天，王陆就将地图丢到了一边，单枪匹马，直奔大明国东道府武侯县狗耳山东北角王家村而去。

理所当然，王家村那种穷乡僻壤绝不可能列在地图上，上千个建议地点看似很多，放到整个苍溪州顿时就沧海一粟，区区王家村还不够资格。对此王陆只能表示天策堂的废柴简直有眼无珠，王家村那可是空灵根王陆故居好不！？以后观看都是要收门票的。王家村首富王老爷身价百万，待日后王家村房地产升值，更名王千万，王亿万也不在话下，应该给予尊重好不！？

天策堂瞎眼，自己不能瞎眼，时间只有短短一年，历练什么的随时都可以搞，回家的机会可不多见，报告神马的只要发挥想象力就足够了嘛！

而回家这一路，王陆心中感慨万千，两年半前，一个山村野人带着莫名而来的信心和几千两银票勇闯灵剑山，两年半过去，修仙界一颗璀璨的新星冉冉升起，变化何其快啊！尽管现在的修为还不高，修仙路才刚刚起步，但身怀八品灵宝——若是不提那九重封印，灵剑派价值连城的挑战积分若干，论及富裕怕是比灵剑派寻常的金丹弟子也不逊色，同时身为万仙盟五绝的真传弟子，前途早已一片光明，这一次回家可谓衣锦还乡！

唯一的遗憾就是……两年半前，沿这条路走上灵剑山的是两人，回去时却只有王陆一人，王忠那小子也不知怎么想的，宁可跑去和朱秦等人结伴，也不愿与王陆一道回家看看，仿佛闹别扭的小媳妇……不过这也的确省了不少麻烦。虽然这两年给家中不断寄信，早已说明了情况，但真要让一辈子勤勤恳恳，低调务实的王老爷，接受当年家中小小书童也踏上仙途，显然是大有难度。见面之后两人都不自在，不如不见。

而排除这个问题不谈，王陆对这次衣锦还乡可就太期待了，两年多不见父母，纵是专业冒险者也不免想念，心中升起一片热切。和其他那些修仙者的思路不同，王陆根本没去考虑什么仙凡殊途，生离死别的问题，爹妈就是爹妈，何需考虑是凡人还是修士？哪怕这个爹妈是那颗神奇彗星给自己带来的，更像是养父养母，但十余年的养育之恩又岂是虚假？王老爷和夫人隋氏都是那种纯朴老实，又不乏生活智慧的妙人，十余年除了养育之恩，生活上的相处也非常愉快。

想起小时候老爹为了几百两银子殚精竭虑的算计，想起母亲过年时通宵达旦地在厨房忙碌，为家中佃户制作年货，虽然只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细节，也别有一番滋味。

至于仙凡殊途的问题……如今自己算上虚岁也才十五，父母虽是凡人，但身体健康，至少还有三十年寿元，更何况随意从灵剑山上拿些灵丹妙药，为凡人延寿一两百也不为难——只是太过漫长的寿命对凡人未必是好罢了。总之，为了几十年后的事情陷入烦恼，实在没有必要。

除此之外，王家村虽然只是个僻远的山村，终归是生活了十余年的家乡，村中几百户人家，每一个王陆都叫得出名字，比如视老爹为宿敌，定要在财富上超越，却始终不能如愿的隔壁王大富，又比如祖传老中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的王郎中……放到九州大陆亿万人中，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员，但是在王陆十余年的生活中，却都各自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前十二年的人生简单而淳朴，作为专业冒险者来说理应感到厌烦，事实上王陆在两年半前离开家乡远赴灵剑山的时候，也的确有种摆脱樊笼的快意，但是经历了两年的修士生活，他却又无可避免地怀念起了那个安逸淳朴的王家村。

这就是玩惯了御姐后，难免对萝莉产生向往吧。

一路胡思乱想，王陆的脚程却快得惊人，来时他是先从王家村翻山越岭两天徒步到了武侯县，乘着县城里的车马行的大车花了十天时间才赶到灵剑山下，这还是多亏了大明国与灵剑山相距不远。而此行归乡，王陆全程徒步，日夜兼程，只花了三天不到就看到了狗耳山那熟悉的轮廓。

这就是身为修士的好处，哪怕在灵剑派中只是微不足道的练气七品，又不以身法见长，但放入凡间依然是顶尖武学大宗师，行动快逾奔马。

只是走到狗耳山下，王陆却不由止住了步子。

接下来该怎么办？作为离家两年半后的第一次见面，应该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村人面前？

高高在上，摆足仙家修士的架势，如皇帝出巡？还是平易近人，亲切地和沿途每一个村民打着招呼？这不是虚荣不虚荣的问题，而是牵扯到了很多实务因素，王陆作为高情商的修士，不能不早作打算。

然而还没等他考虑出答案，眼前所见的景象，就令他深深皱起了眉头。

天地灵气的变化有些异常……身怀空灵根，王陆对天地灵气的敏锐触觉远远超越了寻常的修士，因此在门派修行的那两年，闲来无事便学了一门旁门技艺：望气术。

影响天地灵气变化的因素有很多，其中生物的行为占了绝大多数，尤其是人类……有人的地方，天地灵气的变化就远比无人地带要剧烈复杂得多。所谓望气术，有很重要一部分都是在讲解如何通过天地灵气的变化，来反推当地发生了什么。

两年多前的王家村，就如九州大陆上大多数的偏僻山村，天地灵气活跃而不激烈，宛如小家碧玉，以颜色来形容，大约是淡绿色泽。然而如今映入眼帘的却染上了一片枯黄之色。更细致的分析，王陆限于修为还观察不到，但是单凭这片枯黄，已能做出初步判断。

有多种可能，一种是连年大旱，生机枯萎，但看狗耳山那绿树成荫的景象，怎也不像！

或者是村中有重要人物去世，但是以王家村的情况，就算是村长，或者首富王老爷去世，也不会如此剧烈地影响到一片山的气息变化——王家村里除了王陆、王忠这两个异数，其他都只是普通人，村子的结构简单而稳固，缺了谁都无关紧要。

最后一种，则是妖人肆虐，邪气横生。

想到这里，王陆就顾不得什么实务问题，加快了脚步，风驰电掣一般直奔入山。

……

越过狗耳山最高的山峰，王陆终于再次见到了王家村，村中看来和两年半前并无太大的变化，凭着如今惊人的视力，王陆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忙碌于农田中，辛勤而快乐的农夫笑容，也能看到训斥顽童，神色气恼却宠溺的妇人……但充斥其中的枯黄之气，却令人眉目凝重，难以释怀。

在山顶望了一阵，仍是不得要领，王陆想了想，还是直接去问老爹吧，又不是龙潭虎穴，堂堂仙道修士，何须畏首畏尾？

于是也顾不得什么架子不架子，带着昼夜奔行的风尘之色，王陆走入了王家村，直奔村东那座宽敞的宅院而去——也就是自己的家。

只是奇怪的是，沿途遇到的村民，都以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仿佛观赏濒临绝迹的奇珍异兽，好奇中带着一丝怜悯。连打招呼时都显得迟疑不定。王陆几次热情地招呼，换来的都是尴尬甚至冷淡的反馈。

妈蛋的，这搞什么啊？王陆眉头越皱越紧，直觉村中的异变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棘手，自己这些年不断往家中寄信，尽管不知为何没有收到回信，但至少村人应该知道自己仙家修士的身份……当初王小虎那蠢货，坑了他老爹数十万白银给报送到了一个名为七星门的九流组织，都令村人艳羡不已，自己这五绝真传那该是天上星宿下凡一般，有什么可同情怜悯的？至于那淡淡的敌意就更是莫名其妙。

敌视一个能在半天时间里踏平整个山村的强大修士？这是脑子里长蛆了？

正想着，忽然听旁边一个人招呼自己。

“这，这不是王富贵家的孩子吗？”

王富贵是王陆老爹的大名，只是自他成为村中首富，又和县城的官爷有了来往后，就被人尊称王老爷，倒少有人提及本名，就连第二富有的隔壁王大富也要尊称一句王大哥……而这么直呼名讳的，村里就只有一人了。

王家村的老村长，王启年。

王陆转过头，果然不其然，正是那个花白胡子，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在少年印象中，这个老村长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好人，性格宽厚，又不乏智慧，是位值得尊重的长者，王陆从灵剑山下来，还专门给他带了纪念品……

“唉，跟我过来。”

老人一声叹息，冲王陆招了招手，王陆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跟了上去，不多时便到了村长家。

“进来坐吧。”

在房里坐定，还不待王陆开口，村长便满是疼爱地拍了拍王陆的头。

“两年多没见，长大了啊。”

听着这满怀善意地感慨，王陆笑道：“青春期嘛。”

“外出闯荡这两年多……辛苦了吧？”

“还成吧，也谈不上多辛苦。”

“那就好，那就好……”王启年欣慰地点了点头，旋即又叹息道，“这几年，村子里发生了不少事。”

意识到可能话题要进入重点，王陆身子向前探了几分，神色也认真起来：“看得出来，此地似有妖孽之辈横行。”

在王陆看来，这句话作为探路石，虽然略显激进，但凭他和老村长的关系，倒也算不得什么，村长将他招入家中可不就是要商谈村中异变么？而自己堂堂仙家修士，若是将话题绕来绕去，反而自堕身份，不如开门见山。

然而这一句话，却让王启年神色大变：“你，你怎敢说这种话！？若是让神仙们听到，那该如何是好！？”

王陆当场就惊了：“哪儿来的神仙啊？别说六千多年前经历了一场末法时代后，从未有真正的飞升者……就算在梦幻时代，仙界的存在也只是传说啊。”

王启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末法时代，但是……唉，还真是让小虎那孩子说中了，你这两年多，被人诓骗太深啊！”

我靠？这又是什么神展开？王小虎是谁啊？被诓骗又从何说起？莫非是指自己在灵剑山被个叫王舞的人形自走节操掉落器坑爹么？问题你个老村长是怎么知道灵剑山上的事啊！？我给家里寄信还真没说过师父的不是，我从不背后议论，都是当面狠喷啊！？

第五十章：您好，了解一下七星门的产品吗？

村长一席话，令王陆这专业冒险者也陷入了相当的混乱，只觉得村中发生的一切都格外猎奇。

“村长爷爷，到底怎么了？”

听到村长爷爷这四个字，王启年眼中痛惜之色又浓了几分，看着王陆因披星戴月赶路而沾染上的风尘之色，痛心疾首，“孩子啊，你这些年……误入歧途了啊！”

尽管知道说得肯定不是一回事，王陆还是心有戚戚焉：妈蛋的谁说不是呢？！

“不过，还好啊，你运气不错。”王启年一副你还可以抢救一下的表情，“七星门的神仙们最近就要来村里度化有缘之人，我想……应该可以拜托他们帮帮你，虽然你和小虎那孩子关系不太好，但他是念旧情的人，应该愿意出面帮忙。”

这番话说出来，王陆心中千万头羊驼如和平鸽一般展翅高飞，落下鸟粪如雨，少年只觉得这槽点如莲蓬乳一般密集得令人抓狂，但是……

七星门？那个野鸡团伙，还有王小虎？

王陆定了定神，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发生在灵剑山云麓天台的那场决斗，以及引发决斗的导火索。

“……我想我大概明白村中发生什么了。”王陆冷笑了一声，心道，“还真是和课本上讲的一样，观其气，如若色泽枯黄，则此地或有妖人出没，非大患，魑魅魍魉之辈，癣疥之患也。我还担心有什么隐世魔头，原来只是一群传销卖假药的死骗子！”

这些话倒没有和老村长说，这老头虽然鹤发童颜，其实也过了古稀之年。将这足以冲击他世界观的话说出来，万一气出个脑淤血，可就是造孽了。

“村长爷爷，这七星门的神仙们来村中多久了？”

见王陆神色凝重，开始询问七星门的事情，王启年只当少年有改邪归正的势头，心中大感宽慰。

因为若按照七星门神仙们的说法，有些被诈骗团伙诓骗的少年人，会变得特别顽固，难以教化，哪怕杀了他也难以让他承认自己为人所欺，而两年多前离开村子，前往一个不找边际的门派拜师的王陆，很可能就成为这样的受害者。

不过，终归是当年村中那个伶俐讨喜的孩子，幡然悔悟得很快。

“神仙们是两年多前来到村里，说来也是托了小虎那孩子的福，若非他天赋异禀，被神仙们相中，咱们王家村也难有这样的福分，这些年，有不少人都被神仙们度化，沾染了仙缘，呵呵，就算是整个大明国，也少有咱们这样幸运的村子。”

王启年正待滔滔不绝介绍七星门这些年的丰功伟绩，王陆开口打断：“他们度化的都有谁？”

王启年说道：“王大富家自不必说了，此外，王铁柱、王老根、王山药……差不多有七八个人吧。”

王陆心中又是一声冷笑：还真巧哈，村里最有钱的几位全都榜上有名！唯一一个例外是王山药，但他却养了个眉清目秀的女儿，恰好是王小虎苦求多年不得的女神！

啧啧，这做的也未免太肆无忌惮，也亏得是在王家村这种村民普遍没见识的穷乡僻壤，换个地方早被识破看穿了！

“那么，我爹呢？”

作为村中首富，理所当然是最佳的发展对象吧？

结果不提还好，一提，王启年又开始唉声叹气：“小陆啊，你爹……本来的确是神仙们看来的有缘之人，但是谁让这好事多磨呢。”

王陆问：“是王小虎从中作梗？”

结果王启年反而生气了：“你这孩子，这两年多怎么好的没学，学了外面那副坏心肠！王小虎虽然当年和你闹过矛盾，这一年来可从来没在神仙们面前说过你的不是！相反，神仙们得知你两年多前离村而去，拜了别家的神仙，本打算放弃你爹，甚至动摇了度化村子的念头，是小虎力劝之下才有了转机！”

“哦，原来如此。”王陆脸上浮现笑意。

难怪这一路行来，村民们看自己的眼光颇为奇怪，原来是把自己当成那种被邪教诓骗，还连累家人，甚至可能连累村子的罪魁祸首，所以一方面有些反感，但另一方面将自己视为受害者又有同情……还真要多谢王小虎提自己美言啊哈哈！

“那还真是要多谢小虎哥了。”

“唉，你知道就好……本来你爹和七星门没有仙缘，是小虎再三劝说，神仙们才将他列为积极分子，也是小虎出主意，让他出面给神仙们建一个别院，建成之后便能升级成为发展对象……”

听到这儿王陆就忍不住了：“别院！？”

“就是供神仙们和其他门徒们的下榻之地啊，咱们村子虽然空屋不少，可那种破旧的房子怎能招待神仙？所以……”

“村长爷爷，您就直说花了多少钱吧？”

“具体数字只有你爹知道，但怎么也要三五十万两吧。”

王陆简直要跳起来：“三五十万！？这是要修城啊！？”

“这毕竟是给神仙修的别院，岂能拿咱们凡人的标准来衡量，选材用料都要精挑细选！”

王陆冷笑一声：“是啊，咱们村民眼力不足，非得七星门派专人选料施工，我老爹只要出钱就行了。”

王启年愣了一下：“是啊，你怎么知道？”

王陆又笑：“让我搞，也是这般搞法，而且人家是神仙嘛，肯定不会计较凡间金银，所以连账本估计都没有，对不对？”

王启年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但事实却是无误：“这个，仙家人物，总不会贪图凡间的财富嘛。”

“呵呵。”王陆听到这里，觉得已经足够，“村长爷爷，七星门的神仙们不可能总是在村里，但村里应该有其他门人吧？”

王启年愣了下：“的确是有，有一位七星门的宣讲大使，是门中的高级弟子，比小虎的地位还高几级。”

“小虎也在吧？”

“对，现在在为那位大使当助手。”

“好，我明白了。”

王陆说完，便不再与村长爷爷寒暄，起身告辞离开。

再之后，王陆也不急着回家，而是在村长家外，运足目力观望村中天地灵气，寻找起了沾染枯黄色的根源。

以他练气期的修为，本来绝无可能做到，但凭着空灵根的极品属性，不多时，王陆就看到从村东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枯黄之气，搅乱了整个村子的灵气运动。

正是老爹王老爷在发家致富，修建新宅院前的故居，面积不大，但在山村中也算难得的干净整洁，难怪被人看上。

“有意思，送上门来了。”

……

当王陆杀气腾腾地赶到犯罪现场时，却惊讶地发现，那个罪恶源头竟在屋内做起了宣讲，而屋外无辜围观者甚众，以至于原先的打算无法顺利实施了。

按照王陆的想法，对付这种坑蒙拐骗之徒，抄起武器揍一顿比啥都管用，再不服就一剑宰了，其他人自然就服了。只要少了这罪恶源头，其他事情处理起来事半功倍。

只是想不到那什么宣讲大使来了村中，竟然不甘寂寞，勤勤恳恳地搞起业务来，如今院里院外围了几十人，听得津津有味，这让自己如何入室杀人？

踌躇间，听得那宣讲大使犹在朗声说道：“仙道并不遥远，就在我们身边，只要我们把握机会，就人人都能成仙！许多门派喜欢将修仙描绘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那是因为他们的修仙观念已经过时，同时他们也担心我们的觉醒，会动摇他们的统治地位，设想若是人人都成修士，都成仙人，那些仙道门派如何有资格在我们面前颐指气使，高高在上？所以，请放下心中的成见，鼓起勇气，面对仙道，对自己说一声，我行的！而且，就算各位觉得自己年纪已大，不愿踏上飘渺仙途，但总要为孩子考虑吧？”

此时下面村民无不被其深深吸引，做出若有所思状，几个妇女更是议论纷纷：“说得没错啊，我就觉得我们家狗娃儿天生灵根，是修仙的材料。前些年有个过路的道士偏说他没有，我看就是那个道士不安好心！”

就连村里难得的文化人王郎中也附和道：“可不是么？当初大伙看他仙风道骨，还以为是什么能人，招待的多热情！可是等求他收办事就百般推脱，的确不像有真材实料！”

王陆在外面听得面色越发凝重。

村民的对话的确愚不可及，若是换作李家村张家村，王陆大不了心里骂几句脑残也就罢了，然而从小在王家村生长，王陆很清楚这民风淳朴的村子本不该出现这种满腹戾气的村民……毫无疑问，那枯黄色并不仅仅是天地灵气的变化，而已经投影到了人心上。

世上没有永远淳朴的民风，在王陆看来，或许几十年上百年后，当自己功成名就，王家村成为仙道巨擘故居时，这小清新的社会风气自然维持不下去……但是，同样是破处，和白马王子共度春宵，或者被山精巨猿强暴致孕，这完全两个概念好么！？

而就在此时，屋内一人问：“那么请问周先生，这仙缘究竟要如何把握？”

这人声音一响起来，王陆就站不住了。

因为说话那人是他爹，王家村首富王富贵王老爷！

而接下来的对话就更让人抓狂。

“具体来说，就要看你们心意是否诚恳了，先前不是说了吗？先为七星门的几位神仙建一座别院，才能说后面的事。”

王老爷迟疑道：“可是区区一所别院，这前后竟打了一百万的预算，这也……”

“呵，王老爷可是舍不得钱财？”

王老爷顿时冒汗：“这，这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我觉得吧，我这个人福缘浅薄，这一生积累些许薄财已经心满意足，仙道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见首富退缩，那宣讲大使呵呵一笑：“王老爷啊，其实这件事不单单是你一人的机缘，而是全村的仙缘。你为神仙们修这别院，日后神仙大驾光临，受惠的可是所有人。难道王老爷忍心坏了全村的仙缘吗？”

这个帽子可就扣的大了，王老爷哪里承受得起？顿时哆嗦起来：“这，要真是这样，那一百万……”

眼看就要咬着牙应承下来，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正义的声音。

“统统给我住手！”

第五十一章：仰望星空一生黑

说话间，一红白少年风一般进到屋来，满面风尘倦色，但脸上却挂着一丝冷笑。

“有意思，邪教骗徒居然玩到我头上来了，这苍溪州的确是该治理一下了。”

宣讲大使微微一愕：“阁下是何人？”

“多谢你问，我是你爹。”王陆强忍着直接提剑斩人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得回答。在父老乡亲面前，他还是希望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满腹怒气实在难以发泄，于是那目光看起来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不过这个被七星门派来宣讲的周先生也非易与之辈，虽然被王陆盯得有些两腿发软，膀胱发麻，面上却不动声色，也不理会他的无礼，转头开始发动群众。

“各位，有谁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村民们初时也没反应过来，然而过了这片刻功夫，已经有人模糊认了出来。

“这孩子……莫不是小陆？”

听了这话，王老爷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站起身：“小陆？是你！？”

被老爹叫唤，王陆也不好当没听到，摆了摆手：“爹您先坐着别出声，等我日翻了这个骗子咱们再来叙父子之情。”

而此时周先生已经回过了神：“王陆？你就是那个两年多前外出求仙的王陆？”

王陆冷笑道：“没错，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周先生说着，悠然笑道，“似乎你对我们七星门有些成见？”

“成见？笑话，你会对一坨狗屎有成见么？”

周先生顿时脸色一变：“你这孩子，可知祸从口出？！侮辱七星门，当心门内的神仙降祸给你……”说话间，目光扫视四周，“更可能牵累他人！”

这又是发动群众的伎俩，王家村的村民听了此说，顿时鼓噪起来。

“小陆，你这是干什么啊？”

“还不快给周先生赔礼道歉！”

“你这是给全村人惹来祸端啊！”

听得身后吵成一团，王陆脸一黑：“都给我闭嘴！”

一声呵斥，声浪如闷雷一般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而落，四周村民顿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尽管只是练气七品的新人，但放到凡间，王陆早已是超凡入圣的人物，在军中那就是一骑当千的绝世猛将，在武林则是超一流的大宗师，举手投足间，震慑一群凡人已是轻而易举。

王陆这一吼，倒是有九成的杀意是刺向了周先生，然而这位宣讲大使也非寻常人物，脸色一红一白便即恢复正常，沉声问道：“听说两年多前，你和你的书童离村求仙，看来倒有些门道……你是拜入了哪家门派？”

王陆想了想，尽管将门派之名说给这种下九流的骗子，似乎有损门派声誉，不过若能就此让这七星门知难而退，倒是省了不少事。

“灵剑派。”

周先生眉头一皱：灵剑派？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原来是灵剑派的高徒，难怪有此等身手，不过就算灵剑派，也要讲道理二字，你无缘无故辱我七星门，又以霸道手段恐吓无辜村民，这却未免有些……不讲道理了。”

王陆当时就惊了：我擦你人来疯啊？听了灵剑派的名字竟然不乖乖跪舔，反而跟我这真传弟子扯皮讲道理……真是狗胆包天了！老夫当年带着死胖子勇闯小青云，也没你这显得有魄力！

诚然，理论上说，天大的来头也该讲一个道理，但九州大陆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言？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而灵剑派再怎么衰落凋零，终归是五绝一级的修仙大派，别说天剑堂十长老，就是资深一些的弟子来了，也能随意踩平这七星门一百个！和灵剑派讲道理？你也配！？

不过，面对周先生这种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精神，王陆倒是来了兴趣：“哦？你要讲道理？”

周先生被这少年人的目光盯得浑身都不自在，却强撑住了气势：“不错，正是要讲道理。你方才侮辱我七星门，总要有个理由。”

王陆笑了：“理由？灵剑派踩人还需要理由？算了，我也厚道一点，蒙蔽百姓这个理由够不够？”

“呵，我如何蒙蔽百姓？”周先生朗声笑了起来，又开始发动群众，“各位，你们有感觉被我蒙蔽了吗？”

下面的无知村民纷纷呼应：“绝无此事啊周先生！”

“就是就是，听你讲这仙凡之分，只令我们这些乡野匹夫茅塞顿开！”

“周先生你说过我们家狗娃也有修仙的灵根，我绝对信你！”

“小陆你快别闹了！”

王陆眉头一皱，又是一道声浪震慑四方：“都给我闭嘴！姓周的，别拿无知愚民当挡箭牌浑水摸鱼，否则我直接宰了你！”

这可绝非虚言恫吓，那赤裸裸的杀意令周先生心悸不已。

“好，那就请阁下明言，我们七星门究竟哪里蒙蔽百姓！”

“只凭你一句人人都可成仙，便知你们七星门是流窜山野间的九流骗徒。若真是人人可以成仙，这些年为何不见仙人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谁知那周先生哈哈一笑，却一副你终于进入我的节奏的姿态：“问的好，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了修仙界几万年，过去人们以为仙缘是天注定，只有少数的幸运儿天生灵根，这才能走上仙路。但其实大谬不然，上天是公平的，给每一人都留下了同样的机会，只是我们一直没有发现，直到我们七星门的祖师爷深河真人，开天辟地一般发明了七星散，这才为芸芸众生打开仙道之门！”

王陆顿时笑了：“简直自打自脸！你们七星门早些年高价贩卖六和丹、培根灵的时候，怎么不提七星散？更何况令凡人也能修仙的是盛京仙门的六和祖师，和你们祖师爷深河鸟人有什么关系？盛京仙门的虎皮你也敢扯？”

然而接下来，周先生的应答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呵呵，那只是寻常世人之见，其实六和祖师正是我们深河真人的师弟，一身技艺多半是从深河真人学到，那六和丹、六和散，其实也只是从七星散简化而来，虽然成本低一些，但效果是不如的。服用六和丹虽然也能踏上仙途，延年益寿，但比起能令人长生不老的七星散就差得远了。不过，七星散是门派重宝，岂能随意卖给外人？若非你们王家村有大机缘，甚至没有资格知道七星散的存在。所以七星门前些年只卖给你们六和散六和丹。”

王陆实在忍不住笑了，这个周先生还真是能人，不愧是这骗徒门派的宣讲大使，这么扯淡的理由也想得出，说得出。更厉害的是，面对这番槽点太多反而无从吐槽的解释，就连王陆都感觉有些兔子拉龟的为难。

因为这里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与这个周先生的辩论，并不是为了驳倒对方，而是为了争取观众。七星门在王家村发展势力已经有不短时间，整个村子的灵气都被其玷污，影响深入人心。想要纠正这种影响，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撕下骗徒的面具，暴露其真面目。

当然，也有更简单的方法，王陆若有筑基的修为……不，只需要练气上品，学得一两手门内的精妙法术，糊弄这群没见过世面的野人便足够了，可惜他学的是一剑破万法之道，而剑道也是专精防守，虽然实战效果惊人，按照师父的评价，其硬度已经足以令筑基下品的修士感到为难……但偏偏在这个场合毫无用武之地！

而依靠辩论的方式来戳穿骗局，就有个难点，那就是现场的观众，主观上完全倾向对手，而且脑子蠢得令人绝望。而周先生，无疑是给蠢货洗脑的专家。

方才那番解释，一句真话也没有，任何一个正规的仙道修士都能直斥其非，然而王陆却知道，自己就算抓住其中任何一点来说都毫无意义。因为围观群众根本不了解真相。

周先生说深河真人是六和祖师的师兄，他们肯定不假思索地信了，而王陆若说深河真人不过是不入流的鸟人，这帮村民倒要大怒起来，在这样的环境下辩论，对自己压倒性的不利。

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比较有趣，因为看起来形势对自己不利，但真正存在致命缺陷的，反而是对方。

众所周知，一场合格的辩论，双方的辩题应大致没有高下之分。不然若一方辩题是太阳从东边升起，另一方是西边，这就没的玩了。而现在的情况看，七星门无疑就是要将乌鸦说成白的，太阳说成西升的……就算有再多的观众倾向，立论上就存在致命的缺陷。

接下来，只要自己将这些致命缺陷找出来，骗子的真面目就必然暴露出来。

而破绽嘛，其实明摆着的。

“为什么要收费？”

周先生一愣：“什么？”

“既然你们七星门是为了普度众生，令人人成仙，何必贪图凡间金银？一百万两对我爹来说是伤筋动骨的数字，对仙家人物根本不算什么吧？”

周先生笑道：“不是贪图金钱，只是需要你们拿出诚意。”

这个问题，对于七星门的宣讲大使来说可谓老生常谈，也是七星门业务发展过程中绕不开的话题，对此，周先生早有所料，也早有研究。通常人们会说反复强调自己的诚意有多么炽烈，无需金钱证明，但实际上对于凡人来说，再没有什么比金钱更有效的证明手段。发誓赌咒任何人都会，但真金白银拿出来，就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了。诚意这个话题，可以说是自己的主场。

然而下一刻，周先生就发现面前的少年直接掀桌了。

“诚意？那是什么？你不是说因为王家村的人有大机缘，才能得门内神仙青睐么？既然村人已经有机缘了，要诚意何用？”

周先生顿时语塞，片刻后说道：“机缘与诚意，当然缺一不可，不然难道要我们七星门的人求着你们成仙吗？”

王陆当时就笑了：“自然啊，修仙界难道不都是这样？资质上佳，身怀仙缘的弟子在哪里都是宝贝，各门派的传功长老每年都要花费大力气寻找身负仙缘的人才，就算对方不愿意，生拉硬拽也要将其拉回山门，难道你们七星门就很特殊？”

而不待周先生反驳，王陆已经进一步说道：“诚意是互相的，王家村有求仙的诚意，你们七星门度化世人的诚意又在哪里？只是冲几碗符水，送几包六和散就是诚意了？一百万白银对于全村任何人都是天文数字，而几包六和散，对你们连九牛一毛都不算，这公平么？”

“这……”

周先生瞠目结舌，倒不是王陆的话有多么无懈可击，而是一直以来，他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而王陆又怎会给其可乘之机：“其次，若七星门真的有意度化世人，何需讲求诚意？有缘则度，无缘则罢，若是人人都有缘，那就普度众生。诚意？值得几个钱？人心善变，今天有诚意，或许明天就心生悔恨，痛恨自己将百万两白银赠予他人，这种诚意要来何用？如果你们的人人成仙的理想是真的，那应该无条件散发你们的七星散，度尽天下有缘之人，根本无需搞什么，诚意。”

一番话说完，王陆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等待对方的挣扎。

诚意，看起来像是七星门那伙骗子的主场，但实际上那才是他们的致命伤，骗子或许有天花乱坠的理论基础，但绝对不会有诚意，抓住这一点，就无往不利。而且更妙的是，以如今村人的心态，已经无复当初的纯朴憨厚，渐渐开始意识到自私、贪婪等等负面情绪，而自己正是利用了这样的情绪，将对手在舆论上逼入了不利的位置。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能让村民用更少的代价获得他们心目中的所谓仙缘，这些人立刻就能倒戈。

片刻功夫，周先生已经冷汗如泉，他加入七星门也有几年时间，凭借舌灿莲花的功夫，为门派立下汗马功劳，非但有极高的地位，更以凡人之身得蒙门派长老赐予仙缘……几年来，别说是这种偏僻山村，就连一府的府城，他也曾将其吸纳为门派势力，可谓身经百战，但始终不曾遇到这样的境况！

这个少年到底何方神圣？不就是一个灵剑派的低级弟子么，为什么给自己的压迫感如此强烈？区区灵剑派，也能有这么优秀的人才么？

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按照师门的教导，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那就立即出绝招，绝对不要犹豫。民心是最为脆弱的东西，尤其七星门在王家村立足未稳，还没有足够的威望让村民如狂信徒那样为门派舍生忘死，一旦在煽动之下养成了与门派讨价还价的习惯，那么在此发展势力的计划将受到极大的阻碍。

所以……周先生一边摆出一副惊惶的表情，一边却已经下定决心，用出那个副作用很大，但短时间内却是无往不利的绝招。

周先生抬起手，手中持着一块汗巾，似乎要擦去头上的汗水，然而在汗巾遮掩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紫黑色光芒闪电般射向了王陆的咽喉要害！

小子，要怨就怨你自己倒霉，非要和我七星门作对！看你年纪轻轻却修为不俗，怕是真的身负仙缘，只可惜……还挡不住我七星门的七星透骨钉！

周先生的绝招正是门派赐予他的一件下品法器，虽然法器只是下品，而且是一次性激发，但这枚透骨钉威力之强远超凡间之人所能想象，细细的一枚小钉，可以洞穿一米多厚的岩石，而且针尖喂了剧毒，见血封喉不说，死者浑身骨肉化为烂泥，惨不忍睹！

只要出其不意地射上一针，就算是练气中品的修士也难以察觉，更难以抵挡。何况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又怎会有练气中品的修为？

只要他一死，自己就可以将其归咎为天谴，固然村民，尤其那个王老爷怕会心生不满，但在天谴的威胁下，还有谁敢不服？

周先生带着一丝冷笑，看向王陆的目光已经是在看一具尸体，然而正在此时，他忽然发现……

那个少年清亮的目光，正直直对视着自己，嘴角一丝果然不出所料的轻蔑笑容，然后……一只修长的手如未卜先知，恰到好处地拦在喉咙前面，两根手指轻轻捻住了七星透骨钉，身体微微一颤。

力道足以贯穿岩石的透骨钉，被生生拦了下来！

周先生心中惊骇欲绝，这透骨钉名为暗器，但是就算当面激发，没有练气上品的修为也绝难抵挡，更遑论以肉身去接！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接下来，更加令人惊悚的表演开始了。

王陆将那枚透骨钉捻了起来，然后……就这么直接放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那噶蹦蹦的声音，仿佛敲打在周先生的心脏上，令他难以呼吸，而当王陆将所有的残渣咕咚一下吞入腹中之时，这位年轻的修士，在他眼中已经化为了邪魔。

“可笑，这威力尚不及阿娅的仰望星空啊。”

第五十二章：愚不可及

对付骗徒，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提剑斩杀，直捣黄龙，只是王陆不愿在王家村大开杀戒，这才强忍着没有动手。

不然以专业冒险者的精神，真的没必要和一个不入流的骗子做口舌之争，就好像一头在泥塘里翻滚的猪，难道要同样跳入烂泥之中和它摔跤，才能证明自己的位阶高过它？一剑宰了，然后大口吃着红烧肉，食物链的层级足以证明一切。

不过，虽然不能以物理的方式将对手击垮，换一个角度也是一样的，杀死一个人，通过精神层面同样能够做到。

王陆现在做的就是这么一件事，以言辞将对手逼入角落，然后在对方以绝招试图翻盘，心中预期提升到最大的时候，再将其牢牢按死，大起大落之下，彻底冲垮对手的心防。

不是什么复杂的技巧，对付心理素质坚强的人更是屁用没有，但眼前的对手只是一个三流骗子，用这招就足够了。

而果不其然，那个姓周的已经被吓尿了。

不吓尿才怪，七星透骨钉是被门派当作恩典一般赏赐给各位宣讲大使，用于极特殊情况，理论上可以在任何情况下翻盘的法器。然而被对手像是吃蚕豆一样咀嚼吞咽，周先生真是万分庆幸自己不久前刚刚解过手。

这样的怪物，真的是区区灵剑派能培养的出来的？而且……看起来明明并没有多高的修为，为什么……

惊骇间，或许是天意使然，也或许是作为宣讲大使的专业精神爆发，周先生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想到了一个点子。

一个虽然冒险，但却能绝处逢生的点子……老实说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使用，实在是很冒险，不过就算不用，对方也显然轻饶不了自己。

若是骗局真的被戳穿，自己就算不被愤怒的村民活活打死，也要被门派的执法长老所杀，与其那样，倒不如试着翻一次盘。

“魔头。”

周先生强忍着惧意，冷声说道。

王陆一愣：“什么？”

周先生一边掐着大腿，一边色厉内荏道：“魔头！你果然是魔族潜伏在九州的魔头余孽！你以妖言惑众，动摇村民向仙之心，就是想破坏我九州大陆亿万人的飞升之路！哼，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看出你身上魔气凛然，绝非善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但方才我以七星门独门秘传的七星透骨钉试探于你，果然揭穿了你的真面目！如果你是正道人士，绝不可能将透骨钉嚼烂吞咽下去，那上面含有强烈的麻药，正常人只要接触到就会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但是魔族却因为天生体质，百毒不侵！王陆，你耀武扬威之时，却没想到自己的真面目也就此暴露了吧！”

这周先生或许是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几分胆气，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气势十足，别说村民们纷纷陷入沉思，看向王陆的目光变得狐疑起来，就连王陆都忍不住拍了拍巴掌。

还真是狗急跳墙，让他想出了一条妙计来！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加上这大义凛然的抒情……还是那句话，若是在辩论场上，这番话一文不值，可是糊弄愚民，已经足够了。

果然，在村民们的动摇目光中，周先生获得极大的鼓舞，再接再厉道：“王陆，你两年多前离开了村子，去寻仙问道，如今你自称是灵剑派的弟子，但是……我却不知灵剑派这两年来有收过你这样的徒弟。”

“哈哈，灵剑派做事，还需要向你请示？”

“呵，灵剑派做事的确不需要向我请示，但五天前我才见过贵派掌门，听他亲口说过，门派已经有三年未招收过新弟子，所以我就奇怪，你这个灵剑弟子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倒是想问，三年没收过新弟子的灵剑掌门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

王陆话刚说到一半，倏地住口。

因为他发现，四周投来的目光，已经满是质疑……以及恐惧。

不必说，周先生提出的魔头论，已经在众人心目中生根发芽，尽管他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空口白牙，但这群村民偏偏就信了！

“……好，到此为止。”王陆叹了口气，“术业有专攻，这话的确不假，我承认你作为骗徒是专业水准，就算再继续辩下去，我也说服不了周围这群猪油懵了心的蠢货，所以还是不说了吧。”

听了这话，周先生心中大定，对方肯就此服软是最好不过……看他修为惊人，若是真闹到不可开交，对自己也没有好处。

所以接下来，周先生就准备说几句漂亮话，给对方一个台阶下，然而他却没想到，王陆的所谓服软，只是掀桌的前奏。

下一刻，王陆上前一步，口中吐出一枚细针似的小剑，那小剑在半空中一转，便迅速拉长至三尺上下，剑体古朴厚重，锋刃幽芒闪烁，令人不寒而栗。

在泥浆里头和猪的摔跤到此为止，王陆娱乐的兴致已尽，接下来就该用人类的方法解决问题。

“果然，还是杀了你最简单了。”

王陆踏步，出剑，剑芒如电。

虽然无相剑法专精防守，无相剑骨对力量速度的加成也不算高，同时练气七品的防御力几乎可比筑基修士的代价，就是他的攻击能力还不如九品的新人……但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与灵剑派门人的比较，这个前提下。

若是与九州大陆那些不入流的所谓修士相比……

哪怕只是一个专精防御的王陆，其攻击能力也已经足够强了。

一剑刺出，周先生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一一完全来不及！尽管通过服用六和散和培根灵，他也勉强算是一名修士，但多年苦练仍是练气八品，其他各方面的素质更是惨不忍睹。别说王陆这样的精英弟子，就是一个先天武者，也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也正是因此，周先生在王家村宣讲，带了一个助手，这些天那个助手行事低调，就连王陆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而在关键时刻……

嗡！

一声嗡鸣，坤山剑猛地停了下来，因为剑尖前面，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面孔。

“啧啧啧，老朋友见面，竟是以这种方式出场吗？”王陆手中剑虽停，却一寸也不后退，剑尖几乎顶上了那人的脑门。

“小虎啊，两年多不见，你倒是比原先变得白净了许多啊。”

剑尖直指处，正是多年不见的王小虎！只是所谓脸色白净当然是瞎扯，被王陆的坤山剑所指，在鬼门关前溜了一圈，王小虎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而已。

不过，在七星门的几年历练，也着实让王小虎获得了成长，面对杀意凛然的王陆，王小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壮起了胆子，大声说道：“王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虽然你已经入魔，但我们七星门对你也可以网开一面的，只要你不再执迷不悟！”

王陆听了之后险些笑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反而更骇人了：“小虎，虽然以前我经常嘲笑你是脑残，但就算脑残，你也该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吧？入了那七星门这么久，他们是帮什么货色，你难道看不出来？”

王小虎身体一颤，但片刻后却朗声说道：“七星门是仙道正派，是修仙界的未来，是我们芸芸众生，广大凡人踏上仙道的希望！入门三年来，我得神仙们的关照踏上仙路，虽然修为不高，而且修行很苦，但我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我不再是山村里的普通农民，而是一名堂堂正正的修士！而现在，我希望能让我身边的人也过上这样的生活，七星门愿意帮我，为了我这样一名低阶弟子来这里发展，我心中只有感激，从不曾怀疑！”

王陆颇为意外地睁大眼睛：“小虎，三年不见，你这臭不要脸的工夫倒是大有进步啊，这番话说得真心是好……那么，就请你也给我退场吧。”

言毕，右手腕一动，坤山剑就要直刺而出，然而就在此时……

王陆被人伸手拉住了。

“你这个孽畜，还要逞凶到几时啊！？”

换作其他人伸手拉他，出言质问他，王陆大概回身一剑就给斩了，但此时他却下不了手。

因为身后的人，是他老爹。

“爹，不是让你坐好别动吗？”王陆实在无奈，收回了长剑，苦笑着看着自己的老爹。

“我再这么坐着，难道要眼睁睁看你亲手屠戮自己的乡亲吗？！”一向慈眉善目的王老爷此时怒不可遏，一手拉住了王陆，一手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我是不知道你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你现在这样子，和魔头又有什么区别！？”

王陆笑了：“魔头哪有我这么帅？”

王老爷：“还不跟我过来！”

说完，伸手一扯王陆，拉着他就大步走出门外，王陆笑了笑，看出老爹的用意，心想杀猪也不急于一时，犯不着耽误他和亲人叙旧，便跟了上去。而尽管屋里屋外围了不少人，被王陆的凶威震慑，也没人胆敢阻拦。

“呼……得救了。”

屋内，周先生和他的助手王小虎同时长出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不过，事情还不会就此了结……要尽快禀明师门，拿出对策来。

“周先生，小虎，你们没事吧？”

几名关切的村妇打破了屋中尴尬沉寂的气氛，接下来，村民们纷纷嘘寒问暖，并痛斥起了某个提剑行凶的邪门歪道。

“唉，真不知道王富贵他们家到底造了什么孽，生出这样的不孝子来！”

“就是，我以前就觉得那个王陆不像是正常人。”

“是啊，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和其他的孩子完全就不一样！简直像是吃错了药似的！”

听了村民们的抱怨，周先生和王小虎对视了一眼，不由都是暗笑。

虽然过程真的是太惊险了一点，不过结果上看还不坏嘛……这帮蠢货，浑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或者说，他们已经蠢到，不愿意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第五十三章：不作死就不会死

另一边，王富贵拉着自己的儿子，一路回到了家。

家中，夫人隋氏正在准备午饭，从厨房里端着一盆热汤走了出来，忽然见丈夫急匆匆回来，不由吃了一惊，而等她看到丈夫身后跟着的那名少年时，顿时，端着的那盆肉汤干脆利索地脱了手，向下坠落。

与此同时，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陡然冲刺过来，一只手恰到好处地接过了汤盆。

“啧，娘您小心点啊，这热气腾腾的油汤若是落到您脚上，那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猪脚汤了。”

“臭小子，胡说八道！”

王老爷没好气地扇了他一巴掌，王陆笑了一声，然后就听老爹一声痛哼。

“你脑袋怎么这么硬！？”

“哈哈，智商密度大呗。”

一边说着，王陆一边单手托着滚烫的盆底，在母亲惊讶的目光中，将汤盆放到了桌上。

母亲隋式小心翼翼地看着王陆的手：“你的手没事吧？”

“放心啦，就算直接用火烧也无所谓的。”

说完，王陆的目光转到了老爹身上，神情也变得异常认真起来。

“说到底，我已经是仙家修士了啊……”

王老爷和夫人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离家两年多，有了太多太多变化的少年，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过了很久，当王陆径直去厨房里将剩下的菜都炒完，然后一一端了出来，坐上桌了，王老爷才喟然一声长叹。

“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陆想了想：“您想听详细的，还是简单的？”

夫人隋式动了动嘴想要说话，看了眼丈夫，却强行忍了下来。

王老爷目光严厉地盯着儿子：“先简单一点说吧。”

“哦，就是我求仙有成，衣锦还乡，却看到一伙儿邪教骗子居然骗到了我家头上，于是就有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咯。”

隋氏有些不安：“刚刚，刚刚怎么了？”

“唉你先不要插嘴。”王老爷又问，“你说，你求仙有成？”

这回轮到王陆纳闷了：“爹，我这两年几乎每个月都往家寄封信，我在灵剑派的经历不都写得挺明白了？除了个别见不得人的事情没说，其他我可没瞒着。”

结果王老爷更吃惊：“什么信！？你这两年多给家里写过信？”

饭桌的气氛顿时更冷了，过了好久，王陆才难以置信地开口问：“这两年来莫非您就没收到过？”

“从来没有啊。”

“妈的，这又是谁干的好事……？”王陆今天已经吃惊了太多次，反而见怪不怪了，“果然顺丰邮递就是不靠谱么？好歹也是万仙盟名下的产业，麻烦对得起这张招牌一点啊……”

所谓顺丰邮递，是挂靠在万仙盟名下，由玄天馆出资，万仙盟和其他几家大型机构、门派派出管理人员负责经营的大型邮递机构，其最主要的业务，就是沟通仙凡两界。

因为修士与修士之间的书信往来，一柄飞剑传书，一张通灵符纸就足以解决大多数需求，凡人与凡人的书信自有凡间国度的驿站等专门负责。唯独修仙界与凡间的沟通，一直缺乏有效的管理，直到万仙盟成立后，天下太平，修仙界对凡间的控制也越发深入，这才经营出这种机构来。

依靠万仙盟的金字招牌，顺丰邮递拥有无可比拟的竞争优势，在九州大陆扩展迅速，网点无所不在，然而也因为其垄断地位，导致了服务质量每况愈下……只是王陆却没想到已经严重到了两年多连一封信都送不到的地步！

“等等，似乎有点说不通，就算再怎么消极服务，两年来我至少写了五十封信，连一封都送不到也未免有些……”王陆想了想便觉得不对。

“……看来外界的信息都被七星门截下来了，闭塞消息，这的确是邪教布道时常用的伎俩。不然的话，但凡村人们对修仙界有些常识认识，也不至于被那种九流的骗子诓骗。”王陆耸了耸肩，“算了，信没到就没到吧，我这不是人到了嘛，您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我好了。”

王老爷问：“两年多前，你说要外出求仙，后来究竟怎么样了？我叫忠儿跟你一起，他怎么没有回来？”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简单总结下呢就是，我和王忠都被灵剑派相中收为弟子，两年多来在山中修炼不辍，已经步入正轨，算是堂堂正正的仙道修士，如今因为门派组织外出历练，我便顺势回家省亲探望您二老，王忠嘛……他有他的打算。”

王陆说的轻描淡写，但一番话之后，王老爷的心跳明显加速了一倍，而夫人隋氏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颤声问：“小陆儿啊，你，你真的，求到仙了！？”

一时间，这位纯朴善良的妇人心中，涌起了无数关于仙凡两道的故事传说，既为孩子的前途无量而喜悦，却也隐隐有了一丝哀伤，片刻间，眼圈便红了起来。

王老爷骂道：“你这妇人，小陆儿踏上仙途，那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你哭什么？”

“我只是太高兴了。”隋氏擦了擦眼泪，“我，我再去炒两个小菜，没想到陆儿会回来，没准备他的饭菜。”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王老爷哼了一声，对王陆解释道：“你娘前段时间也不知听了谁家说书先生的故事，说什么仙者非人，六亲不认，甚至还有杀妻证道之类骇人听闻的玩意儿。正好你又这么久没回家没写信，她就一直担心你已经把我们忘了，没事就念叨，唉，这都见了面了，还担心什么呢？”

话是这么说，目光中却也藏着一丝隐忧，只是很快便以笑容遮掩住了：“陆儿，你说你已经求到了仙，那……仙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能不能……”

王陆笑了：“能不能露两手让您开开眼？安安心？不然您始终不能相信我真的修到了仙？哈哈，不愧是王家村家喻户晓的王百万老爷子，谨慎求证的精神值得赞扬。”

王老爷被儿子说得有些尴尬，顿时拍桌：“你小子这是什么态度！？”

“呵呵，别生气嘛，不过老爹啊，我也得跟您解释一下，所谓仙道，并不是七星门他们耍的那套杂技，不是越花哨就越好的。您是经常往来县城的人，应该有这个分辨力，要论杂耍，他们未必比城里的专业艺人更高明。”

王老爷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那个七星门，虽然吹得好听，也的确拿出了些真东西，不过……和他们吹嘘的相比可就差的太远了。”

“那是当然，不过是个下九流的骗子组织，连加入万仙盟外围的资格都没有的渣渣，能有什么真东西可言……好了老爹，不吊您胃口，您不是想看看真正的仙道是啥样么？虽然我修为尚浅，没什么仙法可以耍，但还好随身带着一件宝贝。”

说完，王陆张口，将细针一般的坤山剑又吐了出来，这灵宝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便化为三尺利刃，稳稳地驻在桌旁。

这一手口吐飞剑的功夫，王老爷先前在别院已经见过一次，但此时近距离观看，仍觉得神奇无比，不过……县城里那些杂耍的艺人，似乎也有类似的功夫，比如吞剑之类。

“呵，不是给您看口吐飞剑啦……梁秋，跟我爹打个招呼呗。”

坤山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剑体一颤，发出一声嗡鸣，又过了一会儿，这嗡鸣声呈现出奇异的节奏，渐渐地，变得有如人声。

“您好，我是王陆的剑灵梁秋。”

“啊啊！？”

王老爷这回是真被吓得不轻，一柄长剑，居然口吐人言！？

“谁在说话！？”

另一个被吓得不轻的，是刚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炒菜出来的隋氏，一惊之下菜碟又开始自由落体，王陆无奈地提起坤山剑向后一探，剑尖恰到好处地抵住了盘底，稳稳将其接了下来。

“怎么样老爹，这回信了没有？”

王老爷皱着眉：“……唔，虽然和想象的有所不同，但是，的确比七星门那一套更靠谱一点。”

王陆耸了耸肩：“老爹啊，拿我和七星门比可就太掉价了。虽然您儿子修炼的是朴实无华的仙道，暂时还放不出大号烟花给您看。不过那些只会放烟花，泡符水的，来一百个我也捏把死了，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感受着话语中若有若无的凛然杀意，王老爷心中不由一惊，这种气势，他只有在县城里那些经历过沙场的老兵身上才有见识过，哪怕只是微微一触，都令人毛骨悚然。

其实王陆的所谓杀意，和真正的资深修士相比还稚嫩得很，无非是小青云几次历练，折腾无数精怪所酝酿出的几分狠厉。不过，放到凡间来看，那就是尸山血海堆积出来的杀意了。

毕竟，凡间的武者就算经历再多尸山血海，又能奈何得了几头三级精怪？而王陆早在修行功法有成以前，就把三级精怪刷来玩了。

“嘿，给我和你娘讲讲你在灵剑派修行的故事吧。”

王陆眉头一展：“好啊，这可有的说了……”

灵剑山上的生活，其实相对而言很是单调，除了修行、历练，当学霸，其实也没有太多值得一提的事情，但王陆滔滔不绝讲了一个多时辰，桌上的饭菜早就放凉掉了，老两口仍是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还没等王陆讲到第二年的生活时，屋外便响起一阵喧哗声，打断了一家三口的谈话。

王老爷和夫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升起一丝不安。

而六识远比两位老人更敏锐百倍的王陆，已经将外面的喧哗声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便挂上了冷笑。

“……想不到最后还是不可避免走上了这条路，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言毕，长身而起，伸手握住了坤山剑。

王老爷大吃一惊：“陆儿你要干什么？”

“有人上门送死，我顺手收个人头……老爹你坐着别动就好，娘您也是，接下来发生的场面或许有些少儿不宜。”

“等等，陆儿不要急着动手！”

王陆却摇了摇头：“放心，不会针对村民们的，虽然他们脑残了，好歹也是我的乡亲，就当是养了一窝不听话的哈士奇呗……但有些躲在人群后面，将他们当做人肉围墙的下三滥，不杀了，我念头不能通达。”

王老爷张了张嘴还要再劝，王陆却说：“有些事情，快刀斩乱麻效果反而更好，我在别院的一时忍耐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反而让这群蠢人有了挑衅我的勇气，若是再忍让下去，我怕终有一日爆发起来收不住手啊。”

说完，笑着掂了一下坤山剑：“梁秋妹妹，你说呢？”

梁秋沉默以对，良久，剑身一颤。

“煽动者，可杀。”

第五十四章：可杀之人

坤山剑灵梁秋是土相剑灵，性情温厚淡泊。

地长万物，母仪天下，神话故事中，大地常被人寄托母亲的寓意，象征着宽容、温厚、丰收……等等寓意。比起火相的爆裂，金相的锐利，土相的剑灵通常是作为老好人的形象。

然而这样的梁秋，却在沉默之后，说出了可杀二字。

不过，若是见识到屋外的喧哗场景时，梁秋的可杀二字，顿时显得顺理成章。

“抓出那个魔头！”

“杀了他！”

“神仙们说了，他会给全村人都带来厄运！”

一群愤怒的村民，大约二三十人，聚集在王老爷的宅院之外，手中持着农具、菜刀、砖石等物，高声喊着口号，群情激昂。

不过王陆的视线根本未在这群无知者身上停留一个瞬间，一出门，他就锁死了两名被人群簇拥着，身穿淡蓝色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中年人。

不必说，这些村民自然是被人煽动过来的，不然王陆在王家村生活了十多年，也没见这个温和安逸的村子，会突然爆发这么强烈的戾气。

煽动者当然是那两个七星门的中年人，通过天地灵气的细微变化，王陆很快就判断出，这两人正属于七星门中，神仙一级的角色，也就是真正的修士。

迈入正轨的修士，内府中灵气构成循环，吐纳天地灵气如呼吸一般自然而然，而若是观察力足够强大，便能通过对方的吞吐量、节奏快慢、吐纳成分等，分析出一名修士的基本修为，甚至灵根属性。当然，对于灵剑派这种正规大派，一般都会传授弟子隐藏修为的手段，不过七星门这种野鸡门派，显然就教不到那么细致。两名淡蓝色的修士一出场，就被王陆一眼看穿了底细。

“练气二品和练气三品的杂鱼么……啧，难怪要行此下作手段。”

方才在别院里对七星门的宣讲大使挥出了坤山剑时，王陆就想到七星门的增援大概不久就到，不过却没想到来的只是两个练气上品的杂鱼，更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下作到了裹挟一般村民，将他们当做人肉护墙的地步。

为什么温和宽厚的梁秋也会心生怒意？因为若说土相剑灵有地长万物的胸怀，那么如今被扇动过来的无知村民，正是她本心希望庇护的群体。至于那两个七星门的修士，无疑是破坏大地的污染物。

对于污染物，就算大地母亲也不会怜悯。

“……唔，开场白就免了，你们两个，请死在这里吧。”

尽管最初的时候，王陆并不希望在王家村制造杀戮，这片绿色祥和的土地承载不起太多的鲜血，但现在来看，凭他如今的修为还不能以春风化雨的手段，无声无息间抹去七星门存在的痕迹。七星门这颗毒瘤两年多来在村子经营地根深蒂固，想要连根拔除，免不了要捎带上几片完好的血肉。

没办法，就当是必要的牺牲了。

王陆一声冷笑，大步向前，直接撞向了人墙。

“抓住他！”

“不要怕，有神仙们在我们身后，这魔头没什么可怕的！”

“就是，我们有神仙给的符纸，力量大增，不怕什么魔头！”

几名壮汉胆气最壮，尤其背后贴着七星大力神符，一身蛮力十倍翻增，比村中的老牛还要强悍，见王陆出来，忙不迭伸手去抓，想要以此博取功劳，换得七星门神仙的青睐。

然而几只粗壮的手掌才碰到王陆的衣服，一股不可抵御的反作用力就涌了过来，将手掌弹飞出去。几个壮汉咬了咬牙，不信邪地伸手再试，于是整条手臂都被反弹力道震得酸麻无力。

王陆继续向前，几名壮汉来不及伸手，便挺起胸膛试图以身躯将其拦下，但才碰到对方，一股更强的震荡力道，直接将他们弹飞了出去。

虽然不会致人死地，但也绝不容外人碰触，宛如不可侵犯的王者，所过之处，当者披靡。

“哎哟，怎么搞的！？魔头用妖法！？”

“黑狗血，快去找黑狗血！”

“童子尿也可以！老李你行不行！？”

“草泥马老子只是单身，不是童子！”

“……”

争吵中，人群乱成了一团。

这就是练气七品的无相金钟罩的威力。当无相剑法已经不足以将所有攻击格挡在外时，便以无相心法炼化天地灵气，化为防身的护罩，反弹一切外界施加的力道。

而若是无相金钟罩也破了，还可以用无相剑骨去扛……不过，就连最外层的无相剑法，便足以令筑基的修士也感到头疼，想要连破三关，可没那么容易。

一路挡者披靡，王陆看也不看身旁为人利用的杂兵喽啰，只是大踏步的前进，人群不多时就被冲的稀里哗啦，村民们何曾见过真正的修士？很快便陷入惶恐，而在惶恐之下更是不堪，不多时便露出了藏身其中的两名七星修士，那两人面露惊讶，但却仍是不慌不忙。

因为王陆并没有隐藏自己的修为，练气下品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两名练气上品的七星修士见了自然无需慌忙。

虽然看起来比一般的练气下品要强，但练气下品就是练气下品，修仙界嘛，修行高一级那就是天壤之别，更何况两名练气上品，又身怀法器，还奈何不了对方一个人？

“小子，束手就擒吧，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说话的人身材瘦削，面皮发青，声音嘶哑难听，一副久病缠身的瘾君子模样，然而他却在两人中修为更高，地位也更尊崇，属于七星门中的四星使者，比姓周的宣讲大使要高上两星。七星门不是什么底蕴深厚的大组织，练气上品已经算是中坚力量，至于五星长老，则只要筑基修士就可以担当。

这两人不久前收到了王家村宣讲大使的求救灵符，于是从百里之外驾驭法器飞奔赶来，听说了事情经过后，完全不顾宣讲大使的阻拦，立刻便带上了几十名村人充当人肉护盾，杀了过来，不过现在来看，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不过是个练气下品的杂碎，虽然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但打架又不是前途好的那一方获胜，对付他，实在没必要出动两名四星使者，至于宣讲大使的劝阻，就更是无厘头，有什么好怕的呢？

“小子，没听见人说话么？”

另一边，略胖的修士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在他看来，就算王陆修为只是下品，但好歹也能分辨出自己和师兄的修为远高于他，还不乖乖投降，难道还指望翻盘么？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但在两个品级的差距下，一个练气下品的修士又能做什么？

不给他点颜色，不知道厉害。

于是不待身边的师兄发话，胖修士便先一步驱动法力，口吐真言：“定！”

正是定身术，以法力束缚对方肉身，若是程度较轻，可令身体麻痹动弹不得，若是出力较重，甚至连心脏跳动都被锁死，就可以成为一击必杀之术。

练气上品的修士，一道真言足能定住发狂的巨象，然而王陆只是冷笑了一声。

“蠢货。”

然后上前一步，坤山剑横扫开来，如铁棍一般扫向了胖修士的脸颊。

“咦！？”

定身真言全然失效，胖修士吃了一惊，而对方举剑横扫，更是让他大惑不解。

不明明是修士吗？为什么要用凡间武者的技艺？这种不含天地灵气的攻击，对练气上品的修士有什么意义啊？

“固！”

又是一道真言，胖修士内府中的法力化为无形的屏障，覆盖在身体表面，虽然看不见，其实却比铁板还要坚固，就算守城的床子弩都难以贯穿，更遑论这种……

砰！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碎裂声后，胖修士如稻草一般飞了出去，一颗肥胖的脑袋变成了血肉模糊的烂球，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一动也不动了。

“师弟！？”

青面修士惊骇欲绝，方才他看得分明，王陆的剑扫只是寻常的剑招，没道理击破师弟的护身法术啊！？

“傻逼。”

王陆再上前一步，腰身一拧，坤山剑划出狠辣的弧线，再次横扫开来。

“动！”青面修士不敢硬挡，口中一喝，身体便闪开了数米，同时右手一扬，从袖口中招出一团紫色的烟雾，飘向王陆。

“可笑。”

王陆根本不理会对方用了什么法术，反正又是金钟罩又是无相剑骨，他的防御和抗性已经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区区练气上品管你什么法术统统免疫！

于是迎着紫雾，王陆踏步冲锋，那含有剧毒蛊虫的雾气被他大口吸入体内，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青面修士却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那团紫罗丧心蛊是三级中品的蛊虫，一团足以毒死王家村所有人，而且还有极大的成长空间，是他用本命精血祭炼出来，准备日后冲击筑基的利器。然而方才被王陆一吸，有六成的蛊虫悄无声息地就被消灭掉了，他甚至来不及去避免反噬的力道！

而眼看王陆剑光横扫过来，他浑身麻痹无力再动，但哪怕明知无用，青面修士还是做出了挣扎。

“固，固，固！”

一连三层固体术，令青面修士的内府几乎一扫而空，但三层铁板叠加，他自信再大的力道也挡的下来，可惜……

“你就不长记性么？”

砰！血浆飞溅！

纵然有九重封印，但坤山剑终归是八品灵宝，区区不成气候的固体术，根本……毫无意义啊。

两剑干倒了两名七星修士，心头烦躁略减，王陆哼哼冷笑了一声，目光扫向四周，村民们顿时一阵鬼哭狼嚎，不多时就散的干干净净。

“唉，真是扫兴，还以为好歹是个精英怪，结果就是个灰色的喽啰啊。”

王陆耸了耸肩，转身就要回屋。

“等等，你……给我站住！”

回过头，青面修士居然还活着，而且意识清醒，头上被坤山剑扫出来的大口子汩汩冒着血，但破口处却生出一片肉芽，快速愈合着。

作为杂牌的修士，能有这种本事值得赞叹，但王陆此时可半天称赞的心情也没有。

“小子，你的确是厉害，手里的法器是真厉害！”

青面修士一手捂着头上的破口，冷笑道：“可惜你还是嫩了点，现在把那柄剑交出来！不然……”

另一只手，则用力抓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那是方才村民聚集闹事的时候，跑来看热闹的丫头，王陆还记得她的名字，王郎中的女儿王丽娟，年纪小小就颇为懂事能干，父亲给人治疗时，她常会帮忙打下手，被王陆称赞为王家村的护士长。

只是却有个毛病，太喜欢看热闹，现在就遭了报应。

“嘿，乖乖把你手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否则我就杀了这丫头！”

王陆很是疑惑，王丽娟又不是自家童养媳，虚岁才十三，怎么推怎么犯法，谁犯得着为她交出宝贝？用她当人质威胁，是不是蠢了点？

“呵，别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听周明睿说过，你对这个村子感情很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村人去死！”

王陆叹了口气：“所以你就利用这一点威胁我？”

“那又如何？”青面修士已经丧心病狂，“把你手里的剑交出来！我知道那是剑上的破法效果，能连破我三层法术，至少也是上品的法器！”

“上品法器……你真是一点想象力也没有啊。”王陆实在忍不住为这些底层的修士感到悲哀，在他们眼里，大概上品法器就是炼器的顶点，别无所求了吧。

“不过，你凭什么以为你有资格威胁我了？有本事，就动手伤她一下看看啊。”

青面修士一愣，随即咬了咬牙，决定先从小丫头身上削下一片肉来，让他开开眼界。然而才要动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身体像是被捆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这……”

王陆右手持着坤山剑，左手却也紧紧握着什么。

“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上品法器——流云丝。”

青面修士已经感觉得到，一缕缕丝线正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将自己约束的越来越紧，几乎喘不过气。

“放心，今天不杀你，因为还要你回去给七星门的长老和掌门带个话，如果不想被我找上门去灭门的话，就从王家村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不要让我看到。”

青面修士在惊恐之余，也感到一丝欣喜。

自己居然逃了一命。

下一刻，却感觉身下一凉，然后更加冰冷的话语传入耳中。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敢对未满十四岁的幼女下手……你还是修炼辟邪剑法去吧。”

第五十五章：我家王陆才没有那么容易失恋！

苍溪州大明国东道府，一处荒山的山顶，终年云雾缭绕之处，有一座神秘的法坛。

几名年迈的修士，聚集此处，神色略有些焦躁不安。

“王家村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身穿绛紫色长袍，胸前衣襟处绣着六颗血色星星的老者沉声问道。

另一名六星的老者也颇为不安：“接连损失两名四星使者，连当地的宣讲大使也被人所杀，莫非是惹到了什么强大的敌人？”

“早就跟你们说，白月国出了事，咱们所有人都要小心，你们偏偏还要扩张，果然踢到铁板了吧？”

“你说得轻巧，再不扩张，门派几千名弟子喝西北风去么？”

几名老者议论纷纷，各执一词，不多时就挣得面红耳赤，此时半空忽然传来声音：“不要吵了，事情的经过我刚刚已经让潘城峰详细说过了，他们的确是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年纪轻轻，实力却深不可测，而且身怀多件上品法器，自称是灵剑派的弟子。”

几名六星长老面面相觑：“灵剑派？”

“你听说过这个门派么？”

“不如说，听说过的那些灵剑派里，有哪个能教出那种徒弟来？身怀多件上品法器……咱们七星门经营多年，也只有六星长老才有这种财力吧。”

一名相对沉稳的长老分析道：“至少在苍溪州境内，以灵剑派为名的门派有五个，其中有四个都是不值一提的杂鱼门派，掌门勉强有筑基修为，弟子们更是不堪，根本不入流。还有一个是在单仑国，规模倒是和咱们七星门差不多，掌门似乎是虚丹境界，若说能培养出一个天才弟子，虽然难以置信，但并非不可能。”

“单伦国的灵剑派么？还真是走运，居然能遇到一个天才弟子……现在的好苗子，基本都被万仙盟的门派垄断光了，咱们这些散户越来越难以生存。唉，都沦落到去荒山野岭发展势力的地步了。”

“行了，现在抱怨这些有什么用？那些万仙盟的修仙门派眼高于顶，根本瞧不起咱们这些散修。人家就算是人造灵根，品级都远远高于咱们的七星灵根，咱们这些六星长老，在他们门派里最多当一辈子外门弟子，甚至是杂役，还不如自己拉出来单干。”

“说起来，你们不觉得灵剑派这三个字有些耳熟？”

“有什么稀奇，这算是修仙界几个烂大街的名字之一了吧？”

“不，我是说，好像万仙盟有个五绝，是五个最顶尖的门派，其中就有一个叫灵剑派，你们说那个弟子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几个长老都感觉背后升起一丝寒意。

此时，半空中那个声音略显迟疑：“……不会吧？那种高高在上的门派，怎么可能跟咱们有交集？而且真惹上了那种门派的弟子，说不好听的，咱们早就完蛋了，要么是被炼成万灵血珠，要么是干脆被拍成烧饼一样吃下去，嘿嘿，恐怖得很呢。”

“掌门，没那么夸张吧？又没有杀身之仇，再怎么也不至于……”

半空中的声音嗤笑道：“人家万仙盟五绝会和你讲道理么？真要得罪了它的门下弟子，立刻就会有师门长老找上门来。前些年，军皇山的弟子在外出云游的时候看上了一个女修，结果另有一个上品大派的弟子横刀夺爱，军皇山的弟子年纪轻，修为浅，争他不过，被打伤后狼狈回山。本来这种事在修仙界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军皇山当天就出动了三名元婴长老下山帮弟子找回了场子，据说那个上品大派险些被军皇山灭了门……可想而知那些大派都是什么嘴脸。如今既然咱们还能好好的说话，王家村的少年应该不是太过显赫的门派弟子吧。”

一名长老兴致勃勃地提议：“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派人去抓来他的亲人，胁迫他为我们所用。”

旁边的长老嗤笑：“找死么？”

“掌门不是说了，他可能没什么背景。”

“何需背景，光是他本人还不够么？才十五岁不到就能斩我们两名四星使者，再给他几年时间，单枪匹马灭咱们满门也是轻而易举吧！”

“哪有那么恐怖，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嘿，这些年，如咱们七星门一样的门派，被某个天才少年单枪匹马灭门的还少么？很多大门派的精英弟子，最喜欢拿咱们这样的门派练手！”

眼看长老们又要吵成一团，半空中的声音满是无奈道：“够了，不要吵了。”

“那，掌门，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先静观其变吧，咱们的人从王家村撤出来。这个时候小心谨慎一点不会有错。”

“撤出来？”

“可是，咱们在王家村经营了两年多啊！那个村子是难得的灵气浓郁之地，对修行大有好处啊！”

“就是啊，苍溪州虽大，洞天福地基本都被万仙盟占光了，王家村……那真是很难得了啊！”

“够了，你们说的难道我会不知道？但现在不是贪图洞天福地的时候，修行修行，只有保住性命才能修行。不过也不是说就放弃王家村，还是那句话，静观其变吧，如果顺利的话，或许用不着咱们出手，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不用咱们出手？那是什么意思？”

……

另一边，以练气下品的修为，悍勇无敌地击退了七星门的两名练气上品的修士，顺带捎走了某个巧舌如簧的大使后，王陆却并没能为村子赢回往日的祥和。

当然，这一点也没出乎意料，那扇门已经被破坏，快乐再也回不来……说的就是个道理。

王陆曾想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事端，可惜最终仍无法避免杀戮。

两名四星使者一死一伤，宣讲大使被割了舌头，死无全尸……七星门很快就从王家村全面撤出了势力，但留下来的却是一个烂摊子。

经营两年之久，七星门的势力早已在王家村根深蒂固，那套人人皆可成仙的理论深入人心，七星门这一撤，人们顿时感觉仙路断绝，悲从中来。

而罪魁祸首，无疑就是某个两年多前离开村子去求仙，却入了魔的王陆，一时间，不知多少暗地里的诅咒集于一身。

“唉，这就是好人没好报咯。”

迎着清晨的阳光，王陆悠闲地躺在院子里，手里捏着老娘刚做好的鸡蛋灌饼，轻轻咬着，好不悠闲。

院子另一边，王老爷动作笨拙地打着一套拳，那是王陆传授给他，号称是仙家锻体之拳，可以延年益寿。

本来王老爷实在懒得练，延年益寿哪有早上一个懒觉来得重要，可惜禁不住夫人催逼，只好每天早睡早起，心中感情真是无比复杂。

而听得儿子抱怨，王老爷也是无奈：“乡亲们也是受了蒙蔽，你不要怪他们。”

“放心，咱也是仙家修士，不至于跟群下里巴人较真……不过再这么搞下去，这村子都快没法呆了。”

王陆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望天，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正是难得的好天气，但是……在空灵根修士的眼中，却能看到越发枯黄的凋零色泽。

这一次，不是外力所致，而是这个村子本身，已经烂掉了。

七星门的神仙一死一伤，宣讲大使更是死无全尸——舌头被绞碎了。按理说应当能震慑住那些愚昧村民。

然而正如王陆所预料，杀戮之后，除了恐惧就是怨恨，以及加倍的愚昧，村民们诅咒着魔头的肆虐，深深以为是王陆毁掉了王家村全村鸡犬升天的美好未来。

然后……就是盼望上天开眼，一道雷劫生劈了他，又或者七星门有更高层的神仙下凡，将王陆收了。然后继续在村中传播仙缘。

总之，尽管七星门的人不见了，但情况没有任何改善。

“这村子没救了。”王陆满是嘲讽地做出了结论。

“想想办法呗。”王老爷擦了擦汗，“你不是号称五绝真传吗？一个小村子的问题你都解决不了，算什么真传啊？”

“老爹您这是偏见，咱这个真传又不是为了给无知村民当知心姐姐的，人家愿意蠢死，我又何必阻拦？我的剑只为迎战强敌而握！”

“少来，你就是不想管。”王老爷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说这次下山是门派的历练任务吗？你就把这件事当成一次历练呗，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你能让那些骗子自己过来承认骗局，村民们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也别无选择了。”

王陆愣了一下：“对哈，这个主意倒是可行，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上哪儿找那伙骗子去？他们早就被我赫赫威名吓得逃窜三千里了吧？而且好歹也是个小有规模的团伙，掌门可能有筑基以上的修为，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诶。”

王老爷将最后一式拳法打完，气喘吁吁地答道：“具体你要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你老爹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你问我，我问谁去？”

王陆于是哦了一声，重新躺回躺椅上，吱呀吱呀地摇着。

这时，隋氏端着一壶茶水，一条汗巾从屋里走出来，看丈夫练得认真，温和地笑了起来。

王老爷一边感慨家有贤妻，一边想起一事：“对了，你在灵剑山修行那么久，应该也交了朋友啊，不行就让朋友们帮忙呗。”

“……朋友？”王陆闻言，深深皱起了眉头。

……

“所以就是这样，这两天我要回一趟山，找几个能打的朋友过来帮忙，爹娘您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当天晚上，王陆便做出了决定，暂时和父母告辞，回山抓几个壮丁下来。

同时，为了保证安全，他用流云丝围着庭院布了一个超级简单的阵法，因为没有刻意钻研，几乎是外行人的水平，不过应付一般村民倒是够用了。

至于七星门的逆袭么……

“梁秋，家里就拜托你了。”

“……我会尽力而为。”

“嗯，我也知道让一个背负九重封印的器灵独自作战，有些强人所难，所以……该自爆的时候你就自爆吧，别心疼。”

“你当然是不心疼了！我疼好么！”

“女人就是用来疼的嘛……”

……

告别父母，王陆快马加鞭，一路翻山越岭，比来时更快，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回到了灵剑山，一路跑得如同死狗。

灵剑山下灵溪镇依然是那副落魄苍凉的景象，没了升仙大会的经济拉动力，灵溪镇立即就被打回了原形，不过镇上居民显然不在意镇子繁荣与否，依然有条不紊都过着他们的安逸生活。

作为灵剑派的山下住民，这几百人既不是修士也不是简单的凡人，每一个身上都有丰富的故事，如果细细挖掘下去……

没时间挖掘这种无关痛痒的支线了！王陆大踏步地就冲进了灵溪镇的核心建筑，如家客栈。

“老板娘，老板娘在不在？！”

“靠，叫什么叫！好不容易才趴着睡一会儿。”

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有气无力地将手中的抹布丢了过去：“你不是外出历练了么，跑回来干什么？智商落下啦？”

王陆见到熟悉的面孔，心中惊喜万分：“铃姐！！！”

“靠，别叫得那么恶心，谁是你铃姐……”老板娘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见到王陆却一下子愣住了。

风尘仆仆，满面疲惫倒也罢了……老板娘还是第一次在王陆脸上看到迟疑不决。

显然，少年心中藏着一个极大的难题，因为无法凭借一己之力解决，这才回山……求援吧？

可是，这家伙入门两年半，可曾被什么难题困住过么？真心没有啊！这次下山才一周多时间，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给他这么大的打击？

小铃儿皱起了眉头，充分调用起了她三十多年人生的经验……

“小王陆，莫非你是……失恋了？”

第三卷 展宏图

深入推进历练实践工作，全面加强门派弟子面对复杂环境的适应能力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第一章：我家胖子不可能那么会吐槽

“王陆，你失恋了？”

“哈？”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支起身子，脸上洋溢着八卦的热忱：“你下山以后，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凡间女子，预期共浴爱河，然而仙凡殊途，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所以无奈之下与其分别，但心中还是割舍不下……是这样子吗？”

“你最近是发情期么？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王陆没好气地骂道，“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着了，这次下山的确遇到了点麻烦，所以想通过你，看能不能调集几个帮手来。”

“麻烦？”小铃儿更惊讶了，“你居然会遇到麻烦？那大概真是天大的麻烦了啊，赶快说来让我开心开心！”

王陆一拍柜台：“拿酒来！”

“……”

借着酒劲儿，王陆连说带骂，把王家村的遭遇一一道来。

结果就是……

“哈哈哈哈！你居然让一群土包子给虐了！要不要这么挫啊！？”

狗日的，这女人怎么这么温柔体贴呢！？

偏偏王陆还真没法反驳，因为……与其说他是输给七星门的下九流，不如说输给了王家村那群低能村民，但凡他们有点脑子，也不至于拖累王陆拖累的那么厉害……

心里是神烦啊。

以王陆的性子，何曾那般忍让？虽然最后临走前还是提剑杀了个痛快，把纯朴的村民吓得屁滚尿流，可是对于王陆来说，那其实已经是极力压制的结果了。

倒不是说他有多么凶暴嗜杀，他只是擅长，也最喜欢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对付骗子，就该一剑一个尽数杀了，偏偏在自己的家乡，做任何事都束手缚脚！

戴着套真心不爽，不爽啊！可惜那是自己家，不戴又不行啊！

“所以啦，现在折中的办法，就是把那个七星门的掌门抓来，到王家村去说明一切，罪魁祸首认罪，那些村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老板娘一边吃着炒蚕豆，一边皱着眉：“我是不太了解这种邪教问题，但总觉得你的方案有些不切实际诶。”

“靠，你个日营业额过万的三流老板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方案？”

老板娘简直气炸了胸：“这么瞧不起人，那你别来问我啊！一副没人要的苦孩子嘴脸，跑到我这儿求安慰，现在又甩脸子给我看？”

王陆拍桌：“谁来求安慰了？你不要自作多精……不对，自作多情好不好！？”

争吵间，门外又来一人：“铃姐铃姐，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就放在……咦，王陆师兄？”

王陆回过头：“闻宝？你怎么在这儿？”

门外的人正是闻宝，扛着好大一口生猪站在门口，神情略有些尴尬。

“别在门口堵着，进来吧。”

等老板娘招呼闻宝进屋放下东西，这才交代明白缘由。

原来历练开始后，其他弟子各自选定了目标地点，唯独闻宝迟迟做不出决断。

因为哪个地点对他来说似乎都过于困难了。

闻宝的修行和一般内门弟子不同，走的是相对极端的道路，与王陆有些类似，只是他是极精于攻击。下山前，闻宝的玄铁剑法已经满级，正在修行真正的仙家剑法破山之剑，同时练气也到了八品的巅峰，输出能力非常恐怖，就连练气上品的师兄们见了都会啧啧称奇。

但除此之外，他就一无是处了，而山门历练讲究的却是综合能力，闻宝认真开动脑筋，对每一个建议地点都做出了评估，认为其中最简单的一个，对他来说也有着相当的危险。

所以闻宝干脆就缩了，因为不能上山，就在山下灵溪镇暂居，美其名曰等待队友的召唤——外出历练允许组队，最终的报告也可以合写，但一队只限两人，至于多个队伍同时行动么，倒也可以，就是报告难免重复扣分罢了。

闻宝一边给老板娘打工，一边等待队友的召唤，用老板娘的话说就是混吃等死，结果……还真让他等着了！

“王陆师兄，你走的时候为什么都不叫我？”

胖子满心委屈，当年两人共闯青龙峡，彼此多有默契，本以为这次下山历练他们的攻受组合能够再续辉煌，结果王陆一个人单飞了！让人黯然神伤。

“不过，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王陆心想反正也没啥好隐瞒的，便将故事又讲了一遍，而听完以后，闻宝一脸的愤然：“那个七星门果然可恶，竟然欺负到师兄的老家，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板娘评价：“是么？我倒是觉得那些村民更可恨，怎么就能那么蠢，宁肯相信莫名其妙的外人，也不相信王陆，好歹也是十多年的乡亲诶，居然那么轻率就把王陆当成魔头了。”

王陆哼了一声，心中何尝不是如此认为？

比起七星门的那伙儿骗子，倒是王家村的那些乡亲们更让他烦躁。

明明都是些好人，怎么两年多不见，变得如此愚昧无知……

结果闻宝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是些村民而已，愚蠢是正常的嘛，老百姓，不蠢还怎么管啊？越蠢越好！”

“……”

王陆和老板娘都沉默了，被闻宝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深深震撼住了。

“好像，挺有道理的嘛。”老板娘嚼着一嘴蚕豆，含糊不清地评价。

王陆也点头：“真不像是他这个智力水平的人说得出来的话，话糙理不糙，至理名言啊。”

闻宝不好意思：“其实是我爹跟我说的，以前一直没理解含义，只是单纯记下来。”

“哦，好歹也是国师之子，的确懂点东西嘛。”

“嘿嘿，师兄过奖了……那个，要是不嫌弃的话，能不能咱们组队啊？”

“咱们组队？”王陆一愣，又开始仔细打量起了闻宝，“说来也未尝不可嘛，反正现在缺人缺的厉害，多个壮丁也是好的。想要踏平七星门，光靠我一人还真不够。”

“是吧是吧。”闻宝兴致勃勃，只是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个，七星门大概是什么级别啊？”

王陆说：“下九流的门派，连在万仙盟注册的资格都没有。掌门最多也就是虚丹修为。”

“……”闻宝如遭石化，整个人完全凝固住了，“师兄，你说什么？掌门什么境界？”

“虚丹啊，哼，连金丹都不到的渣渣。”

闻宝一口血吐出来：“师兄你一个练气下品，到底哪儿来的优越感啊？人家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虚丹，虚丹啊！法力循环已经被压缩成一个点，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是咱们的百倍以上，你……”

王陆冷笑：“你想多了，百倍以上，那是咱们灵剑派的虚丹水平，七星门那种下九流的虚丹，能有个十倍就算了不起了……别忘了那个定理，灵剑弟子下山以后，遇到杂牌修士，修为境界是要提一个级别的，也就是练气下品可以折合成筑基下品……”

闻宝简直要疯了：“那只是个非常不负责的简约公式好么！而且适用范围是筑基到金丹之间，咱们这种入门时间太短的人，还没有那么深厚的积累去越级挑战啊！更何况就算越一级，练气下品也只是筑基下品，跟虚丹之间差着一个大级别啊！”

王陆说：“但我是真传弟子啊，再提一个级别也没问题吧？”

“你睡醒了没有啊！？真传弟子就了不起啊！？还再提一个级别，你以为你是琉璃仙还是朱诗瑶啊！？”

想到那两个妖孽一般的真传师姐，王陆只好再做解释道：“你看，咱家的无相功防御力惊人，至少防御能力上可以当虚丹来算吧？”

“哪有你这么不要脸的算法啊！？越级挑战也就罢了还真越两级！？而且光是防御力惊人有什么用啊？你是想给人家当沙包啊！？”

“所以才要抓壮丁嘛，本打算抓几个真传，结果只抓到你，也只能凑合了啊。”

“这种送死的事情别找我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啊！”

“说来你最近吐槽的功力见长啊？”

“还不是被师兄你逼得！从历练小青云的时候就这样，每次都仿佛要把人逼到死路上才开心啊！”

王陆和老板娘面面相觑，对这个几乎歇斯底里的闻宝均感到有趣。

“好，从今以后你就叫觉醒型闻宝了。”

“什么觉醒啊！？为什么听上去就一副活不到十分钟的感觉啊？”

“总之……你的担忧也有道理，如果七星门真的如我所料，有虚丹级别的修士，光凭你我二人还不够看。”

这时候，老板娘插口道：“别说你俩，就算让另外两个真传组队，虚丹级别的对手也满难搞的，所以……”

王陆笑了：“所以~”

老板娘陡然感觉背后一寒，仿佛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一样。

“所以，铃姐，这次就麻烦你出手帮忙呗。”

“……”

“你看，你作为门派外部人士，就算组进队中也不占名额，而且……”

没而且了，铃姐斩钉截铁：“……我不要。”

王陆吃了一惊：“不是吧？为什么啊，看你在店里闲着也是闲着。”

“什么叫闲着？真是失礼的说法！”

“明明就和缥缈峰食堂一个级数，不承认也没用啊。”

“你，你居然把我和那个西夷狗厨相提并论！？告诉你，想要我出手，门也没有！”

听了这般决绝的回答，王陆笑了一声：“闻宝，你先出去。”

“啊？！好。”胖子也不多问，快步就跑了出去。

所以他非常幸运的没有听到客栈里面的对话。

“师父在上，请助徒儿一臂之力吧！”

“靠你又来这招！？”

“师父在上，请助徒儿一臂之力！”

“你……好啦好啦，我答应就是了！够了，别给我上香了！”

第二章：顺藤十八摸瓜

“总之，出于种种原因，我们英明伟大的铃姐，决定与我们一道组队去征讨七星门了。”

客栈外，在闻宝不出意料的目光中，王陆介绍着新入伙的同伴。

灵剑派掌门的私生女，灵溪镇的老板娘，顶尖级的武学大宗师，风铃小姐！

老板娘一脸的意兴阑珊：“好了好了别玩了，赶快完事儿我好回来睡觉……哦不经营我的客栈。你现在组好了队伍，接下来该做什么，有谱了没有？”

“当然，接下来就是直接踏平七星门的总坛，抓出掌门，让他到王家村负荆请罪，为村民解释一切。然后么……村里的土包子愿意怎么想就不归我管了。”

“……七星门的总坛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靠，你也不知道那还玩什么！我回去睡觉了！”

“别急啊，不知道可以查嘛。”王陆冷笑了一声，“顺藤摸瓜，很容易的。”

“藤在哪里？”

“当然还是老地方，王家村。”

老板娘惊讶：“你不是已经把七星门在村里的人都……？”

“藕断丝连嘛。”

“哪儿来的藕……算了，王家村对吧？离这里不远吧？事先声明，我的能力最多也只在苍溪州有效，所以……”

“明白，苍溪州地脉节点嘛……放心吧，我带上你，是为了增添战力，不是拖后腿的。七星门只是下九流的门派，总坛不会距离王家村太远。”

……

王陆所谓的藕断丝连，很快就让老板娘等人大开眼界。

四天之后，一行人从灵剑山下赶到了王家村，当夜，在王陆的指挥下，正直诚心经营企业的老板娘就做了一处卑鄙的勾当。

深入民宅，绑架村民。而且是遵照王陆的嘱托，用表面粗粝的麻绳将人质捆成了粽子，绳子勒得相当紧迫，令那人如烤熟的龙虾一般涨红发紫。

“……喂，我觉得这个捆法，可能会出人命啊。”

将人质扛在肩上一路带到村外，放在狗耳山的峰顶，老板娘实在搞不明白王陆的打算，只是简单做出提醒。

王陆也没多解释，径直走到人质面前，将他口中的抹布取了出来，然后……

啪！

一个耳光直接扇掉了半排牙齿，然后王陆才幽幽开口：“不想死就别作死，看在同乡的份上，我其实不是很想杀你，小虎。”

被捆成龙虾人的王小虎心中满是惊惶，甚至花了些时间才辨识出王陆的声音。

“王陆哥，不要杀我。”

声音有些漏风，而且虚弱不堪。

王陆“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放你回去。”

“……嗯。”

“你知道七星门的总坛在哪儿？”

“不，我不知道，只有我师父……也就是四星使者才有资格知道总坛位置。”

“你师父？是谁？”

“是何檀……就是那天你杀死的那个修士。”

“除了你师父，你在七星门还认识谁？”

“周明睿……就是被你杀死的宣讲大使。”

“除此之外呢？”

“我入门时间尚短，了解……实在不多。”说到这里，王小虎心惊胆战，生怕因为自己没有作用，被王陆杀来泄愤。

但侧目看去，却发现王陆的目光清冷如月，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

“这几天七星门的人有没有来找过你？”

“啊，有！”

“谁？”

“一个二星弟子，我也不认识，他主动找到我，出示了门派的信物。”

“然后呢？”

“他要我不要轻举妄动，门派不打算和你正面为敌，但要盯紧情况，一旦发生变化就通知他。”

“你是怎么做的？”

“我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有的村民提议去找你爹的麻烦，我也竭力劝阻下来，我……”

“够了，那个联系人在哪儿？”

“他说这几天就在村外藏身，安心修炼。如果要找他需要用特殊的法器……被我藏在家里，只有我找得到。”

王小虎说完，期待的目光投向王陆，若是能以此为契机让王陆放了自己的话……

老板娘问：“需要我去搜么？”

王陆摇摇头：“用不着，而且以你的智力也很难找得到。”

“……”

而后，王陆长长吸了口气，二百零六根剑骨在皇骨的光芒闪耀下齐齐颤抖，迸发出异常强烈的吸力。

以练气下品的修为再次施展这吸纳之法，力道比之数月前又增长了数筹，四周的天地灵气被庞大的吸力束缚着，疯狂地汇聚起来，形成一片无形的惊涛骇浪。

作为人柱力的小铃儿对此一无所觉，但王陆身旁的两名修士却是惊骇欲绝。

“王陆师兄，这是……！？”

闻宝修行的心法，也算是大开大合，吞吐量极大，然而在吐纳灵气时，所能影响的范围最多也就是身周十米，而且灵气对他的排斥力也很强，十成灵气中能吸过来一成就算不错。

可是王陆方才至少搅动了方圆一百多米空间内的天地灵气，那一瞬间的灵气吞吐，让闻宝想起了门派中那些金丹真人的深度冥想！

他才是练气下品的修为啊，怎的灵气吞吐会如此强烈？！

而在另一名修士王小虎的眼中，这一幕更是令他心神震撼，险些理智崩溃。

依靠六和散和培根灵，两年多前他成为七星门外围修士，苦修两年多，在父亲的全力资助下，勉强有了练气九品的修为，懂得了吐纳灵气的方法，全力运作下，可以引得一丝一缕的灵气入体，宛如涓涓细流。按照师父的说法，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就了，持之以恒，有望在有生之年筑基成功……

但是，王陆方才一口的吞吐量，他就算苦心修行两年也赶不上！这……这才是真正的修士么？如果真正的修士都是这样，自己这两年多的辛苦……到底算什么啊！

一时间，不知多少悲愤涌上心头。

不过这和王陆无关，他在此时吐纳灵气，并不是为了炫耀空灵根有多牛逼——实际上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讽刺，海量的灵气入体，真正留下来的只有百分之一。

而是为了利用灵气的剧烈变化，寻找一些东西。

空灵根的天生敏锐触觉，令王陆在灵气的潮汐中，很快捕捉到了一丝细微变化。

“有了，跟我来。”

……

与此同时，某个藏身山林之间，正借着难得的皎洁月光修行门派心法的韦文卿，忽然睁开了眼睛。

“……怪了，是错觉？总觉得灵气有变化？”

对于人造灵根，尤其是六合灵根这种劣质品的修士，天地灵气的变化极难察觉，他们感知灵气，吸纳灵气，就如盲人摸象，倒是主观臆测的成分居多。只是方才的变化太过剧烈，感知再怎么迟钝也会察觉。

韦文卿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冒风险，暂时停止了冥想。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外围弟子来说，多修一天少修一天真的没什么差别。

所以……这个监视的任务实在是很无聊啊。

作为二星弟子，他对王家村的事情了解不多，但也隐约知道，这是一处灵气浓郁之地，门派偶然发现以后，便打算将这里作为重点发展对象，日后门派中兴的战略要地，只是前些时日发生了重大的意外，具体是什么，自己也不知情，但听说是死了人……莫非方才的灵气异变，是死不瞑目的同门在作祟？

感受着月光下的柔和夜色，韦文卿自嘲地笑了笑，好歹也是个修士，何必自己吓唬自己？真遇到什么小鬼了，未必是自己的对手呢！

不过这么干等下去也实在太无聊了，不如趁着夜色到村中摸索一番？白天远眺村中，倒是有几个村姑清丽脱俗，着实不像是偏远山村能生养出的上等胚子……就这么便宜了一群山野糙汉实在太可惜了，不如让自己喝个头汤……顺便也能琢磨一下双修之法！想到这里，韦文卿顿时身体发热起来。

然而下一刻，一柄横在他颈旁的古朴长剑，便令他浑身一个激灵，冷汗顿时如泉涌。

而后，身后响起厉鬼一般的声音：“哈，找到一条杂鱼。”

拳打脚踢，五花大绑，刑讯逼供，惨不忍睹。

通过对韦文卿的审问，更多的事实暴露出来。

七星门的确仍对王家村恋恋不舍，对于这种下九流的门派，王家村的浓郁灵气是梦寐以求的至宝，价值连城，实在难以割舍。只是七星门也被王陆几天前的三杀给吓破了胆，一时不敢冒进。

而当听闻王陆几天前离去之后，七星门的贪念便又蠢蠢欲动起来，其中一名在王家村花费最多心血的长老，派了几个二星的门人，在村子附近游荡，算是望风。

可惜这却是一步臭棋，这些望风的喽啰非但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将有价值的情报传回七星门总坛，反而被王陆抓住了线索，顺藤摸瓜。

“说吧，你们七星门的总坛在哪儿？”

被捆得像麻花一般的韦文卿，满脸是血，目光中一半是惶恐一半是茫然，听了王陆的讯问，呻吟了好久，声音支离破碎。

不过王陆还是领会了他的意思。

“哦，你说你也不清楚，二星弟子没资格了解门派总坛所在，你也只是受一个四星使者的指使……好吧，你们这鸡毛门派还搞这么复杂，告诉我那个四星使者在哪儿。”

韦文卿呻吟了一阵，然后绝望中夹杂希望地看着王陆。

“……武侯县城么？”

……

“想不到你做事这么痛快。”

夜色下，看着地上已经冰冷的尸体，老板娘感慨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会好歹饶他一命呢。”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其实的确是想过饶他一命，让他在这里昏迷个几天，等他醒过来大事已绝，一个杂鱼也翻不起风浪。”

老板娘好奇了：“那你为什么……？”

“心中犹豫了一下，没掌握好力道呗，谁承想这家伙这么脆皮啊。”王陆晃了晃手腕，不无感慨。

老板娘：“……这家伙死得还真是冤枉，不过这样也好，万一真让他跑回去报信，七星门对王家村展开报复就不好了。”

谁知王陆却反而冷笑了：“且，七星门真有那胆子，在我回山找人的时候就该动手了。更何况……若是他们真能狠下手来杀几个村民泄愤，反倒是好事了。村里这群蠢货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让他们见见棺材呗。可惜我不方便亲自动手。”

老板娘背后生寒：“你对王家村还真是……够狠辣啊。”

王陆冷笑道：“我曾经是个和你一样温柔可亲的修行者，直到我膝盖中了一箭……这一切都是村子里的蠢货自找的，我早就仁至义尽了。”

老板娘幽幽一叹：“事情不是这么讲，王陆我觉得你有点走极端了……”

“走极端？走极端才好啊，这次山门历练不是说为了斩尘缘嘛，不极端怎么斩尘缘？”

“你这根本是曲解！”

王陆却不耐烦跟老板娘扯皮了，一打响指：“闻宝，你来给她解释一下。”

闻宝临危受命担当重任，受宠若惊，连忙对老板娘说道：“铃姐啊，这次就是你的不对了。须知寻常百姓的愚昧是源自天性，根深蒂固不可消除的。对这些愚者就该如师兄一般狠辣才对，否则他们就会将你拉到同一水平线上，再用丰富的经验战胜你，所以不要将他们当作是人，他们也不配做人，只是猪狗虫豸，俗话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就是……”

闻宝正待滔滔不绝一番，转头看到老板娘那双冰冷的眸子，底气顿时泄了九成。

“就是说要消除对愚民的同情心和怜悯心以对待工具的态度理性客观地管理驱使他们才能让他们的人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价值……”

被老板娘冰冷如钢铁一般的目光瞪视着，闻宝越说越缩，最后声音终于比山间虫鸣还要细微，渐归于无……

可惜即便击垮了闻宝，老板娘也丝毫不能动摇王陆的想法，这家伙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特别好说话，一旦发起火来就异常顽固……不过也难怪他会发火，听他讲述事情经过，就连自己都窝着一肚子气，骗子和愚民的组合，发生在别人身边是笑话，发生在自己身边就是惨剧。

所以，目前先走一步算一步吧，若他真的做出离谱的事来，大不了一拳打晕他，直接打包扛回灵剑山。

第三章：王陆一进武侯县，闻宝初试云雨情

第二天一早，一行三人便赶到了武侯县城。

武侯县是大明国东道府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县城，但人口也有万人之多，而且在很久前，武侯县曾作为万仙盟抗击荒兽的战场，天地灵气也因此变得浑浊而紊乱，在这样的地方，想要找到韦文卿的联络人，宛如大海捞针。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王陆很快就找到了门道。

“请问您知道七星门的仙师在哪里么？”

在武侯县的商业街上，王陆拦住了一个当地盲流，塞过去几两碎银，就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答案。

“七星门的仙师啊，就在县老爷家的别院啊，他是县老爷的贵宾呢。”

答案就这么有了，远超预期的顺利。

打发了盲流甲，王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来武侯县的人还有些见识嘛。”

老板娘问：“怎么讲？”

“你没注意么？同样是四星使者，在王家村被人尊称神仙，但在这里就只是仙师，而且只是县令的座上宾，显然修士的身份在这里并不稀奇，至少人们有这个见识。”

老板娘点了点头：“这里过去曾是古战场嘛，应该有很多修士的传说流传下来，所以当地人对修仙界的事情并不陌生……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找上门去刑讯逼供么？”

王陆很是惊讶：“你怎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现在连对方姓甚名甚都不清楚，是否还有其他伙伴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挂了一个四星使者头衔，便这么大大方方冲上去，那是团灭的节奏好么！你这人简直有勇无谋啊。”

“……我还真不想被你这个蠢材如此评价。”

说归说，老板娘却尊重了王陆的意见。

因为现在的王陆，明显是开启了专业冒险者模式，目光清澈，心智沉稳。远离王家村后，他的情绪渐渐缓和，思维行事也找回了平常在灵剑山时的节奏，这样的王陆，还是值得信赖的。

“也就是说，要先试探咯？”

“没错，难得敌明我暗，不趁此机会摸摸底就太浪费了……闻宝，这个时候就需要你出面了。”

刚从路边小贩手里买了两个炊饼的闻宝闻言一愣：“我？”

“没错，你就直接找上门去，说是云游的散修，路过此处打算暂居一段时日，与当地主人打个招呼，然后趁机探探他的虚实。”

闻宝只感觉嘴里的炊饼有些发硬发涩，吞咽艰难：“师兄，这个任务是不是有些过于艰巨了？”

“靠，你好歹也是万仙盟五绝的内门弟子，对付几个下九流的瘪三有什么艰巨可言？我现在身份曝光不能随意出面，铃姐身无修为，根本冒充不了修士，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能做？”

闻宝还待迟疑，王陆已经直接拿出了杀手锏。

“岳师妹她……”

“好了师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两个炊饼被他一口吞下，胖子带着视死如归的精神，直接提剑杀上了县令的别院。

……

“站住，你是什么人，竟敢……”

守在别院门口的两个粗壮大汉，还没来得及将呵斥的话语说完，就不得不将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面前那个个子不高，体型却非常庞硕的胖子，指尖上燃着一缕火苗，颜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虽然只是杂耍一般的技艺，却充分显示了他的身份。

仙家修士。

武侯县不比王家村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偏远村落，几百年前这里曾作为万仙盟抗击荒兽之潮的战场之一，仙家修士并不算太鲜见，偶尔甚至会有真人级的修士路过，但……修士终归是修士，绝不是他们两个护院的狗腿子能够冒犯的。

“请问，您找我家老爷有何贵干？”

胖子收了指上的神通，心中不免得意，纵然对于灵剑修士来说，这种小玩意儿简直微不足道，连他这种专精于一剑破万法，走剑修之路，其他法术一塌糊涂的弟子也能信手拈来，但在凡间还是挺能唬人的。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这一手，王陆师兄万万用不出来，因为他比自己还极端，都已经练气七品了，仙家法术屁都不会一个……

“我不是来找你家老爷的，是找七星门的仙师的。”

胖子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低沉有力，以便扮演出高人风范。据师兄的说法，此地的七星门修士最多也就是练气上品，纵然比自己高上不少，可若是近距离相斗，玄铁重剑只要一剑就能将其劈成两半。

根本没什么可怕。

两个护院的武师彼此看了一眼，右手的人点点头：“请您跟我来。”

县令的别院如今只住了七星门的修士一人，以及杂役仆从若干，那武师带着闻宝，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主房，只是还没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一人声音。

“袁三，我不是说没事不要打扰我么？”

那名为袁三的武师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扑地跪倒：“回，回禀仙师，这里来了一位路过的仙师，说要找您，所以……”

“哦？路过的仙师？带他进来。”

袁三连忙站起身，也不敢看身后的闻宝，哆哆嗦嗦地向前走着，到了门口便低下头不敢动了。

闻宝也沉下脸来，心中略有不安，方才那人的声音仿佛有种特别的力量，可以动摇人的心神……这可怪了，一个下九流的练气上品修士，也有这种本事了？

不过，自己都走到门口了，对方尚不能明确自己的存在，似乎也谈不上什么修为高深。

带着一丝紧张，闻宝进了屋。

然后瞎了眼。

屋中的确有那位七星门的修士，须发花白，比预想的要苍老少许，但同时还有三五个年轻女子，身着简单的衣服，甚至赤身裸体，簇拥在修士身旁，娇喘连连，目光欲滴，而那修士一双手掌在温玉软脂中不断游走，掀起片片春光。更令人惊讶的是，一名相貌妖娆妩媚的女子，更是跨坐在修士身上，两人下体紧密结合，耸动间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竟是丝毫也不避讳人！

这粉红的一幕，令胖子顿时脸色涨红，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几分气势尽化流水。

相信就算王陆师兄在此，怕是也要瞎了狗眼吧！这七星门的修士到底搞什么玩意儿，白昼宣淫啊我去！

“呵，让人见笑了。”

那修士呵呵笑了一声，将身上缠着的女子推了开去，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慢条斯理地穿戴好了衣服，饶有兴趣地问：“这位道友，找我有何事？”

闻宝整理了一下思绪，清清嗓子正要开口，却倏地愣住了，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名七星修士的道袍衣襟上，整整齐齐绣着六枚星星！

……六星长老？说好的四星使者呢！？说好的区区练气上品，我一剑就能将其劈成两半呢！？

六星使者那不是筑基的高人么？而且很可能有筑基中品修为，别说是我，换了王陆师兄你来，恐怕都没十足胜算吧？这，这还搞毛啊！

冷汗刷一下就渗出来了，但闻宝终归在灵剑山接受了两年多的正规教育，强压着心头悸动，认认真真对那人行了一礼：“我是路过此地的散修闻宝，因修行需要，打算在此地暂居一段时日，听闻七星门的仙师在这里常驻，特来拜会，以免误会。”

“哦……”

那七星门的长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后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胖子，不多时便挥了挥手：“明白了，你叫闻宝是吧？年纪轻轻，练气下品的修为也颇不易，应该不是一般的散修？不过没关系，我们七星门广交朋友，只要你不惹是生非，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当然，一些规矩还是要守的，希望咱们能相处愉快。”

说完，手一动，闻宝就感觉眼前一花，一张黄纸出现在手中，上面简单罗列了一些规则，倒不陌生。

首先是一些原则性的概述，例如主客双方要互相尊重，遇到矛盾纠纷以调解为主，尽量避免争斗。

然后则是处理一些疑难杂症时的通行惯例，例如在当地发现异宝，客方不得擅自藏匿，应告知主方，同时主方有优先收购的权力，如客方对异宝有特别需求，则要付出一定代价，与主方竞争购得……

这些都属于万仙盟成立以后，为了调解门派纠纷而设立的规则，如今经历了长期发展，已经进一步细化完善形成一门非常复杂的学问，只不过实际操作的时候往往被拳头就是真理的规则打倒。这七星门也不知从哪儿抄来这套规则，倒是像模像样。

闻宝大致浏览了一遍，承诺会认真遵守后，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反应，那个修士似乎只是不耐烦，并没有怀疑他的身份……看来是自己多疑了，区区下九流门派的修士，还没有那么高明的修为，能看穿自己的底细。若是换了盛京仙门的筑基弟子，恐怕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灵剑门下了。

意识到这一关算是过了，闻宝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而在他离开前，那七星门的长老就迫不及待带着一脸淫笑将方才的少女们又都招了回来。

……

不多时，胖子就一路小跑回到了先前约定的位置。

然后，一句话，就让等候多时的王陆和小铃儿大吃一惊。

“师兄，你看走眼了，这县城里不止一个七星修士，而且也不是四星使者，是六星长老！”

“我靠这什么神展开！？”

等胖子又是喝凉水又是吃熟肉，好半天平稳下了情绪，才将方才的经历详细道来，结果王陆和小铃儿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情真心操蛋。

“四星升六星，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一时间就连老板娘这修士克星都感觉棘手了，因为修士一旦进入筑基期，法力贯穿内外，体能将有极大的提升，生存能力暴涨，单凭凡间武者的手段就有些不够看了……纵然自保有余，想要取胜却千难万难。

王陆也为之咋舌：“这才几天，星级跟坐火箭一样……这家伙莫非也是造反派出身？”

“哈？”

“没什么……总之这是重要情报，多亏我有先见之明，让闻宝去探了虚实，不然贸贸然杀过去，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老板娘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忘不了自恋么？”

“闻宝，把刚才的经过再给我详细叙述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王陆当然有自恋的本钱，因为他已经双目发亮，兴致勃勃地开动了专业冒险者模式。

老板娘见此，也不便打扰，便安静地等在一旁。

闻宝情绪平静下来，第二次陈述时便有条理了许多，连他进院门到正房之间，沿途所见的景物都细细描述了出来。

胖子虽然资质鲁钝，但修行两年，身体经过灵气洗炼，又初涉修心之法，虽然智商未必有多大长进，却神志清醒，耳聪目明了许多。

而意识到事关重大，闻宝半点也不敢隐瞒，甚至连观察到的那修士长老白昼宣淫的一幕都陈述出来，令老板娘不动声色地后撤了几步。

陈述所花时间略长，王陆全程没有打断，直到闻宝说完后，才轻声说：“把方才交合的细节再说一遍。”

闻宝瞠目结舌，老板娘忍不住骂道：“你发情期到了啊！？那种恶心事还要再听一遍！？”

王陆皱眉：“你这人思想真是龌龊，不愧是三十多岁的老处……”

话没说完，就被一击友情破颜拳打飞了出去。

第四章：我家的小铃儿才没有这么可爱

王陆站起身，晃了晃脑袋，对闻宝说道：“把那段细节再说一遍，里面有重要信息。”

老板娘闻言一愣，随即哼了一声，知道自己可能错怪了对方，也不再阻拦。

闻宝只好耐着性子，将那淫荡的一幕再说了一次。

王陆咋舌：“这薛白毛还挺会玩……那么根据你的回忆，那修士在堂内宣淫，除了跨坐在他身上的女子，其他女子只是袒胸露乳，身上有没有交合过的痕迹？”

闻宝一愣：“这……容我仔细想想。”

片刻后摇了摇头：“似乎，似乎没有过。”

“……这样啊，那我想四星变六星的问题就有的解释了。”

老板娘好奇了：“怎么解释？”

“狗耳山上那个小卒没骗咱们，他的联络人的确只是四星使者，而四星也不可能一夜变六星，所以……真相就是，胖子看到的六星是另一个人。”

老板娘瞪大眼睛：“另一个？那，那原来的四星呢？”

王陆笑了：“不是在六星身上挂着呢么？”

“挂着？”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脸颊绯红，啐了一口，“你是说那两人……”

“大概是双修道侣之类的吧，下九流的门派不是很喜欢搞这种歪门邪道么？别的不说，法力修为的增幅往往很可观，虽然副作用也大，但他们哪儿管得了那么多？”

老板娘点点头，随即蹙起眉：“如果是双修……那其他女子是干什么的？”

王陆反问：“你唱歌的时候身后没几个伴舞的？”

“……只是用来助兴的么？啧，真是荒淫无道！”老板娘狠狠地咬着牙，颇为不满。

“呵，等搞完了双修，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荒淫无道时间，不过这还算不错了，至少没有公然上街强抢民女，人家躲在自己家中爱玩什么花样，也跟外人没关系。不过，这的确是一个重要细节。”

“啊？”

“仔细想想，其实咱们现在的情况并不有利，对手从一个四星使者变成四星加六星，而且是结成双修伴侣的修士，两人同在时或许能发挥情比金坚的特效，而我最有力的武器还放在王家村，总的来看正面冲突优势不大。”

老板娘倒也认同他的判断：“然后呢？”

“但咱们仍有个巨大的优势：敌明我暗，只要充分利用这一点，解决问题或许能比预期的更为顺利。”

“你要暗算偷袭？只怕没那么容易吧，那两人既然沉迷双修，平日里恐怕不会轻易外出走动，你怎么暗算？”

出于良好的道德水准，老板娘对于偷袭暗算的勾当并不反对，但却提出了具体操作的难题。

对此，王陆也有了打算：“很简单，他们不出来，那就咱们进去。”

老板娘失笑：“他们在别院定居，早就经营的铁桶一般，你和闻宝都是不擅长法术的剑修，要怎么偷偷潜入进去啊？”

“何需偷偷潜入？咱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进去。”

“……你有病啊，光明正大进去还算什么暗算？”

王陆不得不叹息：“难怪你那破烂客栈都快倒闭，你这当老板的，智商真是堪忧。”

“靠，我家客栈日营业额依然过万，距离倒闭还早着呢！”

“呵，再过一百年，日营业额就只能过百了吧。”

“你对百年老店有意见么！好了，到底怎么做，你这高智商的专业冒险者就直接说结论吧！”

王陆点点头：“其实方法是明摆着的，那个六星长老绝对是个性好渔色之徒，这么大的弱点不去利用，我的专业冒险精神会哭泣的。”

“利用他的好色？”老板娘依然不是太明白，却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等她发现，王陆和闻宝都非常认真而专注，并带着极大的期待盯着她看时，终于理解了王陆的计划，顿时怒道：“你想也别想！”

“哈哈，铃姐你何需害羞啊，你这修士克星，在对方猝不及防下发动突袭，别说一个筑基杂鱼，就算元婴老怪也要被你打得七荤八素，正是偷袭的最佳人选啊！”

“呵呵。”老板娘冷笑。

“而且铃姐你貌美如花……不，简直绝色倾城！怕是一露面就能让那老色怪神魂颠倒，不战自溃！你不出面谁出面啊！？”

“呵呵，你倒是挺有眼光……不对！”老板娘刚刚放松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是哪个蠢货不久前还说我粗鲁野蛮，没有女人味的？”

王陆面不改色，转头问闻宝：“是你么？！”

闻宝简直吓尿：“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陆遗憾地摇了摇头：“铃姐，看来那个亵渎你天人之姿的无礼之徒一时之间还难以抓到，只好请你暂时放下次要矛盾，发挥绝色美人的优势，去……”

铃姐冷笑：“去色诱那个老色鬼！？王陆，你还真好意思提出这个要求来！”

王陆听了也是一怔，的确哈，铃姐虽然看起来比较下里巴人，终归是掌门之女，妥妥的二代，让她出面做这种勾当，的确有点……

有点刺激啊哈哈！

“铃姐，我知道你心里对这件事有抗拒，女人嘛，总会有些矜持，这不稀罕，但这个世界已经变了，矜持值几个钱哦，女人只有放得开才能追求到幸福。其他女人放开手脚，只有你掰不开镊子，那机会和幸福就是人家的了，留给你的只有残羹剩饭！你想想……”

话没说完，就被小铃儿冷冷打断：“你这是老鸨诱骗良家妇女的桥段吧？”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不好意思背错了，要不换一段？”

“换个头啊！告诉你，你那龌龊的手段，想也别想！”

被人如此斩钉截铁，王陆愣了一会儿，开始冷笑起来：“哼哼，铃姐，说穿了，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吧？”

“哈，休想挑拨我！”

“我承认，如果纯从外表看，作为女人，你绝对是不折不扣的美人。”

老板娘略微抬头，努力压抑，不让自己面露得色。

然而王陆后来的话却让她瞬时怒火中烧。

“不过女人的美丽不仅仅取决于外表，更重要的是气质，这就相当于武者的内力真气，修士的仙心，不是我说你，铃姐，你作为女人的气质实在是太差了。”

“呵呵。”

“老实说，如果不是没有其他人选，我也不想让铃姐你去冒险啊，失败的几率实在太高了，而且还可能给你带来严重的心理阴影……唉，没办法，待会儿我和胖子去青楼随便花几个钱，找几个便宜妓女好了。”

老板娘简直要被气疯了：“你是说我还不如几个便宜妓女！？”

王陆连忙摇头：“岂敢岂敢，只是，这个术业有专攻嘛，在女人味方面，铃姐你实在是……”

“够了！”

小铃儿忽然一声怒吼，真气迸发，震得小巷两侧的灰尘簌簌而落。

而见小铃儿释放出挫志怒吼，王陆也吃了一惊，我靠不会吧，铃姐一向下限深不可测，这次居然真的玩过头了？

和闻宝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事情有点棘手，真把这位姑奶奶惹毛了，她一个人跑回灵溪镇，剩下他们哥俩可绝对干不过七星门的虚丹——别说虚丹了，就是这个四星和六星的组合他们也奈何不得啊。

为今之计……闻宝脑中灵光一闪，连忙对师兄拼命眨眼，然后试图用彼此的默契告诉对方，他刚刚想出来的一条妙计。

跪舔，师兄赶快跪舔啊！

对付铃姐，这一招一向无往不利啊！

不过，闻宝能想到，王陆又如何想不到？正在心中一声冷笑准备师父在上的时候，就听铃姐一声冷笑。

“说到底，王陆你这就是一个下三滥的激将法而已……不要真把我当成傻瓜。”

王陆陪笑道：“铃姐你英明神武，谁敢把你当傻瓜呢？”

小铃儿不理会这毫无诚意的吹捧：“不过看得出，你方才说话，有几分也是心里话。哈，想不到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形象哦。”

老板娘的笑容越来越冷，虽然事情的发展似乎还在预期的轨道之中，但王陆却有些站不住了。

“小铃儿，那个……”

“不要这个那个，被人挑衅到这个地步，无论是否激将法，我也没理由不站出来正面迎战。”

听了这话，王陆很是吃惊地愣了一会儿，随即面露喜色：“哦哦，铃姐你果然深明大义，吾辈之楷模啊！”

小铃儿继续冷笑：“别来劲！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没道理你动动嘴，我就要跑去出卖色相吧？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么？”

“呃，铃姐你是要收费么？”

“靠，收费的话我成什么了！？我是要跟你打个赌……如果这件事我做成了，那就说明你方才所谓女人味之类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王陆连忙说：“从一开始就是无稽之谈，铃姐你千万别当真！”

“那么，我要你道歉。”

“我这就给你道歉！”

“哼，你这种不疼不痒，完全没诚意的道歉有什么用？”

“那你要我怎么做？”

“……现在还没想好，姑且先欠着吧。”说到这里，老板娘抬头看了王陆一眼，目光流转，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不过，到时候可别以为自己能简单蒙混过去！”

“呃……”被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盯着，没来由的，王陆忽然感觉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大声赞道。

“放心放心，铃姐的大恩大德和绝色容姿我一定铭记在心！每晚睡觉都会想！”

“切，小心精尽人亡。”

“不会，只要想到铃姐我自然龙精虎猛。”

“靠，不跟你扯了。接下来要怎么潜入进去？你有计划了没有，然后，我是不是需要认真打扮一下了？”

王陆精神一振，连忙说道：“计划我已经做好了，打扮什么的不用太花心思，铃姐你的美丽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的！素颜正好，素颜就正好！”

“嗯，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第五章：你死定了！天上天下没有人救得了你

无论如何，有了小铃儿的大力支持，接下来的发展就很顺利了。

计划的大体思路非常简单，就是利用那个六星长老的好色特点，想办法让小铃儿接近，然后近距离制服对手。

以她消除一切仙道力量的特技，近距离下暴起伤人，寻常的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而只要小铃儿能亲手将那长老控制住，对方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至于另外那个四星……让她闹去！

而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貌美如花的老板娘推到那六星老淫棍的面前了。

“这个其实很简单，方才胖子进去的时候，不是看到还有几个伴舞的少女么？她们怎么进去的，铃姐你就怎么进去呗，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轻而易举。”

“怎么讲？”

王陆解释道：“刚才胖子描述的细节来看，那几个女人应该并非是受人胁迫，而是自愿供其淫乐。以筑基修士的能力，魅惑人心虽然也能办到，但会留下明显的痕迹，胖子不会看不出来。而且我想既然他们在武侯县过得如此安逸，应当是在规则内行事，与县令等人达成了一定的默契。”

老板娘点点头：“然后呢？”

“但是同样从细节可以看出，其中有的技巧娴熟，显然是精于此道的专业人士，应该是县城里的窑姐，也有的显得生涩，应该是为了赚钱偶尔出来卖的素人——以这位长老的性情和地位来看，至少相对于凡人，应该是极其富有的。”

“然后呢？”

“不过素人的出现，至少意味着一个问题，这个只有万人的小县城，并没有足够的人口基数诞生太多的美女，更何况又不是所有美女都愿意出去卖。那个六星长老在这里呆的时间应该还不长，所以还能凑出足够的美女供其淫乐，但我想储备应该是捉襟见肘的，而像他那种好色之徒，喜新厌旧非常快，现在这批人素质又不是特别高，不可能百玩不厌，过段时间就会苦于没有足够的女人玩了吧？”

老板娘对此非常厌恶地撇了撇嘴：“哼，恶心。”

王陆耸耸肩：“这是人类为了延续种族的必要特性，你要站在全人类的高度来正确看待这个问题。”

老板娘对此只是高高竖起了中指。

“总之，我想那个修士应该已经要开始物色新的女人了，这个时候只要铃姐你以一种安全无害，合情合理的姿态出现在对方的视野中，那么将你送到那个长老面前是自然而然的事。”

“……安全无害合情合理的姿态是指什么？”

王陆想了想，然后轻声对老板娘说道：“就是这样……”

片刻之后，听完了王陆的计划概要，老板娘只是一声叹息：“我总觉得你这是在故意整我。”

“天地良心，绝无此意，这一招虽然恶俗了一点，但无可否认越是恶俗的招数，往往越是有效，而且在武侯县这种偏僻的县城，或许反而更容易取信于人……再说了，就算不取信于人又如何？只要铃姐你的绝色容姿展露出来，就算身份上有些许的疑点，也都遮掩过去了。”

“……好吧，那我就依你所言，演上一回，不过还是那句话。”

王陆接道：“明白，我欠你天大的人情。”

“哼，记得就好。”

……

事不宜迟，当天傍晚，一行三人就行动了起来。

准确来说，真正参与行动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老板娘，另一个则是闻宝，至于王陆？作为导演，他全程围观。

具体的表演如下：

场景：武侯县城商业街，人物：老板娘、闻宝

老板娘和闻宝并肩行走，两人风尘仆仆，衣衫破旧，形容落魄。闻宝身形佝偻，步履蹒跚，时而咳嗽不止，仿佛患有重病。

老板娘：“小宝，你怎么样？”

闻宝：“姐，我没事，你不要管我。”

“怎能不管你！你这病……大夫说了，只要按时服药，一定能治好！咱们村里物产贫乏，所以带你来县城，方才药铺里药材齐全，没有问题的！”

“可是姐，虽然药铺里有药，可人家又不是免费的。”

“唉，若不是家里的田都让爹败光了，又岂会连买药的钱都……”

“姐你不用骗我，我这病……要用的药太珍贵了，就算家里田产都在，也凑不齐全部疗程的药物，所以姐你就不要管我了。”

“……你放心，姐带你来这里，就有办法赚到钱，给你买治病的药！”

“赚钱？姐，你能怎么赚钱？”

“嘿，姐会绣花，会编织，会做饭，偌大个县城，总能找个赚钱的活计。”

“可是……”

“别可是，村东的王叔说了，我绣的帕子，在县城里能卖不少钱……总之你就放心吧！”

场景二：县令别院门口，人物：老板娘。

“唉，我和小宝相依为命多年，决不能看他病死，就算……嗯，我一定能挣到钱的！”

然后，少女带着偌大的决心，大踏步走到门口，问那两个护院的壮汉武师。

老板娘双手握在胸前，鼓起勇气，但还是磕磕巴巴：“请，请问，你们府上缺人手吗？”

其中一个武师看都没看她一眼，便摆摆手：“去去，要饭到别处要去！”

然而另外一个眼尖，看了一眼少女的面容，眼前不由一亮，连忙拍打了一下同伴：“喂喂，你仔细看看！”

另外那人好奇地转过头，片刻后便了然，对少女说道：“你等下，我去找管家跟你说。”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宅院里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女，满意地点点头：“跟我进来吧，咱们详细谈谈。”

少女带着几分恐惧和紧张，跟管家进了别院。

别院内有多间房屋，管家带着少女进了一个偏僻的屋子，吩咐下人倒上茶水，热情殷切地问：“姑娘，你是来谋差事的？”

少女连忙说：“是，是的！我什么都能做！做饭洗衣都可以！只是，只是我现在需要一笔钱，数额可能比较大，所以……”

“别急别急，慢慢说。”管家不紧不慢，声音和蔼可亲，“你可是有什么难处？”

少女眼圈刷就红了：“是的，我弟弟他……”

一顿饭的工夫，管家便了解了一个姐弟情深的故事，点了点头，而此时，一个身手矫健的仆从从外面走来，在管家耳旁轻声说了些话。

管家神色更为满意，将那仆从遣开以后，便对少女说道：“你的事情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老实说，你说你和你弟弟来自偏远山村……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俩的身份。依照我们府上的规矩，不能收留来历不明之人。”

少女顿时着急：“可是……”

“听我说完，虽然和府上规矩有些不符，但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也很赞赏你对弟弟的无私奉献精神。凡事都可以破个例，不是吗？”

少女狂喜：“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我……”

“别急着谢我，我知道你现在急等着用钱，可是，现在府上并不缺打下手的杂役，而且单凭做下人的酬劳，恐怕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少女愣了一下：“那，那该怎么办？”

“……其实，府上倒是有另一门差事，目前人手急缺，报酬非常丰厚，而且你的条件完全满足。”

“是什么？”

管家饶有兴趣地看了少女一眼：“你说，为了治你弟弟的病，做什么都可以？”

“是的，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为了他，我怎么样都可以！”

“呵，那就好，事情么……是这样。”

轻声解释了一番后，管家不出预料地看到了少女呆滞的神情。

不过，呆滞才好，越是这种未经人事的雏儿，价值才越高嘛……虽然现在看来满身尘土，不很起眼，但管家是何等眼光毒辣的人物，怎看不出这女孩儿是极品的胚子？拾掇利索一点，远胜过府上那几个服侍仙师的女子。

过了也不知多久，那少女猛地咬了咬牙：“只要能拿到钱，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呵，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钱嘛，我这就可以给你，卖身契可以之后再签。不过这件事终归不是我能说了算，最后还要经主子拍板。待会儿，你跟侍女们去后面洗漱一下，换一身像样点的衣服，给主子留个好印象，以后……嘿，好处受用不尽！”

说完，管家也放下了先前那副正经人的嘴脸，伸手想去摸少女的脸颊。

结果少女似有意似无意地在此时低下了头，猛地鞠躬，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管家的手。

“谢谢你，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管家愣了一下，摇摇头：“好了，你下去吧。”

……

半个时辰后，少女在几位下人的服侍下，从浴室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套精致典雅的长裙，配上沐浴之后的氤氲水意，将少女容貌清秀的特点完美地衬托了出来，当真是出水芙蓉。

负责服侍的一名年长侍女不无嫉妒地说：“瞧瞧，姑娘简直像是天上下来的人物一般，嘿，以后一定深受仙师宠爱。”

而管家也明显有些眼热，却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来吧，仙师正在房里等你。”

少女露出应有的紧张：“仙师……现在？”

“呵，可不就是现在么！这种好事，赶早不赶晚啊！”

然后，少女就如出嫁前的新娘子一般，红着脸，身子僵硬，跟在管家身后，走向了仙师所在的房间。

……

走在路上，小铃儿心中略复杂。

至此，事情的进展和王陆的预期简直一模一样。

尽管这里面其实有很多的破绽，但是……在足够急切的需求面前，一切破绽都能被人为地忽视过去。

那家伙作为专业冒险者的时候，真心是有些靠谱的。

不靠谱的是自己……妈蛋的，这是在搞什么啊？放着好好的日营业额过万的如家客栈不开，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上演卖身救弟的戏码，而且……居然要在一个下九流的淫棍面前搔首弄姿！

自己到底是多鬼迷心窍，才会答应王陆这种无耻的要求？果然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的缘故吗！？

唉，算了，反正待会儿就能把那淫棍打得淫棍弯折，勉强能出一口气，等事了了再去揍王陆一顿继续出气好了。

而且……老实说，被周围的人夸赞美貌，似乎也挺爽的，想自己在灵剑山的时候，那帮愚蠢的弟子们就没一个有这眼力劲！

呵呵，就让那乡巴佬修士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仙下凡！

带着身为女人的骄傲，小铃儿终于走进了那个淫棍所在的主房，万幸，那家伙此时衣冠整齐，正在品茶，并没有行那不堪入目之事。

而那六星长老见到小铃儿，目光在她脸上一扫，顿时露出无比惊艳之色。

小铃儿余光瞥到，心中也是暗自得意：哈哈，果然上钩了！咱家的魅力就是莫可抵御啊！某个坏蛋，等着我回去收拾你吧！

至于这根老淫棍？呵呵，看在你有几分审美的份上，待会儿不把你打得太惨了。

而此时，那老淫棍则带着一脸赞赏惊艳之色，目光从小铃儿那清秀淡雅的脸蛋移开，恋恋不舍地向下移去，沿着细长光洁的脖颈，看到了性感绝伦的精致锁骨，留恋片刻，再向下，寻到了一片白腻。

那肤色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晶莹剔透，令人目光为之吸引。霎时间，老修士神智恍然，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他在苍溪州历练时，曾有幸见识过的一处名胜：白玉平原，那一望无垠的苍茫原野，尽是白玉铺就，令人望之而目眩……

咦？白玉……平原！？

老淫棍皱了皱眉头，伸手捏了一下鼻梁，然后重新睁开眼。

片刻之后，怒意弥漫。

“……你们这群蠢货，从哪儿找来的这干柴一样的黄毛丫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光长一张好看的脸有个屁用！？跟你们说了多少次，要胸大屁股大的！这种男人一样的丫头赶快给我轰回去，以后别带这种货色来了！”

轰！

小铃儿只觉得天雷狂轰，眼前一黑。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六章：你们这些变态全都要死！

当小铃儿恢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别院的院墙之外了，身上仍穿着那套精致的长裙，沐浴完的水汽都没有完全散去，只是……背靠着夕阳，眼前投下的细长身影，显得是那样寂寞悲怆。

愣了一会神儿，小铃儿木然的脑中渐渐酝酿起了情绪，少女嘴角挂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大踏步地向着县城里某个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王陆和闻宝蹲在某个偏僻小巷中，各自拿着炊饼和熟肉，大快朵颐。

“王陆师兄，你觉得铃姐她……真的没问题么？”

王陆咽下口中的肉饼，笑道：“放心吧，女人是天生的演员。方才不是有个跑腿的来确认你的身份了么？可见她已经打入敌人内部，大概不久后就可以建功了吧。”

“……只是，总感觉铃姐似乎付出了好大的牺牲。”

“有什么可牺牲的？又不会真被人占什么便宜，相反被人众星捧月，看做仙女下凡，那家伙心中肯定乱爽的！要知道在灵剑山上可没人夸奖过她貌美如花吧？”

闻宝想了想：“还真是……为什么啊？其实铃姐的确挺漂亮的啊。”

王陆嗤笑道：“长得再漂亮又有何用？气质摆在那儿，很难让人把她当女人看啊，就好像我师父，客观来讲也是个美女吧？别说女人了，你会把她当人看么？”

“……这倒是。”

“对吧？不过只要小铃儿愿意去演，糊弄个山野流氓还是没啥问题的，一定要说……”王陆皱起眉，“也就是身材上略显单薄，不过这年头变态萝莉控不要太多，说不定那淫棍正好好她这一口呢！贫乳可是稀缺价值，哈哈哈哈！”

闻宝虽然没听太明白，不过见师兄笑得开心，也便附和着憨笑起来，然而笑到半截，戛然而止。

巷口，一个少女背靠夕阳，细长的影子投洒下来，恰好遮住了他的视野。

仿佛夜幕降临。

王陆抬起头，看到少女，正要笑着说欢迎凯旋，但下一刻……

“王陆，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少女带着惊人的威势，一步上前，身形如电，重拳轰在王陆脸上。

砰！

少年像是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然后轰地一声，被印在了一面土墙上。

化劲打人如挂画，好一副写意人物画！

……

“……原来如此，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带着一个重重的黑眼圈，王陆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如此感叹。

方才，小铃儿满怀屈辱地将自己在别院内的经历说了一遍——当然，闻宝已经被赶到了远处，是王陆和她的单独对话。这种一生的屈辱史，多一个人知道，就要多灭一个人的口！

而惊闻巨变，王陆也是瞠目结舌，任他再怎么专业冒险者精神，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有如此戏剧性的变化，那个老淫棍非但淫，而且变态！没品！

居然敢歧视平胸！反了你了！

王陆于是一声叹息：“铃姐，真是委屈你了……噗！”

本来是打算试着安慰心神重创的少女，但说到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结果就是再一次被铃姐挂在了墙上。

“再笑，我就打到你这罪魁祸首什么也记不起来为止！”

王陆摸了摸另一个黑眼圈，强忍着说道：“不笑了不笑了，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回去以后一定会给出有诚意的补偿的。”

小铃儿简直咬牙切齿：“谁要你补偿！你能怎么补偿！？”

王陆想了想：“其实我知道有几个偏方能够丰胸的，铃姐你……”

砰！

第三次从墙上走下来，王陆无奈地叹了口气：“铃姐，你这是要练神笔马良神功么？再怎么样我也不会真的变成二次元啦！”

“我，我……”小铃儿也有些张口结舌，因为仔细说来，王陆也只是算计不到，不是有心害她。但自己心中的愤懑难平，又该如何是好？

王陆沉下面色：“当然是冤有头债有主，找那真正的元凶去复仇咯。”

小铃儿意兴阑珊：“怎么去？潜入计划失败了诶。”

王陆也有些为难：“是啊，想不到那家伙那么变态浅薄，完全不具备正常的审美……不走这条路的话，想要进入府中的确有难度，我和闻宝都不是擅长潜行、变化的修士啊。”

小铃儿哼了一声：“不成就正面上吧，这么绕来绕去，我都烦了。”

王陆心说你心烦只怕另有原因……最开始让你出卖色相的时候，你不是也挺开心的么？

但是，真要正面上场……王陆还是有些犹豫，以目前的阵容，对上一个六星一个四星，打赢是可以，想要捉住对方可就难了。

而若是捉不住，这一击便等于打草惊蛇，以后想要再找总坛，去捉掌门之类可就难了。而且这一次之后也很可能引发对方的报复，令事态复杂化。

如若可能，最好还是暗中偷袭，因为直至此时，他们拥有的最大优势依然是，敌明我暗。

所以问题就回到了原点，要如何潜入府中，捉那两个奸夫淫妇？

美人计是最有效的，可惜老板娘相貌较好，身材欠佳，而除了老板娘以外，一时间上哪儿去找姿色不俗，又战斗力强大能制得住筑基修士的强者去？难道要再回山抓壮丁去？弟子们早就天南海北，四处历练去了，壮丁也不那么好抓了。

唉，要是某人念念不忘的岳馨瑶师妹在此，自己都能编出些花样来，现在可好，队伍里只有一个平胸，一个胖子，一个……

王陆叹了口气，低下头，目光正好看到地上一片水洼，水面平如镜子，映出了少年略微焦虑的脸。

咦，等等，好像有办法了！

“铃姐，麻烦你和胖子在这里稍等下，我有想法了。”

铃姐还以为他是内急，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正当小铃儿在巷子口站得有些无聊，准备走人的时候，忽然远处走来一人。

那是一位身材中等，相貌优雅的美丽少女，女子身着一袭艳丽的长裙，为那清秀的容颜增添了几分妖艳和妩媚，少女行走间摇弋生姿，目光流转，风情无限。

见了此人，小铃儿下意识地皱眉，尤其看到那少女高耸的胸部，更是暗生敌意。

见鬼了，这偏僻县城哪儿来的这等人物啊？按理说应该都个个营养不良，身形枯槁才对啊！小县城的人就该有小县城的样子啊！长那么大胸是要当职业奶妈啊！？

然后，在小铃儿复杂的目光中，那名陌生的女子忽然转头冲她笑了一笑，径直走来。

“……你找我有事？”小铃儿心中不爽，尤其对方站定之后，似有意似无意地挺着胸，简直是在挑衅！

“呵，是我。”

“你是谁啊？我认识你么？”小铃儿下意识地回答道，然后就彻底僵住了。

因为，那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分明是……

“是我啊，听不出来？我这可没用伪声啊，不应该吧？”

老板娘感觉自己下巴要落到脚面去了。

“王陆！！＠＃！＠＃！？”

……

“哈哈，本姑娘姓王名璐，你们两个还不快快来拜？”

“……”

“总之，因为你们都派不上用场，想想也只有我亲自出马了，绝不是有特殊爱好。”

“……”

“也是刚才看到水面倒影的灵机一动……唉，虽然咱谈不上多么英俊潇洒，不过趁着青春期第二性征还没完全发育成熟，客串一回伪娘还勉强做得到。”

“……”

“别光张着嘴发呆，提点意见吧，我现在这模样还过得去否？花了点时间打点，大体应该差不离，细节有待琢磨，不过一时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

老板娘和闻宝依然一副惊骇欲绝的表情，石雕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王陆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摸向老板娘的胸口……

砰！又是一副人物画。

某二次元人物画勉强说道：“……你这不是挺精神的么？刚才那没防备的姿势算是引蛇出洞？”

老板娘羞红了脸，手遮着胸口：“臭流氓，死变态，你……简直恶心！”

王陆从墙上跳下来，愤怒反驳：“还不是你这平胸无能！若不然何苦让我这良家俊男出卖色相？我心理压力山大好么！？”

“死变态！离我远一点！还有，不许呼吸，你这种变态会污染整个县城的空气！”

“靠，你这平胸嚣张个毛啊！？”

老板娘怒极，然而目光一转，不由奇道：“你说我平胸……可你这大男人，那胸部又算怎么回事？感觉不像是用棉花苹果之类填充的诶！”

王陆叹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老板娘愕然，随即恍悟，“你是调整了肋骨的形状！？好家伙，你竟然偷偷摸摸练成了这门功夫！？”

王陆嘲讽似的笑道：“无相剑骨嘛，练的不就是骨头？虽然难受了点，撑个一两天倒是问题不大，反正不动手，不剧烈活动产生乳摇的话，和真家伙区别也不会太大。”

“堂堂无相剑骨让你这么用，还真是……”

“上梁不正下梁歪吧，这门功法估计早在师父手里产生了诸多更没下限的用法了，例如第三根腿骨之类……我这雕虫小技根本见不得人。好了，闲话不多说，我这就上门色诱去了。”

老板娘吃了一惊：“这就去？这么直接？总要有个理由吧？之前我可是和闻宝演了好长一出戏诶！”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太弱了，所以我不得不增加前戏！但以我的实力又何须润滑？”王陆一声冷笑，“待会儿你就瞧好吧，让你见识一下专业冒险者的厉害！”

“是专业冒险者的变态吧……”

……

不多时，一行三人再次来到别院门口，老板娘和闻宝在暗处偷窥，女装的王陆则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从藏身处走了出去。

借着藏身处阴影的遮蔽，王陆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瓶美酒，然后对准脖子就是一阵猛洒，顿时酒气熏天！

然后王陆的步子也变得蹒跚迷离，左摇右摆，宛如贵妃醉酒。

在老板娘的瞠目结舌中，王陆轻轻开口，发出一阵细细的哀哭声。

“你个死没良心的……有了新人就忘了我，当初海誓山盟，全都是骗人的！”

老板娘只觉得头顶又是一阵狂雷猛轰，眼前一黑简直要就此晕倒！

这，这实在太毁世界观了，虽然对于王陆那个级别的修士来说，改变声线发出女子般的伪声根本轻而易举，事实上就连闻宝都能做得到。但是，一想起面前那个借酒消愁的失恋女子，真实身份是王陆那家伙……

不好意思，我还是在地上找找我的下巴。

而另一边，王陆一边哭，一边似有意似无意地向别院门口走了过去。

两名护院的壮汉自然见到了这个夜幕下的醉酒女子，都是眉头一皱，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怪，但要说怪在哪里，一时间却又说不出来……反正权当看戏，那醉酒女子虽然形貌狼狈，但仔细看的话相貌其实不错，尤其是胸前那对凶器，当真不像是武侯县这偏远县城能养的出的。

两人面色木然，装出一副忠心耿耿守家门的姿态，目光却止不住去瞄，然而过了一会儿，就用不着这么装模作样了。

因为那女子竟然踉跄着扑了过来，带着一身酒气扑入壮汉的怀中！

那壮汉当时就傻了，下意识想要推开女子，但醉酒的女人手劲儿好大，牢牢抓着他的胳膊，竟然挣脱不开。

“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喜新厌旧，贪得无厌！”

“你……快放手！”那壮汉冷汗都出来了，这若是让管家甚至仙师看到了，自己这份差事也就保不住了。可是那女子虽然酩酊大醉，却难掩国色天香，他想下手却又实在不忍心。

另外一个壮汉愣了一会儿，想过来帮忙，谁知那女子见他靠近，立刻哭得更厉害，倒在地上不肯动了！

正为难间，院门开启，管家一脸怒意：“你们外面到底吵什么！？惹恼了仙师，咱们谁有好果子吃！？”

两名武师连忙七嘴八舌将事情交代一边，然后七手八脚将某个醉酒女子抬起来供管家过目。

管家先是被酒气熏得一皱眉，然而等看到女子的相貌，尤其是衣衫凌乱下胸前的一片雪白……

“……妈的，瞌睡时候送枕头啊这是。”管家咬了咬牙，伸手找来院中一个神秘兮兮的仆从，问了他几句，然后对两个武师说：“你们两个，把这女人给我抬进屋去。”

“啊？可是这女人……”

管家咬牙道：“妈的，虽然来历不明……但这个时候哪儿管得了那么多！仙师早就对原先那批女人没兴趣了，可咱们这小县城哪儿去找能入他法眼的绝色美女去？先前找了一个，又被嫌弃胸小！”

“可是，会不会……？”

“这宅院的法阵是仙师亲手布置的，用不着咱们操心。”

两个武师点点头，反正是管家拿的主意，他们两个只负责执行，便抬着已经醉意不醒的女子进了院门。

管家亲自押后，看了看左右无人，便小心翼翼关上了院门，嘴里嘟囔着：“这个胸够大，比那男人婆强多了。”

同一时间，在附近某个幽暗角落，全程旁观的老板娘一口老血喷薄而出！

“你们这些变态……全都得死！”

第七章：你们这些基佬全都得死！

管家和武师抬着女子进了院，本打算先去浴室里清洗一番，却听仙师不耐烦的声音直接在耳旁炸响。

“好了好了，哪儿那么麻烦，把那女人给我送过来，妈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利索，一群废物！”

话音未落，一团青气自半空而落，在女子身上一扫，顿时酒气全消，一阵清香扑面而来。

两名壮汉武师都是一颤，这就是仙法！发生在眼前的仙法！虽然功效只是简单地清洁……但是以仙师的手法，既然能天降青气，自然也能天降神雷，或者天降业火……如何不令人敬畏？

管家听到仙师催促，连忙说道：“仙师，这位女子身世有些……”

“哼，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身世？赶紧送进来！”

一行人连忙抬着女子进了正房，只见那老修士一脸欲求不满，敞胸露怀地坐在床前，面上尤带着几分戾气。

而在老修士身后床上则倒着两名女子，下体血迹斑斑，面上泪痕点点，已经昏迷了过去。

“妈的，在这个时候给我搞什么养气冲关……老夫的气由谁来养？这寻常女子如何承受得起老子的金刚杵？”

原来这对奸夫淫妇的双修功法，一旦开启便需日日行功不能停歇，而恰好在修行期间，那个练气修为的四星女使者到了突破关口，不得已去温养灵气，准备破关。这一来那个六星长老就惨了，没了双修的对象，但功法运转不休，只好以采补之法对房中那几位凡间女子下手，可惜那些凡间女子大多久经人事，精华流失得七七八八，还不够这老修士塞牙缝。

情急之下，这老修士恨不得出门去县城里掳掠良家女子，然而以这县城女子质量平平，怕是要上百人才能压下他玉府邪火，而一次采补上百人……怕是县令和他私交再好也压不下这事端，一旦惹出东道府的修士，整个七星门都将面临大麻烦。

而就在此时，当真是山天开眼，雪中送炭，竟有一名绝色女子从天而降！自己送上门来！

当然，要说真有绝色倾城，倒也谈不上，但相貌较好，身材丰满，这两点齐备就颇为不易，虽不能以一当百，但或许就能解了今日之急——当真是燃眉之急了。再憋下去，老修士感觉不出一个时辰，他就有走火入魔之虞！

所以说，到了这个时候，别说什么身世不明，就算明知这女子有极大的来头，他也顾不得许多，提枪上马，走了再说！更何况在自家阵法严密的院子里，他又怕得谁来？

而对某人来说，事情的进展简直顺利的离奇，本来还有几个难关要花些心思费些琢磨，例如沐浴更衣之类……但想不到一路畅行无阻，直接便往正房去了！倒是他本人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靠，药没嗑、增益没上，这就要开怪了？不是吧？

单枪匹马与一个筑基修士抗衡，对王陆来说也是极其严峻的挑战，甚至可谓无解的难题，尤其这宅院是人家主场，不知布了多少天罗地网，先前听闻宝叙述了一遍细节，王陆大致就能确认出三重阵法。

都是课本上讲解过的常见阵法，三者合一，这庭院便与修士的玉府元神连接起来，一草一木的变化都尽在掌握，而且修士的法术可以从任何一个角落释放，没有死角。

这部分属于日后修士开辟自己洞府的基本功，算不得多么强大离奇，却是一个修士基本功的体现。上午听胖子讲过，王陆就觉得这对手着实不易对付，如今这帮下九流的门派修士，少有基本功扎实的，都把修为境界看得比天还大，在修行路上狂突猛冲，其他便不管不顾，造成修为虚浮，往往被名门大派的修士越级挑战，杀得屁滚尿流。

而考虑到这个实际情况，以及先前连斩两名四星使者不费吹灰之力的经验，王陆并没给六星长老定下太高的预期，不承想这好色淫棍却也是条根基稳固的淫棍，并不容易对付……所以之后就坚持要走暗中偷袭的路线。

而现在看来，也不知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不好，好处是对方精虫上脑，十分本事很可能要扣去六七分，劣势么……自己这边也没准备万全，拿不出十分本事。

不过，丑儿媳终归也要上爷娘，管你刀山火海，正面来上我吧！

……

几人抬着王陆一路颠进了主房，管家指使着将王陆放到地上，抬起头挂着笑脸，还想跟老仙师套套近乎什么的，结果下一刻就被双目发赤的老人一挥巴掌，凌空给抽了出去，其他两个壮汉吓了一跳，非常自觉地快步撤出房间，顺手将门带上。

然后暗中叹了口气，可怜这失恋的醉酒女子……也不知能不能活到明早？先前被老仙师采补过的几名女子，虽没有当场致死，听大夫说也要大病一场，养上三五个月才能回复，算是老仙师最后的理智束缚。如今那老头已经快要丧心病狂，恐怕……

与此同时，房间内，老修士早就饥渴难耐，见了地上那醉倒的女子，尤其她胸前露出的一片白腻，再也忍不住玉府燃烧的欲望火焰，一声淫笑，便要伸出手去脱她的衣服。

小美人儿，俺来了！

却不料，下一刻，那女子猛然起身，一身华丽的长裙被她拧身挣脱，在空中飞旋舒展，遮住了老修士的视线。

异变之下，那老修士惊骇欲绝，怎也想不到被他视为久旱甘霖的神秘女子竟是刺客！

女子进屋时，分明已初步辨识过，并无修为在身，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地准备采补。却没想到，放进来的是个出身名门大派，基本功扎实得不可思议的练气修士！纵然修为境界不高，藏匿修为的功法却是一等一的高明，他一时疏忽，竟然被蒙蔽了过去！

不过，这老头也无愧六星长老的名头，心中惊骇，却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这老头玉府之中的法力上身，一身松弛的皮肉猛地膨胀起来，表面隐约有光泽流转，坚逾钢铁！同时……

“凝！震！牢！”

一连三道真言，几乎同一时间脱口而出，而且真言的释放对象，赫然是藏身在长裙后面的女刺客！

一般人遇到刺杀，下意识的反应是闪躲、防御。但根据专业人士的统计，最佳的应对其实是绝地反击。刺客行刺，对你的护身功法多半已经拆解的七七八八，你再怎么加紧防御也挡不住人家有心算无心，倒是拼死一击，往往可能死中求活，听来荒谬，但客观事实便是如此，不由你不承认。而这也是老修士年轻时，在一个万仙盟门派中学到的宝贵知识。

第一时间，他便将防御偷袭暗杀的几道程序都做了一遍，以真言去牵制对手，再以筑基修士的强大肉身来保住性命，他自信除非对手修为高他数筹，否则至少能撑过第一轮的打击。而刺客行刺嘛，只要第一轮不中，后面再想得手可就难了……

果不其然，就在老修士的惊心动魄中，半空的长裙缓缓落地，幕后的刺客被三连真言牢牢束缚住，动作变得僵硬而缓慢。

不过并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此刻的雷霆一击虽然被挡了下来，但是对手的杀招并没有完。

女子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此时真如瀑布一般轰然散开，向他笼罩过来！

这什么邪门功法！？老修士暗暗吃惊，却不慌不忙，再一次口吐真言，招来一阵妖风，将那三千青丝吹散，无论如何不能靠近身前。

不过妖风呼啸时，老修士心中忽而一动，下意识便伸手抵在了喉咙上，却正好碰到了一根无形的细丝。

好家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真正的杀招是躲在这里！这细细的丝线虽然没什么杀伤，但真要是被缠住了喉咙，真言术释放不畅，可就麻烦大了！

还好自己修行近百年，境界虽然不高，却修出了灵敏的直觉，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无形的细丝被发现后，自然就无从建功，老者手指一捻便将其捻走，至此，对方底牌已尽，只能在三连真言的镇压下做徒劳的挣扎。

老者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接下来，就让自己来慢慢炮制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刺客吧！

想到这里，老者下身某处不由怒意昂扬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长裙落地，露出刺客真身，其他倒也罢了，那从内衣轮廓依稀能看出的两腿间的形状……

老者笔直的长枪顿时软垮下来……我就知道！什么美女刺客都是骗人的！

不过……要不然就凑合一下？反正看脸蛋还是不错的嘛！于是尽管胯间长枪还有待滋养，内心的火焰又开始燃烧起来。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让他的火热沸腾的心顷刻间沉入谷底。

“你们这些变态，全都得死！”

后脑处，一记有力的重击，毫无阻碍地击穿了他的护身气罩，震碎了他视若第二条生命的上品法器：七宝护心镜，一股沛然莫敌的巨力随即狂涌过来，如惊涛骇浪，击散了他的神念，动摇了他的玉府……

眼前一片漆黑，昏了过去。

第八章：王陆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呵，铃姐咱们真不愧是默契姐妹花啊哈哈。”

“谁跟你这变态是姐妹花……”

“哈哈，别害羞嘛。”

正房之中，王陆哈哈笑着，同时用力活动着被真言术压制的身体，渐渐找回了感觉。

不过，方才那三连真言的确非同小可，他手中坤山剑不在，唯一有希望将其抵御下来的无相破法之剑用不出来，三记真言等于毫无阻碍地罩上了身！也多亏他无相剑骨和无相金钟罩修炼的扎实，这才没被真言术直接给震死。换了一个练气上品的四星使者来，恐怕都要被震得半死不活！

这就是越级挑战的难度了，尤其是越了一个大境界，差距之大可谓天壤之别，筑基修士的强大，尽显无遗。

王陆叹了口气：“筑基修士，你为何这么屌？”

“屌个屁，是你太废柴了，这家伙根本是筑基之耻，换了灵剑山上的筑基，一道真言就能把你压趴下了。”老板娘一边将那昏迷中的老修士用绳子捆起来，一边毫不客气地对王陆发动诋毁攻势——同样是灵剑弟子，若一个堂堂筑基修士，面对一个手中无剑，修为差一个大境界的对手，不能用法术震住他，那才是羞耻。

“哼，如果没有我，你就等着被这老变态蹂躏致死吧！还什么真传弟子越级挑战，简直是个笑话！”

王陆一边以无相皇骨，调动浑身骨骼运动，从目前这拟态妖身恢复正常，一边没好气地反驳老板娘的不负责言论：“我连主手武器都没带好不好？这次本来就是潜入进来当诱饵，给你争取机会的，你好意思批评我？换了你单枪匹马能搞的定这家伙？早就被他用阵法困住了！不过你倒不用担心被他蹂躏，你胸平嘛！人家看不上你！”

“靠，再拿平胸说事就绝交！”

“行了，有跟我吵架的功夫，赶快去吧另外那个四星搞定了吧。”

老板娘没好气地说道：“还用你说？我潜入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解决了那个荡妇……还好我手脚快，不然都来不及救你。”

“喂，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孤胆英雄好不好？没有我从正面吸引那老淫棍的注意，你能轻松潜入进来？就算你有真空的异能也做不到吧？咱俩分工合作，这功劳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好不好？”

老板娘切了一声：“随便你……谁稀罕这种不值钱的功劳啊，区区一个三流的筑基，看把你得意的！”

王陆当然得意，倒不是因为和老板娘合作打赢了修为境界远高于他的对手，得意之处是……

有了六星的俘虏，还找个蛋的七星门总坛啊！作为门派长老，这分量已经足够重了，带上他回村，这任务也就算完成了吧。

虽然在内心深处来说，王陆并不觉得带回一个长老，就能解决王家村的问题，不过……

“你们……究竟是谁？”

就在王陆陷入沉思时，那老淫棍也醒了过来——筑基境界的修士，肉身比练气的修士要强悍许多。

只不过被老板娘那一拳打中，整个玉府几乎散了架，心神也遭到重创，虽然神智恢复清醒，却根本调不动一丝一毫的法力，形同废人。老板娘在他身上捆的绳子非常随意，换往常他一根手指就能将其震散，此时竟然无法挣脱。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老板娘那一拳不但打散了他的心神和玉府法力，也熄灭了熊熊燃烧的欲火……虽然这代价就是他的功力至少倒退几年，但总比走火入魔，自焚致死要强得多了。

“你们，为何要偷袭我？我和你们有什么仇怨？”

老板娘皱起眉：“好烦，听这老淫棍说话，感觉会脏耳朵……我去后面了，你们两个变态聊吧。”

“靠！我堂堂良家俊男，到底哪儿变态了？”

“穿裙子色诱变态老头的人没资格辩解。”

“啧，三十多岁还平胸的女人有资格指责别人？”

“……算了，懒得理你。”老板娘嘴巴一撅，直接奔后房去了。只留下王陆和老头儿两人。

王陆凑近上前：“认得我这张脸不？”

老淫棍方才被打的头晕眼花，视线模糊，但愣了一会儿，惊呼道：“王陆！？”

“呵，看来是认得我，那么现在有何感想么？”

“……我投降。”

老淫棍终归是筑基修士，阅历丰富，脑中很快就转了无数念头，做出了明智的判断。

无论自己方才是怎么败的，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孩儿又是怎么回事，但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掌握，对手的实力更远远超乎预期……老实说，他倒是有些相信，先前在总坛开会时其他长老提出的猜想。

这个王陆，莫非真是那个五绝门派的弟子？至于为什么没有元婴老怪下山为弟子找场子，大概是种特殊的历练吧？他以前在万仙盟门派时就曾接受过这样的理念，倒不新鲜。

而既然如此，目前除了投降就别无他法，而且他此时更庆幸方才没将对手打伤，不然的话……嘿，真惹出元婴老怪出手，那手段足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见老淫棍如此痛快的投降，王陆一愣：“还挺识时务哈！行，那你就简要交代一下你们七星门在王家村的犯罪事实吧。”

老淫棍叹了口气，非常配合，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老淫棍姓何，何昀，早年曾在万仙盟中一个小门派修行，后因触犯门规，修行进度又缓慢，便被踢了出去，在九州游荡数年，机缘巧合下加入了七星门，做起了下三滥的勾当。

而王家村，不过是七星门在苍溪州的无数次经典案例中的一个罢了，若不是招惹到了王陆这种逆天之人，其实乏善可陈，那套把戏不用说，王陆也是门清。

“不过，你说要让我去王家村，对村民解释真相？”

老淫棍何昀在地上躺着，做出一副沉思者的表情：“我觉得，此事欠妥啊。”

王陆此时也正心烦此事，顺口就问：“有什么欠妥？”

老淫棍连忙解释：“这个，据我了解，七星门行此事有多年，上当受骗的……想要幡然悔悟，除非最终碰得头破血流，无路可走，否则几乎没有可能啊，人的贪念一旦被勾起来，就很难压下去。就算我去解释，他们也只会以为是你买通了我，想要蒙骗他们。”

王陆哼了一声：“是啊，所以呢？”

老淫棍很想说，所以就请你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吧……你好歹也是五绝的修士，何苦在意一群山野匹夫呢？灵剑派难道没有斩尘缘的修行么？而且就算你还重视凡间的亲情，把你的亲生父母和其他重要亲人接回门派也就是了。想要全村人鸡犬升天，那不现实啊！

一时间，老淫棍无话可说，愣在当场。

王陆也没指望他能真拿出主意，自己都想不出答案的难题，这老淫棍又能有什么想法？目前这种骗子和傻逼的组合，战斗力简直爆表，就算他此时修为高深莫测，一巴掌就能拍死七星门上上下下，也是无济于事。

王家村的蠢货们认准了凡人修仙这条路，一个个顾不得自己歪瓜裂枣，只是一心求仙。就算自己扑杀了七星门，只要不能让他们成仙，以后就难免会有八星门，九星门趁虚而入……唉，想到烦闷之处，真恨不得提剑杀光全村上下，落个清净！

王陆心里不爽，面上却越发轻松，反而和老淫棍扯起皮来：“你说你当年也是良善之辈，出身也不差，怎么就被七星门这下三滥给忽悠住了，甘愿做那掌门的走狗？”

老淫棍回忆往昔，一声苦笑：“我们掌门也不是易与之辈啊，同样是万仙盟出身……其实门派长老中有一半都算科班出身，虽然在你看来是下三滥，可在下三滥中，七星门还算发展不错的。”

“哦？既然有这个底子，何不老老实实修行，非要和一群山野匹夫过不去？”

老淫棍说道：“利欲熏心啊……七星门的高层，基本都是修行遇阻，难以更进一步的修士，所以灰心丧气之下，欲念便增，这些年行骗下来，积累颇丰，实在刹不住手了。尤其前些年，在白月国流出过一批上等的货色，以之迷惑世人，效果极佳。我们七星门最辉煌的时候，曾经将一府的府城纳入势力范围！城中数十万人中，我教信徒占了十之六七，那段时日，就算我教的下层弟子都过得非常滋润。比起那些没有资质，又没有机缘，偏偏还相信什么修行路要自己走的苦修门派，不知强了多少倍！”

听到这里，王陆也来了兴趣：“滋润？能有多滋润？凡间的财富再多，也就是那么回事吧！”

老淫棍摇了摇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如果是王家村，武侯县这样的地方，的确没有太多油水可捞，但换了富庶些的县城，乃至府城，那可就大为不同了。虽然上品法器啊，法宝之类的仍然罕见，可其他的资源却非常丰厚。就比如灵石吧，我记得占据府城那一年，一年之内我们七星门就捞了数以十万计的灵石，虽然品级不一，但终归是……”

话没说完，已经被王陆不可思议的声音打断：“几十万灵石！？”

“呃，是啊。”

“……你这是吹牛逼放卫星吧？”

老淫棍急道：“绝无此事！若是不信你大可去查嘛！不单单是我们七星门，其他门派若是能占据一府府城，也能捞个几十万灵石，若是上品之府，百万灵石也不在话下啊！”

见老淫棍如此认真，王陆皱眉问：“怪了，一群凡间贱民，哪儿来那么多灵石啊？”

老淫棍解释道：“当然是聚沙成塔，一点一滴汇聚起来的。这九州大陆，灵石一般有两种来路，一种是天地灵气的汇聚之地，天长地久便形成灵石矿脉，非但储量丰厚，而且只要适度开采几乎取之不尽。而另一种，则是游离天地之间，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偶然诞生的一些零散灵石。如今储量丰厚的矿脉往往被名门大派占有，开采方便，产量丰富，但实际上从总量上将，那些零散的灵石并不比矿脉要逊色，只是采集不易，成本太高……但对于凡间界来说，有那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一点一滴收集起来，总量也是极其惊人的……以九州之大，修仙门派占据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空间啊！”

王陆点点头：“也有道理，忽视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不对的。不过……一个府城就有数十万灵石，啧，这倒是真没想到。”

老淫棍笑道：“是啊，正因为你们这些名门大派没想到，才有我们发财的空间啊。而且灵石什么的，对我们来说还不是最重要的，占据一府府城，那好处简直数之不尽。”

王陆问：“详细说说？”

“这个……”老淫棍想了想，“比如说一个府城，一年的财税所得大约是几百万两白银，但我们每年能聚敛来的财务，价值能有十倍！”

“我靠，十倍于财税所得？你这绝对是搞大跃进了啊？！”

老淫棍笑道：“但这却是事实啊。一国财税通常不会竭泽而渔，因为若是税赋过重，令民不聊生，最后谁也得不到好处。可是，七星门不同啊，那些信仰凡人也能修仙的愚民，为了求仙可是能不惜一切，倾家荡产算什么？连老婆孩子都能拿去卖了，只为了换一包培根灵！有这样的愚民，何愁钱财不来？”

老淫棍说完，王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后面老板娘怒道：“赚这种昧良心的钱，你们睡得着觉！？”

被老板娘吼，老淫棍浑身都是一个哆嗦，比起出身名门大派的练气修士王陆，他其实更害怕那个明明半点修为没有，却能一拳打破自己无数层防御的平胸少女——那才是真正的怪物。

所以听她生气，老淫棍立刻解释：“其实，这也不能都怪我们。那些家破人亡的狂信徒，很多时候都是自找的。我们只是做了些虚假广告，但东西是明码标价，并没有强迫贩卖……甚至有些有良心的门人，看到他们条件实在窘迫，还会劝说他们量力而行。但是对那些狂信徒来说根本没用，说得多了，他们反而怀疑我们在搞差别待遇！为了修仙，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比如王家村吧，前两天我才刚刚接到消息，有几户人家生怕失去七星门的青睐，打算将……将你的父母家人作为人质来邀功。”

听了这话，老板娘微微一惊，连忙转头去看王陆，却发现后者根本无动于衷。

“唉，有时候我都会想，或许这就是人性。为了一瓶培根灵，很多人杀人放火都在所不惜！”

老板娘忍不住问：“但是……对凡人来说，就算他们再丧心病狂，那些培根灵也不可能有什么效果啊？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

老淫棍说道：“效果当然是有，毕竟是盛京仙门的六和祖师开天辟地的发明……就算资质再怎么鲁钝，仙缘再怎么稀缺，只要不停服用，修为还是能有所进步的，而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进步，便能引得他们前赴后继。嘿嘿，我好歹也是名副其实的筑基修士，却不承想原来修仙一事真的能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王陆此时也插口解释道：“铃姐，现在修仙界除了咱们这种古派之外，只要放开人工灵根，基本上只要有钱就有修为，哪怕是痴肥如闻宝那种，天天用培根灵之类的喂养十几年，也能有个练气的修为。”

“这……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比例，这些平民再怎么竭尽全力，又能拿出多少钱财去换修行的灵药？倾家荡产几十年，恐怕连练气九品都稳固不下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老淫棍愣了好久：“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是……既然他们愿挨，我们当然愿打！”

王陆耸耸肩：“铃姐，别试着去理解那些蠢货的思维，如果他们肯用脑思考，肯讲道理，我就犯不着跑来这里对付这根老淫棍了。”

老淫棍苦笑几声，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不需要他再说些什么了。

因为王陆又继续说道：“不过，刚才这番话，倒让我有了一个想法。”

“……想法？”老板娘斜倚在通往后房的门框上，无聊地问了一句。

想来，又是些苦口婆心地规劝之法吧，例如将方才那些话说给村民之类……老板娘与凡间村民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若是规劝有用，七星门也就做不到这么大了。

不过，这个样子的王陆真是难得一见，在灵剑山上率性洒脱，却不想在凡间还有如此牵挂……不过，灵剑派让弟子下山，正是为了这些凡间牵挂。斩尘缘是个痛苦的过程，王陆之后大概有的苦要吃吧？

然后余光撇过，却见王陆面上似笑非笑，顿时背上生寒。

“是啊，只是一个想法。”王陆声柔如丝，每一个字都吐露地异常清晰，仿佛携带着惊人的力量。

老板娘的呼吸略微急促了，房中的寂静令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也变得刺耳起来，眼下这一幕，她曾看到过……那是修士在顿悟时独有的气质。

王陆，莫非真的想到了什么？

沉寂中，王陆轻柔的声音撕裂了寂静。

“有生皆愚。”

老板娘闻言一愣：“有生什么……？”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是愚蠢的，这种愚蠢源自天性，就如鸟儿天生会飞，鱼儿天生会游，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天生就会犯蠢……这是天道法则，没有办法去忤逆的。”

“……”

“我曾经在王家村尝试着去抵御这种天道，我自以为辩才无碍，但结果却连一个小喽啰都辩不赢……不是因为我口才退化了，而是因为我当时忤逆了天道。逆天而行，所以我输了。”

“……”

“相反，七星门，虽然在咱们看来就是一个下九流的邪教组织，但这件事情上他们却顺应了天意。”

老板娘简直要疯了，这就是你的顿悟？你走火了吧！？

“他们顺应天意！？王陆你脑子清醒一点好不好？”

王陆笑道：“我现在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是你糊涂了铃姐。仔细想想吧，天地之间，最大的法则是什么？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是弱肉强食！你看狐狸捉兔子，兔子造了什么孽么活该被吃？兔子吃草，那些花花草草就活该被吃？答案是，天道法则就是如此，你若是去同情花草，就要饿死兔子，同情兔子，就要饿死狐狸……最终的结论就会变成，这个世界还不如不存在，免得有生皆苦……但这显然是错的。”

“……”这一连串的说理，完全把老板娘绕糊涂了，少女用头轻轻磕着门框，然而直到把坚固的门框磕裂掉，也没想明白。

真正是不明觉厉。

王陆说道：“所以，收起廉价的同情心吧，我们常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是身处滚滚红尘无从解脱那倒也罢了，但既然踏上仙路，就该以更高的眼界来看待这一切。百姓痴愚，那么天道就注定他们会被人欺压、剥削。若是没人去欺压，反而是一种浪费。七星门做的就很好，成功扮演了食物链上的重要一环。在我看来，七星门和其他类似的门派，就像是麦田里的一群辛勤收割者。”

“我靠，辛勤的收割者，你……”老板娘简直要把整面墙都用头槌撞毁，被王陆一番话说得简直风中凌乱！

“这是事实啊……”王陆说着，叹了口气，“唯一的问题是，作为收割者，七星门实在是太蹩脚了。”

感觉脑中还是一团浆糊的老板娘非常苦闷地点了点头：“总之呢，在批评七星门这一点上，咱们还算有共同语言……”

然而接下来，共同语言就没了。

因为王陆笑道：“既然七星门靠不住，那这事儿不如交给专业的来。”

“专业的……？”

王陆伸手指了指自己：“专业冒险者在此。”

“尼玛……不会吧！？”

第九章：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历史时刻！

“总之就是如此，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本就是充满剥削的，狐狸剥削兔子，兔子剥削花草，花草剥削大地……除非能站到天道顶端，否则就要贡献出一些东西，犹如税收一般，不可避免，而对于天下蠢人来说，他们的贡献就可称为智商税。这笔税与其交给七星门这种下三滥的骗子团伙，还不如由我来收。”

正方中，王陆端坐在床头，侃侃而谈。

在他身前坐有四人。

一个是老板娘，少女双手交抱胸前，神色有些不以为然，也有些不安。

她旁边则是老淫棍何昀，这位原七星门的长老，此时已经被松去了捆绑的绳索，并赐了座，享受了一回贵宾级待遇，只是坐在小铃儿身旁，这老淫棍如痔疮发作，坐立难安。

再旁边，却是一位妩媚妖娆，身姿丰满的女修士，正是老淫棍的双修道侣，也是本应驻守在武侯县的联系人，雾飞花。这女子天生媚骨，又修炼了邪道功法，一举一动都隐隐散发出媚态，只可惜现下脸颊高高肿起，身上又有多处暗伤，原先险些能突破到练气一品，结果被一拳打回原形，落魄难言，使得形象大打折扣。同样，与王陆、小铃儿共处一室，这位女修士也是满心紧张，冷汗不断。

而在雾飞花身边的，则是完全莫名其妙的闻宝，他原本是守在院外，不久前被别院的护院武师持着王陆的信物叫了进来，眼前看到的是全然无法理解的景象，听到的，也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理论。

“师兄，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王陆笑了笑：“如我刚才所说，天道法则注定，世间愚昧的众生，有必要上缴一笔智商税，而为了切实贯彻好这个天道法则，我决定成立一个教派。”

“哈？”闻宝胖胖的下巴简直要拖拉到地上。

王陆继续说道：“这个教派的宗旨，就是筹集好管理好和使用好世间愚者的智商税，切实维护好愚者们的利益。”

老板娘举手：“你这跟维护利益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王陆轻描淡写地说道，“比起被七星门之流剥削，总归是被我剥削更上档次一点吧？”

“切，这有什么区别？”

“同样是被强奸，你是希望被白马王子强奸呢，还是被山精野怪？”

“……你这什么狗屁比喻！？我哪个都不想！”

王陆笑道：“老处女的思维不具有普适性，总之道理就是这样，只要我的教派能比七星门做得更好，对于愚昧者来说就是赚到了。不过七星门再下九流，终归也是百年门派，想要做得比他好其实也不容易，好在我们有几个优势。”

“一是理论优势。七星门在行骗时，虽然手段花样很多，但缺乏一套一以贯之的核心理论，他们无法真正回答：为什么我们要修仙？为什么我们能修仙？如果遇到挫折，又要如何应对？但我们可以，因为我们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

老板娘继续举手：“我们什么时候有这种理论体系的？”

王陆面色淡然：“一炷香以前，我刚刚想好的。”

“……”

“二是制度优势。七星门作为下九流的门派，管理松散，制度混乱，做事的效率低下。但我们不同，我们来自万仙盟五绝，拥有先进的制度管理经验，能够有效提高门派的运作效率，并规避风险。”

“哈哈……”老板娘笑得有气无力。

“三是人员优势，七星门的组成，大多是修行不如意的废柴修士，以及被蒙骗的无知门徒，既缺乏信仰，也缺乏行动力，人员素质极其低下，但我们不同，单就我本人来说，不但拥有修仙界最顶尖的空灵根，而且接受的是系统完整的先进修仙教育。纵然现阶段境界还不算高，可成长性惊人，而且基础非常顽固……在人员素质上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哈哈。”

“四是……”

老板娘举手打断：“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就说要干什么吧？”

“简单来说，就是以咱们几个人为班底，初步组建教派。刚才是给大家做一下动员会，鼓舞信心。”

老板娘嗤之以鼻：“你愿意怎么玩随便你，但这种不靠谱的事别把我算进去，我没兴趣搞什么邪教组织。”

说完就准备起身离开。

王陆叹了口气：“可是按照我的计划，教派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形象大使，这形象大使不但要有倾国倾城的容貌，还需要圣洁而又不乏亲和力的独特气质，我认识的人中，除了你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具备条件啊。”

老板娘面色淡然地哦了一声，然后乖乖地坐了回去。

然后某个胖子怯怯地举起手：“师兄，我现在还不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王陆斩钉截铁：“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哦……”胖子讪讪地放下了手。

“总之，既然大家都没有不同意见，咱们的教派就正式成立了。”

老板娘又举手：“说了半天，你这教派连名字都没有啊？”

“名字当然有，鉴于我们的宗旨是管好用好愚民的智商税……”

“就叫九州智商税务管理总局吧。”

“我靠这什么猎奇的命名啊！？”

“简称智税局，是不是很威风？”

“威风毛啊！窘爆了好吗！？”

“当然，智税局之名有其前卫性，因此仅限高层内部使用，对外的话就叫智教吧。”

“还是很古怪啊！？”

“啧，跟你这种智商的人说不清楚，先鼓掌吧。”

哗啦啦，屋内一阵尴尬的稀落掌声。

片刻功夫后，老板娘放下手叹了口气：“恭喜你冒着被掌刑长老轰杀的风险，下山成立了自己的邪教组织，然后呢？这两个人要怎么处理？”

说着，少女伸手指了下身旁那两个七星门的战俘，令那两人浑身一个激灵，冷汗如泉，生怕被就此杀人灭口。

好在王陆并无杀意，反而笑道：“接下来就是进一步充实咱们的人才队伍了……”

说着，看向了老淫棍和雾飞花。

老板娘愣了一会儿，不可思议地问：“王陆，你的意思不会是，要把这两个人也……？”

老淫棍和雾飞花也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虽然早看出王陆并无杀意，但总想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在来看似乎……这是要收小弟的节奏？

“呵，这两人都是七星门的老人，虽然修为低基础差，终归也是仙家修士，作为劳动力还是可以的，不用白不用嘛。”

“哼，随便你。”老板娘显然对王陆的经营不感兴趣。

听了这几句话，老淫棍和雾飞花心中都升起了无数心思，却谁也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对方猛一翻脸便将自己就此斩了。

王陆笑道：“呵呵，你们两个不必害怕，虽然我和七星门结了仇，但你们只要能弃暗投明，我就既往不咎，日后你们作为我教派骨干，尽心尽力，各种福利待遇只会比那七星门更好。”

两人陪着笑，僵硬无比地点着头，心中快速盘算着得失，却怎么也算不清楚……不过，反正现在沦为了阶下囚，王陆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他们也只能点头。

而见这两人态度如此，王陆微微一笑，新入门的小伙子忠诚度不够啊……不过没关系。

当领导，尤其是当一把手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带好队伍，而带队伍的方法嘛……

当天晚上，在带队离开县令别院的时候，王陆就分别找了老淫棍和雾飞花单独谈话，提升士气。

他给老淫棍何昀列举了三条好处，顷刻间别击穿了对方的心防，将其收为忠犬。

“首先，虽然我修为境界不高，但我的出身你比不了，哪怕我入门修行只有两年多，但我在万仙盟五绝得到的知识，你就算穷尽百年之功也无法比拟。”

老淫棍苦笑道：“的确如此……我修行百年，核心功法不过是一门七拼八凑而成的七星诀，就连中品的功法都难得一见，但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在山门中翻阅上品的功法典籍却视若等闲，真是……”

“也别羡慕上品功法，真给了你，以你这杂灵根的资质也修不出名堂……但就算是下品功法，也有适合与不适合之分，你原先在万仙盟门派修行时，灵根与功法的相合性倒算差强人意，可你被逐出师门后，筑基往后的功法就此断绝，不得已用七星诀来凑合，这相合性就一落千丈，前行之路遍地荆棘不说，你原来的基础也荒废了不少吧？”

老淫棍更是默然无语。

“但是，我手里恰好有几门适合杂灵根的功法，不敢说能让你修行到多高的境界，终归比现在这半死不活的德行要强上许多。只要你做事做的好，这些功法我都能给你。”

老淫棍当时便心动了。

“其次，你在七星门无非是一个六星长老，权势有限，但我如今用人之际，所以你就是这税务局的副局长，也就是智教的副教主了。”

“呵，局座抬爱，何某愧不敢当啊。”

“没什么不敢当的，教派初创，百物待兴，事情总要有人做，而能做事的，还得是你和你老婆这种熟手。指望一个连客栈都经营不起来的蹩脚老板娘和一个痴肥少年，这教会就完蛋了。”

听到有关老板娘的评价，老淫棍心惊胆战，不敢随意应和。

“而且我们几人下山无非是山门历练，总不可能在山下待一辈子，这教派发展到一定程度……嘿，让你这副教主当一回常务副教主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虽然所谓常务副这个概念尚显陌生，但老淫棍又如何摸不透其中含义？心中又是一动。

“三来，你们七星门这种不入流的小门派，最多也就是在偏僻之地兴风作浪。换了真正的风水宝地，比如大明国那几座富庶的府城乃至都城，你们可敢渗透进去？可能渗透进去？你们敢露头，就会有万仙盟的门派出手碾碎了你们！但我有灵剑派的出身，寻常的门派谁敢惹我？至少在苍溪州境内，这灵剑派的背景就是绝对的力量！”

“等等，局座大人啊，难道灵剑派……会允许你打出山门的招牌？”

“废话，当然不允许了，让掌刑长老知道了，一道天刑雷劫打下来，我是无所谓，你肯定是要灰飞烟灭！”

“我靠别啊！？”

“所以咱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打出招牌，仍需低调行事，灵剑派只是底牌，但有没有底牌，你做事的底气就不一样，明白？王家村只是起点，武侯县更是微不足道的沿途一站，甚至东道府的府城也不是咱们的终点。放开眼界，在苍溪州，比大明国国力更强，更为富庶的国家还多得很呐！”

这一番话之后，老淫棍已经不仅仅是心动，而是热血沸腾起来。

已经有多久没有这种被理想感动的经历了？自从被山门驱逐，流落九州红尘，老淫棍大部分时候都是懵懵懂懂，得过且过，但是今天与王陆一番话，他却忽然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意义。

绝不仅仅是和身边那个只有胸比较大，脸比较媚，却全然没有高洁气质的浪女双修……以苍溪州之大，不知有多少名门女修！先前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修仙界底层，用局座的话说就是屌丝。但现在不一样了！日后若是事业有成，嘿，只怕那些国色天香的女修会排着队让他临幸啊！

王陆用三条优势打动了老淫棍何昀，也用类似的理论打动了老淫棍的道侣雾飞花，飞花女士很快就意识到，若是跟着局座大人好好干，他日若是事业有成，嘿，那些绝色男修们皆是姐的鼎炉啊哈哈哈！

唉，其实局座大人的条件就不错，年纪轻轻，正处于少年和青年的交汇点，相貌清秀俊雅，气质也不错——在他不说话的时候。更关键的是前途大好，而且元阳在身！

可惜有那个凶悍绝伦的平胸女在，大概轮不到她来吃这块肉。

不过那又如何？雾飞花对前途已经无比满意了啊！

如此这般，九州智商税务管理局的结构便基本成型了。

第十章：智税局文工团同志的慰问演出

九州智商税务管理总局成立后不久，第一届领导班子共五人就连夜离开了武侯县。

原因很简单，作为教派开宗立派的根据地，武侯县存在太多的先天缺陷了。

一是县城官民对修仙门派的态度相对冷淡，例如七星门在附近也算是较有影响力的门派，却无法在县城大肆发展信徒，只能勉强占人家县令一间别院，身为六星长老的老淫棍何昀想要玩女人，都得老老实实掏钱付账。修士在这里根本做不到无法无天，甚至没有多少特权。武侯县作为抗击荒兽的古战场，底蕴非常深厚。

二是武侯县作为初始起步的根据地，相对太过醒目，在这里大肆征收智商税，不但会引来大明国的压力，也势必会遭到七星门的阻力。

三是缺乏必要的人脉基础，无论是老淫棍还是雾飞花，都只是作为过客在这里短期驻扎，县城中并没有自己的势力了，王陆等人就更别提了……

几个因素叠加，离开就成了必然选择。

那么九州智商税务管理总局又该在哪里立足呢？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哈，亲爱的狗耳山，我又回来啦！”

迎着清晨的阳光，九州智商税务管理总局局长，或称智教教主王陆站在狗耳山脚下，踌躇满志，放声大笑。

“……你确定要从这荒郊野岭开始发展势力？”智教圣女风铃非常疑惑地问，“和你那称雄九州的雄心壮志完全不符啊。”

胖子也开始叫苦：“师兄啊，怎么跑来跑去都是些荒郊僻岭啊，生活条件也太苦了点。”

教主王陆哼道：“不找这荒郊僻岭，直接去东道府府城发展，不被人日出屎来才怪呢！虽然咱们背后是灵剑派，但如今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是不折不扣的草根教派！而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我应该给你讲过，咱们走的这叫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草根教派的发展大抵都是要走这条路，日后若有所成，前途不可限量。更何况王家村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灵气浓郁，非常容易引发神迹，可为教派初步发展提供极大的助力，日后规模起来了，还能作为革命……哦不成仙圣地来用。其实比那些繁华城市更有优势。”

身旁某个六星老淫棍长叹一声：“局座深谋远虑，目光长远，一言便点中要害。以前我在七星门总坛时，门主集合我们所有六星长老，共同商讨王家村的布局，费尽心思做出的计划也大抵就是如此，而且很多地方还没有局座点得透彻。”

王陆笑着点了点头：“你倒是很明白事理，不枉我对你的提拔，好好干，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老淫棍顿时感恩戴德：“局座对我大恩大德永生难忘，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好一副忠心耿耿老奴仆的嘴脸！让人很难想象就在一天之前，两人还是立场截然相对的敌人。更难以想象，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会对一个练气下品的少年如此心悦诚服。

这就是一个领导人的手腕了，作为领导，并不需要在专业上比其他人牛逼，只要能带好队伍，让他们发挥出极限的劳动力就是胜利了。

“具体该做什么，路上我已经交代的很清楚了，你和飞花就安心去做吧。王家村有七星门的前期基础，要拿下来并不为难。”

老淫棍点了点头，面色也严肃起来：“局座放心，这是我和飞花弃暗投明后的第一战，绝不会有失！”

“嗯，祝你们马到成功。”

说完，王陆拍了拍老淫棍的肩膀，转身就下了山。

而老淫棍和雾飞花相视一笑，各自展开法术，从山顶飘然下落，向王家村飘了过去。

……

狗耳山的王家村，本是武侯县境内一个安逸祥和的村庄，物产丰富，民风淳朴，宛如世外桃源。

只是近些年来，村中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民心逐渐暴戾，以往常挂在村民脸上的笑容越发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欲壑难填的饥渴，以及怨天尤人的愤恨，村中充斥着令人不安的戾气。

这一日清晨，十几名村民聚集在一间破败的木屋之中，有村中年轻的猎户，有身强力壮的铁匠……还有几个面带忿忿的农妇。

这些人陆续进屋，彼此打着招呼，只是声音中都含着浓浓的疲惫。

“张二哥，你脸色好难看。”

“呵，柱子你不也是……”

“王大嫂，你也有段时间没睡了吧？”

“可不是，每到晚上，一闭上眼就噩梦连连，总是梦见奇形怪状的魔头，醒来就是一身冷汗，根本没法入睡。”

“唉，看来大家都是如此了。”

“是啊，这几天，村里有谁能睡得安稳了？都是那个小魔头！”

不久前，王陆在村中提剑斩杀了两名七星门的修士和一个宣讲大使，自那以后，不少村民便陷入了恐慌之中，既担心王陆这个魔头会祸害全村，也担心七星门那些神仙会降罪于村子。

“那小魔头实在可恶，断咱们的仙缘也就罢了，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唉，全村都要被他连累了！”

“是啊，我听县城里的人说过，有一个村子里，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对神仙不敬，结果全村人一夜之间暴病而死，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这，不会吧，我这两天正好感觉头疼，难道已经……”

众人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恐慌。

“我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名村妇非常高调地开了口，“那小魔星得罪了七星门的神仙，日后自然不得好死，但我们无缘无故被他牵累，这算怎么回事！？”

“那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几日前咱们不是商议过吗，拿住那小魔头的家人，向七星门的神仙们赔罪！”

“王富贵？他……他这几年倒是没做过什么恶，我们对他出手不太好吧。”

“生出那种猪狗不如的儿子还不够！？”村妇尖声喊道，“难道你非要大伙儿都被他连累死才高兴！”

“刘二嫂你这是哪儿的话！我不也被他连累了吗？我只是觉得，有那小魔头在，想要拿住他爹娘恐怕没那么容易，而且之前小虎不是也反对了吗？”

此时，一个学究模样的村民冷笑道：“小虎他宅心仁厚？笑话，你们怎么肯定小虎他不是被魔头迷惑了心智！七星门的神仙和大使那天都被魔头杀了，为什么偏偏留下了王小虎！？这两天那魔头不在，本是难得的机会，为什么王小虎偏要拦着咱们，去保王富贵一家！？”

这番诛心之言一出，房内顿时安静下来，一股更加暴戾的情绪在快速的酝酿之中。

而正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惊呼声。

“神仙！神仙来了！”

屋内众人都是一惊：“神仙来了！？”

连忙推门出去，只见天上一团粉色的轻纱，罩着两名修士，宛如天降祥云，在越聚越多的围观村民的目光中，缓缓落下。

这两人自然是老淫棍和雾飞花。

降落的地点就是村子正中的空地，两人落地后，身周很快就围了几十人，带着各式各样的复杂目光聚焦过来，议论纷纷。

“他们是……七星门的神仙？”

“不像啊，听说七星门的神仙会在衣襟上绣上星星，他们可没有啊。”

“那会是谁？”

“……”

老淫棍和雾飞花此时则牢记着王陆叮嘱的，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对周围的声音视若无睹，只是各自皱着眉头，四处打量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不多时，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颤抖着走了过来，正是王家村的村长王启年。

几天前，王陆在村中引发的混乱令他这个做村长的寝食难安，几天内宛如苍老了二十岁，原先稳健踏实的步伐也变得蹒跚起来。

“二位神仙降临村子，我们王家村，那个有失远迎……”

王启年磕磕巴巴地才说到一半，就被雾飞花打断了。

“好重的魔气！”

王启年当时就吓了一跳，神仙不愧是神仙，一眼就看出此地有魔头作孽！

念头一转，老头儿连忙跪倒在地：“神仙救命！我们村子近日犯了魔头，全村人危在旦夕啊！”

然而老人的膝盖还没碰到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

老淫棍何昀摆了摆手：“老人家起来吧，我们此行来，正是为降妖除魔。”

王启年简直感激涕零：“多谢神仙大恩大德！只是那魔头强大，神仙务必小心，前些日，七星门的神仙便被魔头所伤……”

然而雾飞花却皱起眉：“七星门？那不是魔教吗？”

王启年顿时一愣：“魔教？”

老淫棍何昀开口说：“唔，没错，此地徘徊的正是七星门的魔气，嘿，果然是群狗改不了吃屎的孽障！”

言毕，老淫棍一抬手，口中一喝：“净！”顿时一团磅礴的青气口中喷出，化为半空的青色云团，又从天而降，将在场村民接近百人全部笼罩了进去，而被青气沾染，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阵轻松，污垢尽去，浑身精力焕发！

“仙法，这是仙法！？”

村民们不可思议地叫喊起来，在此之前，虽然也见过七星门的神仙施展仙法，但那些神仙的法术却远没有这般神奇！

听得周围人大呼小叫，老淫棍心中暗笑，果然是愚民，一个清洁真言便大惊小怪！

雾飞花心中自然也是好笑，但却面沉如水：“师兄你的驱魔咒果然见效了……这里的确是被七星门的魔气污染了。”

“嗯，方才的驱魔咒是专为七星门的魔头们所用，既然效果如此明显，多半便不错了。”

两人一副专业口吻，说的云淡风轻，却令周围的人听的毛骨悚然。

王启年鼓起勇气插话道：“两位神仙，方才所说七星门……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淫棍义正词严地解释道：“七星门是苍溪州非常有名的魔道教派，专门以下三滥的手法欺骗百姓，是我们正道门派的公敌！”

轰！

王启年只觉得天雷轰顶，一时间眼冒金星，胸口剧痛，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魔道门派！下三滥！欺骗！正道公敌！

每一个词都如重锤打在心尖上，令他胸闷欲死，不过下一刻，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那名相貌妩媚的女修士伸出玉指，放出一团粉红的雾气为他解去了心肌梗塞之厄。

“老人家，不要太着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王启年咳嗽了几声，脑中仍是一团乱麻。

但周围的围观村民却听得分明，无限震惊之后，渐渐找回了神智，有的村民实在忍不住，便大着胆子开口问。

“神仙，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雾飞花有些不快：“我们有必要骗你吗？”

老淫棍则扮演了慈祥长者的角色：“此事千真万确……这七星门在苍溪州兴风作浪，受害者不计其数，我们正道门派早就想严厉打击，可惜他们神出鬼没，一直抓不到要害。这次我和师妹途经此地，发现此地魔气惊人，便匆匆赶来……可惜却没抓到七星门的尾巴。”

一番话之后，所有的村民都惊呆了，只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在眼前崩溃坍塌，重构不能。

七星门是骗子？是魔道？是正道公敌！？

怎么可能，那明明是一个能帮助所有人求仙成道的神仙门派啊，怎么会是骗人的呢！？

有个村民不甘心地问：“敢问神仙，七星门说人人都能成仙，也是假的吗？”

一时间，广场中特别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老神仙的答案。当然，他们此时心中也不清楚，如果老神仙说不能的话，又该如何是好。但是，终归要问一问啊！

“呵，人人成仙，这当然是真的。”老淫棍面不改色地说道，“七星门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说谎。”

呼！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松了口气！

“不过，就凭那个魔道门派，别说是助人成仙，嘿嘿，被他们害的万劫不复的，简直数不胜数！”

村民们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万劫不复？”

“哼，他们所用的培根灵等药物都是异常廉价的残次品，而且也完全不懂使用方法，只会让人胡乱服用，然后再天价购买新药。这么吃下去，嘿嘿，就算原本身负仙缘的修士，也要被这些毒药生生毁掉！”

雾飞花幽然补充：“其实这还算好的，就算吃坏了，终归只是毁了灵根……但七星门有的时候为了他们的魔功修行，甚至会以寻常百姓的性命为祭品，祭炼魔宝，那才叫惨绝人寰。”

老淫棍点点头：“嗯，上个月，他们刚在天东山发动了一次万灵血祭，嘿，方圆百里，数千生灵被血祭，简直惨不忍睹。”

“是啊，偏偏他们的万灵血祭并不完整，发动后那些村民半死不活，浑身溃烂融化，却就是死不掉，生生挣扎了七天七夜，唉，那股冲天的怨气倒是意外之喜了。”

两人一来一往，只将附近的村民吓得面无人色。

村长王启年磕磕巴巴：“神仙……那七星门，先前在我们这里呆了足有两年，不知，不知会不会有那什么万灵血祭……”

老淫棍面色一肃：“两年！？他们在这里布局了这么久！？”

“对，对啊！”老村长简直要哭出来，“求神仙救救我们！”

片刻之后，周围的百来名村民齐齐跪倒：“求神仙救命！”

老淫棍又是一抬手，将周围村民同时扶起：“放心，我们既然路过此处，就不会对七星门的恶行袖手旁观……村长老人家，你带我们在村中走上一圈，我们要认真检查一番！”

“好，小老儿这就给二位神仙带路！”

……

两名神仙，在上百名村民的跟随下在村中缓缓绕着圈子……不多时，便走到了村后的坟地外围，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由雾飞花做出了惊骇的表情。

“好强的死气！这是怎么回事！？”

老淫棍也一脸骇然：“这，这里是古战场吗？这么强的死气，至少要死过一百万人啊！？”

轰！

身后村民吓倒了一片！

老淫棍继续恐吓：“不对，这绝不是正常的死气积累，是有特殊的阵法作祟……好家伙，这是将附近的地脉灵气汇聚起来，以阴阳阵转化出来的死气！本来这种人造死气缺乏活动，但七星门却设计阵法，以王家村的生灵阳气激发，一旦死气爆发，嘿，方圆千里寸草不生！不过这埋在土中的天邪兵也就成型了！”

“以如此强大的死气温养出的天邪兵……到底会有何等威能啊！”雾飞花轻掩小口，震惊万分，“他们什么时候埋了这么深的一笔！？”

“大概是前段时间被正道围剿，逼得走投无路吧……不过这天邪兵若是真的成了，日后兴风作浪，咱们正道门派也会大感头疼。”

雾飞花咬咬牙：“师兄，你我合力，应该能破掉这阴阳生死阵吧？”

“……最多只有四成把握，不过再等下去，时刻都可能有死气爆发的危险。哈，还好咱们今日卜卦，卦象有异，特地来此巡视，总算来得及时。好，师妹咱们这就动手！”

说话间，老淫棍目光凌厉，疾声厉喝：“现形！”

嗡！

一道黑色的天幕陡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乌云一般遮天蔽日！天幕之下鬼影重重，无数冤魂厉鬼被神仙的真言逼出真身，四处奔走。

附近的村民哪见过这等异象？一时间只以为末日将至，哭爹喊娘。

老淫棍和雾飞花相视一笑——这阴阳生死阵和暗黑天幕，自然是他们二人的杰作，以筑基下品和练气上品的修为，催动这样的幻术本来是有些吃力，但如果加上王陆提供的上品灵石，那就另说了。

不过，饶是如此，以他们的修为也撑不了多久，按照剧本，该走下一步了。

“师兄，这生死阵好生厉害！居然压他不住！”

“压不住也要压！如今百鬼现形，若不压下去就是死气爆发，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可是……我真的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

“恩，知道了！”

“……师妹，若是待会儿死气强度不降，你就一个人跑吧！”

“怎么可以丢下你，要死一起死！”

在这声嘶力竭的嘶吼中，两人演的越发投入。

而身后的村民，则越发心冷。

在人们愕然的目光中，一位俏丽的少女从破碎的黑幕中走了出来，秀气的眉毛轻轻拧着，露出几分不满。

“唉，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啊！？”

老淫棍和雾飞花大难不死，带着满头的冷汗愕然当场，片刻之后，匆忙跪拜下去。

“参见圣女大人！”

第十一章：又升天啦！！！

“参见圣女大人！”

面对这位忽然现身的俏丽少女，老淫棍和雾飞花在回过神以后，便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哼，你们两个真可以啊，竟然敢出手破七星门的阴阳生死阵，那好歹也是教主级的阵法，你们要是能破掉，我请你们当教主好不好？”

老淫棍和雾飞花同时告罪：“属下思虑不周，自不量力，险些酿成大祸，请圣女大人责罚！”

“哼，算了吧，反正最后也没出什么事，你们两个记住教训就好。积德行善是好事，但不自量力的积德行善就不好了。”

两人连忙点头称是，然后老淫棍就问：“圣女大人，您为何会到这里来？”

少女说道：“当然是被人指使来的啊……某人卜卦说这里可能发生祸事，就让我过来看看情况，却不想是你们两个笨蛋！”

雾飞花解释道：“我和师兄也是占卜了一卦，发现这里有惊人的异变，所以才……”

“哼，你们卜卦的时候就没给自己卜一卦么？就不考虑真有异变，单凭你们两人能不能应付的来！？算了，不跟你们扯，我先把剩下的法阵都给破了再说。”

说完，少女一脸匆匆之色，抬腿便走，而她身法奇快，一迈步，人便出现在了数十米外，再一闪，就完全看不见踪影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便从村中一角爆发出一阵鬼哭神嚎，并伴随着破碎的黑色光幕，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此时，才刚刚从生死的大恐怖中恢复过来的村民，壮起胆子问：“二位神仙，方才那位仙女……”

老淫棍苦笑道：“是我们教中的圣女，地位尊崇，仙法通天……今日若非圣女大人驾临，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番话说出来，村民们望向远处的目光顿时就变得无比的敬畏。

“那，圣女大人驾临此处，我们……我们那个。”村长王启年手足无措，心脏怦怦乱跳。

老淫棍说道：“老人家不必害怕，圣女大人向来不看重无谓的礼数，虽然有时候性子急了些，但却是非常热情善良的人。你们无需特别在意她。而且圣女大人非常忙碌，待处理了这里的阴阳生死阵后，也就是半天时间，大概就会离开了吧。”

“啊，那么快就要走？”王启年等人都吃了一惊，“那怎么好意思！”

这里面，一方面的确是对救命恩人依依难舍，另一方面，难得有真神仙路过，若是就这么放走，似乎也……

老淫棍却叹息道：“圣女大人地位尊崇，但事务繁多，无论如何不可能长期停留一处的。”

“那至少也让我们感谢了圣女大人的救命之恩啊。”

老淫棍还要再劝，雾飞花已经扮起了黑脸：“在你们王家村吃一顿土特产，很可能意味着其他地方就有一个张家村、李家村被七星门所害，到时候你们一顿饭赔得起人家几百条人命！？”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任谁也不敢说话，然而就在此时，却听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

“哈哈，哪儿有那么快就走？其他地方的事情自有其他人去负责，咱们的圣女可不是救火队。我把她派来可是做了长期奋战的准备的。”

说话间，这一幕大戏的主角终于出场了。

那是一位相貌平凡，身材中等，毫无特异之处的年轻人，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然而目光中的沧桑却又如同老人，与此时那轻松的笑容形成极大的反差，令人说不出他的准确年龄。

他是谁？一时间，这成了大多数村人心中的疑惑。

实际上，这位年轻人自然是王陆变装而成的，而且这个变装还没花太多的心思。

无非是稍微变换一下骨骼形状，然后再以化妆技巧改变细节，至少比化身王璐要简单得多了。而且这个形象并不会频繁出场，无需精雕细琢。

今日出场，无非是在这场大戏中再掀起一个高潮，通过层层递进的手法，将爽点爆到极限，爆得这群无脑的村民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这样才方便下一步的洗脑。

而王陆的登场无疑是成功的，一句话，一个笑脸，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令村民一片茫然。

不过百余人中，总有思维较敏锐的，捕捉到了方才那句话中的要点！

我把她派来……

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后，那些聪明人顿时感觉眼前一黑，本就屡遭重创的世界观再次收到动摇！已呈现爆头的先兆！

当然，也有些脑子顽固地动摇不得的。

“你是什么东西，敢跟神仙这么讲话！？”

这个性急脑慢的莽汉下意识就吼了出来，只是刚吼完，就看到两双冰冷森然的目光瞪视过来——老淫棍和雾飞花这两个真神仙死命瞪着他，顿时让他咕咚倒地，一股温热的液体自腿间淌了出来。

区区凡人，被练气上品、筑基下品的修士以神念刺激，吓尿是自然而然的。

待施展了神仙手段，两人接下来就如剧本所写，恭恭敬敬地对那个飘然而至的少年单膝跪了下去。

“参见教主！”

轰！

老淫棍和雾飞花这一跪，可着实将村人吓得不轻，参见教主！这居然是教主降临！

再怎么无知的村民，也知道教主二字意味着什么……对于村民来说，那大概是比皇帝还要恐怖的存在了，简直无法想象。

既然无法想象，就只能愣在当场。王陆心中冷笑，果然是一群活该交智商税的愚民，先前连七星门那种蹩脚骗局都能骗得他们如痴如醉，如今遇到专业手段，自然更无抗力。

心中鄙视，但王陆发挥演员的自我修养，依然演得逼真。

“参见什么啊，哪儿那么多规矩？”王陆笑着挥了挥手，那两人自然做出“被无形之力托起的姿势”，一脸恭顺地站到一旁。

老淫棍和雾飞花的逼真表演，再一次令村民心头震撼，加深了对王陆这个教主的敬畏之情。

不过事情还不算完，因为先前某圣女的出场，老淫棍和雾飞花在村民中的地位已经下降了不少，所以不久之后，某个在村中各处处理阴阳生死阵残余的圣女大人，就适时登场了。

“咦，教主，你怎么也跑来了？不是说有要事处理么？”

“这不是不放心你么，好歹也是教主级的法阵，万一你被炸死了，我至少过来给你上炷香。”

“靠！你这是什么态度！？”

“体贴人意，细致入微的上司对下属的态度……说来你最近见了我也不跪安也不问好，让我倍受打击啊，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篡位？”

“篡你妹！”少女说归说，还是不情不愿地给王陆行了一礼，但很快又补上了一个鬼脸。

这般极富生活情趣的对话，自然也是做给人看的，尽管从理论上讲，一个威严庄重的教主，一个森然不可撼动的阶级划分，更适合控制一群愚民，不过一来，就凭手上这群业余演员，怕是要弄巧成拙，至少让老板娘给自己恭恭敬敬跪拜，那就等着被挂画吧。二来，王陆也没打算走常规教派的路子，真要走，还不如借助老淫棍的身份，去套七星门的壳子，但七星门那一套他真心看不上眼，既然下决心要经营教派，没有新东西出台实在对不起专业冒险者的头衔。所以这一次演一出大戏，就是要将七星门那一套骗术给砸得稀烂。

然后，让这些痴愚的村民见识一下智商税务局的厉害。

而果不其然，见这位神仙教主并没有高不可攀的架子，某些人的心就活络起来。

“几位神仙……”王启年再一次发挥了村长应有的作用，在关键时刻鼓起勇气为村人说话。

然而不等他开口，王陆已经打断道：“王家村乃风水宝地，我下界云游，便以此处最适宜建立法坛，可惜我今日下界时间已尽，不得不回归仙界，他日需兴坛作法时我便再来。”

说完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了，令老村长有千般话语都哽在喉头。

然后只听雾飞花一声叹息：“教主又飞升仙界了吗？”

老淫棍轻轻点头，一脸崇敬：“不愧是仙界中人，来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圣女大人在一旁听得无话可说，这两人也演得太投入了吧！？还神龙见首不见尾？明明是你用隐身术把王陆藏起来了啊！他现在还在我身边看戏啊！

不过，也只有演得逼真，才能取信于人。

果然，一听飞升仙界四个字，王启年更是骇然：“教主大人他，竟然真的是神仙！？”

虽然早在七星门时代，王家村的人就神仙神仙叫的亲切，实际也知道他们只是修士，并未真正成仙。只不过即便修士，也比凡人高了十七八个档次，便殷勤巴结着。

但看现在这个架势……居然真的有仙人！？不过仔细想来，似乎也不是太过不可思议之事。

老淫棍和雾飞花这两个神仙的本事，已经令人惊讶，后来的圣女实力又更强一筹，最后教主亲临，就连圣女都要俯首，这一层层的递进关系，王启年只要在脑中一转，就不难得出结论。

如果不是真正的神仙，如何能折服眼前这几位大修？

老淫棍也笑道：“教主大人当然是真正的神仙！可惜教主人在仙界，要间隔许久才能下界行走，每次下界还要凝塑肉身，并不容易，你们能见他一面，不知是多少世修来的福气。”

村民们忙不迭地附和，跪拜。

这时候，依然是老村长王启年，发挥了他独到的智慧：“方才，我听教主大人说，王家村是风水宝地，不知……”

老淫棍解释道：“这里天地灵气浓郁，是修行的极佳地方，七星门也是看中了此地灵气，才设立阴阳生死阵，将灵气化为死气，再以村中生气相激……这样的地方，在整个九州大陆也不多见。可惜七星门那魔教发现了宝地，却只想着将其摧毁，以祭炼魔宝，目光何其短浅！”

对于天地灵气，魔宝，王启年自然所知不多，但他却知道，一个天大的机缘就摆在眼前！

想到方才教主所言，设立法坛，兴坛作法……这老人的心脏就止不住地砰砰乱跳！

想当初七星门时期，村人对那几个宣讲大使和修士百般巴结，甚至专门修筑别院，也只能让他们在这里少停片刻，偶尔讲法——当然，现在看来一切都很合情合理，人家本来就是打算炸山的，怎可能在这里久留？但这个智教若在这里设立法坛，那简直……

“神仙大人，请问教主大人方才所言设立法坛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谓设立法坛，是要将此地散逸的天地灵气凝聚起来，转化为灵丹灵石等物，便于修士修行。不过教主也只是随口一说吧，设立法坛很可能会改变一地灵气走向，影响风水，至少要经过当地人的同意才可以。”

王启年当然同意，连连点头：“神仙是我们全村人的救命恩人，但有所需，便请随意做法施为！”

“既然如此……圣女大人，您怎么看？”

圣女大人还能怎么看，演完了自己的戏份以后早就无聊了：“你们愿意修就修呗。”

老淫棍顿时愕然：圣女大人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剧本里台词不是这么写啊，你应该更热情，更激动一点啊！？

不过，老淫棍不愧是前专业诈骗团伙高层，临场反应极快：“有圣女大人的首肯，想必能事半功倍……我和飞花便先去准备材料，过两日便来这里设立法坛！”

第十二章：学霸的世界你理解不了

智教一行人离开王家村后，村中立刻乱成一团。

村中几百口人几乎是倾巢出动，围在村长家前，吵嚷不止。

半天时间，王家村发生了太多事，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村民陷入极大的混乱，而在混乱之中，自然需要个引路人来指点迷津，这个引路人，除了王启年还能是谁？

“村长，你为何那么快就答应他们修建法坛？不是说会影响天地灵气变化吗？明明是咱们的东西，凭什么就给了他们？而且令其变化，会不会对我们……”

村中一个年轻机智的汉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王启年转头就骂：“愚蠢！天地灵气是什么，你说得清楚？用得起来？七星门那帮魔头过去两年不知影响了多少天地灵气，你感觉到了？你折寿了？那是人家神仙们的事，用得着你去操心！？你算老几！”

年轻人被骂得狗血淋头，顿时缩了回去，但明显还有些不服气。

王启年叹了口气，说道：“更何况了，人家对咱们有救命之恩，若不是智教的仙人们出手，咱们王家村一村人都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这些人当时没有看见，那铺天盖地的亡魂野鬼，甭提多吓人！受人之恩，也好意思跟人家提条件！？”

一番话之后，村人中不少都红了脸，不过也有些这两年里被练厚了脸皮的，不以为然。

反正人家神仙出手，就是吹口气的事，犯得着记那么大恩情吗？

王启年虽然年迈，心里却是门清，余光一撇，就知道有人心中作何想法，不由冷哼一声：“不记人家的恩情，至少记得人家的手段！神仙们现在好说话，跟你商量，若是不好说话……嘿嘿，那也不用我说了。”

老村长这两声冷笑，形同威胁，令所有人心中都安分了不少。

等所有人都老实了，王启年又开口说：“前两年，咱们受七星门那魔教蒙骗，幸亏有智教的仙人们出手相救，才没酿成大祸。而智教仙人看中了咱们王家村的天地灵气，打算在这里建立法坛，在我看来于情于理都是好事。第一，咱们能略报救命之恩，第二，法坛若是能顺利建成，对咱们全村都是莫大的机缘。”

有些村民心中不解：“什么机缘？”

王启年笑道：“当然是成仙的机缘！”

下面有人犹豫道：“那不是魔教说来骗人的吗？他们口口声声说人人都能成仙，但是在咱们村子呆了两年，除了布置了几个阴阳生死阵，也没让谁成了仙啊……小虎虽然拜入门下，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功夫。”

这番话倒是很多村人的心里话，七星门的骗局被戳穿，连带着就是人人皆可成仙理论的崩溃，这让无数求仙若渴的村民都大受打击。

王启年心中又何尝没受刺激？本想着能以仙法延年益寿，而且两年经营下来，在付出诸多代价之后，也的确换了宣讲大使一句：可以帮忙说项的承诺。但七星门的真面目暴露以后，原先的付出自然付出流水。不过老人念头一转，却有了新的想法。

“七星门那魔教伤天害理，但他们所说人人皆可成仙的理论，我看却是不错……不然他们怎么骗咱们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编这么个理由？”

这个说法，无异于自欺欺人，偏偏却很得人心。一言既出，周围人便纷纷附和。

“不错，虽然魔教的魔头们罪该万死，但他们说人人皆可成仙……我觉得没说错！那些魔头们伤天害理，都能修的一身魔法，咱们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村民们就坚定了成仙的信念。

王启年笑道：“不过成仙路上总要有引路之人，魔教的魔头自然不会出手相助，那些寻常的修仙门派，大概也看不上咱们这些山野之民，但我看智教的神仙们却不同……”

有人问：“那咱们去求他们教我们修仙？”

王启年冷哼道：“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教你？”

“呃……”

“所以才说，修建法坛是天大的机缘啊。法坛建起来，智教的神仙们难道不需要看护？看护不需要人手？不需要在此居住？日常起居不需要照应？更何况，我听说那法坛建起之后，灵石灵药便能源源不绝，届时神仙们只要从手指缝里露出一点，就足够咱们全村受用无穷！所以……”

王启年说到这里，神色转为严厉：“智教的神仙建立法坛，那是咱们王家村天大的事！有谁敢在这件事上捣乱拖后腿，那就是全村的敌人，没有二话！”

“瞧您说的，谁敢在这件事上捣乱啊。”

“就是就是，村长您也太信不过我们了！”

“到时候只要有需要，让我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啊！”

就在众人纷纷表决心下军令状的时候，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叹息。

“王陆那孩子……怎么办？”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王启年叹了口气：“王陆那孩子……是咱们错怪了他。听王富贵说，王陆已经回山去了，大概老死不相往来吧。”

而后便不再言语，也没人言语。几天前，王陆被村民当成妖孽和魔头，恨得咬牙切齿，王启年作为村长，还曾经到王富贵家中厉声斥责威胁过。如今七星门的骗局被破，曾经的憎恨顿时令人尴尬万分。但此时此刻，大家又能说出什么来？

过了一会儿，王启年又说：“王富贵家里，待会儿大家一起登门道歉吧，也省得王陆那孩子回来惹出什么麻烦。”

“唉，就是不知他口中的灵剑派，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想起前几天在王富贵家中的那场咆哮，王启年心中万分不安！

……

与此同时，在王家村外狗耳山上，智教的领导班子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按照王陆的构想，九州智商税务管理局，对外以智教之名行走，而高层会议，则以智税局的名义召开。

“王陆，你说要在这里设立法坛，是玩真的？”

几人中，胆敢直呼其名的，自然只有圣女大人。

王陆也不介意，点点头说道：“当然是玩真的，好歹也是个正规教派，连法坛都没有像什么话？”

圣女好奇了：“你会建法坛？”

老淫棍和雾飞花也颇为好奇，法坛这个东西，说起来并不稀奇，万仙盟大大小小上千门派，基本都有自家的法坛，法坛能凝结天地灵气，化出无穷妙用，是一等一的实用设施，也是一个门派修行的根基之一。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东西，如七星门这般，在下九流中混的还算风生水起的门派，却死活建不出来。

法坛一物，看起来简单，但是对技术和修为的要求却高得惊人，七星门的掌门虽然有虚丹境界的修为，却死活建不出一个合格的法坛！目前整个七星门，还是靠着多年积蓄，从玄天馆买来一艘破船，利用船上的五行生灵阵来聚集灵气，转化率不高，而且转化出来的东西也非常有限……就这，已经让很多其他门派艳羡不已了。正规的法坛，想都不敢想！

而王陆，虽然出身名门，但终归修行才两年多，练气下品的修为摆在那里，怎可能懂得法坛的建法？

然后就听王陆一声冷笑：“你们也太小看灵剑学霸了。”

说话间，王陆便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本书来《基础法坛原理，陆离著》，然后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圣女风铃险些喷出血来：“你……你这是要现学啊！？”

王陆冷笑：“现学？你这是对学霸一词的侮辱！告诉你，真正的学霸从来没有现学的概念！我很久前就做过预习了，现在只是复习而已！”

“你……这法坛原理至少是筑基以上的课程吧？你很久前连锻体都没完成，学这个有什么用？”

“学霸从来不问有没有用，学霸只问这门课的奖励积分是多少！”

“我靠，你简直变态啊！不过单会理论有什么用？更何况你学这个也是很久前，临阵磨枪恐怕来不及吧？”

王陆笑容更是轻蔑：“以你的智商，自然理解不了学霸考前突击的效率。”

“好吧尊敬的学霸大人，你这考前突击，要突击到啥时候？”

王陆哼了一声：“给我两分钟。”

说完把书哗啦啦一阵乱翻，然后合上：“行了，差不多了。”

“……你这一定是装逼吧？”

“本来也没什么难的，法坛这个东西，只要计算好地质特点，根据公式选择好法坛种类，准备好基础材料，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建立灵气潮汐，构成灵气循环。一本基础法坛原理，有九成以上的篇幅是在介绍灵气潮汐，而这部分嘛，我早就烂熟于心了。”

圣女大人皱了一会儿眉头，然后不得不承认，王陆说的她听不懂。

因为没有修仙的条件，所以风铃从来没深入研究过修仙的理论。她对修仙的了解，无非是山中门人聊天时所说的零碎知识，一旦涉及正规的理论，她就抓瞎了。

但老淫棍和雾飞花就不同，尤其是老淫棍，当初也曾参与过门派建立法坛的几次尝试，接连的失败让他对此道也有了深刻的认识。

建立灵气潮汐的确是重中之重，可以说其他的一切，如材料的选择，法阵的搭配，以及良辰吉日的挑选，都是为了这一目标而设。

而灵气潮汐的建立，也是难上加难，至少对于一群野路子的修士来说，难如登天。那些万仙盟门派，只要有一个金丹真人，就能以深入冥想的手法，高度控制天地灵气，构成潮汐循环，但是……堂堂真人修士，又如何会与七星门为伍？更何况就算金丹真人，没有万仙盟门派的资源辅助，也没那么容易进入深入冥想。

那么，以王陆这区区练气的修为，如何能与金丹真人相提并论？

“呵，具体的操作就不用你们去管，这段时间，只要你们去备齐相关材料，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老淫棍点点头表示理解，构建灵气潮汐，建立法坛，对任何一个门派都是核心技术，王陆不肯说也正常，不过……备齐材料，怎么个备齐法？

“当然是去买咯，你好歹也是苍溪州地头蛇，总不至于连个材料贩子都找不到吧？”

一边说，王陆一边从芥子袋里又拿出纸笔，刷刷刷便列出一个单子，丢给了老淫棍：“照着这个买吧，费不了几个钱。”

老淫棍拿过单子一看，就感觉一口老血涌上喉头：“七品精金，四品玄土，六品的琉璃火……局座，您这是要疯啊！”

旁边雾飞花也听得眼睛瞪大：“这，这些东西随随便便就要上百灵石，我们怎可能买得起！？”

这次倒轮到王陆吃惊了：“你们当初占了一府府城，几十万灵石都视若等闲，这几千灵石反倒出不起了？”

老淫棍立刻开始倒苦水：“几十万灵石是门派所得，不是我们个人收入啊！门派经营成本居高不下，掌门和序列靠前的几个长老又死命搜刮，最终能分到我手上的着实没有多少！而且我，我也是要修行的啊！灵丹妙药的开销也是不小，攒不下几个灵石啊！”

王陆叹了口气：“总之就是没钱呗，行，这笔钱我先垫上。”

然后芥子袋一开，一片灵光闪耀的晶莹玉石闪瞎了人眼。

“这，这都是极品灵石啊！”饶是老淫棍借着七星门之名搜刮多年，也没见过如此多的上品灵石，这种成色极佳，灵气储量丰厚的灵石，一枚能抵算寻常灵石十枚以上，王陆从口袋里随便露出一点，就比得上他过去数年的积累！

圣女大人也惊讶万分——无相峰师徒一向以穷困潦倒著称，王陆哪儿来这么多灵石？

当然是门派积分换出来的，王陆作为灵剑分霸，什么都穷，唯独分不穷。

“这五百灵石你拿好，两天内把材料备齐，然后咱们就在王家村设立法坛，嘿，好歹也是智税局的总部，咱们经营地漂亮一点。”

第十三章：热烈欢迎智税局拆迁办领导莅临

两天后，老淫棍何昀和雾飞花匆匆赶回了狗耳山，脸色都极不好看。

王陆给的五百灵石，其实比采购所需要多出不少，那么理所当然，剩余的部分就算是两人的跑腿费了，王陆虽然没明说，但两人都想着，以局座的精明，给钱给得这么大方，用意还不明显么？

可是等二人联系到最近的商人，准备采购时，却被人狠狠宰了一刀，那商人只是看了一眼清单，便报出价来：六百灵石。

这比王陆给的预算还高，何昀如何能答应？然而对方却看出了何昀的底细，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何昀怎敢不买？王陆定的时间就是两天，若是超时，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更何况这些零七八碎的材料，按理说最多三百多灵石，这一下怎么就涨了近倍！？

等四处打听了一番方才明白，这些材料，若是在玄天馆自然作价低廉，可凭他何昀、雾飞花的身份，根本迈不进玄天馆的门槛！于是这便等于黑市交易，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无奈之下，何昀和雾飞花只好低头，好一番扯皮后，最终成交价是五百整，两人等于白跑一趟，原先意淫的天价跑腿费尽化泡影——不过这才正常，两人目前仍是戴罪之身，王陆哪有那么好心给他们发财的机会？

不过，想着之后将要建立的法坛，两人又振奋精神。他们给七星门卖命多年，都没享受过法坛的好处，而且从这次采购的材料来看，局座大人志向高远，所要建立的法坛品级相当了得。

虽然以他们的学识，还辨识不出具体的种类，但就算是九品法坛，威能也远远胜过七星门那个得自二手辟风梭的五行生灵阵！结合王家村这相对浓郁的灵气，不出意料，每天至少能凝结出上百枚灵石——看似不多，一年下来也有数万之多，更何况凝结灵石只是法坛最不起眼的功能之一。

唯一的问题是，这法坛，真能建得起来么？

不是老淫棍他们瞧不起王陆，事实上前两天王陆从村里取回了坤山剑后，为了进一步确立威信，便与何昀斗了一场，筑基下品的修士手段尽出，最终甚至杀机流露，也不能攻破对方的三尺剑围。自此心中再无轻视之意，只是……练气下品，与金丹真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判若云泥。

灵气潮汐，他究竟要如何去做？

……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气转凉，王家村内却一派火热景象，纯朴的村民在村中张灯结彩，喜迎神仙大驾光临。村口还挂了对联，虽然写的狗屁不通，但村中喜迎神仙莅临指导的热情却尽显无疑。

在一片热情中，智税局的同志，不对，智教的神仙们脚踩祥云飘然而至。

这一次，智教全员出动，圣女风铃带头，副教主何昀、长老雾飞花跟随左右，跟在最后的则是一个貌不惊人的胖子，当王启年好奇的问起来的时候……

圣女云淡风轻：“哦，那是用来建法坛的力士。”

胖子泪流满面，好歹也是正牌灵剑修士，结果在智税局的地位还不如雾飞花啊！好在现在这所谓位阶根本都是扯淡，谁干什么事都是局座一句话。

不过王启年等人对于这个胖乎乎的力士也不敢怠慢，好一阵嘘寒问暖，胖子何曾经历过这种阵势？以往当国师之子时虽是前呼后拥，却绝不是眼下这般被乡野之民围观的架势啊！无奈之下胖子只好闭口不言，倒真活脱脱一个力士形象。

在村民的夹道欢迎中，一行人来到了法坛的预设地点——不用说，地点当然是王陆亲自挑选的。

正是村长的家——这般选址，也算是对前几天王启年跑到王富贵家中咆哮的一点回报。

王启年自不清楚其中门道，见几位神仙停在自家门口，心中好奇：“请问几位神仙，这是……”

圣女风铃淡淡说道：“建法坛啊。”

“……在这儿？”

风铃点头：“是啊，这里风水最好，在这儿建法坛效果最佳。”

王启年当时就傻了：“那，那我家怎么办？”

风铃笑了：“当然是拆迁了，没关系，我会让力士给你建新家的。”

“可，可是……”王启年还待挣扎，结果还没开口，就听圣女一笑。

“呵，不乐意啊？没关系，那就不建了，老淫……何昀，咱们走。”

一行人转身就走，急的王启年当场抓瞎：“神仙别走，神仙别走啊！拆就是，拆就是了！”

“好，那就动手吧。”

“等等，我家里还有东西啊！”

圣女皱起眉：“哎呀，你好麻烦啊，一会儿拆一会儿不拆，靠谱一点好不好？难道要我们在这里等你慢慢搬家？”

王启年又傻了，愣了一会让，就听身后村民有人说：“村长阿，你不是说了吗，修建法坛是天大的事，谁若是敢拖后腿，那就……”

王启年心中大骂，但脸上却还是陪着笑脸：“拆，拆，这就拆！”

话音刚落，就听轰隆一声闷响，老淫棍一声低喝，手中同时点燃了三张灵符，释放出庞大的法力，顷刻间便将村长家的房子碾成了平面！

那多年夯实的砖石墙壁，粗大的梁木，整齐的砖瓦……在瞬息间便被压缩成了两掌厚的一层，然后进一步陷进了地里，竟与地面齐平。

对于筑基下品的野修，这般法术的效果可谓惊人，老淫棍面带微笑地拍去了掌心里的符纸残骸，心想多亏了王陆给了他几页修行典籍的残本，不过才习练几日，当初在武侯县所受的暗伤便尽数痊愈，功力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一些细微技巧更有精进！

这一记泰山压顶，虽然是借助符箓之力，但释放的如此迅速，力道如此精妙，就算在巅峰时期也力有未逮，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才短短几天就有如此进境！嘿，巴结上这种名门弟子果然是好处无穷，可惜当年在七星门无论如何也没那个机缘……

就在老淫棍满心欢喜时，漫天尘埃落地，平整的地面旁边，是一大群下巴落到地上的村民，以及欲哭无泪的老村长。

老淫棍嘿嘿笑着：“怎么样，拆的是不是很漂亮？”

王启年颤抖着答道：“仙长法术通神，拆的漂亮，非常漂亮！”

“嗯，有眼光！你放心，待法坛建成，我就让力士帮你盖个新房子，比这破屋还要气派！”

当然，这也是王陆的指示，意味着智税局的工作要赏罚分明，王启年这两年愚昧无知，做出种种愚行，于情与理该受处罚，但老村长几十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让他无家可归？

待强拆之后，老淫棍手指一动，掐出一道法诀，芥子袋中，早已备好的堆积如山的材料便飞了出去，依照次序在平地上摆出了一个圆形法阵。

这些材料的用量、布置，都是王陆早已策划好，老淫棍依照命令完成摆放后，便将某个持续运转的法术倏地停了下来。

同一时间，在圆形法阵的正中，显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身影。

老淫棍几人当即拜倒：“拜见教主！”

被解除隐身术的王陆，充分表现出一个专业演员的自我修养，神色淡然地挥了挥手：“行了别拜了，我下界时间有限，这便开工吧，你们让村民离远些，不要碍事。”

王启年等人见王陆现身，还以为真的是神仙下界，心中激动难言，可惜不待他们叩头拜倒，便被雾飞花等人驱散开了，腾出了一片宽敞的表演舞台。

接下来的表演，何昀等人无比期待。

以练气下品的修为，要如何建立灵气潮汐，进而修成法坛？而以王陆这一番手笔，又是要修建什么样的法坛？从材料上看，很可能在八品以上……老淫棍当年修仙所在的玉林派，也不过是个八品地火坛，便令周围几个修仙门派羡慕不已！

圣女风铃心中也存着好奇，对于法坛一物，虽然不明其理，但在灵剑山上她也见得多了。灵剑派占据苍溪州灵气最为丰厚之地，自然不会任其浪费，山门之中修有多个法坛，其中大部分出自六长老陆离之手，那位掌管门派财政大权的长老是法坛技术的天才，虚丹期时便完成了第一座法坛，七品离火坛……而看王陆现在这样子，志向似乎比陆离当年还要高远！

而作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王陆面无表情地在法阵中踱了一圈，将四周的法坛材料又细微调整了一番，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顷刻间，周遭的纷繁世界消逝无踪，充斥在王陆脑海中的，只有天地灵气的海洋。

想要修建法坛，只有两条路，要么以金丹或者准金丹级别的强悍元神，操控天地灵气，几收几放，强使之形成灵气潮汐，要么……就要细细计算天地灵气的运转，因势利导，以四两拨千斤之法，越级完成这一奇迹！

当初陆离长老，也是凭借其敏锐的元神触觉，准确地找到了灵气运动的节点，才以虚丹下品的修为建成法坛。陆离长老是一品天灵根，资质之好在天剑堂十长老中也位居前列，换了方鹤、刘显，就万万做不到了。

但王陆的空灵根，在感知的敏锐程度上，却比寻常的天灵根还要胜出许多！哪怕现下修为不足，元神微弱，也能看到周遭数百米范围内的灵气运动。

当然，只是能看到的还远远不足，接下来，就要以自身之力去驱动灵气运转，使之聚拢、扩散……伴随特定的节奏，形成涨落不止的灵气潮汐。

这一步才是真正的难点，按照陆离长老的课本所言，想要顺利驱使天地灵气，至少也要将元神淬炼出九虚一实的境界，大约是筑基中品。这还只是理论值，陆离当年一直练到半虚半实，才有十分把握修成法坛。

王陆如今的元神根本是虚得一塌糊涂，别说没有半点实质，甚至连虚体都还未彻底凝炼，对天地灵气的约束能力几近于无，但是……想要操控灵气，也未必要将元神之力外放，九虚一实的元神所能做到的事，王陆用其他的工具一样能做。

内府之中，皇骨震颤，两百零六根玉柱齐齐吸了一口气。

第十四章：法坛不是一天建成的

智税局局长王陆深深吸了口气。

下一刻，风云变色，浪潮汹涌。

老淫棍何昀和雾飞花脸色剧变，他们二人虽然修为不高，更没有上品灵根，对天地灵气的感触还不如灵剑派的新人弟子……但身边这种惊涛骇浪一般的灵气变化，又如何感觉不到？

王陆一吸之间，方圆三百米的灵气呼啸聚集！这一部分是他自身的灵根属性使然，一部分也是依靠了法阵之力，但是……方圆三百米啊！就算是一般的金丹真人，又能有如此广阔的灵气领域么？

老淫棍拼尽全力去吸纳灵气，也无非是影响到身周数米的空间啊！

与此同时，身处风云际会之处的王陆，也感到压力山大，这种狂暴的吸纳法，在他练气修行步入正轨之后就很少采用了。如今内府之中，他已经构成了一个旋涡式的灵气循环，凭着空灵根的超强通透性，平日灵气的汇集速度便足以满足需求。而这种狂暴吸纳，虽然效率惊人，但是对身体的伤害却也不小。那巨浪一般的灵气冲来，撞在空灵之壁上，只会落下白金之雨，但是那两百零六根冲天的剑骨，却要承受巨大的压力——这无相剑骨是沟通内外的唯一渠道，但它的容量是有限的，对于一般的修士来说或许足够，但如果王陆以全力吸纳灵气，两百零六根剑骨立刻就要满负荷运转，现如今再以法阵辅助，更是超负荷运转，剑骨末端不断流出金色的液体，但玉柱本身却颤抖不休，仿佛要被撑得爆炸。

过了不知多久，这一轮灵气汇聚才告终结，纳入体内的白金之雨蒸腾挥发，重新化为天地灵气四散而去，王陆顿时觉得浑身一松。

当然，放在外界看来，就是一股灵气的巨浪扑面而来，方才被汇聚起的灵气以更猛烈的势头冲了回来！这种变化非常剧烈，老淫棍和雾飞花下意识就后退了两步，同时感到体内的法力循环隐隐受到了影响，不由面上变色：好霸道的灵气潮汐！

一收一放，一聚一散，便如海水涨潮落潮，周期运转，由此得名潮汐，而既然是周期运转……自然意味着不止一次。

片刻之后，王陆再一次引动剑骨，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次，更多的灵气被汇聚过来，受到方才一次收放的影响，这一次的吸纳范围足足扩展了五十米！而这也是灵气潮汐的核心所在。

每一次收放，都能带动更多的灵气进入这个潮汐周期，周而复始，卷动的灵气便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

那么理所当然，王陆本人的压力更大，如果说方才只是剑骨震颤，那么第二轮吸纳时，他甚至能听到剑骨发出了痛苦的嗡鸣……而玉府内的白金雨，也如瀑布一般倾盆而下。

但是这还不够。

第三轮吸纳时，方圆四百米的灵气疯狂涌动，总量比起第一轮时几乎翻了一倍！冲击的强度也提升了三四成，王陆清晰地感受到了骨骼不堪重负的疼痛，知道自己已经确实受了伤。

仅仅是凭借灵气吸纳，便让坚不可摧的无相剑骨受伤，可想而知这灵气潮汐的威力！但是，按照王陆的预期，这仍然不够！

至少还要再吸纳三轮，才能攒出足够的能量，构建起一个能自行收放的灵气潮汐，而到了后面三轮，每一次怕是都要粉身碎骨！

不过，谁让他修的是无相剑骨？无相剑骨最不怕的就是受伤，只要不是那种难以恢复的毁灭性的打击，每一次创伤只会让剑骨更为坚韧，虽然过程痛苦了些，但王陆何尝在乎？

于是，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当方圆五百米的灵气都被这疯狂的潮汐涌动卷了进来时，王陆知道，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接下来，就到了真正的核心环节，要在潮起潮落的交界点加入自己的影响，令这种人工形成的潮汐自发运转，才能形成真正的潮汐……要做到这一点，不需要太强的力量，却需要极其精准的计算和把握。而这恰恰是学霸的强项所在！

早在亲自下场实践之前，王陆已经在狗耳山上模拟推演了数次，确信自己的计算不会出错，当第六轮收放结束，灵气潮汐的影响范围扩大到五百米以上的时候，只要恰到好处地加入螺旋力道，便能构成一个永久性的灵气潮汐，而这个螺旋，他早在内府中准备多时了。

趁着第六轮收放结束，那稍纵即逝的片刻宁静，王陆强忍着内府的剧痛，准备将螺旋提炼出来，接下来，第七轮吸纳时，这螺旋力将引发奇迹一般的效果。然而就在此时……

嗡！

王陆的视野中，本来已经被六轮潮汐涌动约束住，开始做规律的周期运动的天地灵气，忽然发生了不规则的颤抖。

我靠！霎时间，王陆心神不宁！

以练气下品的修为建筑法坛，这可绝不仅仅是依靠空灵根就能做到的，每一个步骤都是经过了王陆的再三计算推演，哪怕差之毫厘，最终的结果也将谬以千里。而这个不规则的颤动，恰恰便是那毫厘之差！

顾不得去思考误差的原因，王陆沉下心来，将备好的螺旋力放回内府，而后迅速对无相剑骨发出号令——

给我吸！

抹平误差，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其淹没在灵气潮汐的滔滔巨浪之中！王陆对这个法坛的建设寄予厚望，怎可能不考虑到意外发生时的备案？所以意外真的发生时，王陆虽然惊讶，却不慌乱。

第七轮的灵气浪潮，成功抹去了那一次颤动的痕迹，当浪潮退散，下一轮涨潮将起的时候，王陆再一次将螺旋从内府中提出来，而就在此时……

嗡！

又是莫名其妙的一震，将王陆的节奏全然打乱！而这一次，王陆也不仅仅是心神不宁了。

一次意外可以说是意外，但接连两次，来得又如此邪门……那就一定有其原因了！

不过，管你是什么原因，想要拦着我建法坛，门也没有！第八轮潮汐，给我抹平这见鬼的误差！

到了此时，每一轮潮汐涌动，对王陆的身体都是极大的负担，饶是无相剑骨极其坚韧，在疯狂的灵气冲刷之下，也有了全盘崩溃的迹象。

但这个时候，王陆也是骑虎难下，从第六轮以后，灵气潮汐就进入了一个渐强的通道，无需外力辅助，便会自行收放，而且力道越来越强！当然，距离真正完美的灵气潮汐还差得远，若是放任不管，灵气潮汐在不断趋于激烈，到达极点时，便会轰然散去……但是在那之前，王陆早就被疯狂涌来的灵气冲垮掉了。

按照估算，无相剑骨的强度只能撑到第十轮，第十轮以后，筋断骨折，内府坍塌，没有二话……

而现在，灵气潮汐已经到达了第九轮。

王陆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接下来的两轮时间内，找到误差的成因，并将其抹去，不过这工作着实不易。

灵气的异常震颤并非人为，因为每一次震颤，都恰恰是灵气潮汐涌动到一定程度时，自然产生的。依照王陆所学，很像是误触了什么地脉节点。

这实在有些奇怪，王陆这些天来，早将狗耳山的风水地脉勘察得七七八八，天地灵气的规律也摸索出了大概，不然他也不敢轻易出手去建这个法坛。若是狗耳山中有什么隐藏的地脉节点，这几天来不应该看不出来。

可惜事实如此，要怪只能怪自己眼力不济……就在王陆拼命思考这误差的成因时，第九轮冲击终于到了。

身体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息时间里脑中都一片空白，然而这剧烈的刺激也给他带来了一抹灵光——如果误差实在无法消除，那就将其纳入算式中来，当作整个灵气体系的一部分不就好了？差不多相当于超强纠错而已，接下来只要将原先的算式稍微更改一下，便能顺利绕开误差，建立潮汐，而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自己还来得及调整算式不？

因为第十轮潮汐，已经到了。

王陆的理论极限，是第十轮潮汐以后，但方才第九轮的强度就能让他短暂昏迷，而第十轮威力更强，他很可能会在昏迷之中就被第十一轮潮汐碾碎掉。

不过这个时候，慌乱也没有意义，危机当前，王陆将全部的精神都提了起来，无相皇骨疯狂转动，不停给其余剑骨下达着指令，每一根剑骨都行动起来，各自调整着角度，释放积压的灵气，以应对未来的冲击。

理论上，在第十一轮那种足以动摇金丹真人的强烈冲击下，这些努力最多提升百分之一的生存几率，但专业冒险者的素质就体现在这里，哪怕只是一个百分点，也值得付出百分百的努力。

而就在王陆做足准备，迎接考验的时候，又一个意料外的变化发生了。

剑骨，出鞘了。

王陆如今的无相剑骨是第九重境界，全身二百零六根骨骼，其实大多是剑鞘之骨，真正的剑骨只有寥寥数根，分布在两只手上，有效提升了无相剑法的灵活，但其真正的作用还远未发挥出来，下一步，应是剑骨出鞘，化被动为主动，进一步提升防御——那就是第十重的境界了。

原本王陆以为，要先将两百零六根骨骼全数转化为剑骨，然后才有出鞘的可能，这一点也跟师父确认过。然而在危机之下，剑骨自生感应，竟然无需皇骨指挥，便自行出鞘，大大出乎了王陆的意料。

但这却是好事，剑骨出鞘、藏锋，完全是两个概念！在剑骨出鞘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灵气巨浪，就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剑从中分开，压力大减！

剑分巨浪，这就是剑骨出鞘的威力……尽管因为境界不够圆满，二百零六根剑骨修行不全，面对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的灵气巨浪，并不能完全抵消其威力，可是总体而言，王陆的压力仍然被抵消了三四成之多！这意味着至少能多抵御住两轮潮汐，而且剑骨突破的瞬间，体内剑鞘有所感应，与灵气的结合更为紧密，原先被撑出来的裂纹顿时消除了不少，大概相当于升级后的满血满状态……

趁着难得的机会，王陆迅速调整算式，更改内府中螺旋的结构，不多时，一个全新的完美螺旋就出现在内府之中，接下来只要将其提炼出去，一个完美的灵气潮汐便应运而生。

再然后……心中理想的法坛也该成型了。

作为立教的法坛，王陆精心选择了一个六品法坛，凝玉坛。其特点在于对天地灵气的淬炼程度极高，哪怕是在王家村这种，灵气浓度还不足以称为真正洞天福地的地方，也能淬炼出上品灵石，以及其他珍贵的素材。

当然，灵石和素材的品级对于王陆来说其实无关紧要，这凝玉坛真正吸引他的地方在于：这是唯一一个能以他练气下品的修为建成的六品法坛，其构筑的关键在于建立潮汐时有极高的灵压，而这也是王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特长，简直天作之合。

迎着最后一轮的灵气狂潮，王陆将内府的螺旋提炼出来，霎时与天地灵气剧烈碰撞，引发出玄妙的反应，分散在四周的法坛材料缓缓浮上半空，被灵气与螺旋的合力卷动着，自行分解，组合，构成法坛的基础，片刻之间，雏形已现！

然而就在此时，在王陆的视野中，一道惊人的波动冲天而起！

我靠！又来！？王陆甚至顾不得惊讶，目光便被波动的某物牢牢吸引住了。

最后一轮的潮汐，范围扩展到了方圆七百米以上，于是恰好让他看到了灵气异变的根源。

灵气异变的根源，居然就在他家！当然不是村东的那所宅院，而是他出生的那间旧屋地下，一枚奇异的石块浅浅地埋在土里，和其他岩石一般无二，但是在最后一轮灵气超级的强烈冲击下，却激荡起来，引发冲天的灵气震荡，其本体也破土而出！宛如利剑！

王陆心中自嘲地笑，那石块还是他十几年前亲手埋下去的，当时心中好一阵唏嘘感慨，如同埋葬了自己的一生……可惜那时身体幼小，头脑也未长成，记忆模糊，后来不知不觉，居然把它忘掉了。

那可是一枚无比宝贵的彗星碎片啊！携带着不可思议的能量，作为专业冒险者，在计算灵气潮汐时，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因素给忽略掉了！简直是失策！

可惜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晚了，那枚碎片被席卷呼啸的灵气推动，从土壤中猛窜出来，朝着王陆疾飞而至，速度奇快，就连小铃儿也没反应过来。

瞬息之间，那碎片便被灵气卷裹着冲入了灵气潮汐的中心！

原先本已出现雏形的凝玉坛，被异物入侵，顿时扭曲起来！

王陆紧抿着嘴唇，坚持了片刻，心中做出了决断，狠声道。

去你妈的，老子不管了！

第十五章：百万混沌坛

预期中的超新星大爆炸并没有出现。

当王陆闭目凝神，将无相剑骨的防御提升到极限，得到的只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迟疑的女子声音响起：“王……那个教主，你这是在举行什么特别的仪式？”

王陆睁开眼，不远处圣女风铃一脸戏谑和疑惑，然后转过头，青山绿水，王家村的自然风光依然优美。

没有什么大爆炸，也没有惊涛骇浪的灵气涌动，在他身旁，一个一人多高的灰色圆球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王陆咳嗽一声，挥挥手示意老淫棍等人行动起来，这老头倒也知情知趣，点点头，便与雾飞花一道布下幻术，将王陆身周数十米的景色都遮掩了起来。

这也是事先就做过预案，一旦建立法坛的过程中有什么意外，就以幻术遮掩过去，免得被村民们看出破绽。

有了幻术遮挡，王陆就没什么好在意的，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圆球的表面，霎时间，元神一颤！

王陆惊讶地发现，这灰色的圆球竟然和元神建立了一丝密不可分的联系，同时，还能感到一股温和的吸力，正在卷动四周的灵气，将其缓缓吸入球中，片刻后，又将灵气散去……虽然规模不大，但这的确是灵气潮汐的特征！

愣了一会儿，王陆微微张大了嘴巴，显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靠啊，这是……特异型法坛么？”

本应是洁白无瑕的凝玉法坛，被那诡异的彗星碎片混入，于是就变成了这个玩意儿？！这算啥？九州大陆可有过球形法坛？

王陆回忆了一番，印象中陆离长老所著的几本法坛百科中都没有类似的记载，其余典籍如九州奇物志等，也没提到过这种球形法坛的存在啊……饶是以灵剑学霸的博学多识，竟也鉴定不出这特异型法坛到底有什么奇妙！

不过，依靠书本知识无从判断的话，实地考察就好了。王陆闭上双眼，将元神渐渐渗入圆球内部，通过彼此的联系观察其内部结构，以他的学识，理应很快就判断出法坛的特性。

然而元神入内后，却发现这球体内部居然是一片混沌！灵气被吸纳进来，立刻化为一片混沌之物，完全无从观测！

“啧，真不愧是特异型法坛，高端洋气上档次！”

内部结构无迹可寻，这法坛的特性也就无从分析起。于是王陆只能通过灵气潮汐的强度，以及灵气吞吐间的差额，大致判断出其品级大约在六七品之间。

这要比理想中的凝玉坛稍微逊色啊……王陆略微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这球形法坛吞吐灵气，强度虽然不大，但每一次吞吐……似乎都较上一次更多上一点。王陆耐心地等了十轮，以敏锐的灵气感知，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种法坛特性，倒是在书中见到过，很简单的三个字：成长型！

“有点意思……”

修仙界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任何事物，无论是法宝、飞剑、法坛……只要带上成长型三个字，其价值都可以直接翻倍！因为这个属性实在太难得了，成长型的法坛，在修仙界中也有许多，按照经验推算，若是刚刚建成的法坛就有六七品的属性，那么当成长潜力充分挖掘后，提升一两个品级也不稀奇——这就比预期的结果要好上许多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球形法坛虽然能吸纳灵气，但其内部结构完全是混沌态，根本无法控制产出，王陆一连试了七八个法诀，半点反应也没有！

“我靠，貔貅型法坛！？”

不过，既然阳春白雪的招数宣告无效，那就来点下里巴人的伎俩，王陆叹了口气，牟足了劲儿，在圆球上狠狠踢了一脚。

下一刻，那圆球猛地一震，继而疯狂转动起来，不多时，顶部张开一口，从中吐出一物落到地上，色泽晶莹，光彩照人。

王陆低头看了看：“我靠，这不是上品灵石么？从转化能力讲，这意味着能转化出八品以上的灵物，转化效率可以啊！”

带着一丝兴奋，王陆伸出手去，为这法坛注入了部分灵气，而后伸脚一踢，令那圆球再次咕噜噜转动起来。

片刻后，噗噜一声，从圆球顶端又喷出一物，却是漆黑的煤块！

“我靠，居然吐出煤来！？这法坛也太没节操了吧！？”

之后，王陆再注灵气，圆球却怎么也不肯动了。思忖了一番，王陆意识到，方才两次喷吐，大概是法坛初成，内部还有灵气潮汐的残余，如今仅凭自己注入的灵气量，不足以完成一次凝结转化。

这不要紧，虽然王陆修为有限，灵气不足，但灵石还多，从芥子袋中摸出一些灵石，提炼了后将灵气注入法坛，进行了几次尝试，大致便摸清了这球形法坛的规律。这个法坛的产出是完全随机的。但是单次喷吐所需的灵气量却是固定的，大约是一百三十枚标准灵石所含的灵气量。

少于这个数值，无论怎么用力去踢，法坛也不会转动。而多于这个数值，法坛则会将剩余部分储存起来，若是再多，则干脆喷吐多次。

在王陆看来，这球形法坛简直就是抽奖箱，一百三十枚灵石可抽奖一次，奖品随机，波动性极大……等等，这个设定仿佛似曾相识啊！？

王陆愣了一会儿，随即猛一咬牙，将压箱底的最后一批灵石拿了出来，足有数百，然后强注灵气送入法坛之中，这手笔之大，令围观的老淫棍等人眼珠都凸了出来！

又是上百枚上品灵石！？而且是拿来给法坛当祭品燃料……局座您一定是灵剑派的散财童子来着吧！？谁不知道法坛之所以重要，就在于能化天地灵气为灵石等物，您居然逆其道而行之，暴殄天物啊！

而当王陆将所有灵石一股脑丢进法坛之后，灰色的圆球猛地一涨，仿佛要被这惊人的灵气撑破，继而疯狂转动起来，再也不用人去踢。

在王陆期待的目光中，球顶时而张开，做出强劲的喷射，一次，两次，三次……一连十一次！

王陆简直乐了，方才的灵石总量只有一百二十八枚，相当于一千二百八十枚一般灵石，就连十次喷射都略显不足，结果这法坛居然优惠了一次！

至于喷射的结果么……

王陆无奈地看了看地上那五堆碎石渣，当然，说是石渣未免过于严厉——本质上是残品灵石，连下品灵石都算不上，不过多少含有灵气，而且数量不菲，对于老淫棍等人来说，算是一顿美餐——如果不考虑这堆残品灵石的原材料，是十几枚上品灵石的话。

这五次喷射，算是大亏特亏，当然，用灵石为素材，法坛转化再造灵石，本身就会造成极大的损失，法坛的优势在于将灵气稳定化，转化率方面，除非上品法坛，否则一向令人捉急。

除了这五堆碎石渣，还有两块漆黑的铁块，王陆眼尖，认出那是凡间武者梦寐以求的至宝，玄铁，胖子的玄铁剑就是以此打造……不过放到修仙界来看，也算不得多了不起的宝贝。

玄铁以外，还有一块云泥、一团固水，一枚地火燧石，都是八品上下的灵物。价值在几十枚灵石上下。

见到这些东西，老淫棍等人已经十分眼热！好歹也是八品的灵物啊，他们七星门总坛那个五行生灵阵，就连九品灵物也凝不出来！

但王陆根本看不上眼，目光一转，便被最后一件物事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浑圆朱润的灵丹，丹内灵气流转，如水波一般。王陆叹了口气，已经将它认了出来——五品灵丹，水云丹！

鬼知道为什么这个不起眼的圆球，能以天地灵气为素材，直接喷出五品丹药，这加工过程完全不科学！投入产出更不科学！这一枚五品灵丹，放到玄天馆至少能卖个上千枚标准灵石，直接回本！

王陆忍着没笑出来，摇摇头：“十一连一震么，啧，手气还算凑合吧。”

从投入产出讲，这手气俨然不是凑合，而是极好，逆天！以灵石换灵石，就算是上品法坛也至少损失两三成，至于六七品的中品法坛，损失至少也在一半以上，结果王陆这十一连喷反而赚了不少。所谓十一连一震，却是只将最后的五品灵丹计算在内，实际上若是按照老淫棍等人的标准，能喷出八品的灵物，那已经是大震而特震了！王陆这十一连，实际上是六震，而且还有一次极品震！这要不是逆天，还什么是逆天？王陆嘴上说什么凑合，纯粹装逼而已，可惜旁边没人附和，让他装逼装得还不够过瘾。

收起地上的灵物灵丹后，王陆却没有继续试水的兴趣了，一来福兮祸之所依，人品守恒；二来现在终归不是抽奖的时候，自己作为演员还站在舞台上，还需要继续发挥演员的自我修养，这出戏已经有太多的意外，是时候收场了。

于是王陆幽幽开口，声音遍传村落：“此法坛是我收集先天混沌劫雷炼制而成，包含开天辟地时，宇宙万物的本源奥妙……可命名为百万混沌坛。如今法坛已成，尔等好自为之。”

然后冲老淫棍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了然，取消幻术，然后一个隐身术便让教主王陆再次升仙。

远处目睹此景的无知村民，顿时纷纷拜倒。

隐形中的王陆冷笑一声：拜吧，拜十一连六震的大神，你们拜得不亏！你们智商有限，好好吸吸人品，或许还有得救！

第十六章：百万先行者

在王陆出手，将百万混沌坛建成以后，老淫棍等人顺理成章地入驻王家村，地址就选在王陆家的旧宅——当然，也是王陆本人的授意。

其实按照最初的设计，本想直接将王大富家的宅院占掉，那村中第二土豪这两年里着实没干什么好事，尤其那熊孩子王小虎勾结匪类，祸害不浅，征收他们一套房产，简直天经地义。

但是在灵气潮汐时，被旧宅里的一块碎片干扰，险些功亏一篑的经历，却让王陆对那间旧宅又提起了兴趣。

现在想来，小时记事不清晰，或许真有很多重要线索被遗漏掉了，而且不仔细检查根本查不出来。上一次回村的时候，这别院被某个不开眼的宣讲大使所占，王陆登门拜访，险些当场剑诛对手，但整个过程里，饶是以王陆天灵根的敏锐，也没察觉埋在土里的那枚碎片！那么天知道这里还有多少秘密！

可惜，当王陆带队入驻这间旧屋后，却死活找不到更多线索了。

不过，本来也没做太多期望，也就谈不上什么失望。而且在入驻之后，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开坛讲法。

不讲法，怎么传教？不传教，怎么收智商税？但讲法一事，却不能由王陆等人提出来，最好是等村人求上门。

而村民当然也做着同样的打算，好不容易有机会让天上的神仙在村中暂居，岂有放过机会的道理？在入驻当天，村长王启年就带着不少村民，忙不迭地跑来拜访，殷勤不已地送上诸多农家土特产，酒肉俱全。而且老村长也充分发挥了他的智慧，自始至终，半句多余的话没有，求仙什么的更是提也不提。

到了第二天，又是一堆土特产送上门来，老淫棍也不拒绝，照单全收，这让王启年兴奋不已。

到了第三天，王启年再次登门拜访时，老淫棍终于开口了：“村长，究竟有何事相求？”

村长毫不犹豫：“求仙长赐一丝仙缘！”

老淫棍心中一喜，却故作迟疑：“这……”

老村长立即拜倒：“求仙长恩赐！”

“唉，这几日承你们热情款待，我们有所回报也理所当然，但仙缘一事却不是我能做主……”

说话间，一个少年声音淡淡传来：“既然在此立坛，便赐下仙缘也是无妨。”

老淫棍非常知趣地拜倒：“拜见教主！”

“不必多礼，我未下界，只是传音而来，不必行此大礼……三日之后，我在法坛讲法，能领悟多少，就看你们的造化。”

言毕，再不出声，王启年惊讶地张望四周：“方才是……教主大人？”

老淫棍起身点头：“是教主从仙界传音过来，老村长，你们真是天大的福缘，教主居然肯在此地讲法！唉，就连我们这些教会老人，一年也得不了几次机缘！这次多半是看在那法坛的份上，教主虽是神仙中人，在人间却行人间之道，奉行等价交换的原则，我们占了你们村中的天地灵气，便以仙缘为报。”

王启年喜得浑身发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那什么天地灵气，说的玄妙，但他在村中生活几十年，也没感觉出这灵气有什么特别，倒是这仙缘，可是实实在在啊！

就连王小虎那不成器的东西，在七星门这样的骗子门派中修行两年，都能放放火，画画符，若是这等真神仙传下仙法来……前途不可限量，真正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

三天后，王家村的小广场处已经人山人海，村中几百人全部聚集过来，等待仙人传法。

这里面，甚至有王富贵一家的身影，王陆这次化身智教教主一事并未告知自己的爹娘，毕竟这是事关重要的绝对秘密，爹娘虽然亲近，却只是普通人，难免泄露秘密。

所以王陆在几天前，就恢复原貌，趁夜回到家中，和爹娘交代了几句，然后就佯装回山修行，好一番依依不舍。

他说，这个智教还算名副其实，虽然不如自家灵剑派那么牛逼霸气，但难得愿意在凡间行走，是凡人沾染仙缘不可多得的机会。不过仙缘一事，不必太过苛求……总之，王陆既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在日后智教开展工作时太过配合，也不希望他们太过特立独行。

还好家里人悟性都还不差，哪怕是王富贵新收的妾室，也较寻常村人要聪明些，很快就领悟了王陆的用意，对之后的一切就都不冷不热地接着。王启年登门道歉，他们应了，后来招呼他们一起去听智教讲法，王富贵也就招呼家人出了门。当然，对所谓仙缘，并不抱太大期待，权当是去看戏，和身周那些两眼放光，期待仙缘的村民形成鲜明对比。

待村人聚齐，距离约定的时间也没多久了，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何昀、雾飞花、闻宝等人都已经站定位置，严阵以待。又过了片刻，圣女大人也姗姗来迟，当她也在既定位置站好时，台上倏地多出一个人影，正是从仙界下凡（解除隐身术）的教主王陆。

作为整场大戏的导演和主演，王陆展现出了极其专业的素养，一出场就释放出强大的气场，令台下村民感到心头一沉，不由自主想要低头。

而后，王陆缓缓开口：“今日，我来讲一讲天上事。”

“天上事？”

不光是台下的村民，就连台上的老淫棍何昀等人，也是好奇。

王陆登台讲法，具体要讲些什么，就连他们这些教派内部人士也是不知，圣女风铃是不感兴趣，何昀和雾飞花是不敢打听，而闻宝大着胆子问了，得到的答案则是，剧透一时爽……

所以这次听王陆开口便要谈天上事，几人也来了兴趣，想听听天上究竟有何事。

“天上有仙，所谓天上事，便是仙界事，更是仙人事。”

下面已经有人用力点了点头，他们聚集此地，可不就是想听仙界事和仙人事，至于天上的云和月，就算有再多的玄妙，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王陆见听众们胃口已经提起，微微一笑，便开始描述令人心潮澎湃的仙界景象。

仙界之大，广袤无垠，九州大陆若是投入仙界，便如沧海一粟。这广阔仙界中，自然有无数仙人。仙人非人，神通广大，移山填海，而仙界万仙，也没有凡间那亘古不变的利益纷争，众仙人和谐相处，互助修行，仙界虽广袤瑰丽，却波澜不惊。

究其缘由，便在于，仙界是物产极大丰富之地，无论何种利益诉求，在仙界都能得到满足。凡间看来价值连城的宝物，在仙界便如石子一般俯拾皆是，如此情况下，自然难有纷争，加上仙人心境非比寻常，寿元漫无止境，又何需计较一时之争？

三言两语间，王陆已经为台下人勾勒出一番壮丽广阔的仙家气象，令村民们如痴如醉。

在此之前，他们对仙界的了解，仅限于各人臆想，以及七星门宣讲大使的讲说。要说七星门的宣讲使者们也都是舌灿莲花之辈，但他们所描绘的仙界，也无非是金山银山，格局与王陆所言，真是天壤之别。

不过，单凭这气势宏大的想象，还不足以令村人彻底沉沦，于是王陆话锋一转，开始迎合听众的口味，讲起了仙人的生活。

那自然是令人心驰神往，热血沸腾的。

那些在仙界修行亿万年的巨擘姑且不论，任何一名由凡间飞升的新晋仙人，在踏足仙界时，便会有七十二名美丽绝俗的仙女手捧着仙界的琼花玉露侍奉身旁，从此成为这仙人的私有禁脔。而仙人居于仙界，更会有气势恢宏的宫殿，广袤无垠的领地，任何凡间帝王的权势，都无法与哪怕最弱小的仙人相提并论，仙人只要一动念，便能让仙界领地中亿万人为之改变……

这番描述，显然极大拉低了格调，但台下的听众却抓耳挠腮，听得喜不自胜。

对啊，这才是仙界的景象，这才是仙人的待遇！那什么金山银山，实在太低俗！怎比得上七十二位仙女来得气派……

不多时，王陆的天上事便暂告一段落，而台下人已经迫不及待：“敢问神仙，要怎样才能飞升仙界？”

“是每一个人都能修仙吗？”

“神仙，您看我有没有修仙的资质啊？”

“神仙……”

众人七嘴八舌，炒得沸反盈天，王陆在台上做拈花微笑状，也不制止，但也不作答。片刻之后，老村长王启年将拐杖用力一顿：“都安静！”

村长的威望还是有效，很快就将村民的吵闹平息下来。村长王启年恭恭敬敬地对王陆躬身行礼，然后沉声问：“敢问神仙，我们凡人……可有成仙的可能？”

王陆微微一笑：“有。”

王启年心中砰砰乱跳：果然！七星门那魔教虽然歹毒，但人人皆可成仙的理论却没有错！

激动之下，老村长颤抖着问：“那么，我，我也能……成仙？”

谁知王陆却摇起了头：“不能。”

王启年顿时愕然：“不，不能？”

台下也是议论纷纷，方才不是说凡人也能成仙，为何到了王启年这里，反而不能？因为王启年不是凡人？

王陆于是叹了口气：“方才说天上事，你们可知头顶几重天？”

台下人面面相觑，怎答得出来？

“迄今为止，人间之上共有九重天，这九重天非开天辟地之时便有，而是逐一转化而来。”

“转化而来？”

“不错，由凡间转化而来，九重天的下三重，在一个纪元以前，都曾如此地一般，是凡间世界。”

“什么！？”

这一次，不但台下村民吃惊，就连台上的智教长老们也张大了嘴巴：教主，您这也太能扯了！？

王陆说道：“凡间世界，历经千万年变化后，有可能会飞升成为仙界，那是整个大千世界的升华蜕变，届时人人成仙，自此仙凡转化，永享极乐……因此，我说凡人也能成仙。”

“那，要千万年以后？”

“具体年数并非定数，一个世界的升华，需要的不是时间的推移，而是这个世界中，千千万万人的努力修行。”

“千千万万人的努力修行，这……又是何意？”

王陆叹了口气：“仙界自古相传，当一个世界有百万飞升者时，便能整体升华，融入仙界，届时鸡犬升天，凡人也能从中受益……但终归要有百万先行者。”

“那，我们这个世界，有多少先行者？”

“迄今为止，不足百人。”

“啊……”众人大失所望，心灰意冷。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待沮丧的情绪渐渐蔓延时，开口问：“你们可是放弃了？”

王启年苦笑：“不敢欺瞒神仙，飞升成仙，我们每个人都想，但是这么看来，恐怕要千千万万年以后，有了百万名先行者，其他凡人才能成仙，届时我们早就化为一堆烂骨头了啊！”

王陆笑道：“为何你们不肯去做先行者？”

“啊？”

“百万先行者，总要有人去做，不然任凭岁月推移，大千世界也不得升华，若有差池，或许会堕入魔界，永世沉沦。你们既然一心成仙，为何不去做先行者？”

“这，我们行吗？”

“不努力不修行，就永远不行，任何一个世界的升华之路，都是亿万凡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因此，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人生最宝贵的事业——为世界的升华而奋斗。”

第十七章：要充分发挥劳动力成本低廉的优势

话音落定，台下一片肃然，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王陆笑着转动目光，看到了几百双茫然的眼。

王陆所说的天上事，以及凡人成仙之法，显然和他们的预期有着极大的不同。但是，比起七星门那胡乱承诺，人人成仙的说辞，王陆所描绘的世界，无疑要真实可信得多，哪怕村民们内心深处，更愿意相信七星门那种，只要吃些灵药，被仙长点化一番便能成仙的说辞，但……

百万先行者，升仙之路就在脚下，这样的说辞的确能令人热血沸腾，但一时的激昂后，却不得不面临一个现实的问题。先行者……自己有这个资格么！？纵然一生为之奋斗，怕也只能去当成功者脚下的累累白骨吧。

有些人甚至不由升起了丝丝的怨恨，为什么仙界会是智教所说的模样，为什么不是七星门所描绘的样子……？

就在人们感情复杂地消化着方才的天上事时，王陆恰到好处地再次开口。

“你们不想成为先行者？”

王启年愣了一下：“想，当然想，但是……”

“既然想，那么为何你们此时要怨恨，怀疑，要自卑自怯？你们认为自己当不得先行者？”

王启年和其他几位村民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老村长苦笑着答道：“教主大人，您是仙界中人，或许不了解我们凡人的苦楚，我们没有那么好的资质和悟性，单靠自己修行，恐怕永远也修不到升仙的地步。”

王陆笑了：“所以就不修了？”

王启年顿时被问得一愣，既然什么都没有，还修什么？

“的确，我生而为仙，不理解凡间的苦难，但我知道九州大陆千万年来，无数修士在修行路上艰难前行，并非所有人都天才横溢，更不是人人都有天赐的仙缘，况且即便是天纵奇才，最终也没有几人能走到终点……那么，这千万年来的无数修士，又是在修什么？”

说话间，王陆伸手冲老淫棍何昀一指：“此人出身凡间，只是一名修士，称不得仙。但是，你愿不愿意和他换？”

“和他换？”

“不错，换他一身仙法修为。”

王启年愣了一会儿，猛地恍悟：“当然愿意！仙长虽然不是真仙，但仙法玄妙，怎是我这老朽之躯能相提并论的。”

王陆笑了：“那我再问你一次，修不修？”

“修，当然修！只是……”

这个时候，老淫棍及时出言打断道：“不错，论资质，论悟性，你们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但是，修行一事，首重机缘，而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仙人垂青更称得上机缘？”

话说到这个份上，村民们再怎么鲁钝也理解了其中意义，顿时欣喜若狂。

“那么敢问教主，我们要如何修行？”

王陆却摇了摇头，不肯再说。

王启年疑惑地愣在原地，不知为何仙人的讲法就到此为止了。

老淫棍咳嗽一声，说道：“非是教主不愿点化，但修行之法，是我智教从不外传之秘，随意泄露天机，教主是仙人之身自无所谓，但其他人却可能被天道牵累，教主体恤下属，所以……”

听到从不外传，王启年立刻脑中灵关一闪，当即拜倒：“求教主收留！我们王家村全体，愿入智教，效犬马之劳！”

老淫棍哭笑不得：“你这老人家也真是……智教可不是什么人想入就入，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此时王陆则说：“这些人情真意切，就此将其拒之门外也是不妥。我们在此地建立法坛便是机缘，那么除了今日讲法，便再还他们一个机缘。这些人，便当作智教的入教积极分子，稍加关照吧……明日，便由你为他们讲解修行之法，我生而为仙，对凡间的修行反倒不如你熟悉。”

何昀躬身：“属下遵命。”

王陆笑了笑，目光又转向了台下的村民，开口说：“大千世界的飞升，或许你们注定无缘见到，但我希望你们明白，自己所做的每一份努力，都不是无用功，通往仙界之路的无数砖石，就有你们亲手打造的一块，那将是永恒的荣耀。”

……

讲法结束，很久后人群才渐渐散去，虽然心中仍有不少的迷茫，但大部分人都难掩心中的激动，内心险些乐开了花。

与此同时，智税局的领导们也兴高采烈地召开了庆功宴，方才的讲法，完全达到了预期效果，哪怕最挑剔的圣女大人也是赞不绝口。

“哈哈，百万飞升者……这设定真心给力啊！简直霸气侧漏了！你是怎么想到这么鬼扯的设定的？”

局座大人谦虚的摆了摆手：“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圣女却依然沉浸在方才那场好戏之中，兴奋不已：“而且你后面那段话也相当精彩诶，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让人完全想象不到，说这话的居然会是出身无相峰，以生活作风腐朽堕落闻名的王陆！”

“靠，我在无相峰穷困潦倒，甚至天天跑你那儿打秋风，哪儿来资本腐朽堕落啊？”

“总之，今天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有种围观你当初走升仙大会的感觉诶！”

“得了，那段扯淡的历史就甭提了……”

说笑完了，圣女便把心中的问题讲了出来：“开局不错，但接下来怎么办？”

王陆说：“还用问？当然是收智商税了。”

“怎么收？经历了七星门的变故，再想高价卖灵根，恐怕行不通。”

王陆就笑了：“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六和散之类的，非但不卖高价，甚至成本价乃至亏本价卖给他们，收税，要走旁的路子。”

“旁的路子是指？”

“比如千灵殿，又比如百花园。”

小铃儿顿时醒悟：“你是要他们出卖劳动力！？”

“没错，就如凡间国度的统治者，剥削臣民时也是赋税和徭役并存。待日后我们将六和散等物普及开来，这些愚民纵然修不出高深修为，多少也算入了门，恰好能修建些简单的建筑，打牢咱们智税局总部的基础。”

小铃儿眼珠一转，笑道：“哦对，这就是你说的……什么豪华办公楼？”

“没错，就是那个意思，如此一来，非但咱们直接受益，那群愚民也能在修筑过程中通过实践增进修为，更何况建筑建成后，所有人都得实惠，真正的一举多得嘛！俗话说，杀猪也要养肥了杀，咱们智税局的工作，就是要让愚民们充分动起来，他们动作越多越大，这头猪就越肥越壮，我们征税的空间也就越大。如七星门那般，逼着人去卖血卖肾才能换钱修行的，根本是竭泽而渔。”

这话说得，让老淫棍和雾飞花都有些不自在，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弃暗投明，但听王陆这么点评七星门，心里还是有些尴尬。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六和散？”

王陆说道：“那东西早就烂了大街，又不是什么高端药物，只要有钱就能买吧。”

“你有钱么？”

“所以说，你以为我修那百万混沌坛是干什么的？”

事实上，真要买六和散，甚至用不到修仙界的货币灵石，这种早就在九州普及开来的药物，早不是盛京仙门的独家秘药，如今哪怕是个下品小门派，都能轻而易举制造出六和灵根，因此价格一降再降，甚至用凡间金银都能换到——也正因如此，才有了骗子们施展的空间。不然一边以灵石换灵根，一边又只能用灵根换金银，那就太不划算了。

不过，想要大批量进货，最好还是采用灵石等物进行交易，反正有了百万混沌坛，便等于有了源源不绝的财富。对于很多下品门派来说，一个合格的法坛，就相当于一条灵石矿脉，是门派经营的关键。

“说来，你今天修的那奇怪圆球，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可没见过这样的法坛啊。”

“呵呵，如我所说，百万混沌坛呗，具体的功效嘛……”

待王陆将法坛功效细细说明一番，屋中几人都忍不住地吃惊，一个成长型、潮汐强度介乎六七品之间的法坛，已经足够令人吃惊。而产出高度随机，极可能喷出石渣，有可能喷出五品灵丹……这个属性就太逆天了，上品法坛都未必比得了，至少你不能指望一个法坛，只吸收那么点灵气，就喷出五品灵丹，这转化率完全不科学……

“啧啧，这真是日进斗金啊，王陆你有没有算过，如果不依靠灵石强注，单凭潮汐，要多久才能喷射一次？”

王陆说道：“总的来说，每天大概都能玩一次十一连。”

老淫棍愣了会儿，霍然起身：“每天都能十一连！？那岂不是说，一年下来，这法坛能给咱们提供几十万灵石的收入！？这等于多了一座府城，不，比府城还要富庶啊！”

昔日七星门占据府城，一年收入数十万灵石，但那种横财可一不可再，也是该城多少年的积累被一朝搜刮，才有那种暴富。

听老淫棍感慨，王陆只是好笑：“那是因为我手气好十一连震出了五品灵丹，你以为这是活动期间十一连必震啊？也行，明天你讲法之前，亲手试一次，要是震不出来，差价用你私房钱来补！”

老淫棍心说我要是有您的豪运，何至于沦落至此？连忙求饶。

“呵，总之，现在钱有了，人心也有了，下一步……”

教主王陆笑容转冷，“大概某些人也该找上门来了。”

第十八章：一个小筑基呀，来到王家村呀……

苍溪州大明国东道府，一处荒山的山顶，七星门的高层会议悄然进行。

对于这种连万仙盟最低门槛都达不到的九流门派来说，注定其发展和经营模式不能走寻常道路。

首先因为主要业务是诈骗和经营邪教，所以在万仙盟境内注定见不得光，就连总坛都遮遮掩掩，建在荒山之中——不然在下九流的门派中，七星门也算风生水起，不至于如此落魄。

其次，因为终归上不得台面，许多门派应有的配置也配不齐，例如掌门与其余高层长老之间，就缺少必要的联系渠道。一般万仙盟门派，高层之间要么有仙法连接，要么有水镜幻幕，再或者还有通讯灵符，飞剑传书……而那些一流门派，甚至会有能突破无数结界法阵限制，实现绝对传讯的天符——一张就能买下整个七星门。

而到了七星门这里，就只能用凡间的手段，定时定点召开会议，高层沟通。

七星门虽然档次不高，但业务网络着实繁复，门中几位长老平时各有各的地盘，忙前忙后，倒是难得相聚一次，因此每次会前为表示门派团结，总要寒暄一番。而今天，总坛内的气氛却有些怪。

一名身穿黑色法袍的中年男子，行色匆匆地上了山，他姓谢名持，是七星门最年轻的六星长老，是掌门前些年亲手从一个万仙盟门派中挖过来的高端人才，平日最得掌门看重，只是这次处理事务遇到了麻烦，不小心居然忘了例会的时辰，匆匆赶来，已经晚了几分。

当他笑容满面步入会场，准备告个罪时，却忽然感觉气息一滞，身上如同多了重担。

抬起头，中年人意识到，那是掌门的怒火。

于是他多一个字也不废话，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然后悄声问身旁的长老：“怎么了？”

那长老同样传音入密：“你没发现这里少了个人？”

谢持愣了一下：“老何呢？”

“嘿嘿，我们也想知道……据说已经失去联系好久了，上一次例会不也没来？两次会议无理由缺席，就算那掌门好说话……你也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谢持有些难以置信：“老何他……不像是那么有胆量的人啊，背叛门派，他活腻了不成？虽然他修为的确不错，可是跟掌门比起来那可……”

“谁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掌门才感到恼火啊，发生这么大事，偏偏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谢持：“老何身边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除了那个姘头雾飞花，其他人都是三星以下的弟子，没资格联系咱们。”

谢持：“咱们总有资格联系他们吧！？”

“武侯县的名册在老何和飞花手里，掌门手中都没有副本，联系个屁。”

谢持瞠目结舌：“这……咱们七星门的管理制度，怎么这么扯淡啊！？”

“嘿嘿，比不得你们万花楼那么正规嘛，哼，恐怕这件事后，咱们每个人都得小心一点了。”

两人私底下聊得开心，忽然听头顶一声闷哼。

“哼，说够了，就闭嘴吧。”

长老们顿时安静下来。

天空中的声音略含怒意：“这次事情，我刚刚已经搞清楚了，还好我认识一个黑市商人，恰好知道有人前段时日购买了一批素材，往狗耳山去了。这个时候往狗耳山跑，嘿嘿，的确是想反啊！”

说话间，声如雷霆，令众长老心惊肉跳。

虽然掌门修为也只是虚丹，但在一众筑基修士面前，两个境界之间却是不可跨越的鸿沟，由不得他们放肆。

“谢持，这件事由你处理，具体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谢持心中一凛：“遵命！”

……

三天后，谢持只身赶到了东道府武侯县狗耳山。

哪怕事隔三天，谢持依然忘不了出发前，从天空传来的刻骨杀机。

掌门是动了真怒啊……不过也难怪，七星门这些年不说顺风顺水，但最多只是被其他门派打压，还真不曾内部出过乱子，老何平日里除了贪花好色，实在看不出有举反旗的魄力，所以他的叛变给掌门的伤害最深，掌门一下子觉得身边无人可信了！

说到底，还是七星门的制度太弱，为了隐蔽发展，所以门派从上到下采取单线联络，结果一个点断了，整条线就全部瘫痪，而且缺少必要的监察，老何这么一逃，七星门居然过了数天才发觉异常！还是因为掌门对王家村的事相当关注，等一转头发现相关负责人不见了，才惊觉异常！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也难怪掌门要从万花楼把自己挖过来，再没个专业人士来整顿一下，这七星门迟早被它自己坑死！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唯有如此，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从万仙盟门派跳槽到这小地方，不就是看中了发展空间足够大？若是有机会整合资源，将七星门这下九流的东西托入万仙盟，那可真就鱼跃龙门，前途不可限量！自己在万花楼只是不得志的普通修士，但日后若成了万仙盟门派的实权长老，身份地位可就不一般了……

不过，整顿门派那都是之后的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为门派诛逆贼。

“老何啊老何，你到底为什么鬼迷心窍，偏要造反呢？而且还选了这么个地方……若是荒郊野岭，怕是掌门都懒得理你，但灵气浓郁鸟语花香，天然的洞天福地，不是你有资格占据的啊。”

一边冷笑着，谢持一边祭出了自己的独门法器荆棘花——出自万花楼精工坊，五品法器，配合万花心法则有接近上品法器的威能。他之所以受掌门器重，只身前来收拾何昀、雾飞花以及其他可能的敌人，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个五品法器。

其次，他虽然年纪比何昀小得多，但实力却更强一筹——同为筑基下品，但万花楼出身和玉林派出身可大为不同，万花楼是八品门派，玉林派却只是九品，两门派的底蕴相差甚多，同等境界下，综合实力能高出一成。

别看一成不起眼，实战中实力差出一成，意味着十招之内便能分胜负，再加上五品法器荆棘花，就算同时面对何昀和雾飞花两人，谢持也有信心在五招内结束战斗。

“老何，这次就对不住你了。”

话音刚落，谢持神色一僵，向前踏出的半步凝在半空，再也不敢动弹。

就在身前十余米处，何昀带着一脸笑意出现在他视线中。

“谢持长老，你要如何对不住我？”

谢持神色不动，心中暗惊：这老东西，怎么如此神出鬼没！？自己远道而来，可不是没有半分准备，荆棘花是刚刚祭出来不错，但颈子上的宁心坠可一直挂着来着！

不过转念一想，这老东西两年前就受掌门之命经营武侯县，狗耳山有浓郁的天地灵气，他在此布下什么奇特阵法也不稀奇，老东西出身的玉林派别的不成，阵法一道还是有些名堂……不过，这点名堂又有何用？除了荆棘花，他手上还有掌门借来的三张底牌，任何一张都能轻易击溃筑基下品的修士！

“老何，只有你一人？飞花呢？”谢持心中自信，但临敌时却绝不乏谨慎，眼见老东西一人出现，那么雾飞花自然是埋伏着准备偷袭。

也真是有趣，一个练气上品的修士，就算偷袭又怎样？自己身上可还有一套九炼玄甲，坚不可摧，那可是……

“真麻烦，磨叽什么啊？”

身后响起的少女声音，让谢持心中一惊，但下一刻，脑后的猛烈冲击让他霎时眼前一黑。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九炼玄甲，你坑爹啊……

……

谢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正是何昀那张贱笑的脸。

见谢持醒来，何昀回过头：“局座，这家伙醒了。”

“哦，挺快的嘛，看来这是这批人里素质最好的了。”

“啊？”

“没什么，领导玩的梗你不懂。”

趁着何昀和某个陌生人说话的功夫，谢持连忙四下张望了一番。

自己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某个废弃已久的仓库，只是被打理地干干净净，自己被丢在一堆杂物旁边，不出意外的，浑身法力都被散去了，不过根基尚在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身上被一道道细不可见的丝线捆着，丝毫动弹不得……说来他也是筑基期的人物，法力沟通内外，肉身远较寻常武者强悍，但在这丝线的缠绕下却连挣扎余地都没有。

仓库中除了何昀外，还有一个和他说话的年轻人，看两人说话时动作语态，年轻人地位明显更高一截。

此外，还有一位俏丽的少女站在年轻人身旁，一脸的不耐烦，地位却似比年轻人还高少许。此时谢持浑身法力被散，也看不出对方深浅，但总归不是简单角色。

谢持惊讶了片刻，心中便即了然：果然是有其他门派的人参与其中，不然何昀实在不像是有胆量背叛门派的啊。

不过，会在意狗耳山王家村这种地方，想来也不是什么太有来头的门派，而苍溪州附近又有哪家门派会来坏七星门的事？

就在谢持开动脑筋，努力寻找线索的时候，那年轻人已经将一双清澈的眸子转动过来。

“你好，我是九州智税局局长，智教教主，欢迎你来到我们这个新组建不久的大家庭，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为筹集好管理好九州智税而努力工作吧！”

第十九章：黑手圣女

“于是，请大家鼓掌欢迎新人的到来，这位谢持呢，原先在七星门担任长老，在七星门十八长老中排名第七，比老何还要高上不少，是一等一的人才，以后将在智税局积极贡献自身力量，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在别院房内，王陆满脸笑意地拍着谢持的肩膀以示器重，面前小铃儿、闻宝、何昀、雾飞花四人表情各异，各有各的打算。

谢持本人的脸色则是僵硬地如同行尸走肉。

在仓库中，他受到了王陆的热情招揽，其结果嘛……自然是从了。

一来，王陆提出的三个优势的确令人心动，二来嘛……

不从也没办法，性命捏在对方手里，难道真要就这么莫名其妙为七星门殉忠？要是他谢持真有那铮铮铁骨和赤诚忠心，也不会被七星掌门从万花楼挖角成功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在仓库之中，那名为王陆的年轻人喂他吃了一颗漆黑的药丸，据称是南疆进口的蛊毒，三尸脑神丹，吃了以后若不听话便能令人魂飞魄丧，永世不得超生……当然，谢持自不知道王陆手中根本没有什么进口蛊毒，何况一向勤俭持家的王陆，怎舍得真将进口蛊毒喂给个不上台面的杂兵？所谓三尸脑神丹，不过是十一连零震时喷出来的煤球罢了……

于是谢持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而对于谢持的加入，圣女风铃只是感慨智税局的乌合之众越发壮大，面目可憎的下九流败类越来越多，并没有其他过多的考虑，本来她下山就是为了好玩，而这几天她玩十一连玩得开心，战绩分别是十一连零震、十一连零震和十一连零震……屡败屡战，战意激昂，王陆这智税局是死是活她根本就不在意了。

对于闻宝来说，谢持的到来意味着在村中搞基建时能多一员力士相助，压力大减，心中自是欢迎，至于其他的，以他的智商也考虑不到那么多。

至于雾飞花则是心中窃喜，这谢持出身八品门派，修为算不上太高，但怎么也比何昀这落魄老儿高出一筹，而且身家丰厚，从门派中带出不少法器灵物，相貌也是上上之选，典型的高富帅啊！若是能将他勾搭上床，也不枉来王家村当这么久的苦力了。

只有何昀满心担忧，一是担心这小白脸一样的人物会动摇自己的地位，如今他作为智教的副教主，不说权势滔天，但智教的发展，大部分事务都是由他负责落实，好处数不胜数……不过实话实说，这也多亏王陆手中无人可用，圣女强则强矣，但根本不听指挥，闻宝乖则乖矣，实在鲁钝地令人心碎。智税局高层之中，也就自己还能将就用用，而谢持在七星门中地位就较自己为高，无论是修为悟性还是实务能力都比自己要强，威胁实在太大。

二来则是更深一层的忧虑：王陆做事这么肆无忌惮，七星门不可能毫无反应的。和自己这种偏安一隅的长老不同，谢持在门派中是被当成核心圈子之一来对待，掌门甚至有意将其培养为副教主乃至接班人！自己失踪，最多是让人感慨七星门制度不够完善，但谢持失踪乃至变节，掌门非翻脸不可。

然后呢？七星门掌门率领长老团杀至？打，大概是打不过的，王陆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练气斗虚丹，就算考虑上圣女的因素，对上十几个筑基长老，胜算也屈指可数。

当然了，王陆也不必跟七星门真打起来，关键时刻将灵剑派的牌子一亮，区区七星门自然只能跪舔，但将底牌这么肆无忌惮的掀开，接下来无非是掌刑长老的天雷灭世。依然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就由不得老淫棍不紧张了，眼看王陆正在兴致盎然地给谢持分配工作，不由用力给对方打眼色——元神传音的功夫他还用不出来，传音入密多半瞒不住谢持。

可惜王陆就跟没看见一样，按部就班将废话说完，便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老淫棍还想说什么，但王陆已经开始关门了，这是非常明确的逐客令，他也只能无奈地拉上雾飞花准备滚蛋，却发现雾飞花一双媚眼全都放在谢持身上，气的他七窍生烟！

……

“喂，你这么搞，不太好吧？”

等人全都散光了，某位圣女忽然如此说道。

王陆饶有兴趣地问：“怎么不好？”

“不觉得自己玩得有点肆无忌惮了吗？你这已经不仅仅是打七星门的脸，干脆是往他们脸上丢屎了，根本没有斡旋余地。我倒是不担心你会输给区区一个七星门，但是把事情闹大，你的历练也就提前结束了。”

王陆点点头：“难得铃姐你愿意认真动脑想事诶……是不是今天又十一连零震？”

“……我早晚会震的，你不要把人看瘪了！”

王陆此时坐着，回头目光正好瞥到小铃儿的胸部，不由撇了撇嘴：“瘪不瘪也不是人家看的……哎哟我擦，你真打啊？！”

从地上爬起身来，王陆拍了拍尘土，说道：“你刚才说得没错，如果放着不管，大概明天就要准备和七星门展开大决战，那就没得玩了，不过你能想到的事，我怎会想不到？放心吧，后患早就排除了，他们根本来不了。”

小铃儿顿时好奇了：“来不了？”

“呵，一群自顾不暇的乌合之众，有什么资格来找我们的麻烦？不过咱们也要抓紧时间，趁着难得的战略机遇期，定要将智教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我也要借此机会快速提升修为，等教派规模和我的修为都提上去了，七星门就算想找麻烦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到了那时候，主动权在握，就再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听王陆自顾自的说着开心，风铃连忙打断：“喂喂，你说的自顾不暇到底怎么回事？”

王陆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前两天，我写了一封信，现在大概已经送到位置，产生应有的反应了。”

“信，给谁的？”

“万仙盟驻苍溪洲办事处尘缘堂。”

“……那是什么？”

“专门处理凡间事务的部门，鉴于苍溪洲的特殊性，简单来说就是混吃等死的一群蛋疼修士。不过深究起来，他们的职责中有这么一条：确保管辖区域内的凡间秩序不受到不合理的外力干扰。”

“不合理的外力干扰是指……？”

“比如志峰在白月国的所作所为就是典型，这个部门主要就是管修士在凡间胡作非为的。其实修仙界干扰凡俗并不稀奇，只要是万仙盟许可的，就算你堂而皇之地操纵一国皇室更迭，都算合情合理。但若是万仙盟不许可，哪怕你随意指点了几个凡人孩童，也能被找出麻烦，而毫无疑问，七星门不可能得到万仙盟的许可。”

小铃儿花儿一会儿，才意识到王陆绕了这么多圈子，究竟是在说什么。少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你……你这邪教教主，居然写举报信！？”

王陆义正词严：“举报邪教，人人有责！”

“那你先举报自己啊！”

“这位女侠，请你尊重我们智教的远大理想，我们和邪教有本质的不同。”

“是啊，一般邪教哪有你这么能忽悠！”

“谢谢，难得听你夸我。”

跟王陆扯皮实在是一件消磨精力的苦差，风铃痛苦地揉了揉脑袋：“……按照你的说法，那就是群混吃等死的闲人，会因为你一封信大动干戈？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目标，只是个杂碎一样的小门派啊。”

“实名举报谢谢，五绝真传的举报信都不能让他们动起来，这个部门就别指望预算和编制了。”

“我靠，你实名！？”

“啧，堂堂正正，有何遮掩的必要？路见不平提笔相助，请称呼我举报小能手。”

“你这杀千刀的举报党……”

……

苍溪洲大明国东道府的某个荒山云雾中，七星门召开了紧急长老会议。

参会的长老，大多都已经得知了近期发生的那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件。

谢持叛逃。

对于大部分长老来说，这都是不可思议的事，谢持是掌门亲自从万花楼挖来的高端人才，才入门就在长老序列中排到了中上，这还是因为他年纪太轻，修为太弱，筑基下品实在难与前面那几位筑基上品的相提并论。而实际影响力，更是仅次于几名跟随掌门最久的门派元老。

这是七星门的希望之星啊，门派未来发展就着落到他身上，对其倾斜的资源也是最多，怎么……就这么叛逃了！？

掌门召开紧急会议，多半是要针对此事进行布置，然而等到进了会堂，长老们都感觉空气有些发凉，而且黏黏的，微湿，令人极不舒服。

这……似乎意味着，掌门的心情很糟糕，而且是那种无可奈何，满心无力的糟糕。

到底怎么了？

还好，谜底很快就被揭晓，当长老们差不多到齐的时候，空中便传来了掌门的声音。

“万仙盟……尘缘堂的人，找上门来了。”

第二十章：专业级的前期反骚扰

“尘缘堂？”

不同于某位高高在上的圣女老板娘，七星门在场众人，对这个名字都不陌生。

无论愿意不愿意，如七星门这种门派，免不了和尘缘堂打交道，那帮万仙盟的修士欺软怕硬，贪得无厌，对于先前有盛京仙门撑腰的白月国千灵教视而不见，背后拿好处拿的手软。但对于七星门这种癣疥之患，却时不时拿出真本事，打压得这帮散修哭爹喊娘。

七星门也是深谙其中道理，或者说深受其痛，前几年占了大明国一座府城，当时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不亦乐乎，但没多久尘缘堂的大人们就杀上门来，面对高高在上的两名虚丹的大牛和十来名筑基修士，七星门非常刚强有骨气地选择了跪舔，将所得利益吐出去十之六七，这才将人家勉强打发回去。

之后痛定思痛，积极与尘缘堂的修士们联络沟通，定期输送利益，这才将危机彻底化解，真正打稳了根基……却不料，本以为已经安抚下来的尘缘堂居然又来挑事！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前几年那些灵石灵物都喂狗了吗！？

“掌门，到底怎么回事啊！？”

掌门也是满心郁闷，尘缘堂要找麻烦的事，还是堂内的一个低阶修士线人不甘不愿地告诉他的，具体缘由却说不清了。这几年他上下打点，也只能打点到堂内几名干事，到了管理层那就鞭长莫及，如今遇到事情，也是两眼一抹黑，这才要召集长老开会，共商对策。

然而连掌门都没了主意，其他人又能如何？商量了一个上午，最终也无非是，掌门带着几名元老手提各色天灵地宝以及灵酒若干，亲自登门，只希望能花钱消灾。

至于说狗耳山王家村的事情怎么办？

办你妹啊，这边天劫都快落下来了，谁有那鸡巴蛋心思去管狗耳山的刁民啊！？

这一去就是一个月，期间花钱如流水自不必说，几个七星门的高层管理者每每请客喝酒，喝的昏天黑地玉府动摇，最终才算是将事情稳当下来。

也亏得七星门这几年多少在尘缘堂内有些门路，这一个月的酒席才能摆得下去，换作其他门派，就算手里握着灵石灵酒，也没路子邀人出来喝酒，不过饶是如此，也花了足足一个月，最后请到了尘缘堂下属分舵的舵主出面，数万灵石的礼包送出去，这才将事情落定。

除此之外的收获，就是终于搞明白了幕后黑手，说来也谈不上什么黑手，也不知是谁家的熊孩子闲的蛋疼，给尘缘堂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苍溪洲大明国存在不正当的邪教运动……这种举报信，尘缘堂每年收不到一千也有八百，通常都是当废纸烧了玩，偏偏这一封却不能视而不见，因为写信的是万仙盟五绝的真传弟子。

更要命的是，几个月前在苍溪洲发生的那场乱事，让万仙盟尘缘堂受了极大的牵累，堂主和副堂主都受了责罚，从此神经变得特别敏感。当初千灵教在白月国被灵剑长老单剑覆灭，幕后黑手志峰真人上门问责，大败而归，被罚剥夺肉身，以畜生形态折磨十年……这些内幕，万仙盟并没有大肆宣扬出来，但盛京仙门对灵剑派的态度却有了极大转变，尤其在苍溪洲境内，万仙盟的办事机构可以忽视其他门派，唯独不能忽视来自灵剑派的声音。

于是才有了这般波折，好在只是一封来自弟子的举报信，而且没有后续，勉强消化得掉……只不过从尘缘堂回来的时候，无论是掌门还是那几位元老，无不感觉像是脱了层皮。

疲惫之余，自然是迁怒，被尘缘堂恶整，七星门是毫无办法，但某个在狗耳山窝了一个月的蝇营狗苟之辈，也是时候清理了吧！？

然而就在掌门准备稍事休整后，提兵出山时，新的麻烦又来了。

“什么，玄天馆！？有没有搞错啊！？我们跟他们有毛关系啊，平时连进门都进不去啊！？啊？说我们涉及非法物资买卖，包括大规模杀伤性毒物？！有没有天理啊！我们这种穷苦门派哪儿来的大规模杀伤性毒物啊，倒是他们玄天馆不是经常公然拍卖上品蛊毒吗！？号称一只就能灭绝一个小国之类的，查我们干毛啊！？”

吼归吼，但玄天馆的来头可比尘缘堂更强硬无数倍，虽然如今找麻烦的只是玄天馆下属的一个小型分支机构，其实力也足以碾平七星门一百次。

对于这等无妄之灾，掌门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再次召集长老会，然后一番商议后，带着几名元老，提着灵酒灵石上门公关去也。

这一去又是小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感觉又脱了层皮，其中最倒霉的一个长老因为酗酒过度，修为惨遭降级，跌了一品，惨不忍睹。

这个时候，七星门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下意识地想起狗耳山还有个祸患。

正准备开口讨论这个问题时，掌门道心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妈的，不会吧……”

摇了摇头，掌门决定不信邪，于是开口说：“狗耳山的问题……”

话音未落，一个长老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报告掌门，万仙盟的人又来了！”

“我操，又怎么了！？”

“说是咱们七星门涉及粗暴开发，严重损害苍溪洲自然环境……”

“我了个大槽啊！这到底什么狗屁理由亏他们还好意思说啊！万仙盟那帮占据灵脉的，暴力开发引得山崩地陷都不见他们理会，现在倒来找咱们的麻烦！？”

掌门气得恨不得将自己的胡子和头发全都薅下来以示愤慨，可惜七星门这种不入流的门派，愤慨也不值几个钱，在堂内发了会儿脾气，掌门只能叹口气起身外出应付……

如此这般，时间再次匆匆溜走。

当七星门终于将所有的问题都搞定时，整个高层都已经被折腾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缓了好几天，才想起狗耳山那边还有个大问题需要解决！

“妈的，也不知何昀、谢持那两个狗贼现在怎么样了，狗耳山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

事实上，狗耳山这三个月来，堪称天翻地覆。

王陆不惜化身举报党，也要为智教争取三个月的发展时间，狗耳山……乃至大明国周边，最大的障碍就是七星门，只要七星门不动，智教的发展就是一片坦荡，而这三个月里，没有其他人的骚扰，智教的确发展异常迅猛，宛如点燃的山火一发不可收拾。

首先是教派的规模疯狂扩张，有了王陆在王家村的成功表演，谢持和老淫棍、雾飞花这三人也不是傻子，依样学样，在狗耳山周边的几个村庄开坛讲法，迅速积累了大批信徒。而有了信徒的传递效应，教派的影响力就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已经开始将影响力辐射到周边的县城之中。

在七星门时代，偏僻的村子和县城并没有太多发展价值，然而对于税务征收多样化的智教来说，没有任何人是没有发展价值的，就算没有钱，至少有身体，有劳动力，有肾啊！

不过，也只有智教，才能将这部分价值挖掘出来，这三月来智教吸纳信徒过万，最大的凭仗其实既不是王陆那百万先行者的先进理论，也不是某个时常喷射出昂贵灵物的混沌法坛。

智教真正的优势，在于能够挖掘出广大平民阶层的潜力，智教发展的这三月间，上万名信徒中，修行有成的已经超过五百人。

比例看似不多，但分散在几十个村落之间，每一个村子至少都有几个成功者的范例，这就比任何口号、理论都要有说服力，令信徒们死心塌地。

当初七星门在民间各色花招玩尽，效果也无外乎如此，却绝不可能有这般迅猛的发展势头，而且一旦骗局被戳穿，信徒自然也就流失殆尽。

至于智教是如何做到这般奇迹发展，无外乎两点。

第一，大批量进口六合散、培根灵，然后广为散播，令人人皆有修行的机会。这一步说难不难，有了混沌法坛，其稳定的收益足以支付这笔费用——说到底，六合散并不是什么昂贵药物，只要能打通供货环节，余下的就只是议价问题，而恰好谢持手中有这么几条资源可以利用。

第二则是让修行的机会化为实实在在的结果，而这也是最难的一步。对于一般人来说，六合散只能说是为其将修行的大门开启了一道缝隙，实际修炼起来十几年都未必能引气入体，效果几近于无。七星门行骗多年，也不曾在此事上有过突破，甚至偶尔遇到贵客，下血本动用更高档次的人造灵根，也往往修不出结果……但在王陆手中，哪怕是六合灵根，都焕发出无与伦比的活力，令一群要悟性没悟性，要机缘没机缘的山村野民，纷纷取得了突破。

其中的诀窍说来其实也简单。

乾元燃血功。

第二十一章：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对于乾元燃血功，苍溪洲修仙界有许多人都不会陌生，可谓大名鼎鼎。

不过名是恶名，数月前志峰真人在灵剑山大败而归，尽管为了面上好看，两个门派都隐瞒了详情，但关于乾元燃血功的负面评价却传了出来。

最先对这邪门功法大加贬斥的是灵剑长老，然而志峰在白月国通过乾元燃血功发展了大批低阶修士却也是不争的事实，事后，万仙盟派出了大批修士组成研究团队，通过志峰的口供以及千灵教的残存素材、资料等，对当时改良后的功法进行了全面研究。

结果是令人叹息的，对乾元燃血功的全面分析结论，恰好支持了灵剑长老的推断：这是一个存在太多缺陷的歪门邪道。

灵剑长老提出的道心动摇、旁观者等解释，对很多人来说显得云山雾罩，难解真意，那么用简单一点的话来形容，乾元燃血功并不能真正助人修行，就像是一场缠绵悱恻的春梦，梦中舒爽无边，却不能改变任何实际之事。

乾元燃血功的基本原理是燃烧人最宝贵的财富：寿命，来换取大量的法力灵气，进而推动修为进步。但是，且不提修仙一道，法力并非全部，单就这种交换而言，也并非等价。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六和灵根修士，苦修三十年，可至练气上品，而如果用乾元燃血功，或许短短数年就能修至同等境界。但消耗的寿命，却在六十年以上，稍有不慎，甚至会因为寿命的剧烈燃烧而猝死。志峰尽全力改善了功法，也只是避免了猝死，稍微提高了转化率，将六十年变成了……五十九年，本质上并没有变化。

这就显得非常可笑，乾元燃血功是被志峰当做人人成仙的大契机，本质上却根本是堵死了人们更进一步的可能。如果一个百岁寿元的修士通过苦修，最终有望筑基成功，那么托了乾元燃血功的福，他在燃尽寿元之前，最多只能修炼到练气上品，而且，因为修为进度过快，这样的修为就如浮土上的城堡，不堪一击。

一定要说用处，乾元燃血功唯一的用途应该在临阵突破，例如因资质不足，修为卡在某个瓶颈迟迟不能突破，而寿元将尽时，以乾元燃血功赌上一把，或者能取得些许突破，再延长些许寿命，属于最后的手段，但是若以此法普及天下，作为加速修行的法宝，那就太可笑了。

若是在几千年前的混乱时代，这种愚昧功法如何流传都不管别人的事，但如今万仙盟已成，修行界就绝不能容忍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法大行其道，若是每个人遇到难关就烧上几年寿元，指望关卡突破，修仙界就没有前途可言了。

所以当王陆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立刻遭到强烈质疑。

“你是脑子抽筋了吧，这种主意也想得出来，就不怕被你师父抓回去打？”

“可笑，她有什么理由找我麻烦？收缴的智商税又不是不分给她……”

“你明知道她最讨厌乾元燃血功好吧。”

“有么，我倒是不觉得。”

王陆说到这里，有些好笑地反问了一句：“铃姐，你就没想过，我是从哪儿学到的乾元燃血功？”

小铃儿一愣：“从哪儿？”

“就算是学霸，也不是生而知之，任何知识总要有个来源，这改良过的乾元燃血功，就连门派最博学的刘显师伯都不会……你猜我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不会吧！？没理由啊！”说到这里，小铃儿再迟钝也意识到，原来传授功法的人就是王舞本人！

“与其说我师父讨厌乾元燃血功，不如说她讨厌将乾元燃血功当成修仙捷径的蠢货，这一点我和她的观点非常一致：傻逼必须死。修仙一道并没有捷径可言，但乾元燃血功本身是无辜的，更何况就算是坨屎，只要运用得当也有其效用，我使用乾元燃血功，也不是为了走捷径啊。”

“……那你是为了好玩？”

“与好玩与否无关，这是智教发展的必由之路。仔细想想吧，咱们发展的都是群什么人？要钱没钱，要资质没资质，要悟性没悟性的废物而已！这样的人，用我师父的话来说，不老老实实在家吃屎还修什么仙？他们身上唯一可取之处就是天然的寿元，那么，若是一定要修仙的话，不拼命还拼什么？”

圣女不解：“可就算拼了命又怎样？用乾元燃血功换修为根本不值得啊……”

“怎么不值得？的确六和灵根苦修百年有望筑基，但这些平凡人家谁能有百年时间可供挥霍？在万仙盟门派，弟子衣食无忧，只需要专心修行，但凡间众生做不到，不耕作就要饿死，不纺织就没衣服穿，有太多的琐事分心，而且我也没时间等他们修行有成，历练时间门派总共只给了一年诶！想要充分压榨劳动力，当然是用乾元燃血功将他们的修为透支出来，早一刻有了修为，才能早一刻为智教的发展做出贡献。智教目前处于发展期，能快一步就要赶着快一步。”

“但是那些燃烧寿元的人，岂不是太吃亏？”

王陆冷笑了一声：“铃姐你什么时候这么甜了？没有前人吃亏栽树，后人怎么乘凉啊？现在智教发展迅猛，还要多亏有这帮引气入体的新人，一面发挥广告效应，一面出苦力搞基建啊，王家村那些辅助法坛、灵草园、地灵殿……难道要咱们亲自去建？而没有这些完备的设施，智教又如何吸引高端人才加盟？上周又有三名练气上品的散修有意加入智教……若是慢吞吞等这帮废物修行有成，这辈子也别指望智教能发展起来了。”

说到这里，王陆感慨了一句：“一个教派的发展，其原始资本的积累是血腥而无人性的，铃姐你要学会适应这一点。”

“说到底你就是义正词严地敛财吧？”小铃儿显然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啧，这你就小瞧我了，目前为止智税局收缴的智商税，我可一分不剩地全都投入到教派建设中了，没有落入自己的口袋。”

对于王陆的说法，小铃儿感到颇为新奇，智教发展迅猛，但发展了这么久，究竟收益如何，投资多少，只有王陆自己清楚，他心里有个账本，却从来没有公开给别人看过。

“你有这么大公无私？”小铃儿万分怀疑。

王陆耸耸肩：“与大公无私无关，专业冒险者的基本素质就是要认清目标、集中精力。我下山历练不是为了发财，成立这个教派，也是为了管好用好智商税，并不是中饱私囊，我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仅此而已。”

“啧啧，你大义凛然的嘴脸真是让人看了不爽。”

不过，无论小铃儿是否看着顺眼，在王陆的领导下，这个发家狗耳山的教派发展之迅速，已经超乎了许多人的想象。

三个月之后，当七星门终于腾出手来准备进军狗耳山时，所要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个刚刚起步，只能依靠两个投递叛变的小筑基支撑场面的脆弱教派，而是一个信徒过万，势力范围跨越多个府县的庞然大物。

在基层影响力方面，智教在短短三月之内便已经达到了七星门的六成水准，而且因为理论新颖，发展迅速，着实吸引了一些散修加盟，修为太高的没有，但练气上品到筑基下品的杂兵，却收罗了十来人之多，在不入流的门派之中，阵容已经算是不错。

所以当七星门的先锋军进入狗耳山没半天，就被一道道凌厉的剑光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到荒山顶，哭丧着脸汇报结果。

七星掌门也吓了一跳，虽然早料到事情可能会糟，却没想到糟糕到这般境地！七星门在大明国发展多年，附近几个较大的门派都比较熟悉，这次出发前特意打了招呼，确认不是最要命的那几个门派所为，却不想真凶浮出水面后，一点都不比那几个门派容易对付！

练气上品以上的修士超过十人，筑基四五人，这在大明国境内已经算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尽管与七星门相比还有较大差距，但对方并没有掀开全部的底牌，同时七星门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拿出全部的力量和人家死磕。

一旦与之开战，就算赢了也是惨胜，所以无奈之下，七星掌门只能压下心中的火气。

“谈谈吧。”

的确是应该先谈谈，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七星门才惊觉其实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对手，对方究竟是谁，来自何方，意欲何为，一概不知！

那么，和谁谈？当然是谢持和何昀，这两人一声不吭地叛逃出去，就算七星门不追究，他们心中也该有些惭愧吧，而且对方门派中，七星门也只有联系这两人还比较方便。

两天后，七星门掌门约见谢持，当然是私下里的见面，对于那个几年前他亲手下大力气挖来的长老，心中还是存有几分侥幸。

然而见面后，谢持只是苦笑：“掌门……我诚心劝你一句，回去吧，这不是你能应付得来的对手。”

第二十二章：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见面后，谢持开诚布公。

若是在三月前，或许他还没有这么坚决——尽管当时已经知道了教主王陆很可能来自万仙盟的上品大派，背景深厚。但修仙界也不是说背景通吃一切。面对势力强大的对手，七星门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就是这个道理，尤其如王陆这般年轻，修为尚浅的修士，摆明了是下山历练，那就有太多办法让他黯然归山。

但是三个月后，亲眼目睹了智教的疯狂发展，谢持已经不敢再有任何轻视，这位年轻的名门子弟并不是下山玩票，而是真的想做，也真的有能力做出一番事业。如今的智教，就算不动用王陆的背景，也不是随意任人揉捏的弱小门派，加盟的散修们，在王陆的指点下修为各有精进，尤其那些长期困于瓶颈之前的，往往被王陆一言道破关键，修为猛增！

而谢持作为最先一批加入智教的骨干分子，自然也没少得到王陆的好处，在他利用手中资源，为教派进口了大批六和散后，便得了一本功法名唤《百花缭乱》，恰好弥补了他修为上的不足，境界没有进步，但实力却实实在在涨了一截！

这他妈就是抱上大腿的感觉啊，舒坦，自在！

如今谢持已经全无二心，哪怕没有三尸脑神丹，他也不会背叛那个仅有练气境界的年轻修士。

若非七星掌门亲自赶来，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七星门的一员。不过，既然见到了，昔日的交情涌上心头，谢持也不打算就此翻脸，便给出了由衷的忠告。

掌门认真地盯着谢持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与欺骗……然而他还是失望了。

谢持是认真的，这家伙的确还念着旧情，心下对自己非常尊重，并且深刻理解自己作为虚丹修士的强大与威严……但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警告。

“为什么？”

谢持无奈地摇头：“很遗憾我不能说……今日冒险与掌门相见，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掌门愣了一下，点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就叹气说：“这样子，我没办法和大家交代。”

谢持苦笑：“您是掌门，何须向大家交代？而且有什么可交代的？七星门自成立到今天，难道就是事事如意，稍有挫折就要交代这个交代那个？难道就没有过无奈妥协？”

掌门还是不甘心：“我甚至不知道对手是何人！？”

“知道又能怎样呢？有些事，不知道还比较好。掌门，七星门这几年发展总体比较顺利，但是在修仙界，七星门还远远上不得台面，那些大门派随意动弹一下，都可能让七星门灰飞烟灭……要找到正确的生存之道啊。”

听到这里，掌门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大门派的手笔？这就难怪了，包括先前万仙盟的大家爱找茬也有了合适的解释……不过，如果是万仙盟门下，为何要来这种荒郊野岭？王家村的灵气浓郁，但也入不得万仙盟的法眼吧？

可惜无论怎么问，谢持也不能说得更多，掌门知道再逼问也没用，逼得紧了，那就连两人的私人情分也不复存在。

临行前，掌门想要说些什么，但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犹记得几年前在万花楼内，两人饮酒谈天，畅想未来。那时的七星门刚刚被尘缘堂折腾的死去活来，远没有今日的根基稳固，而谢持也只是在门派中混吃等死，郁郁不得志的低阶弟子。两人酒至酣处，便相约携手，要将七星门堂堂正正送入万仙盟，日后修行之路更为宽敞，也更能领略修仙路上的无限风情。

只可惜啊……昔日的同伴，今日已经是敌对身份，而未来……前路又在何方呢？自己修行百年，方至虚丹，今生若无大机缘怕是仙路就到此为止，实在是不甘心啊。

想到这，掌门心情更是烦躁，转身就要离开，此时玉府中微微一颤，令他元神一阵醒觉。

“什么人！？”

“哦，是我。”

掌门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心中暗骂：我是谁啊？

但另一方面，他以虚丹境界的元神扫视四周，却不能发现说话人的方位……若不是这狗耳山已经被布置得如铁桶一般，阵法足以压制其元神感知，就是对方的修为更在他之上！但无论哪一种，都绝不是好消息。

掌门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却将护身的法器暗暗祭起，惯用的兵器七星图也捏在手中，随时能够激发出来。

“唔，其实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紧张，因为这只是我的传音之术，我本人离得还远得很，你发现不了是正常，发现了那是神经病。”

掌门顿时有种吃苹果吃到虫子的晦气，妈的，千算万算，唯独忽略了这个最基本的可能，真是丢脸丢到家。

“你想怎样？”

“开门见山的说，我想邀请你加入智教。”

“……”掌门愣了一会儿，随即哈哈大笑，“邀我加入智教？你这笑话讲得有趣。”

“情真意切，诚心可昭日月。”

“那我也明白说了，白日做梦。”

“咦，拒绝这么快？就算按照十动然拒的套路，你也好歹犹豫一番吧？我智教发展迅猛，前途远大，你趁现在加入还能混几分原始股，日后可没这等便宜好事。”

掌门神色一敛：“若是肯为他人所用，以我修为，万仙盟中除了上品门派，哪一家是我去不得的？如万花楼等，进去当个长老也非不能，要说招揽，自我虚丹有成，几十年来不知见过多少，你这小小智教，还排不上号。”

王陆还待细说自己这智教与传统门派之不同，掌门却打断道：“我知道你出身不凡，来此之前，多少查过你们智教底细，短短数月间在大明国发展出如此规模，说你是无根无凭的散修，我还真不敢信。但你以为能凭借门派背景便为所欲为，那便大错特错了……事实上我倒是很想知道，若你背后的门派知道你在大明国发展的这教派，是否真的会支持你？”

远在数十里外的王陆听了这话，很是惊讶地感慨：“老头儿，你智商比我预期要高出十个百分点啊。”

从三月前在王家村立教开始，期间接触了不少散修和门派，尽管王陆本人的身份一直严格保密，但大部分人都看得出他背景深厚，而意识到这一点，人们只当这是无与伦比的优势，却没几个人能想到，如果王陆真是出身万仙盟的上品大派，他在凡间经营这等邪教组织，门派真会乐见其成？

这也难怪，以当今世间散修的眼界，还远不足以理解万仙盟上品大派的思考模式，对于那些大门派来说，凡间的利用价值几近于无。七星门占据凡间府城，敛财数十万，足以令这些杂牌散修为之丧心病狂，但一个上品门派光是门派的公共开支，每年少说也要数千万灵石，如盛京仙门那般更是天文数字……数十万灵石，还不够塞牙缝。

所以他们也就很难理解，那些上品大派根本不在意凡间财富，几十上百万灵石，远不如门派脸面重要。

“你智教愿意如何发展，我们七星门无意干涉，门派中有人禁不住诱惑转投你门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他日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来招惹谁。”

掌门沉声说着，便欲离开，然而王陆哪能这么快放他走。

“笑话了，你现在说得好听，回去后怕是就要点齐兵马找我麻烦，说不准还要四处传发举报信，举报某名门弟子下山发展邪教，恳请万仙盟有关部门调查……要我说，您还是乖乖留下吧。”

掌门笑了一声：“说到底，还是要动手咯？”言毕，目光转向谢持，后者面现无奈之色，向后退了几步，示意此事他无可奈何，唯有两不相帮。

掌门心中稍感欣慰，点点头：“也好，就让我见识一下你这名门弟子的手段！”

话音刚落，掌中七色光芒闪动，一道七星图将方圆数百米空间笼罩在内，十余道潜藏的人影被逼出了身形，传来一阵惊呼声。

“果然是埋伏好了。”掌门心中半点也不意外，他今日与谢持相约在狗耳山附近见面，可没天真到以为对方真会只身前来，就算谢持本人有那份坦荡，智教教主难道也是光明磊落？

若真的没有埋伏，反倒是怪事！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因为今日这种阵仗，七星门创立以来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昔日扎根东道府，便是踩着原先驻扎此处的白马寨的尸骨发展壮大，后来与玉溪门为了争夺地盘起了冲突，也是他孤身一人登门拜山，被对方数十名修士围在正中……

那一次血战三日，玉溪门就此从修仙界除名——虽然原先也不是什么登记在册的名门。掌门虽重伤在身，却因此一战将本命七星图炼化为法宝，神威倍增。

这一点，除了七星门内最信任的两名元老，他还未曾告知他人，包括谢持在内只以为七星图是上品法器，却不知早在十年前就有了升华，今日陡然展开，果然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么……掌门嘴角微微一勾，但还不待他转动阵图，脑后传来的声音便让他元神震颤，玉府动摇。

“啧，麻烦死了，你们可真是磨叽啊。”

第二十三章：堂堂正正地和你单挑

嗡！

随着脑后声音的响起，七星掌门只觉得浑身一颤，一股巨力带动肉身发出翁鸣，继而眼前一花……

整个人已经出现在数百米之外。

掌门愣了一息时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将震动的元神稳固在玉府之内。此时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道袍。

方才身后陡然遇袭，饶是他百般警惕，以七星图镇压空间，都不曾有半分察觉，若不是这本命七星图中灌注了几分真灵之气，蕴化出七道替身星蕴，在危急时刻能替身挡灾，他此时怕是已经败了。

……见鬼了，那到底是什么人！？

“哦呀，还挺厉害的么，果然虚丹就是虚丹，不能等闲视之啊。”

半空中的传音之术，带来了王陆的赞赏，他精心布局，以谢持为诱饵，加派十多名散修作伪装，真正的杀招自然是被誉为修士克星的小铃儿，以她的真空体质，万法不能侵，只要她有心潜藏，再高明的法术也不能发觉，又有一拳破万法的攻击力，简直是最佳的刺客人选。

智教快速发展的三月时间里，被小铃儿如此暗算得手的阻路之敌不在少数，其中不乏筑基上品的高人。可惜这般套路用在虚丹级的身上，就显得略不够用。

“啧，居然失败了。”

数百米外，暗算失手的小铃儿手插着腰，一脸的意味索然：“之后怎么办？”

王陆说道：“按照赌约，你应该输我五百灵石。”

“……没问你赌约的事，我不会赖账的。”日均营业额过万的私人经营者非常坦荡。

“哦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拿了你的随身衣物作为抵押，钱不够我可以拿去拍卖的。”

“我靠，你这是自寻死路吧！”

“放心吧，你我相识多年，我是不会用你的衣物自寻死撸的……好了，反正此地你也派不上用场了，去东山帮老淫棍他们清理杂兵去吧。”

“切，杂兵战啊。”

不爽归不爽，但不待王陆多说什么，小铃儿已经展开轻功，在树林中疾行如风，鬼魅般的消失了身影。

“那么接下来，掌门同学，就轮到咱们来做上一场了，你我均为教派之主，王对王。”

掌门冷笑一声，七星图的光芒更盛，夜色下有冲霄之势。

“求之不得！”

下一刻，从树丛的阴影中，十余道剑光四面八方打来，掌门吃了一惊，连忙掐起剑指，以身带剑连连虚点，将剑光一一打散。

虽然没有实质威胁，却惊出他一身冷汗，随即便是恼羞成怒：“这就是你说的王对王！？”

方才分明是十多名修士齐齐发起攻击，根本是围殴！

半空中王陆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过来：“不好意思，这是咱的召唤术……一次召唤十多名修士助战，是不是很给力？”

“召唤你妈！”

掌门气急，想不到对方出身名门，却比下九流的门派更为卑鄙无耻！连围殴都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方才袭来的剑光威力不俗，约莫都有筑基上下的修为……这智教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筑基修士了！？

然而不及多想，下一轮剑光又齐齐轰来。

这一次掌门却不在原地硬挡了，七星图一转，与百米外的一道星蕴互换位置，霎时出现在一名埋伏的修士身旁。

那修士惊骇欲绝，怎也想不到就这么被对方近了身！连忙想要转动剑光护体，却来不及了。

“破！”

七星掌门上步冲拳，口吐真言，虚丹在玉府中大放光明，将一团高度凝炼的法力凝结在拳上，结结实实砸在了那名智教修士胸口。

只见一道半透明的波纹在他胸口闪烁了一下随即破碎，修士惨叫一声，鲜血狂喷，如软泥一般倒了下去。

七星掌门一击重创对手，心中也是惊讶，本以为对方有筑基的修为，自己随手一击只能破防，却不想有这样的战果！说来那修士的法术技巧，似乎与其法力修为严重不符……

然而不及多想，背后又是十余道剑光打来，掌门人再动七星图，又一次在剑光及体前脱离，并顺势逼近，击伤了两名修士。

这一次得手后，掌门就发现了问题。原来王陆安排的这十余名修士，真实修为只有练气上品左右，却不知为何能调用数倍乃至数十倍于本来的强大法力，达到了筑基的水准，虽然和正牌筑基相差甚多，但若是躲在远处释放法术，却和正牌筑基没两样……若非自己手中这七星图有移形化影之能，还真不易应付。

只是，同时将十余名练气修士境界提升一级，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而另一边，被七星掌门以七星图摧枯拉朽的修士们，则是惊骇欲绝——这灵气之井战术，居然就这么被破解了！

为了应对七星门，王陆发动村民在附近地区打造了几口灵气之井，深入地脉，从中提取灵气，可以极大强化法力修为，令练气上品的修士，在法力上直接提升一级，堪于练气上品的相提并论！本以为他们人多势众，又提前习练了几招高明剑光术，以列阵之法应该能给七星掌门造成极大麻烦，却不想虚丹修士的厉害远超想象，随手便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若非这地脉灵气的护体功效强大，七星掌门随手一击便能将他们打得魂飞魄散！

“啧，召唤兽果然是不够看啊……够了，你们退下吧。”

王陆的传令，让修士们如获大赦，而七星掌门也停止了追杀——倒不是心慈手软，实在是没必要将宝贵的法力用在杂兵身上。

然而他才刚停下手，四面八方就是一阵剑光袭来。

“靠，这是什么原理！？”

转动星蕴已经来不及，七星掌门一半以剑指虚点，一半凭着道袍的护体法术硬抗了过去，颇为狼狈。

“哈哈，掌门大人，你总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将指挥命令通过传音阵，在公共频道公开吧？”

掌门气得险些破口大骂，对方一直以传音术与自己对话，吸引自己注意，但他对手下发号施令自然另有渠道，绝不可能让自己听到……这种简单的把戏，自己居然也会中招！

呵，终归是高看了对手，本以为对方出身名门，会有些风度品格，却不料……这只是一场泥潭之战啊。

不过，作为挣扎于修仙界底层的门派掌门，又何须惧怕泥潭？相较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万仙盟修士，自己才是这烂泥潭的主人不是么？

想到这里，七星掌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目光中的些许焦躁渐渐消失。

而后，他将七星图倒转，决定不再保留实力，要以压倒性的力量从对手身上碾压过去……然而就在此时，七星图忽然猛烈颤动起来！

掌门心中一惊，这是法力不足的征兆……连忙催动玉府虚丹，分润出部分法力注入七星图，这才将震动平息，但是……

抬头望天，掌门心中更是一沉，原先那皎洁明月，此时竟暗淡无光，四周仿佛罩上了一层轻纱，将月光与星辰遮住了大半！

七星图神妙无穷，但催动时的法力消耗也颇为惊人，单靠掌门自己提供力有未逮，其中多半是来自月华精要，以及周天星斗之力！自己与谢持相约深夜见面，便是考虑到一旦大打出手，夜幕下的七星图将成为无比犀利的制胜关键。

却不料，七星图的秘密居然被对方提前窥破，并做出了如此有针对性的布置！

七星图的秘密在门派中，除了掌门外就只有最亲近的几名长老知晓……若说这些人中出了叛徒，实在是难以置信，然而眼下这一幕，却没有别的解释！

“呵，我的月亮井布置得如何啊？”

随着王陆开口，只见周围山峰顶出不时闪耀起银色的光华，凝神望去，可以看到一座座造型别致的水井，正将漫天撒下的月光和星光收敛进去，化为清澈的泉水。见此一幕，掌门心中更冷，那些月亮井显然不是仓促打造，也就是说……早在不知多久前，身边最信任的人就背叛了自己？

“别一副从此不再相信任何人的表情嘛，你的那点小秘密，何需买通你身边人，猜也能猜出来了。”

“呵。”掌门冷笑一声，全然不信。

王陆笑道：“既然你能猜出我出身名门大派，就该知道我这名门弟子就算修为尚浅，论见识论学问也远胜过你这在底层挣扎的草根修士，所以就别以你的水准来揣摩我的推理能力了。早在得知你的本命法宝是七星图时，我就已经猜出你的来历，没搞错的话，应该是星辰宗的下属门派碎星门的传承吧，你的核心功法应当是脱胎于七曜星辰诀，后因功法不全，被你七修八补化为了七星诀，倒也算得另辟蹊径，居然支撑你走到了虚丹境界，可惜万变不离其宗，只要认准七曜星辰诀来设计，总是能八九不离十的。”

掌门一言不发，但面色铁青，因为王陆所言并无差错。

这位在修仙界闯荡多年，经历无数风浪的虚丹修士，此时终于有了一丝惧意，哪怕对手是一个金丹真人也不会如这般动摇自己的斗志，但是……那种最深层的秘密都被人随口挖出的感觉，实在不妙啊。

不过掌门的斗志动摇只持续了短短一息时间，片刻后玉府中洒下一片清凉，令自己能重振斗志。

诚然，草根修士比起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是在底层挣扎多年，唯有那股韧性是养尊处优的修士们无法比拟的……比眼下更为绝望的经历，不知有多少次了，只要爬起来，总归有路。

“不必废话了，真有那么高明的本事，何须算计？放出你的金丹丹气，我这就俯首认输，你放得出么？”

掌门重振斗志，朗声说道：“只有弱者才要依赖阴谋诡计，依仗言辞之功，你出身名门正派，便拿出名门正派的风度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然而掌门的激将法，轻描淡写就被人化解开来。

“好啊，只要你能爬到我面前，便给你一次挑战我的机会。”

我靠，你要脸不要！？

第二十四章：恭喜你爬到我面前

七星掌门暗中咬牙：好个牙尖嘴利，卑鄙无耻之徒！说得好像是自己求着他来单挑一样！

不过正因如此，掌门倒也能判断出，对方的修为的确不高，肯定是大门派的年轻弟子，不然以万仙盟修士的自傲，理所当然应该以更高的修为，更强的法宝强势碾压过来，何需这么多弯弯绕绕？

而再进一步去想，对方的修为很可能还不到筑基上品……不然以万仙盟修士的基础，修为到了筑基上品便足以挑战寻常的虚丹散修了。

既然修为不过筑基，那就由很多花样可以玩了，万仙盟弟子的确常以更低的修为越级挑战成功，可是修行百多年，七星掌门击败的万仙盟弟子也不在少数……并没有三头六臂，没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正当七星掌门要全力以赴时，忽然从远方传来一声惨叫。

掌门心中悚然一惊：听出那是随自己前来，准备在关键时刻接应的门派长老！

顿时，掌门想起了不久前那段对话。

“反正你也派不上用场，去东山帮老淫棍他们清理杂兵去吧。”

“切，杂兵战么？”

……原来，那个时候智教教主所说的杂兵，便是指自己带来的门派精锐！难怪，难怪此地只有用阵法提升修为充数的练气上品！传闻中智教门下的那几名筑基修士，原来都跑去围剿七星门人了！

也难怪这个智教教主废话如此多，只因他说得越多，便越能拖延时间！

七星掌门并不怀疑对方围剿七星门人的力量是否足够，虽然从理论上讲，自己带来的人手中，单单筑基期的长老就有十人，远比智教为多，但在人家的主场作战本就不利……再想起那个神出鬼没的少女，胜负根本没有悬念可言！

想到这里，七星掌门再不犹豫，七星阵图重新翻转过来，七枚星蕴同时点燃，便要以法宝之功强行转移，离开这片对自己极度不利的战场。

然而王陆又何尝会给他这个机会？

“想走？没那么容易！”

声如绽雷，震得大地动摇，星光摇曳，七星掌门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侧的山峰迅猛地逼近过来，夹逼成一条狭长的走廊，仅容数人并行，而头顶乌云如盖，彻底遮蔽了星光，竟是一条绝路！

“……好一个地脉翻转之术！”

七星掌门被夹在山谷之中，心中震惊却不慌乱，真要说这移山填海，哪怕名门大派的修士也要有金丹上品的修为才能勉强为之，至于将方圆数十里的山脉并拢一处，就算是一般的元婴老怪也颇为勉强。就凭眼前这个筑基上品都不到的年轻弟子，断然做不到。

真正发生改变的并不是脚下的大地，而是隐藏在地下的大地灵脉，王陆将扎根地脉中的灵井翻转来用，令地脉灵气逆转，形成强烈的灵气场，对于时刻吐纳天地灵气的修士来说，便如陷身真实的幻术一般。

然而这一地脉翻转之术，七星掌门也是只明其理，具体该如何操作却一概不知。而此时深陷这真实幻境中，要么停止吐纳灵气，与外界断绝联系，全部动用玉府储存的法力，于是幻术自破，但他的核心功法不全，单靠自身法力储备并不足以支撑七星图的全力运转。而另一个破阵之法么……

“只要击败主持地脉翻转术的人，自然就出去了。”

对方挑衅似的声音在山谷间回响，与此同时，山谷正前方，一个白衣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七星掌门，目光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七星掌门将元神一探，果然与自己所料不差，探出其修为不过筑基中品。然而凭着名门的上品功法，以及此地的主场之利，可以极大的抵消修为上的差距，相信这也是对方敢于直面自己的最大依仗。

可惜，虚丹和筑基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容易追赶得上，而对手尽管猜出了自己的功法来历，却终归不能猜出自己在百年修行之间，积累了多少底牌！

七星掌门一声冷笑，继而右手一翻，将七星图猛地一卷，又一抖，一张阵图便赫然化成三尺长剑持在手中，七道星蕴并排点缀在剑身上，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下一刻，七星掌门将长剑向前一递，剑身上一道星蕴猛然亮起，光芒中，七星掌门人剑合一，转眼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径直出现在那白衣青年身前，而他在原地留下的残像仍未消失，刹那间仿佛一分为二。

七星剑法第一式【剑出】

白衣青年不慌不忙，未卜先知一般，在掌门的七星剑前伸的同时，已经向后撤了半步。

这一撤，狭长的山谷如同被无限拉长，半步之间便有数百米远，令七星掌门的第一剑就此落空。

七星掌门一剑落空，手腕一抖，从剑身上抖出一枚星蕴，那星蕴在离开剑身的瞬间便破碎开来，化为千万柄锋利的小剑，暴风骤雨一般扑向对手。

七星剑法第二式【剑分】

然而王陆的动作也快，右手虚握，横向一划，只见两侧巍峨高耸的山岩轰隆隆地侧移过来，化为一面坚盾挡在身前。

剑雨如海潮撞上礁石，与山岩猛烈碰撞，顷刻间碎石如雨。

七星掌门不待最后结果出现，便将七星剑向后一收，而后踏步向前，剑随身动，突刺如枪！

一道夺目的璀璨光柱占满了峡谷，那层厚重的山岩毫无挣扎地被剑光洞穿，连带藏身山岩后的白衣人一道。

七星剑法第三式【剑突】

第三式剑法得手，七星掌门并不松懈，长剑又是一收一探，剑尖微微前伸，又是第一式剑出。

这一次，终于贴近了对手，被剑突重创的对手无力逃跑，勉强伸手虚握，然后向天上一指，继而整个人便如海市蜃楼一般，消失在眼前。

“哼！”

七星掌门哪能就此放过对手，长剑在手中猛地一抖，剑身同样如梦幻泡影般消失在视野中，但剑身最后一颤时带出的强烈波动却遍及四方，卷起一道无坚不摧的龙卷剑风，席卷山谷。

七星剑法第四式【剑风】

半空中，传来一声满怀痛苦的闷哼，那潜藏地脉幻术中的年轻人，被剑风卷出真身，从空中无力地跌落在地，白衣已被鲜血浸透。

七星掌门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然而笑容才挂上，便僵在了脸上。

就在他眼前，那年轻人的身形相貌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那张写满痛苦的脸，恰好与掌门印象中的一人完全相符。

“何昀，是你？！”七星掌门目瞪口呆！

“哎哟哟，疼死我了……”

正是老淫棍何昀！这位精通阵法的修士，在地脉翻转的幻术中如鱼得水，凭着筑基的修为，硬是和虚丹境界的七星掌门过了四招方才落败，而且败而不死，简直是奇迹！

换作正常情况，虚丹打筑基，一招秒不掉那就是耻辱。

七星掌门气得浑身发抖，为了这么一条淫棍，自己居然祭出了宝贵的底牌，而且接连施展七星剑法，还用掉了两枚宝贵的星蕴，而对手呢，不过是被打伤了一个筑基！此时他甚至顾不得对眼前这个老叛徒斩草除根，而是提起长剑，向天怒吼。

“到了这般地步，都不敢现身与我一战，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来拖延时间吗，智教教主！”

片刻后，山谷中再次响起那嘲讽的声音。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能爬到我面前，就赐你一次挑战我的机会。”

七星掌门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藏多久！”

说话间，七星剑被他猛地抛上半空，剑身上三枚星蕴同时亮起，下一刻，山谷中的夜色被白昼一般的强光填满，千万柄，亿万柄，无数柄七星剑从天而降，无情而残酷地洗刷着山谷中的一切。

七星剑法最终式【剑灭】

这一式剑法用完，狭长的谷道消失不见，被数口灵井强行翻转的地脉灵气，在虚丹修士的全力爆发下，挣脱了束缚，重归正流，幻术自然消失。

与此同时，七星剑法最终式的疯狂破坏，则毫无保留地印在了山林之间，七星掌门身周数百米，葱郁的树林被摧毁殆尽，树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地遍布纵横交错的深深剑痕，时而有被切割下来的山石从岩壁上滑落下来。

虚丹真人的全力一击，虽不能移山填海，其威力也足以顷刻间灭杀成百上千的凡人，这一记剑灭令方圆数百米内寸草不生，以地脉灵气为驱动的幻术之阵也被其蛮横的威力所破，此外，被布置在幻术之中维持翻转的十余名练气上品的散修，也被余波波及，震得七荤八素。

元神扫过，四周尽是一片哀嚎痛叫，七星掌门满意地收回了法宝，心中只是略微有些遗憾，若非核心功法不全，方才那一记剑灭，应当还有元神的侵蚀，令人身心俱创，很可能直接死在当场，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只伤不死，不过目的终归已经达到了。

在四周的一片惨淡气氛中，只有一人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人方才就在剑灭的范围内，此时却全无伤疲之态……

“恭喜你，终于爬到我面前了。”

第二十五章：同样的招数对我是没有……

“……不过，现在你还有闲心与我单挑么？”

在七星掌门面前，王陆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容，由一个身材中等的小胖子，渐渐变化出少年的本来面目，而正好与其淡定若素的发言相照应，远处再次传来一名七星长老重伤时的惨叫声。

七星掌门一边惊讶于对手的年轻，一边却更坚定了杀心。

不错，方才听到门下长老的惨呼时，他本想第一时间赶去救援，但是现在已经用不着了……自从对方以地脉翻转之术将自己在此地拖延了几息时间后，就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救援时间，自己就算赶过去，怕是也只能给同伴收尸，既然如此，不如趁机将对方的首领击败，只要能擒下这个神秘的智教教主，就能反败为胜。对方修为不高，以元神感知其灵气法力的波动，大约只有练气上品，和自己相差两个境界，就算他再怎么名门大派也无济于事。

七星掌门纵然只是修仙界的底层修士，终归有虚丹的境界，又有法宝在身，自信就算是盛京仙门的那些绝世奇才，也不可能以练气上品的修为与他抗衡，若非如此，对方完全没必要在此地做出如此复杂的布置，正面上他就可以了。

可惜此时手中七星剑的星蕴已经所剩无几，威力最强的七星剑法无法再用，而这狗耳山方圆数十里内的月华和星光都被月亮井夺走，甚至无法以七星图重演星蕴，十成本事只剩下两三成，但即便如此，拿来欺负一个练气修士也绰绰有余了。

于是掌门将七星剑收至胸前，两掌自上下一按，便将长剑摊平，化为七星图铺摊开来。与七星剑的凌厉锋锐相比，七星图要内敛含蓄得多，锋芒不露，却是攻守兼备，变化多端，处在阵图之中，掌门自信除非金丹真人降临，否则无论如何他至少有随机应变的能力。

王陆安静地看着掌门表演，直到他将七星图完全展开，摆出一副全力决战的姿态，方才略带惊讶地问：“哦，给你机会你都不走？你还真想和我单挑啊？”

掌门根本不与其废话，右手两指一捻，半空中便亮起无数光芒，宛如夜幕下的璀璨星河。

真正的星空，已经被王陆所布的月亮井遮掩住了，如今的星空自然是阵图的演化。

掌门有些奇怪地看着王陆，他居然就这么放任自己布阵？虽说此地并非自己的主场，但有七星图在手，若真是放手布置，那么主客移位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如今他已经布下了周天星斗阵，之后只要点燃七颗主星之光，演化星蕴，进而周天星斗运转，星蕴生生不息，那就真正是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是金丹真人贸然闯进来，他也能与之抗衡几招，至于对付一个练气修士，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

但王陆还真就是放任对手布阵，一直笑吟吟地看着，甚至偶尔出声指点对方阵法不足之处——当然多半也都是信口胡诌，就算他是灵剑学霸，区区两年多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他成为阵法专家，更遑论去点评虚丹级的法宝与阵法。

不过也因为在灵剑山看的书太多，信口胡诌之下也有几分歪理，七星掌门一不小心还真被吸引了心神，布阵的速度也慢了几分，心中顿时一慌。

这若是在巅峰对决中，往往就是落败的先兆，饶是七星掌门身经百战，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倒是王陆依然在慢悠悠地看，还出言安慰：“别着急，慢慢来。”

终于，七星掌门已经将周天星斗演化完毕，七颗主星也亮起了格外夺目的光芒，星蕴灵气开始周天运转，即将完成生生不息的最后一步……

然后王陆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额心一点，皇骨震颤，无相剑骨如饥似渴地深深吸了口气。

下一刻，方圆数百米的灵气狂涌而至，形成一阵惊涛骇浪。

七星掌门面色剧变，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这种灵气的疯狂汇聚，仿佛是有一个金丹巅峰乃至元婴期的老怪在进行深度冥想！过于剧烈的灵气变化，尽管因为天地灵气的天然离散性，并不会造成太直接的破坏，但此时正好是他周天阵法即将成型，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一刻！

哪怕七星图有千般准备，掌门也料不到这般变化，左手连忙掐了个指诀，猛地以星河之力镇压灵气，同时右手指向天空，指引主星灵气完成最后的循环。

以散修的标准而言，七星掌门的应变速度堪称优秀，可惜王陆的速度比他更快。

“破！”

同样是真言术，以王陆的修为用来，威力不如七星掌门的百分之一，然而这记真言却恰到好处地引爆了一口灵井。

轰！

灵井坍塌，整条地脉都受到了轻轻的震撼，这条隐藏在大地之下，不知多少里深的灵脉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继而颤抖了一下。

对于苍溪地脉，这次颤抖就如一个巨人轻轻眨了下眼睛，然而反应在战场上，却是惊天动地的剧变，从坍塌的灵井处，一道灵气之泉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这股灵气是如此猛烈，甚至令地面真的发生了颤抖。

而七星掌门酝酿已久的阵图也终于被这次强烈的冲击打断，尽管满天星辰并未散去，但最关键的主星星蕴却再也无法构成循环，令他一番苦心几乎被废了一多半！

王陆笑呵呵地问：“刺激吧，好玩么？”

玩你妈！

七星掌门满心羞愤，这样真的有意思！？尽管阵法不全，但他星蕴已成，无论是再化七星剑，还是以七星图演化法术，至少在星蕴耗尽之前，他都能发挥出一名虚丹下品的修士，所能做到的极限，你一个练气修士真的能抵挡得住？

就算将十余口灵井全数引爆，令地脉受创引发山崩海啸也救不了他！

“星辰之锁！”

掌门伸手摘星，摘下一条星辰长河，化作银色的锁链缠向了对手，王陆笑了一声，口中吐出灵宝坤山剑，向前平伸着。而后，那条银色的锁链竟然被逼得不能靠近！

七星掌门心中大奇，对方修为不过练气期，竟有本事能挡住自己的星辰锁？不由手上便加了几分力道，强迫锁链向前缠去。

王陆也不硬挡，将坤山剑向后一抹，任由锁链迫近，但真到了身前三寸之地，星辰锁连却又被无形之力阻了一下。

锁链的另一端在七星掌门的手中，通过锁链的传感，掌门只觉得手心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被无数利剑所刺，若要再行迫近，刺痛感顿时成倍翻增，仿佛要被从中劈开。

王陆依然平端着剑，整个人的气势渐渐与坤山剑合二为一，这是剑骨出鞘的技巧，三月前曾以此直面灵气潮汐的强大压力，剑分巨浪。三月后剑骨出鞘的技巧更加娴熟，手持坤山剑时，就算虚丹修士的法术，也能阻上一瞬。

而出乎意料的痛感的确令七星掌门的反应迟了一瞬，而就在此时王陆又将坤山剑提了起来，缓缓地向前探出，正点在锁链的头部。

当啷一声脆响，星辰锁被坤山剑的土相灵气一冲，顿时星辰下坠，无法再行操控。

七星掌门这才真正吃了一惊，因为王陆那护体的剑意姑且不提，但方才以土相灵气引坠星辰锁链，那一刻他所展现的修为分明是筑基上品！再配上精妙绝伦的修仙剑法，这才能挡下虚丹修士的法术。

对方当然不会真的是筑基上品的修士，不过是以阵法聚集地脉灵气于体内，强行提升修为罢了，但是从练气期一口气提到筑基上品……这简直闻所未闻啊，过量的天地灵气，对于修为稚嫩的修士来说无异剧毒，灵气运转时对身体的负荷之重堪称酷刑，若没有筑基时，法力贯穿内外，洗炼肉身，直接动用过量的灵气法力会直接撑爆身体……这少年修士修为虽不高，肉身却锤炼地格外强悍，也不知究竟是什么路数。

不过，星辰锁连不过是信手用出的小把戏，虚丹修士的真正威能远不止于此，七星掌门吸了口气，顿时满天星河如瀑布般坠落，在星河泻地的光芒遮掩下，他手中又出现一柄七星剑，第一式剑出随心而动，顷刻间七星剑便刺到了王陆胸前。

当！

不出意料地被王陆以坤山剑挡下，但挡下又如何？虚丹修士的力量又岂是一个练气修士所能抗衡？

“啧……”

王陆实在忍不住开了口，方才硬挡一剑，尽管已经做足准备，以阵法汇聚海量灵气于一身，瞬息间的修为不亚于筑基上品的修士，但被虚丹修士的剑法轻轻一点，他就觉得浑身骨头都崩出了裂纹！

差距实在太大了，纵然修为能短暂提升，纵然坤山剑的威能远胜七星剑，纵然无相剑法精妙绝伦，纵然无相剑骨的防御能力天下第一……但是面对两个境界的差距，这些统统都是浮云。

而经此一剑，七星掌门也探出了对手虚实，一声冷笑，七星剑再次斩落，而王陆勉力抵挡，当场就被震得吐血。

第三剑后，王陆再次吐血，就连基本的架势都维持不住，开始踉跄后退。

掌门虽然惊叹对手的顽强——以练气的真实境界，硬挡虚丹三剑，说出去怕是都没几人会相信！但另一边，他也绝不会放过对手，立刻乘胜追击，将七星图全部收回，威能聚于七星剑上，当头斩落！

而就在此时，熟悉的声音在脑后传来。

“啧，你们可真是磨叽啊，还没打完。”

随着一记重击，七星掌门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十六章：给神壕跪吧

“哦，醒了吗？果然是这批人里素质最好的。”

七星掌门恢复意识的时候，那个令人生厌的少年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少女声音。

“废话啊，他是掌门，修为也最高好不好？”

睁开眼时，掌门面前正是那对暗算伤人的狗男女。想起自己在即将获胜时被人背后偷袭，输得不明不白，如今法力散尽，身体则被一捆透明的丝线牢牢束缚着，屈辱地沦为俘虏，不由咬牙切齿。

然而最先出口的问题，却是：“我的门人怎么样了？”

王陆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放心，都活着，跟你状况差不多。”

七星掌门将信将疑，终归心安了少许，但随即便感到一阵愤怒。

“这就是你的堂堂正正单挑？”

王陆很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的确不是，但那又怎么样，有本事去告我啊~”

“你！？”

七星掌门实在想不到，对方居然卑鄙无耻地如此理直气壮！

王陆又笑：“怎么，觉得委屈了？我倒是想问问你，堂堂虚丹高手，非要哭着喊着和我一个练气下品，修行不过三年的新人单挑，就理直气壮了？”

七星掌门顿时愣了：练气下品，修行不到三年！？这，这设定有问题啊！在他看来，虽然对手年轻而修为尚浅，但至少也该是练气上品，修行十余年，却想不到对手居然这么年轻！

而在七星掌门惊愕之间，王陆又说：“其实想要打败你，方法不要太多，哪怕是真的一对一，要赢你也没什么难度。我只是选了一条最简单，成本最低廉的道路而已，你输得不冤，没必要委屈。”

见七星掌门心有不服，王陆摇了摇头，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物丢到他面前：“这个东西你该认得吧？”

七星掌门凝神细看：“霹雳子？九品灵物……嘿嘿，倒是练气修士们暗算伤人的好暗器，不过拿来对付我嘛……”

“没错，拿来对付虚丹的确不够，所以我比较喜欢用数量来凑。”

说话间，芥子袋大张，从中咕噜噜滚出几百枚霹雳子，令七星掌门当即色变，被几百枚霹雳子同时引爆，就算虚丹修士也不会好受。

“霹雳子只是开胃菜，再往上的雷震子，金刚符，我手上都有。你既然知道我出身如何，所以更应该知道，就算我此时修为不高，但对付你，用钱砸也足够了。”

然后某位圣女大人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七星掌门并未发觉异常，只是默然无语，的确，修仙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一个练气小修，限于修为，就算手持仙宝也发挥不出其威能，但是……如霹雳子，金刚符等物，却不太受限制，尽管在练气修士手中，威力也只有正常的几分之一，但如果成百上千的用出来，当真是万蚁食象，就算他有虚丹修为也讨不了好。不过话说回来，用霹雳子等物来强行抗衡金丹，那根本是在烧灵石，几百枚霹雳子意味着上万灵石，雷震子、金刚符就只有更贵，算下来真要凭这些道具来压垮自己，没有几十万灵石根本想也别想，但听对方的口气，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嘿，不愧是名门大派的弟子……一个个都是死土豪！

王陆笑道：“当然，真要花几十万灵石来对付你，我还心疼呢，所以更简单的方法是花个三五万灵石，直接雇人来打你，这个价码就算金丹真人也请得动了，你觉得呢？”

七星掌门心中只是惨然，片刻后叹了口气：“不过你在狗耳山布置下如此庞大的阵法，所费也是不小啊。”

“恰恰相反，没花几个钱，也是因为不想花钱，所以才布置地这么麻烦。”王陆解释了一下，“月亮井也好，灵井也罢，都是我命令教徒们日夜赶工做出来的，耗费材料不少，但我在王家村建了法坛，大部分可以自给自足，算下来为了对付你，总共花费是……七千二百灵石。考虑到战后大部分设施还可以继续利用，真正的损耗也就一千灵石多些。如何，是不是感觉很廉价？”

岂止是廉价，简直是不可思议！七星掌门也是经营门派的首领，很清楚灵井等物的造价如何，若是让他们七星门来造，单单打造一口合用的灵井，就要几百灵石，至于月亮井……他们连图纸都搞不到！

一时间，掌门心中有太多不解，同时也担心随自己前来的其它长老安危，心乱如麻。

而看出七星掌门的迷茫，王陆说道：“有没有兴趣看看我的教派？”

七星掌门抬起头：“你想要我加入智教，做你的走狗？劝你还是别浪费时间。”

王陆说道：“至少给我一个展示的机会嘛，何必拒绝这么快呢？你甚至对智教一无所知。”

七星掌门冷笑道：“对你的智教的确了解不多，但和周边几个门派打探过后，却知道你和那白月国千灵教没什么不同！嘿嘿，你们万仙盟平日里道貌岸然，本质上连我们这些不入流的门派也不如，至少我们只谋财，不害命！”

王陆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冲七星掌门身后递了个眼色：“闻宝，带上这家伙，咱们去村里溜一圈。”

“好。”

然后七星掌门就感觉身体一轻，已经被一只肥硕有力的大手提了起来，像是一块五花肉似的被拎在半空。

羞怒之下，七星掌门试着挣扎，他好歹也是虚丹修士，纵然此时被散去法力，又有流云丝束缚肉身，全力挣扎之下也有蛮牛之力，然而那只手掌只是在他后脖子上一按，沛然巨力就让他毫无挣扎的余地。

拧过头，掌门看到了身后那人，虽然身材高大壮硕，脸孔却稚气未脱，仍是个少年人，一脸的憨厚气质。

被闻宝提着，七星掌门随王陆走出了狭窄的仓库。

屋外正是智教总部所在的王家村，只是映入掌门双眼的景象，却大大超乎了预料。

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掌门人，七星门势力范围内的地区他都曾实地走过，狗耳山自不例外，十多年前初涉此地，只感叹此地灵气充裕，但山村本身并没特别之处，和其他的偏远村子没什么不同，一定要说，也只是略微富庶少许，因为与武侯县城相邻不远，村中有几个富户人家。

但此时的王家村，却有天翻地覆的变化，村子正中，一枚一人多高的灰色圆球安静地悬浮在半空，缓慢而有节奏地吞吐着天地灵气，正是七星掌门梦寐以求的灵气潮汐！圆球下方是一个能够凝聚灵气，加速循环的聚灵基座。基座的品级不高，但设计精妙，功效极佳，七星掌门一直想给自己那艘破船安上一个，但始终找不到图纸。

以圆球为中心，村中各处都安放了各式各样，如聚灵基座一般的设施，品级都不甚高，但是数量庞大，而且搭配巧妙，设计合理。通过正中那枚圆球引发的灵气潮汐，令整个王家村都笼罩在异常浓郁的灵气包裹中。

在这样的环境下修行，效率岂止倍增？王家村本身的灵气只是比较充裕，但是经过这番布置，在阵法效果范围内，简直比得上那些万仙盟门派的修行场所。

除此之外，村中还专门建造了灵药田，炼丹房，村东则有一口巨大的月亮井，每逢夜晚便敛聚大量的月华精要，如今井中清澈的井水几近满溢，几尾游鱼在水中游得欢畅——那游鱼自然也非凡品。

村中的一切，和万仙盟那些下品的修仙门派已经没什么不同，当然，这些设施的品级不高，和万仙盟的门派还没法比，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如此品类齐全却很不容易。

“如何，还能入眼吧？”

七星掌门压下心中的震撼，冷笑了一声：“对于你们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来说，反正也只是花些灵石而已。”

王陆打断道：“材料是法坛抽出来的，其余基本都是王家村的村民出力建设，我只负责图纸设计。”

“就凭那些山野愚民！？”

七星掌门不可思议地问，村中那些修仙设施，固然品级不高，终归是修仙界的东西，在建造过程中需要对天地灵气有相当程度的控制，凭凡人之力无论如何是造不出来的。

王陆笑道：“虽然大部分都是些不开窍的愚民，但修炼几个月，至少引气入体能做到，聪明些的甚至快要突破到练气八品了，做些粗活还是可以的。”

“什么！？”

七星掌门再次被震惊了，短短数月便能引气入体……这可比很多身居天然灵根的有机修士进度还要快了，尤其是那少数能突破到练气八品的……这，自己当年有没有这个速度？！

然而转念一想，七星掌门便冷笑道：“乾元燃血功？”

王陆并不否认，一边领着向村中学堂走去，一边说道：“不错，乾元燃血功。没有这东西，就凭这帮六和灵根的废柴，三五年内都甭指望练气有成……不过，你说话时候也动动脑子好吧？单凭一个乾元燃血功，就能让一群废柴有这等进度？乾元燃血功真那么好用，当年千灵教早就一统苍溪了。”

说话间，王陆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没看错的话，你应该也练过燃血功，效果如何，你自己不清楚么？”

第二十七章：给你一天时间，慢慢想

七星掌门的确练过乾元燃血功。

那还是数年以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通过一个商人得到了乾元燃血功的修炼方法，对于在虚丹九品的关卡处徘徊了十余年的掌门来说，无疑是天降福音。

受困于核心功法的残缺，理论上七星掌门的修为最高只到筑基巅峰，还是一次偶然服食了上品灵果，瞬息间法力暴涨，才在机缘巧合下突破境界，凝结虚丹，但是再往后的修行之路却彻底陷入黑暗。

如盲人摸象般修行，以他的天资悟性实在难以更进一步，于是便想到了那枚上品灵果，若能再服一枚……可惜灵果难求，以他的机缘能得一枚便是前世福报，如今嘛……

就只有求助乾元燃血功了，这门燃烧寿元，换取海量法力的功法正是他的突破契机。

然而当七星掌门痛下决心，一烧十年，却发现法力虽然不少，却远远不够其破关之用。纯凭积累法力来推进修为境界，用文艺一点的说法就是以力证道，其难度远超掌门想象，想要以乾元燃血功来突破，恐怕要一烧百年！这实在不是合算的买卖啊……

“乾元燃血功从来不是给人偷懒走捷径而用的，发明这门功法的魔教修士，也是在尝试了世间一切苦难后，才在寿元将尽时做的最后一搏。事实上，大部分人对这门功法都存有严重的误解，只看到了燃血功浮在表面的等式：寿命等于修为，却忽略了这门功法的真正含义。”

“真正含义？”

“看名字其实也该看出来吧，乾元燃血功，燃烧的是血，而不是命。呵，你想问其中区别是什么？很简单，当你冷漠地计算着一年寿命等于多少法力的时候，你燃烧的就只是命，当你能够全然不顾寿元，一心专注于仙道之上，为了能更上层楼可以不惜一切时，你燃烧的才是血，热血。换个说法就是，乾元燃血功，要求修士至少要有对修仙的执着与狂热。这一点，无论是白月国那些只想凭借更高修为去欺男霸女的千灵信徒，还是你这对前景迷茫踌躇的七星虚丹，都远远做不到。”

对于乾元燃血功的历史和特性，掌门远没有王陆了解，此时只是安静听着，思考王陆为何要跟他说这些话。

“因为我觉得你有必要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既然我明知乾元燃血功的特性如此，又怎可能像千灵教那般滥用此功法？”

说话间，王陆已经走到了王家村的学堂之前，老淫棍何昀抑扬顿挫的声音从中传来，是在讲解修行之法，都是些粗浅的基本功，但何昀讲解时条理分明，详略得当，体现出极深厚的基本功。

但七星掌门却知道，那老家伙恐怕只是照本宣科，真正能准备出门这些讲义的，正是面前这位年纪轻轻，修行不过三年的智教教主……不过，让自己看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呵，看了就知道。”而后，王陆推开学堂的门，堂内数十名村民安静地坐着，石雕一般纹丝不动地听着老淫棍的讲法。

七星掌门愣了一下，但更大的震惊还在后面。

他从这些村民的眼中，看到了狂热，与磐石一般的坐姿相称，宛如在大地深处滚滚燃烧的熔岩……那是对仙道的极度渴求与向往！

看了一会儿，王陆便从学堂中退了出来，笑着问：“明白了？”

七星掌门沉声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一群注定无缘仙道的凡人，会对仙道有如此热忱？这……完全无法理解。

“因为理想。”

王陆说着，并没有急着解释村民的理想是什么，而是反过头又问了一句：“你有理想么？”

七星掌门闻言一愣，没料到王陆竟会问这样的问题，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你修行百年，创立七星门，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目的？照你的说法，凭你修为就算万仙盟的门派也能去的，又为何困居在一个小小的七星门下？你心中就没有任何想法？”

听王陆说到此处，七星掌门一时间百感交集，的确，若不是为了自己的想法，他早该找个大门派投奔去了，乖乖做几年人家的门下走狗，自然会有骨头丢过来，只是……

王陆并没留太多时间供人感伤，笑了笑说道：“大概是为了自由之类的吧，与其在大门派当狗，不如自己拉出去单干，于是就有了七星门，老实说，发展的还算不错，如果你真去了大门派，凭你的资质，其实未必能有今日修为。”

“嘿嘿。”七星掌门干笑了两声，心中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言之有理。

“所以说，有理想是好事啊，因为理想，你有了不错的修为，有了自己的势力，纵然与修仙界那些光彩照人的大人物不可相提并论，总比一生默默无闻要好上很多，对吧？不过，你的理想也仅此而已了。”

说话间，正好路旁有一个行色匆匆的村民经过，王陆拉住他，开门见山问：“你修仙为了什么？”

因为王陆此时并未以真面目示人，那村民并不认得，被突然拦住，一脸惊讶，不过看到王陆身后的力士闻宝，便判断是智教的高层，非常恭敬地行了礼后，认真答道：“为了全世界的升华！”

掷地有声，令人瞠目结舌。

王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便放他走了。

转过头，七星掌门虽然惊叹于方才那村民回答之大气，但细想开来却是一头雾水：“世界的升华？”

于是王陆简单都将自己的百万先行者的理论与其说了，七星掌门目瞪口呆：“这，这么扯淡的理论你也想得出来？”随即冷笑道，“所以说到底，所谓理想，不过是人为灌输的骗局罢了。”

王陆笑问：“的确是个骗局，但有什么不好么？如果九州大陆真能出现百万飞升者，总不会是坏事。而让一群浑浑噩噩的愚民，能够拥有一份靠谱的理想与奋斗的热忱，这简直善莫大焉啊。”

七星掌门：“花言巧语！你不过是用一个弥天大谎激起愚民的热忱，再用乾元燃血功来燃烧这份热忱，最后……”

说到这里，七星掌门忽然愣住了。

王陆冷冷地接了下去：“最后我将所有的所得投入到了这群愚民身上，王家村只用了三个月就建设成这般模样，说来我前期投入也不是小数，迄今还一颗灵石都没收回来……所以，你想指责我什么？太过大公无私么？”

七星掌门默然许久，问：“为什么？”

王陆反问：“你猜？”

“……这些村民他日发现真相，会恨死你。”

王陆哈哈笑道：“笑话，你好歹也是个虚丹修士，修行上的事不至于如此无知吧？乾元燃血功这种东西燃烧先天寿元，修行的人怎会感知不到？何需他日，你现在去问那些村民，看看他们是不是知道真相！”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他们连命都不要了？”

“哈哈，单靠理想当然不能成事，但王家村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他们的修行成果也不是假的，固然只是在修仙路上踏出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终归是踏上了仙路，对于那群愚昧一生的人来说，足够他们激动的了。”

王陆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说来有趣，前两天有一伙儿山贼摸到了王家村附近，想要沾些便宜，结果被村里三个练气有成的村民拿着镰刀木棍一连打翻了十多人，狼狈而逃……简直是送上门的士气啊。”

说完，王陆转过身：“智教的情况，你已经大体了解了吧，现在，你的想法有没有一点改变了？”

七星掌门苦涩地说：“你……还是想要我加入智教？”

王陆说道：“不错，这一次依然是正式的邀请，尽管这个教派成立时间不长，但只要眼不瞎就该看得出智教的发展前景。”

七星掌门问：“为什么是我？以你的出身，完全可以找到大批的优秀从者，哪怕是万仙盟也……”

王陆说道：“我对万仙盟出身的修士没兴趣，现在的智教也不需要那些养尊处优，眼高于顶的高端人才，像你们七星门这样的屌丝草根正合适。而像你这样的精英草根就更难得了，虽然资质悟性都只是平平，但能修到虚丹境界，自创七星剑法……也算是个人物了。”

被一个练气小修士老气横秋地点评着，七星掌门哭笑不得。

“一个教派的发展，一味借助外力是行不通的，几千几万乃至几十万灵石砸下去，然后花重金雇佣一群修士前倨后恭，看上去风光无限，等灵石挥霍殆尽，这教派也就烟消云散了。相较而言，倒是你们七星门这些擅长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修仙界老油条们，更适合起步阶段的智教。而对于你们来说，究竟是要继续困居荒山破船，还是在这里开始新的修行，我想其实不是什么艰难的选择。”

说到这里，王陆的话音转冷：“或许对于你这个掌门来说，还存在一个鸡头凤尾的两难，不过对七星门其他人来说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而且，你这些年当一把手也当得够久了，扪心自问，你梦寐以求的所谓自由，真的掌握在手中了么？”

七星掌门沉默了很久。

“给我一天。”

“行啊，昨天给你，现在可以给我答复了么。”

“……”

第二十八章：外交型闻宝

王陆并没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和选择的余地。

七星掌门的确是个人才，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在修仙界混的颇不如意的散修，还没资格让他三顾茅庐。

所以七星掌门无奈之下，非常识时务的选择了屈服，以他虚丹境界，发下心魔大誓，从此为王陆鞍前马后，甘当走狗。

从此，七星掌门的称号化为历史，取而代之的，则是名为叶轻尘的智税局副局长。

除去掌门的头衔，叶轻尘就是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如尘埃一般平凡的中年人，被任命为智税局副局长后，叶轻尘只是苦笑以对，知道自己并无选择。

王陆为叶轻尘布置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拉拢他的昔日手下，叶轻尘带着怅然的苦笑转身离去，一边体味着心魔大誓对元神的牢牢禁锢，一边也在考虑，待会儿见了自己的老下属们，该怎么开这个口。

目送叶轻尘腾云而去，王陆在树林中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装逼真是个体力活儿啊。”

“切，谁逼着你装了？”

小铃儿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身后响起，毫无征兆。

对于习惯以元神感知灵气变化的修士来说，这位少女永远是那么神出鬼没——也是凭借这一点，才能轻而易举地将叶轻尘这堂堂虚丹修士一击而倒。

“唉，刚才看你沉着脸像龙傲天似的指点江山，慷慨激昂，真是不适应啊。”

王陆笑道：“我也不适应啊，再说下去都该有妊娠反应了……不过这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啊，想要让叶轻尘那种角色心悦诚服地投降，没点演技可不成啊。”

小铃儿哼了一声：“揍两顿就老实了。”

不过少女对此显然也没当真，愣了一会儿，看着王家村升起的炊烟，不由感叹道：“你这次玩得真是不小，我猜门派任何一个长老都没料到会有你这么来完成历练的。”

王陆嗤笑一声：“所以说这就是专业冒险者和凡人的差距了。难得下趟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然后坐等所谓机缘砸到头上，再之后就从一次次的惊愕和失误中获得所谓成长，不觉得这实在蠢得要命么？”

小铃儿转头看了王陆一眼，少年脸上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过，并不讨厌。

从第一次见面时，王陆就是个永远自信爆棚的人，有人觉得此人嚣张难忍，但小铃儿倒觉得非常有趣。

只要跟在王陆身边，就总是有各种各样出人意料的好玩事情，比如当初在灵溪镇那疯狂的千万白银，又比如升仙大会上一幕幕出人意料的表演。此番下山历练也是一样，当大多数灵剑弟子们，还在老老实实按照师门提供的地图寻找机缘的时候，王陆已经开始为全世界的升华而奋斗了……这简直太扯淡了！

想到这里，小铃儿实在忍不住，将埋藏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喂，王陆，问你个问题哦。”

“铃姐请讲。”

“这个智教，你是要玩真的？”

王陆撇了撇嘴：“成百上千的灵石砸下去了，你说我是不是玩真的？”

“……那你可想清楚哦，这并不是能够让你沉迷的游戏，山门历练时间只有一年，你不可能永远当这个智教教主，除非你……”

王陆说道：“专业冒险者的基本素质之一，就是防沉迷时无需电击。我下山历练就只是为了历练，不至于荒废了主业，说到底，我的兴趣还是修仙，而不是征收愚民的智商税。”

“是么？”小铃儿将信将疑，尽管王陆说得漂亮，但这段时间他对智教的投入之深，怎么也不像是玩玩就算，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说来最近我的无相心法又有突破的迹象，恐怕两个月内就要晋级练气中品，这事儿我跟你说了么？”

“我靠，这么快就晋级练气中品？”小铃儿吃惊地打量起了王陆，“跟你修仙废柴的身份颇为不符啊。”

“拜托你不要这么瞧不起空灵根……和同为空灵根的德胜太祖相比，咱这进度已经慢地让人掉泪了。德胜太祖二十年时间从凡人到真仙，整个练气期才用了一年不到，我修行三年到练气中品，根本是乌龟在爬。而且这还是近来屡番刺激的结果——先是以肉身建立灵气潮汐，后来又以练气战虚丹，突破升级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左右有了些成绩，回山也算能交代了。”

小铃儿眼珠一转，敏锐地抓到了王陆所说的要点：“智教的事你不打算说？”

“废话啊，这咋说？让方老头知道了肯定天雷灭世好不好……唔，不过有铃姐你在，倒不用太担心哈。”

“靠，别指望拿我当肉盾，我和方老头关系一直不错，他要真来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供出去！唉，其实你不说也好，这种事说出去了，整个门派都会被你牵累，虽然你的理论很能忽悠人，但就凭乾元燃血功这一点，万仙盟就绝不可能承认你。”

王陆对此只是笑而不语。

没错，乾元燃血功是智教的死穴，尽管方才忽悠叶轻尘时说的漂亮，什么热血啦，执着啦，但它终归不是一门堂堂正正的功法，哪怕有再多的热忱去燃烧，区区六和灵根也不可能修出太多的名堂。归根结底，智教仍处于原始积累的阶段，仙道路上或许有奇迹，但并不属于凡人。

不过那又如何呢？哪怕是一向洒脱的小铃儿，其实也没真正认识到万仙盟这个庞然大物的本质属性。

想到这里，王陆摇了摇头，思维实在跑得有点远了，反正现在的智教还根本入不得万仙盟的法眼，待日后规模足够大了，再来解决万仙盟的问题吧。

……

叶轻尘的倒戈，使得七星门的余孽们再无抵抗的意志，顺理成章的全军覆没，随他前来征讨智教的十余位长老尽数被王陆招安，弃暗投明成为智教门下。

这对于才刚刚起步的智教来说，是一笔庞大的过分的人才资源，然而有王陆这个教主坐镇，却也不虞会出什么乱子。这些七星门的修士们加入之后，并没有被打散编制，而是成立了一个名为七星处的部门，统一归于叶轻尘手下管理。

至于他们的工作，既不是去打家劫舍也不是敲诈勒索，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消化七星门的遗产。

在原掌门叶轻尘投诚以前，七星门在大明国境内也算是有数的邪教组织，势力算是相当庞大，除了大本营所在的东道府外，在大明国五大府境内都有自己的地盘。

一个月后，这些地盘就大半都被智教收入囊中，并以此为据点，不断将智教的影响辐射四周。又过了一个月，智教的信徒数量已经突破十万，同时，在东道府七星门原本部所在，王陆亲自出手，以叶轻尘的破船为根基，建立了一座新的法坛——移动型烈风法坛，品级只有八品，但名副其实，乃是移动型法坛，在八品法坛中算是不折不扣的极品型号。法坛建成时，不知多少原七星门人泪流满面——曾几何时，拥有这样一座法坛，还是七星门人不敢奢望的梦想。

也是由此，智教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渐渐消除，尽管人们对原先的七星门还抱有些许留恋，但是这几个月来，智教既没有压迫剥削他们，也没有将他们丢入冷宫，相反，却是放心大胆地将很多关键性工作丢给他们来做，这种态度实在令人无话可说。

同时，伴随着移动型烈风法坛的建立，智教的发展速度进一步加快，用王陆的话说，教派从此就进入了双矿时代。两座法坛源源不断提供资源，尤其某混沌法坛在王陆的运作下经常十一连多震，爆出极品灵物，单论富庶，智教甚至比得上一些万仙盟的九品门派，正可谓地大物博——当然了，考虑到智教拥有十万教徒，一旦算起人均，依然上不得台面，用王陆的话说就是世界升华的初级阶段。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个月，智教成立满半年的时候，大明国境内，有一多半的地盘都印上了智教的痕迹，教徒数量更是接近百万。至于被智教吸引，只是还无缘入门的准教徒则不计其数。然而如此迅猛的扩张，并没有拖垮教派，反而因为教徒的增多，使得教派的资源积累速度越来越快。

当年七星门占据府城，一夜暴富，然而那城中积累的财富，不过是百姓们平日里随手捡来上交的结果。而一旦成百上千万的人被有秩序地调动起来，灵石的积累速度之快，会令人瞠目结舌。

难怪先人会在《九州地理志》中提到，九州的灵石资源，那些成型的矿脉只占三分之一不到，其余大部分散落在九州各地，只是难于敛聚，开采成本太高，使其往往被人忽视。然而现在看来，那位地理大师似乎还低估了九州灵石的储量，在智教成立半年的总结会上，教主王陆拿到了最新的统计报告，教派单日灵石采集量超过五千……

尽管明知道这种疯狂的速度是建立在不可持续的开采之下，根本不可能持久，但拿到报告时的王陆依然叹了口气，如今这智教的势力范围只是停留在大明国内，就有如此的财富生产能力，和自己最初最乐观的预期相比，也不逊色了。如此下去，要度过原始积累的阶段也用不了太久。接下来只要将这笔惊人的财富正确使用，智教就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当然，在智教飞跃期间，自然也免不了和其他门派产生纷争，不过一来王陆非常谨慎地避过了所有的万仙盟门派，同时又有叶轻尘和谢持等长老不断出面公关，所以并没有收到太多来自上层的压力。至于那些不入流的门派，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随手也就灭掉了。有叶轻尘这等虚丹境界的打手，以及一拳就能秒杀虚丹的圣女，智教在武力方面还真不曾畏惧过谁。

不过，发展势头如此迅猛的智教，在成立的第八个月，也终于遇到了瓶颈。

大明国的朝廷，已经注意到了智教的存在。

事实上，在智教内部看来，大明国的反应实在有些慢了，尽管这八个月里，智教始终克制着自己的发展方向，既没有去挑战官府的权威，也没有造成大规模群体事件——事实上，因为智教的存在，大明国各地的治安反而有了极大的改善。

但无论如何，当一个教派已经能影响到国内上千万人的生活时，朝廷才终于意识到它的存在，这反应实在是僵化缓慢之极了。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注意到了自己，那就不能毫无表示，王陆很快就派出了外交使者，前往大明国的首府，与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进行接触。

“那么，咱们智税局与大明国的外交重任就交给你了。”

“王……哦不，局座，这差使实在有些难为我。”临时外交使者拼命诉苦。

“嗯，将你这基建处处长任命为外交使者，的确会有些困难，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克服。好了闲话不多说，勇敢的少年啊赶快去创造奇迹吧。”

然后局座大人就一脚把新任外交使者踢了出去，让他踏上了漫漫征程。

踏上漫漫征程的闻宝，只觉得自己又被坑爹了。

第二十九章：天杀的X二代！

自从八个多月前，闻宝被王陆从灵溪镇骗过来，就是一个坑爹接着一个坑爹，比如最开始教派刚成立的时候，连老淫棍那等废柴都被分了一个智税局副局长的头衔，偏偏他就只能当一名光荣的智税局工人，俗称力士，然后一天到晚地负责在各处挖坑盖房。后来智教规模扩张，他又摇身一变成为了基建处处长，但负责的工作还是一样，挖坑盖房，大兴土木。

当然，闻宝心里也清楚，王陆是将门派核心工作交给了他，智教这大半年来敛财无数，但花钱也如流水，除了小部分用于采购六和散、培根灵等物，大部分都拿来搞基建了。当年王家村的建设令七星处处长叶轻尘大感诧异，但是发展至今，如王家村那样的村落，智教的教区内已经接近两位数了，这些村子都是灵气浓郁之地，于是就顺理成章地都建出了法坛，让智教从双矿流进化为乱矿流，这些村子的建设，王陆并没有亲自动手，都是教派斥巨资砸出材料，然后发动教徒以乾元燃血功换取修为，提升劳动力，大上快进搞出来的，闻宝作为基建处处长，在其中担任了关键性的角色。

这些拥有法坛的村落是智教的核心地区，除此之外，根据各地区的特点，如药田、农庄、冶炼厂、炼丹房……诸如此类的设施数不胜数，品级不高，但胜在实用。闻宝作为基建处的直接负责人，为了这些工程日夜操劳，大半年下来，整个人又胖了一圈。

当然，不是因为偷懒，而是因为闻宝的修为又上了一层楼，如今即将突破到练气六品，进入中品行列。这等进度，相对于闻宝的地灵根资质来说，其实算不上出奇，但考虑到灵剑派那相对保守的教育方针下，门下弟子普遍境界不高的现状，这速度可着实骇人得很了——当年带队去小青云历练的岳云师兄，入门四年也不过是练气六品。

这般进度，自然是和大半年来的辛劳分不开关系，智教的基建工作并不是单纯出傻力气，任何一项工作都需要对灵气和发力的精妙操控。闻宝原先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些事，结果大半年的工作下来，疲倦欲死之余，闻宝却觉得自己的元神稳固了许多，对力量的运用也更为细致，再然后，练气期的修为关卡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跨了过去。

修为的进步，让闻宝深刻意识到当初跟着王陆下山是多么正确的选择，那位嘴巴毒辣的师兄在对待自己人的时候向来不错，只不过……

该坑爹的时候，他也从来不手软啊！这外交使者的工作交给谁不好，偏偏丢给不善言辞的自己？莫非这是某种神奇的整人节目么？当自己在大明国光明府结结巴巴口不择言的时候，突然跳出几个人大喊一声：你被整蛊了！？

想归想，看着手中由王陆亲手写成的外交书，闻宝只能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没别的选择，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从智教的总部王家村到大明国首府，就算以修士的脚程也要三五天的工夫，闻宝叫上了基建处的两名得力助手，收拾齐了行李开拔上路。

三天后，一行三人便来到了大明国的开平府，一入城，身旁的某助手就发出了感慨。

“要是能在这里建设法坛，吸纳教徒，那该多爽啊。”

本来满心紧张的闻宝听了这话，扑哧乐了：“小杨你还挺有野心的啊。”

助手杨潇解释道：“这开平府城，可比咱们东道府城要繁华得多了，单是这条街上的店铺，就比东道府全城加起来还多！”

另一名助手郭宏点点头补充道：“据说这开平府城内人口过百万，比东道府多了快十倍了，而且这里是真正的风水宝地啊，方圆千里的地脉灵气都汇聚此处，我看比咱们智教总部都要强上少许，要是能将混沌法坛搬到这里，那该多爽啊！”

闻宝点了点头：“是挺爽的，可惜不现实，大明国虽然不是什么上品强国，也不可能任由咱们占据它的首府都城。”

杨潇有些不服气：“教主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咱们智教虽然才刚发展不久，实力不是很强，但早晚会遍及九州，这大明国的都城也不算什么。”

闻宝被噎了一下，倒也不着恼，只是心中感叹师兄洗脑的工夫实在太厉害了，这杨潇和郭宏都是原先七星门的修士，并不同于一般愚民，结果加入智教没几个月，比一般愚民还要狂热，天天喊着要成为百万先行者之一，工作积极性之高，令自己这当领导的都自惭形秽。

“好了，咱们先去找到光明府，把介绍信给交了再说。”

所谓光明府，是大明国专门设立用以处理与修仙界相关事宜的机构，职能上似乎和万仙盟的尘缘堂有重叠之处，但其实不然。万仙盟尘缘堂，更多是作为暴力部门，处理凡间官府无法处理的问题，至于修仙界人士和凡间的正常往来，通常都是由各国官府自行制定规则解决。而大明国的光明府，承担的就是这样的职责。

一行三人在城中走了片刻，来到光明府前。这个沟通凡间与修仙界的机构，就坐落在开平府城中心位置，皇城旁边，特殊的地理位置彰显了其高人一等的地位，就连门口的卫兵神色间都带着一丝倨傲，闻宝上前显示修士身份，并递交介绍信时，人家都爱答不理。

闻宝本人憨厚惯了也不以为意，交了介绍信就返身离开，等光明府之后主动联系自己。但两个助手却心中有气。

“狂妄什么啊，不就是个杂兵么？”

“就是，区区凡人居然敢给咱们脸色瞧！”

闻宝苦笑一声：“虽然是凡人，终归是光明府的凡人啊。大明国不是一等强国，但境内也有不少万仙盟的修士，人家平常迎来送往，接触的都是高端人士，自然瞧不起咱们这些土包子。”

说到这里，胖子脑中灵光一闪，倒是猜出了王陆任命自己为外交使者的缘由。

以智教如今的发展状况，还远不足以在大明国境内横行霸道，纵然教徒众多，财富惊人，但始终没脱离低端发展的格局，门派如今修为最高的仍是虚丹境界的叶轻尘，换句话说，只要来几个金丹真人，就能让智教轰然垮散。

所以这次前来拜访光明府，明摆着是要来装孙子的，而这差事交给谁都不如他闻宝更专业了……

想到这里，闻宝反倒松了口气，既然是师兄钦点的装孙子人选，那自己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反正具体的交涉内容，王陆都写在外交书上，到时候递交给光明府的负责人，等候人家发落就是了。

所以闻宝一边安抚下身边两个愤愤不平的助手，一边在开平府内找了家客栈住下，安心等候光明府的联络。这也是小门派的悲哀，若是换成万仙盟的修士，何需这么麻烦，直接就可以进门找负责人谈话了。

智教的发展，还路漫漫其修远兮哦~

放平心态的闻宝，耐心等待光明府的回复，一天，两天，三天……到了第四天，别说两个助手已经等得七窍生烟，就连闻宝都有些坐不住了。

整整三天诶……不就是一封介绍信么，总共也没几百个字，就是交代一下自己等人的身份来历，要求和光明府进行对话，有那么难处理么！？又不是拿西夷文字写的！

摆明了是瞧不起人，不重视啊。虽然早就做好了装孙子的准备，但是真被人高贵冷艳一回，闻宝心里还是觉得憋屈。

“闻长老，咱们还要继续等下去么？”

两名助手心里自然是加倍憋屈，在王家村等地，他们作为教派骨干，被无数教徒顶礼膜拜，结果到了开平府就连装孙子的资格都等不到！

闻宝想了想，其实以他的性子倒不介意再等下去，但是万一那封介绍信真被人束之高阁，石沉大海，这次的外交任务也就黄了……

“好吧，再去问问看吧。”

于是一行三人再次兵发光明府，一路上两个助手不断给上司煽风点火，最后忽悠的闻宝杀气腾腾，大有不见负责人就一头撞死在你门前的气势。

结果等走到了光明府门口，却见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在厉声训话。

“你们两个给我打起精神，一会儿仙师来访，千万别给我出娄子，不然扒了你们的皮，听明白没有！？”

两个卫兵战战兢兢地应了是，而不远处的闻宝则和助手面面相觑。

杨潇问道：“仙师？是说咱们么？”

闻宝失笑：“怎么可能？好歹也是一国首府，要在这里当仙师，至少也该是金丹真人吧。”

郭宏也说：“要真是如此重视，这几天怎会将咱们晾在客栈不闻不问？我看多半是这个什么仙师来访，让他们连正经事都不晓得做了。”

郭宏心中愤愤不平，声音也略大了几分，闻宝连忙拉了他一下，可惜门口训话的管事还是听到了。

还好此时正事要紧，那管事回过头瞪了他们三人一眼，也无心去追究这几个莫名其妙的下里巴人，又开始叮嘱两个卫兵各种细节，这次光明府对仙师来访格外重视，繁文冗节也格外讲究，然而还不等管事唠叨完，就见一人急匆匆跑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管事面色大变，用恶狠狠的目光再次警告了两名卫兵后，就恭恭敬敬地站到了门旁。

不多时，远处人声熙攘，一大群人簇拥着两名年轻人快步走来，从衣着看，竟然都是大明国的高官显贵，这些贵族平日出行无不是前呼后拥，闲人回避，此时却纷纷扮出笑脸，随中间那两人走得大汗淋漓，形象全无。

郭宏有些不服气：“我看那两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也就是练气修为，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多半是哪个大门派的弟子或者大修士的子女，切，天杀的修二代！”

杨潇也随之点头：“这大明国的光明府也忒没气节，奴颜婢膝的嘴脸令人可笑，比起咱们智教……真是天壤之别。”

“就是，若是让咱们智教来管理这个国家，怎么也比现在强千百倍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便开始意淫日后彼此封王的场面，越说越是兴奋。然而片刻后忽然都觉得有些不对，按照往常的节奏，闻宝长老早该叫停了，怎么现在却一言不发。

转头看去，却见闻宝一脸茫然地盯着远处走来的那两人，目光中有万分的惊讶，以及万加一分的酸涩。

这……是什么情况？

而此时那两人也走近了过来，说话声恰好可以听到。

“岳师妹，前面就是光明府了。”

“嗯，多谢朱秦师兄为我联系此处，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三十章：今日我便来横刀夺爱！

“朱秦师兄，多谢你为我联系光明府，只是如此兴师动众，似乎有些……”

被人群簇拥的岳馨瑶，表现得略有些不安。

尽管出身修仙世家，地位不逊色寻常的贵族子弟，但前呼后拥的氛围仍会让她感到非常的不适应。

不过太子朱秦对此就淡定得多：“师妹客气了，这件事终归是我们不对在先……接到师妹的正式信函，十天内都未能有回复，光明府的工作效率，的确是应该整顿一下了。”

此言一出，围在两人身旁的贵族官僚们顿时露出喜忧不一的神色，与光明府相关的官员自然忧心忡忡，而有望取代那些人的官员则仿佛看到了天大的机遇摆在眼前。

然而岳馨瑶却轻轻皱起了眉头：“朱秦师兄，虽然我可能不太有资格说这些话，不过既然咱们已经是修士，那么凡间的身份就……”

朱秦笑了笑：“师妹教训的是，我已经不是大明国的太子，只是灵剑派普普通通的一员修士……所以你看，这次回家，我甚至没来得及拜见父母，而是先陪师妹你一道在光明府注册登记。”

岳馨瑶也笑着点了点头：“对师兄来说这样的确有些荒谬，不过……毕竟仙凡殊途嘛。”

对话期间，四周的官僚再次陷入了喜忧不一之中，太子若是真的要放弃凡间的权势而专注修行，对大明国来说将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对了师妹，你这次来大明国是要处理什么事来着？”

“是个新兴的教派，好像得罪了不少人，但具体情况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才需要光明府的配合去调查，那个教派非常古怪，它的发展势头迅猛，发展的方式也极其特别，据说短短数月时间其教徒数量就超过百万，可迄今为止甚至没人知道这个教派的领袖人物究竟是谁。”

“哦？那么特别？而且就在大明国内？啧，光明府的人到底在做什么，这种事还需要他国的人委托到你身上……对了师妹，那个教派是叫什么来着？”

“很奇怪的名字，智教。”

……

岳馨瑶和朱秦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光明府，余下的官员们则在门口徘徊片刻后逐渐散去，纷纷议论着方才朝会途中太子朱秦突然驾到时引起的混乱，以及后续可能引起的种种变化。

然后，在不远处，全程围观了这一切的智教三人组则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闻长老，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看来是有人要勾结大明国官府来对付咱们啊，嘿嘿，教主说的果然没错，在新世界的浪潮下，不甘消亡的旧势力一定会发起疯狂的反扑，但是在教徒的汪洋大海之下，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闻长老……闻长老你还听得见么？”

可怜的闻长老，意识依然停留在几分钟前，朱秦与岳馨瑶入光明府时，朱秦将手搭在岳馨瑶肩膀的那一幕！

……

“闻长老，咱们现在……要回去么？”

客栈的饭桌上，郭宏小心翼翼地问，而杨潇也是同样投来疑问的目光。

对于这个直属上司，这两名助手接触很多，非常了解他的性情憨厚温和，但反应迟钝，属于能做事，不能拿主意的类型，如今遇到意料外的变故，两位助手对于闻宝能否处理得来，都不抱什么信心。

闻宝本人也是一片迷茫，现在的问题实在太多太复杂，远远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岳馨瑶师妹为什么会到大明国来？为什么又是针对智教？几个月前离开山门的时候，他曾偷偷关注过岳馨瑶的去向，没记错她当时是向东边去了，参与了一个古墓的探索，预计用时将近一年……难道是提前结束了么？

至于朱秦，出现在这里倒并不稀奇，他本就是大明国的太子，趁着历练时间还充裕回家探亲是人之常情，只是为什么他会和岳馨瑶凑到一起？他们两人在山中时也只是普通的师兄妹关系，除了曾一起在小青云历练，并没有更多的接触，这到底……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考虑这些儿女私情，作为智教长老，智税局的实权处长，当以教派事务为先，也就是……

“我要进去看看情况。”

“哈！？”郭宏和杨潇都吃了一惊，“进去！？”

“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能任由朱秦和岳师妹……不对，不能任由他们和光明府勾结，做出对教派不利的阴谋，你们先回去禀告教主，我在这里和他们周旋。”

“长老，你这——”郭宏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位一脸决意的长老。

杨潇也是欲言又止：闻长老，虽然你的确是一位温和厚道，又勤劳肯干的教派长老，但是有些事真不是适合你去做的啊！

“放心吧，好歹我也是灵剑……智教的长老。”闻宝用力咬了咬牙，“虽然我的确不是很擅长这种事，但是只要心中怀有升华世界的伟大理想，就能无往不利！这是，这是咱们智教的精神原子弹！”

郭宏眼睛瞪得更大了：“长老，那个什么精神原子弹的说法好像被批判过，说是什么倾错误，我觉得……”

“没关系，我是左撇子。”

“哈！？”

“不，我是说……我有教主给我的锦囊妙计！”

说完，闻宝猛地将盘子里的最后一个生煎包放入口中，长身而起，直直杀向光明府去了。

……

锦囊妙计一事并非子虚乌有。

行走间，闻宝从芥子袋中果然取出一只锦囊，拆开后，便是王陆当初视若珍宝一般交给他，号称是能激发极限潜能，达到不可思议效果的纸条。

对于王陆创造奇迹的能力，闻宝从不怀疑，所以尽管这锦囊妙计一事充满着坑爹的气息，但闻宝还是将其视为自己的重要底牌。

不过王陆也嘱咐过，除非特别紧急情况，否则不要乱拆锦囊。只是，现在这情况，应该称得上紧急了吧？

师兄，请你帮我！

然后，闻宝带着虔诚的心情，微微颤抖着打开了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你是觉醒型闻宝。

……

闻宝叹了口气，食指拇指一撮，点出一缕火苗将纸条焚毁。

妈蛋的，我就知道那家伙从来都是坑爹界的宗师啊！觉醒型闻宝！？觉醒你妹啊！你干嘛不给我一块红烧肉然后让我变身德胜太祖啊！

不过生气归生气，现在也没得选择，说来比起憨厚温和的自己，或许觉醒型还更能成事……

“……好吧，我是觉醒型闻宝，我是觉醒型闻宝，我是觉醒型闻宝，我是觉醒型闻宝！”

一路上，闻宝默念不休，渐渐目光中那份温吞水似的憨厚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兴奋。

哈哈，岳师妹，我来找你了！

……

站在光明府门前，面对着卫兵们警惕而疑惑的目光，闻宝脸上依然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内心中，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就连他本人也说不清自己这觉醒型闻宝的人格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在极度紧张之下，的确常有惊人的发挥。

而接下来的一切，就要看自己能否有足够惊人的发挥了。

“请问，你是……”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一名卫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请问您是……”

眼前的胖子看起来貌不惊人，但是整个都城百万人中，除了疯子和傻逼，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在光明府的门口滞留，在寻常人看来，光明府中都是一些疯狂而危险的神棍或者巫医……以至于在这里当卫兵的报酬也比在其他地方当值要高上许多。

那么，如果这个胖子不是疯子或者傻逼的话……

“呵，我来找人。”胖子憨憨地笑着。

“找人？你有亲戚或者朋友在府里任职？”

闻宝笑了笑，没有再和卫兵浪费时间多说话，而是将指尖上的一缕火苗直送上天，火光崩裂后，一道特有的法力波动小规模扩散了出去。

片刻之后，光明府的大门从内部打开，岳馨瑶一脸好奇地走了出来，见到闻宝后大吃了一惊。

“闻宝师兄！？”

见到少女清丽的面容时，闻宝也是一怔，只感觉脑海中似乎有一半的意识都化为了空白，而另一半却更加高度的兴奋起来，驱使着他用自己绝不可能有的平和心态打起了招呼。

“呵呵，岳师妹早上好。”

“师兄早上好。”少女认真地回应，而后问道，“师兄是找我？”

“是啊，找师妹帮个忙。”

“师兄请讲。”

闻宝笑着指了指岳馨瑶身后：“帮忙让我进个门……”

岳馨瑶扑哧一笑：“光明府的门的确是不好进。”而后转过头，用征询的目光看着门口卫兵，两卫兵当时就觉得双腿发软，尽管还没征询上级意见，可谁敢在这个时候说个不字？

……

“闻宝师兄也是为智教的事情而来吗？”

入府的路上，岳馨瑶按捺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闻宝闻言顿时一愣，心中一慌，心道怎么我还没来得及掩饰，这秘密就暴露了！？

岳馨瑶见他神色茫然，却以为他是没听过智教，便耐心解释道：“那是最近在大明国兴起的一个教派，发展速度很快，惹了不少麻烦，我还以为师兄你也是为了它而来。”随即摇摇头，换了话题，“这几个月不见，师兄变化好大，修为又有精进啊。”

闻宝见话题转移开，心中松了口气：“还好，距离六品境界还有段距离。”

岳馨瑶却更加惊讶：“师兄已经快要晋级中品？好厉害啊，我本以为自己在兰树古墓的收获很大，看来和师兄相比还是不如——我现在才七品中期，距离破关还很遥远呢。”

两人正说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笑声：“岳师妹太过谦虚了，你为了修炼元神而刻意压制了练气的进境，但真实实力却比六品的修士也差不了多少，在咱们这批弟子之中该算是佼佼者了。”

随着说话声，太子朱秦大步而出，见到闻宝后咧嘴笑了笑。

“闻宝师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闻宝沉默了一下，同样还以笑容：“朱秦师弟，早上好。”

朱秦的表情顿时一僵：朱秦……师弟！？

这死胖子，以前一直恭恭敬敬，朱秦师兄长，朱秦师兄短的喊个不停，如今么，几个月不见，除了修为见长，这胆量也增了不少嘛！

想到这儿，朱秦的笑容就渐渐转冷。

闻宝也是冷笑：傻逼，没见过觉醒型闻宝吧！

第三十一章：果然觉醒型注定是活不长的……

闻宝和朱秦的对峙并没持续太久，在朱秦忍不住怒火，准备开口将局面恶化之前，岳师妹及时出言打断：“有什么话，要不……？”

朱秦愣了一下，笑道：“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说吧。”

言罢转身便走，并不征求闻宝的意见。

闻宝愣了一下，笑道：“进去说？好啊，批准了，朱师弟你先走吧。”

朱秦的脚步顿时一滞。

“几个月不见，闻师弟你的变化还真是很大……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变化都是好事。我作为同门给你一个忠告吧，咱们灵剑派是万仙盟五绝之一，门下弟子在同境界下实力超人一等，因此你下山后或许会有一种错觉，自己要比在山上强大许多，但这种强大只是相对那些三流散修而言，你……”

然而话没说完，闻宝已经很不耐烦地打断：“刚才让你进去说，你没听到啊？不想说就走远一点，别挡门口。”

而后大步向前，试图走入房中，朱秦有些惊诧地看着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想要试他一试。

几个月不见，朱秦自然也看得出闻宝的修为有了极大的进境，然而任何一名灵剑派的修士，都懂得修为境界和其真实实力并不等同的道理，几个月前门派五长老以金丹境界轻松击败盛京仙门的元婴老怪，更是让很多人记忆犹新。

闻宝修为在练气七品的巅峰，而朱秦恰好也是七品巅峰！这八个月里他的经历比岳馨瑶还要丰富离奇，两年多来在门派的积累猛然爆发，不但修为大涨，门派剑术法术以及元神的修炼都有极大的进境，实力比起八个月前何止倍增？他还真不相信那个废物一样的死胖子，能在八个月里超过了他，哪怕闻宝的灵根品级的确更好。

所以他站定不动，同时右手小指和拇指相对一碰，一道法力的波纹随之扩散周身，将他的皮肤变得坚如钢铁，同时脚下与大地相连，稳如磐石。

此时，就算用那种须有数十名壮汉共同推动的攻城锤来撞他，也自信不会挪上半步。如今很多人对修士的印象都是御剑飞仙，高来高去，实际上若是需要时，修士完全可以比任何人都站得更稳。

“朱秦师兄，闻宝师兄，你们……”岳馨瑶想要阻止这种毫无意义的碰撞，可惜就在她来得及出手前，闻宝猛地向前冲了一步，与朱秦正面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之后，朱秦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踉跄后退，最后一步恰好踩在门槛上，只听咔嚓一声响，厚实的门槛被直接踩踏。

“你……咳！”

朱秦本打算开口说些什么，谁知胸前一阵刺痛，令他咳嗽不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方才那猛烈的碰撞，不仅撞散了他的法力，还让他气息走岔，伤了肺部。

伤势不重，法力一转便能痊愈，然而这却是实实在在的输了一招，而且不是输给其他人，偏偏是输给闻宝！一时间朱秦面色数变，尴尬万分。

而闻宝则干脆利索地趁机迈步入门，余光瞥到身旁岳师妹惊讶的目光，心中掀起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朱秦你个大傻逼！跟我比什么不好，非要比这蛮力！老子我当了八个月基建处处长，搬砖都快搬出金丹来了好不好！要是比拼法术，或者在擂台上手段尽出地一对一单挑，或许我还没太高胜算，可你要和我比拼蛮力，就算是局里那些筑基期的处长们也赢不了我，你这练气下品绝对是自寻死路啊哈哈！不好意思，虽然王陆师兄总说装逼打脸是世间最三俗的桥段，但老子就是喜欢！

……

在正门口的交锋，令朱秦的气势陡然转弱，之后三人入得屋中分别落座，主导权就完全掌握在了闻宝手中。

不顾朱秦试图阻止的眼神，闻宝大大方方坐在堂内主坐，开口就是老气横秋：“呵呵，本以为咱们师兄弟妹再次见面，至少也是几个月后回山之时，想不到苍溪州如此广阔，却能在大明国相遇，真是巧啊。”

朱秦冷哼了一声，目光向后堂望了一眼，也没多说。岳馨瑶则淡淡地笑着：“的确很巧，令人意想不到。”

闻宝又说：“难得我们三人能凑在一起，不如聊聊这八个月来都经历了什么，听说岳师妹你探索了一个古墓，有没有遇到危险？”

岳馨瑶愣了一下，很不适应这个积极开朗的闻宝，但听他问了，还是老实答道：“谈不上什么危险……有惊无险吧。”

“师妹说得太谦虚了吧，若是真的有惊无险，你的元神不可能稳固到这般地步，虽然修为只是七品，元神却比一般六品的修士也不弱啊。”

岳师妹却摇了摇头：“师兄能这么准确地判断我的元神强弱，正说明我的元神之力能放不能收，还有待琢磨啊。”

闻宝说：“元神和练气要同步修行才能有最佳效果，师妹也不要一心执着元神的修行。”

“嗯，谢师兄提醒，我会注意。”

短短几句对话，闻宝面色淡定自若，其实心中已经喜得快要昏厥过去，过去两年多在灵剑山上，他可从来不曾和岳馨瑶有过这样的对话，现在这牛逼师兄的范儿摆的实在太爽太过瘾了！

觉醒型闻宝真是好赞啊！

与此同时，被压制了气焰的朱秦，则万分不解地看着闻宝，心道莫非这门派的外出历练真有那么神奇，能让一个废物脱胎换骨？真是……真是奇了！

三人在这光明府的正堂里有一言没一语地说着话，时间很快溜走，期间只有岳馨瑶略微不安地问过，在人家处理公务的地方私聊，会不会不好。而闻宝则大大方方地说：光明府是处理修士事务的地方，我们三人都是修士，我们的谈话可不就是修士的事务么？在这里谈理所当然嘛！

带着完全不属于练气修士的豪气，闻宝在正堂主坐上坐的越发开心，接下来，只要主导话题，将两人的注意力引导到完全不着边际的地方，忘掉什么该死的智教，就是胜利了！

不一会儿，闻宝说得有些口干，随手端起手旁茶杯喝了一口：“虽然凉了，但真是好茶！”

转头却见岳师妹神色尴尬，朱秦面色嘲讽：“的确是好茶，喝了人家的口水茶都不自知，闻宝师……兄你修为大增之余，耻度也是大有进境啊。”

闻宝一愣，恰好在此时，堂后传来一个冷峻的女子声音：“太子殿下，我喝过的茶水就那么脏么？”

说话间，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缓步踱出，那女子大约二十四五，身材颀长，眉目清秀，然而面上却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令人望之生畏。

女子自堂后而出，目光在闻宝身上打量了一下，觉醒型闻宝本来面对朱秦时都能游刃有余，被那女子一盯，竟没来由的心中生寒，觉醒的人格也缩了几分。

女子随后又看了看闻宝手旁的茶杯，一双秀眉微微蹙起，却不多言，只是将手中一沓厚厚的信函交给了朱秦。

“殿下，这就是你要找的，近期光明府收到的各类信函……”

话没说完，太子朱秦已经皱起眉：“也没多少啊，你们一府之人难道连这些都处理不来！？非要让岳师妹等上十天之久！？”

那女子冷笑一声：“太子听人把话说完才好，这些只是信函目录，其余信函都在库房存放，约有两千多封，殿下要细看么？”

朱秦吃了一惊：“这么多！？”

“大明国与修士相关的事务全都集中此处，怎能不多？朝廷忌惮光明府，不许我们在各地设立分部，大到万仙盟，小到些名字都未听过的野鸡门派全要由这一府之人一一处理。那么有所延误也在所难免。”

朱秦皱起眉：“千户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太子殿下不明白？那我也说明白点好了，现在的光明府，不足以满足殿下提出的种种要求，而且若是朝廷任由形势恶化，那么光明府功能崩溃，被万仙盟尘缘堂取而代之也是毫不稀奇的。”

朱秦有些窘迫：“这些事，不必在这里说吧？”

千户大人毫不示弱地反问：“方才你们三位的话可以在这里说，为什么我关于光明府自身的事情反而不能说？”

“这……”

眼看朱秦被逼问地脸色涨红，女子反而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我无意让你难堪，只是想通过这些问题让你明白一个简单的事实：现在的光明府，已经没有能力处理大明国内的修士事务，至少建在这里的光明府对此无能为力。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举个简单的例子，这次若非我提前结束闭关，怕是都发现不了一个有趣的事。”

“有，有趣的事？”

朱秦下意识地反问，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紧张地可笑。

这个光明府的千户大人，气场实在太强，方才坐在主坐喝茶时尚未发作，此时气场全开，简直压得人说不出话来。

千户笑了笑，右手一伸，两封信函凭空出现在白嫩的掌心之中。

“这一封是岳馨瑶道友在十三日前递交过来的信函，其中提到了她的修为境界，出身门派，以及前来大明国所为何事……为了智教，对吧？”

岳馨瑶点了点头。

千户笑了笑：“谢谢你的配合，据我所知名门正派的弟子往往不愿遵守这些繁冗的规矩……而另一边，三天前，这里又收到了一封有趣的信函。”

说话间，两只手指一撮，便将一封信竖了起来：“正是智教递交的介绍信，信中提到他们派来了三名外交使者，其中为首的那人……”

说话间，女子目光转动，正好盯上了闻宝已经转为苍白的脸。

“是叫闻宝，对吧？”

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则只剩下一个声音。

师兄，救我！

第三十二章：闪开让专业的来！

“哦，你又惹出麻烦了？”

就在闻宝心中狂呼救命的刹那间，王陆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师兄！？”

“别急，是我……你这蠢货，忘了通灵宝玉了？”

“啊，那，那是……”

“那是我花了无数灵石才从玄天馆买来给你们这些处长配上，用以在紧急时刻联络之用的宝贵道具。我当初亲手给你植入的，你居然忘了！？”

“这，忘倒是没有忘，但师兄你说过这宝玉价值连城，就算把我卖了也……所以没敢用。”

“靠，你到底是有多蠢啊！？算了，时间有限，郭宏和杨潇的紧急传讯我收到了，本以为你觉醒以后能处理得来，看来情况有变，具体怎么回事你用最短的时间给我说清楚，然后我来想办法处理。”

王陆的话又快又急，换作平时闻宝早就心惊胆战，此时却感到难以言喻的心安。

只要师兄出手，必定无往不利！

脑海之中的对话只用了短短几息时间，闻宝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交代清楚，王陆在那边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道：“现在这情况还真是麻烦了，那个光明府的千户是个能人，光靠宝玉传音或者锦囊妙计是搞不定了……不过没关系，我亲自来。”

闻宝吃了一惊：“师兄你亲自来？！你现在在哪里？”

“王家村呗，还能在哪儿？”

“那，那恐怕来不及啊……”

“废话，亲身降临当然来不及了，但是何需那么麻烦，待会儿你将元神遁入通灵宝玉，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闻宝愣了一下，脑海中努力回忆起有关通灵宝玉的细节：那价值数千灵石的中品灵物，除了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元神传音外，最大的最用就是有元神降临之功效！闻宝体内植入了通灵宝玉，王陆便能如操纵傀儡一般来驱使他的一言一行，不过限于元神的强度，太复杂的动作做不出来，最多也只能说说话，摆摆手而已。

“师兄……行吗？”

王陆冷笑一声：“对付这群渣渣，只要能说话就足够了，好了你可以退下了，剩下的就让专业的来吧。”

说完，闻宝只感觉元神一震，便被通灵宝玉吸了进去，与肉身的联系虽然还在，却是只能听，不能说，只能看，不能动，身体的主导权被王陆拿了过去。

师兄，接下来要怎么办？闻宝满心紧张，原本觉醒型闻宝几乎控制住了场面，谁知那个光明府的千户一出场便将他逼上了绝路……果然如师兄所说，每一个觉醒型的背后都藏着一个手持大刀准备秒杀的土豪，虽然不能理解其具体含义，大概就是在说，福兮祸之所依吧。

而耽误了这么几息时间，光明府正堂内的形势又有了变化，那个女千户将闻宝的身份揭穿后，无论是岳馨瑶还是朱秦都万万没有想到，朱秦沉默着没有出声，岳师妹却先一步忍不住：“闻宝师兄，你……为什么要和智教的人勾结？”

至于光明府的千户，在拉开好戏的帷幕之后便带着一丝笑容退后了几步一言不发，进入看戏模式。

“闻宝师兄，智教的情况我了解不多，但是那个教派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的教派，你……或许是被人蒙蔽了。”

岳师妹性格温婉，不喜欢往坏处想人，更不喜欢诉诸于口，此时这么说，显然智教在她心目中绝不仅仅是：不正经的门派那么简单，能让她浪费宝贵的历练时间专程赶到大明国来，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霎时间，闻宝只觉得脑中特别清醒，一转念便想到了这许多……或许是因为此时王陆正用通灵宝玉远程遥控，以至于闻宝能够分享到专业冒险者的思维能力。不过越是想得多，越是觉得事情棘手，智教的事要怎么和岳师妹解释？身为基建处的处长，闻宝当然知道世人对智教的偏见！尽管乾元燃血功近来已经渐渐用得少了，而且当初普及的时候也稍事修改，但在很多人眼中，智教就是不折不扣的邪教！而且是发展势头迅猛，危害特别巨大的邪教！

那么……要和岳师妹认真解释一下教派的宗旨和理想么？自己在教派的长老身份又要如何解释？师兄和铃姐的身份要不要隐瞒？

然后，就在闻宝为此大感头疼的时候，王陆，或者说由王陆操控的闻宝就开口了。

“岳师妹，其实我加入智教，是为了你。”

噗！

闻宝险些当场就失去意识了！而岳馨瑶听了这话也是一愣：“啊！？”

之后，只见王陆操控着闻宝，摆出了一副特别自如的笑容说道：“既然都被人揭穿，我也只好坦白啦。没错，我的确是加入了智教，而且在教派中地位不低，是实权长老。”

岳馨瑶难以理解地歪过了头：“……为什么？”

王陆沉声说：“为了你。”

“我？”少女闪动着困惑与惊讶的目光，“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喜欢你啊。”

噗！

闻宝终于禁不住情绪的大起大落，毅然昏迷。

王陆笑道：“因为喜欢你，所以要成为配得上你的男人才行，虽然我父亲是一国国师，但凡间的权势对修士而言毫无意义。倒是岳师妹你，出身云州的修仙世家，与你相比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介大贫民，不努力奋斗怎么可以？”

被对方以无比真挚的目光注视着，岳馨瑶脸色绯红，不由偏过头去，实在说不出话来。

而沉默许久的朱秦，则缓缓开口说道：“闻师弟，你这个解释有些牵强啊，如果说是要努力奋斗，在山门修行不比什么都强？何必与邪教之人同流合污？”

王陆呵呵一笑：“若是在山中修行就比什么都强，长老何必安排这场为时一年的历练？既然是历练，若是人人都像朱太子一样前呼后拥，阳春白雪，和在山中修行又有多少不同？无非是多见识些人，多见识些事，宛如过客一般走马观花。我记得当初五长老讽刺志峰真人的时候，咱们都在旁边听着，长老的教诲你已经忘了吗？”

被王陆反问，朱秦顿时有些噎住，片刻后冷笑道：“就算要亲身体验这九州大陆修仙界的光景，也犯不着把自己丢在烂泥塘里吧！”

王陆又呵呵一笑：“朱秦师弟没听过出淤泥而不染么？看来你的心境还是不足啊。”

“我出你妹啊……”朱秦险些岔了气！亏你好意思说！？

岳馨瑶和朱秦被接连干翻后，那清冷的女声不出意料地传入耳畔：“哦？照你的说法，你是为了修行才加入智教？”

王陆心中一声冷笑，等的就是你了，能将觉醒型闻宝逼上绝路，这大明国内的确是有能人啊，可惜……

可惜你遇到专业的了！

“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为了喜欢的人。”王陆说着，轻描淡写地否认了千户的假设。

千户冷笑：“为了一己私情，所以你就……”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王陆出言打断：“所以不仅仅是为了岳师妹，也是为了你。”

千户原先准备的大段台词顿时噎住了：“……我？”

王陆悠然说道：“没错，因为我喜欢你啊~”

噗！

才刚刚醒转过来的闻宝彻底完蛋了。

与此同时，堂中仿佛被人放了剑灭一般，寂静无声。

“你，你说……”千户的声音艰难而干涩，原先的成竹在胸被王陆突如其来的发言彻底搅乱了。

如果是一般人，她只要一声冷笑：“说什么蠢话！”然后飞剑斩杀就是，但对方却分明是太子的同门师兄弟，而且来历不凡，令她颇为忌惮。

王陆乘胜追击，笑道：“我喜欢你啊，所以才要加入智教，在努力奋斗，成为配得上岳师妹的男人之余，也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你，你加入智教，也为了我！？”

“是啊。”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李娜娜，祖籍天南州越金国，父辈迁居此地，得大明国朝廷赏识，执掌光明府。父辈去世后由你继承职位，限于年龄资质，手段不足，使得光明府人心不齐，朝廷支援力度也大不如前，权势江河日下，无复往日辉煌……没错吧？”

李娜娜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些资料并不神秘，对方能查到也很正常。

事实上，此时在千里之外的王家村，王陆的确是刚刚拿到叶轻尘紧急送上的资料，一边翻一边念，然后一边编！

“你的资质很好，又有父辈传授的高明功法，如今年纪轻轻便筑基有成，比许多万仙盟的弟子还要快，更难得是从小经历人情世故，比一般的修士要聪明得多。可是纵然如此，你在光明府却束手缚脚，就连我们智教这山火一般的迅猛发展，都无力阻止，甚至险些不能察觉。当然，并非是你无能，实在是这个畸形的机构已经腐朽……所以，我来帮你。”

“你……？”

“光明府如今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手，是能够遍及全国的大量分支机构，以及海量的基层工作者，正如这个国家的官吏体系。然而因为太多原因，光明府这些年被架空，宛如空中楼阁缺乏地气。然后呢，我们智教恰好是植根基层，在这个国家的基层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你们所发觉的关于教派的消息，不过是我们从指缝中泄露出的一点散沙罢了……当然，真要改天换日，我们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但我想其实智教和光明府应该建立一个合作关系，各取所需，取长补短。你们需要智教的基层执行力，而我们也需要光明府的上层力量，至少是需要一个名分。而两个组织的合作，如果仅凭利益驱使未免不够稳定，那么在其中加入感情的因素不是很好吗？”

“这……”李娜娜紧锁眉头，双臂交抱陷入沉思，显然已经被这番话所打动。

“荒谬！”

此时却是朱秦出言反对：“你开什么玩笑，大明国光明府要和你的邪教勾结！？”

“邪教？”王陆又是一声冷笑，“除了我以外，你有亲眼见过任何一位智教的教徒么？你对这个教派的了解，仅限于不知被多少人筛选、修改过的文字资料，便大胆断言这是个不值得合作的邪教，甚至不顾你我同门情谊！朱秦师弟，这就是你在下山八个月的修行成果？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你……”

“早在几千年前，德胜太祖就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想不到直到今天你都没学乖……想知道智教到底是不是邪教？很简单，跟我来，亲自体验一下智教的生活，深入调查，然后再动脑子想一想，作出结论。”

“……”

“如何，岳师妹也是，一起来吧，就当是一次难得的体验好咯。”

朱秦愣了很久，失笑道：“荒谬，简直荒谬，你……”

话音未落，就听身旁清冷的女声：“好啊。你说的合作，我的确有些兴趣。”

朱秦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不够用了！

“千户大人，你，你考虑清楚啊！”

然而李娜娜根本就没再理会他。

朱秦只好转过头试图寻求另一个人帮助：“师妹，你……”

谁知岳馨瑶却轻轻笑道：“我觉得师兄说得没错，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啊。”

“我靠不是吧！？他会害死你的！”

岳馨瑶认真地摇了摇头，用自己清澈温和的目光看着对面：“不会的，他说过，他喜欢我。”

第三十三章：如果骗局被人识破该怎么办

闻宝苏醒后，觉得末法时代似乎要降临了。

同时对岳馨瑶和李娜娜告白……师兄你果然是不害死我不罢休啊！本以为紧急呼救以后能逃出生天，结果师兄你上来就是一脚把我踢到地狱去了啊！

唉，接下来是被岳师妹水煮，还是被李娜娜红烧？岳师妹温柔大方，多半只是从此绝交，但那个光明府的女千户看起来凶悍暴戾，而且修为不低，很可能会给自己大刑伺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蠢货，醒醒！”

王陆的声音，及时让闻宝回过魂来：“我已经把危机暂时控制住了，但还远没有到可以松懈的地步，通灵宝玉的时间快到了，你务必将局面稳住，我正在全力赶过来，预计一天后到达！”

“一天后？太久了啊师兄！面对那个千户，我连一刻钟都撑不住啊！”

“是么，那我干脆再晚一点过来好了，会记得给你带花圈的哦。”

闻宝顿时无言：“……不过，现在这个状况，师兄你是要正式现身吗？”

“别说蠢话，我的身份若是暴露，就等于前功尽弃了……所以千万记得，就算别人怀疑，也绝对不能承认你在这里和我有任何关系，老子根本就没来过大明国，我一下山就跑去沧澜国度假旅游了，听明白么！？”

“啊，沧澜国！？”

“没错，你这国师之子还秘密安排了七十二个处女供我淫乐……总之我和智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哪怕有人拿飞剑指着你的老二逼你承认，你也不能承认！”

“啊？”

闻宝还待细问，脑海中王陆的声音却已经消失了，那颗通灵宝玉也暗淡无光，彻底失去了效用。

回过神，闻宝发现自己还坐在光明府的正堂，李娜娜、岳馨瑶、朱秦各自沉思着什么，没有人开口说话。

片刻之后，李娜娜首先打破了沉寂：“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里，咱们详细谈谈合作的事，请你认真准备好材料，这不是可以敷衍的小事。”

说完，千户大人就转身回了后堂，绝口没再提方才我喜欢你的话题，也令闻宝大大松了口气。

于是堂内就只剩下灵剑派的师兄妹三人，沉默了很久之后，朱秦叹了口气想要说话，不料岳馨瑶却先一步说道：“朱秦师兄……我想和师兄单独谈谈，可以吗？”

朱秦感觉自己胸前仿佛多了块石头，闷得人无法呼吸。

对于岳馨瑶这位温婉和善的师妹，要说心中没有想法，那无疑是骗人的……灵剑山上的女修士们数量不少，而且质量也颇高，但真正入得他眼的也只有寥寥数人罢了。当然，要说这个想法有多强烈倒也未必。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位本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少女，就这么投入了一个死胖子的怀抱，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仿佛生吞了一盘苍蝇刺身。

迟疑间，岳馨瑶再次催促：“朱秦师兄，非常不好意思啦……”

朱秦只得勉强笑道：“没什么，我去后面坐坐，你们先聊。”

离开正堂的时候，这位练气七品，锻体期基础异常牢固的年轻修士居然踉跄数步，险些跌倒！

……

“那么，就只有咱们两人了哦，师兄。”

被岳馨瑶以温和甜美的笑容注视着，闻宝觉得自己的元神都要散掉了……以前的岳师妹虽然也对他很好，却从来不曾有这种令人心醉的温柔。

师兄，你真是我的好领导，好师兄！就为了这如水的目光，让我即刻死了也甘愿啊！

然而下一刻，岳馨瑶只用一句话就让闻宝从天上仙国坠落：“是王陆师兄，对吗？”

“……啊？”

“刚才说话的是王陆师兄，对吗？”

“哈哈，师妹你实在是……”闻宝第一时间便准备否认，毕竟王陆的警告仿佛依然萦绕耳畔：千万记得，就算别人怀疑，也绝对不能承认你在这里和我有任何关系！

但是闻宝不得不承认，在岳师妹的注视下，想要说谎谈何容易啊！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闭口不言罢了。

岳馨瑶见闻宝沉默，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不由笑道：“闻师兄，刚才的说话风格，真的和你一点也不像的。”

闻宝心灰意冷，是啊，区区一个闻宝，就算觉醒了，又如何能抵得过王陆师兄一根手指头？人家只是元神降临，操纵自己说说话，就解决了自己束手无策的危局！

而敏锐地察觉到闻宝的情绪，岳馨瑶连忙解释道：“闻宝师兄，我只是想说，刚才那种富有侵略性的发言并不是你的风格，比起王陆师兄，你要更加温柔朴实……这并不是缺点，只是一个人的特点，就好像咱们九州大陆的人是黑发黑眼，在西夷大陆却有很多金发碧眼的人，这其中并没有高下之分的……”

闻宝听了，勉强一笑，心道能被岳师妹温柔地安慰，这已经值了！

“刚才是王陆师兄的话……那个智教应该也是他搞出来的名堂吧，呵，如果是他的话就不稀奇了，王陆师兄向来是很擅长做这种事，当初在升仙大会上也是，虽然我只是外门弟子，但后来师父给我们讲解过桃源村等关卡，据说只有他能挖掘出桃源村的隐藏要素，真的是很厉害。”

闻宝强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闻宝师兄你也很厉害，能始终跟在王陆师兄身旁与他一道历练……换了我的话，大概很快就会被甩掉队了吧。”岳馨瑶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不过，无论如何，既然智教是王陆师兄的手笔，那么应该可以放心了，大概……是传言有误吧。麻烦你和王陆师兄说下，我愿意相信他，所以实地调查就不必了，白给你们添麻烦。反正也过了快九个月，我过几天就准备回山啦，大不了在灵溪镇修行，巩固一下古墓探险的收获。”

“……啊？”闻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师妹不可！”

岳馨瑶微微睁大眼睛：“不可？”

闻宝心中一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是若真让岳师妹这么回山去了，万一有关智教的情况被长老们得知了，尤其是掌刑长老……他老人家可绝对不会像岳师妹这么好说话！而更要命的是，无论最后王陆师兄会如何应对掌刑长老的怒火，他闻宝作为走漏消息的罪魁祸首，多半是必死无疑了。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不要慌……对，不要慌，我是觉醒型闻宝，觉醒型闻宝！

“师妹，我想……与其这么早离开，不如来智教看看，这个教派的发展真的很有意思，这几个月的历练让人受益匪浅。”

岳馨瑶仍是迟疑：“可是王陆师兄……会不会嫌我碍手碍脚？”

闻宝连忙说道：“你看连我这么笨拙的人都……”

话音刚落，闻宝猛地捂住嘴巴，心中大恨，恨不得用力抽自己嘴巴：你个大傻逼，怎么就这么容易说漏嘴！这么说不等于承认了王陆师兄的存在么？

师兄分明特意叮嘱过，就算对方已经怀疑了，也绝对不能承认！

而果不其然，岳师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要是王陆师兄能不嫌弃那就太好啦。以后就请闻宝师兄你多关照啦！”

闻宝欲哭无泪：岳师妹，你这么温柔可亲的人，怎么也变坏了呢！算计我这样的笨蛋不算本事啊！

……

“朱秦师兄要怎么办？”

和闻宝一道离开光明府时，岳馨瑶不无担心地问道。

“朱秦师兄？”

岳馨瑶点头说道：“我想王陆师兄应该不希望智教的事情被门派得知吧？”

“呃……”

“呵，王陆师兄和他的师父很像，经常会有出人意料的言行，而门派长老们并不是都看得惯，所以……我猜他可能并不希望智教的事情被人发觉吧，但是朱秦师兄应该很快也会猜到王陆师兄和智教可能有关系，而朱秦师兄呢……又是比较在意门派规矩的人，可能会立即给门派写信报告情况，所以我才想问，要怎么办呢？”

闻宝愣了一会儿，只觉得头疼欲裂：仙道在上，我只是基建处处长，擅长搬砖，搬砖和搬砖，勉强能兼职装孙子，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真的不适合我啊！

岳馨瑶又笑道：“那么，要和王陆师兄联系一下吗？”

闻宝无奈地将脸埋在双手之间：“我，我错了……”

……

一天后，王陆准时驾到。

在闻宝居住的客栈内，王陆亲切地会见了同门师妹岳馨瑶。

“师妹，欢迎加入智教。”

王陆的直爽令岳馨瑶大吃一惊，少女有些手忙脚乱，想不到王陆师兄竟会单刀直入，他的身份应该是高度保密吧？

“师兄，我……”

“相信我，无论你在此之前听到了什么，当你亲身体验过我的教派就会发现，智教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王陆便将话锋一转：“闻宝？”

闻宝心惊肉跳：“师兄？”

“我记得你和娜千户约的时间快到了吧？那你还站在这里傻等什么？人家好歹也是正府级领导，你个小处长打算让人家等你么？”

“可是……”

“哎呀放心吧，这种级别的谈判，一两天是谈不完的，今天最多是智教和光明府互相探个底，将你知道的关于教派的事情随便挑一点和她说了也就是了，记得捡漂亮话说，浮夸一点也不要紧。勾心斗角的活儿等以后再说。”

闻宝问：“如果她问到了我不懂的问题，或者套问教派机密该怎么办？”

“这个还用我教啊，只要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一言不发就可以了啊！”

“我靠……”

“好了，傻瓜教程到此为止，你去搞定娜千户，我和岳师妹一起去搞定朱秦，时间紧迫，这就出发吧！”

第三十四章：听说你要打小报告？

在闻宝哭丧着脸，带上两名助手去找娜千户求虐的时候，王陆和岳馨瑶也从客栈出发，去找朱秦的麻烦。

“王陆师兄，我……”

路上，岳馨瑶想要解释什么，却被王陆伸手制止了：“不用道歉，能拉到岳师妹这样的强援，我庆幸都来不及。”

岳馨瑶愣了一下，笑容不由挂在脸上。

不愧是王陆师兄，根本不必开口，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而且更能提前一步做好安慰。

比起下山以前，现在的王陆显得更圆滑也更成熟了，方才那番话，若是在一年以前，很难想象他能说得出来，而这样的王陆，无疑更让她……

“师兄，待会儿要怎么和朱秦师兄说呢？他……恐怕不会太好说话。”

王陆说道：“知道啊，所以这边才要我亲自出面，不然让闻宝上就可以了，那死胖子对上女人的时候容易腿软，面对男人的时候还是可以用的。”

想起昨天在光明府内，觉醒型闻宝将堂堂朱秦太子压制的没脾气，岳馨瑶不由掩口轻笑起来：“闻宝师兄这八个月进步真是好快，师兄你指导有方哦。”

王陆也很是自豪地拍了拍胸脯：“革命队伍最能锻炼人。”

“什么队伍？”

“没什么……哦，到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朱秦的住所——理所当然，是大明国的皇城。

一国皇城，其戒备之森严就远非光明府可比了，守在那恢弘气魄的大门两侧，两排十余名卫兵非但不是凡人，修为更是达到筑基期，身上的制式盔甲和长枪都是中品法器，价值不菲。

岳馨瑶忍不住叹道：“大明国在苍溪州只是中品之国，想不到皇城也有这般气派，不出意外，皇城内怕是还有金丹真人坐镇吧。”

王陆却浑不在意：“无非是从玄天馆花钱雇来撑场面罢了，金丹真人或许是有，恐怕也不怎么好用，实际能力最多当成虚丹来算。”

岳馨瑶有些不解：“这是怎么说呢？”

“简单来说，大明国的朝廷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修仙势力，扶植了几个修仙门派，也都上不得台面，这一点从光明府的窘况也能看出来。所以当大明国朝廷想要利用修士的力量时，就只有去买去租，现在玄天馆的生意越做越好，只要肯出钱，金丹级的打手也能雇佣得到。”

岳馨瑶歪头想了想：“那对于大明国来说也挺不错啊，若是从头开始自己培养很困难的话，租人家现成的也挺好啊。”

王陆摊摊手：“对于沧澜国那样的蕞尔小国，的确是造不如买买不如租，但大明国好歹也是中品之国，不能这么没志气啊。就拿这皇城中的金丹来说吧，如果哪天有邪教金丹来屠城，你指望这个租来的金丹给你殊死拼搏么？拼个三两招就逃了，实际效果也就是个虚丹罢了。这么大一个国家，数千万的黎民百姓，只有一个虚丹级的修士来镇守，你觉得靠谱么？”

岳馨瑶点点头：“我明白了，谢师兄指点。”

两人在皇城门口大大方方地扯着闲话，自然落到了卫兵们眼中，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不过王陆两人显然出身非同一般，又没有走入皇城禁地范围，他们也不便多言。

但下一刻，王陆单手点燃一缕火苗，送上半空轰然炸开，就让他们感到为难了，按规矩在皇城周边不得擅用法术，违者……

还好，不等他们为难要如何处理违者，城中便快步走出一人来迎接这两个不速之客。

朱秦的脸上挂着不出所料和得意洋洋的笑容，脚步越发快了，仿佛迫不及待。

昨天被觉醒型闻宝的惊人表现给吓到，回到皇城后朱秦夜不能寐，总算是在失眠之中脑中灵光闪过，猜到了一点端倪。他没有岳馨瑶那么敏锐的直觉，能直接洞察到通灵宝玉的存在，但他却知道闻宝那死胖子本质上只是个废柴，虽然潜力不错，但单凭他自己又能发掘出几分？在山上的时候就是不折不扣的废物，多亏了王陆帮他才能修为突飞猛进，如今下山八个多月，就连性格都大变……背后显然是王陆在作祟。

而那个智教，理所当然也是王陆在推动。昨晚他从皇室密探手中拿到了智教的资料，单单是那超过百万的教徒数量就令人毛骨悚然！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在大半年的时间里，悄无声息（相对于大明国的情报系统而言）地发展出如此庞大的势力！但如果和王陆联系起来，倒显得正常了许多。事实上，纵然朱秦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得不地承认从能力上讲，王陆这个真传弟子实在甩开他太远。

如今面对闻宝时，他朱秦还能心存几分优越感，可若是王陆来了，怕是连正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他和王陆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几年来互放嘴炮，关系也绝不和睦，若是王陆如前两年那般除了学霸一无是处倒也罢了，可自从小青云的历练之后，朱秦每次看到王陆都有些心惊胆战。

但这一次却又不同了，一旦想清楚王陆和智教的关系，朱秦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抓到了王陆的把柄。就算灵剑派对真传弟子再怎么宽松管理，掌刑长老也不可能放任门下弟子在民间发展出一个规模过百万的邪教组织！此事显然是王陆自作主张，他就如无相峰那位五长老一般以无法无天为荣，但他终归不是五长老，而且就算是五长老也经常被门规敲打得头破血流，他王陆又有什么本钱能逃脱门规制裁？

当然，朱秦手中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王陆就是智教教主，事实上大明国皇室的密探们费劲心思，也只能渗透到智教的中层，对那个神秘莫测的教主根本还一无所知。但朱秦又何须证明那么多，一封信函递回门派，自会有长老下山调查。

所以走出皇城，见到王陆时，朱秦心中雀跃万分，心说你小子也有今天啊，这番主动出面找我，大概是想求我保守秘密，不要给门派长老报告？哈哈，按理说咱们同门一场，本不该落井下石，但谁让咱是恪守门规的模范弟子呢~

“呵呵，王陆师兄我就猜到是你。正巧我也有事情要找你呢。”

王陆停下脚步，笑了笑：“师弟请说。”

朱秦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道：“是这样，我听说这段时间大明国内有个新兴的邪教组织，发展势头极快，短短大半年时间，规模就已经超过百万……”

王陆打断道：“智教吧？我也听人说了。”

“没错，正是智教。”朱秦咬了咬牙，看着一脸淡定的王陆，心说你小子还真能装啊！

“那么，关于智教，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呢？”王陆认真而好奇地看着朱秦，仿佛真的和智教没有任何关系。

朱秦冷笑道：“是这样，闻宝师弟不知怎么搞的，居然跑到那邪教里去当长老了……我想他和你关系一向很好，或许你会知道些什么。”

王陆眉毛一挑，失笑道：“那死胖子又不是我的私生子，他愿意跑到哪里当长老，跟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是在山上当小兵当腻味了，下山后体验一把当领导的快感。”

朱秦死死盯着王陆：“也就是说，王陆师兄对此一无所知咯？”

王陆摊了摊手，没说话。

这种无所谓的姿态让朱秦特别恼火，本打算好好挑逗一番王陆，结果看起来被挑逗的人仿佛是自己！？好吧，不玩了，单刀直入！

“我觉得事有蹊跷，却又查不出名堂，为了闻宝师弟的安全，更为了咱们灵剑派的清誉，我准备给门派长老们写一封报告信函，请长老出面调查清楚。”

此言一出，朱秦心中仿佛有大石落地，他的底牌已经翻了出来，就看王陆如何接招了。

而王陆的反应，只是呵呵一笑：“师弟你要给长老打报告？”

“没错，正要请长老们下山调查清楚，以免有奸人利用灵剑弟子和门派的招牌为非作歹。”

朱秦正得意洋洋地说着，余光一转，却看到王陆身旁的岳馨瑶皱起了眉头。

……等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可惜来不及让朱秦多想了，王陆一边笑着一边又问了一遍：“朱秦师弟，你说你要给长老打小报告？”

等等，小报告是什么意思？一字之差谬以千里啊！

然而还不待朱秦说话，王陆便转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岳师妹，朱秦师弟说他要打小报告诶。”

岳师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朱秦气得几乎吐血：这他妈跟小报告有毛的关系！？听人说话好不好！？

“王陆师兄，我觉得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要……”

王陆根本不理会朱秦，只是看着岳师妹，继续恨铁不成钢地叹息：“岳师妹啊，师弟他居然要当着女孩子的面打小报告！”

朱秦顿时风中凌乱：“我去……”

“做坏事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当着女孩子的面，真是……何等羞耻！”

你才羞耻，你全家都羞耻！

“岳师妹，我不记得咱们有哪位长老把弟子教育成喜欢打小报告的人，你记得有吗？”

岳馨瑶轻轻摇了摇头。

“岳师妹，你觉得打小报告这种行为值得提倡吗？”

岳师妹思考了很久：“好像，是不太好。”

“是吧，打小报告的人很遭鄙视吧？”

“这个……的确容易引起同门非议。”

“那如果你的师姐师妹们知道有人打小报告，是不是也会看不起他？”

“嗯，或许吧？”

“不只是师姐师妹，华芸长老性格爽朗大方，应该也不喜欢打小报告的人吧？”

“嗯，华长老的确是那样。”

“被华芸长老讨厌的话，在灵剑派就不好混了吧？”

“呵呵，那的确是。”

“在灵剑派都混不下去，万仙盟虽大，怕是也无容身之地了啊……可惜，为什么某些人非要去打小报告呢？”

王陆和岳馨瑶一唱一和说的开心，旁边朱秦都快哭了：你大爷的，这也太无赖了吧！简直强词夺理！然而面对岳师妹那温和的目光，他却偏偏说不出“我就是要打报告！”这样的狠话来！

王陆，你太不要脸了，居然把岳师妹拉过来当枪使！你，你这可比打小报告还无耻一百倍！

然而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无奈之下，朱秦不得不低头。

“师兄，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打报告，所以请你不要再说了……”

王陆笑容更加灿烂：“一言为定！”

然后转头对岳馨瑶说道：“收工走人！”

……望着王陆和岳馨瑶远去的背影，站在皇城门口，朱秦只觉得背后吹来的风格外凄凉。

第三十五章：说话可还算数？

“扑哧。”

一路走了好远后，岳馨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兄你好坏，用这么无赖的招数对付朱秦师兄。”

听了王陆方才单口相声一般的表演，岳馨瑶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王陆师兄非要带上自己去找朱秦。

王陆师兄纯粹是拿自己去堵朱秦的嘴。明明是一副强盗逻辑，但就借着自己的存在，反而将朱秦噎得无话可说，这种混淆黑白的功夫真让人不得不服。

“呵，还要多谢岳师妹你出手相助啊，不然要拿捏朱秦这种中二少年还真不容易。”

岳馨瑶又忍不住笑了一会儿，旋即问：“但是这样不要紧么？师兄你就这么直接露面的话，总归是太冒险了啊。”

王陆叹了口气：“不然还能怎么办？要压制朱秦，除了我还能有谁？觉醒型闻宝么？那胖子或许能让朱秦郁闷，但想要让朱秦动弹不得，就只有我亲自出面了。”

“嗯。”岳馨瑶点点头表示认可，“但是朱秦师兄不可能就此沉默吧，他肯定不甘心被你这么戏耍。”

王陆笑了笑：“是啊，过不了几天，只要回过味来，给自己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肯定就会偷偷摸摸给门派长老打小报告了。但我也就只需要这几天的工夫而已。”

“？”岳师妹眨着漂亮的眼睛，不解地看着王陆。

在岳馨瑶看来，王陆的问题实在不是短短几天就能解决的，一个教徒超过百万的庞大邪教实在太扎眼了，一旦门派长老接到报告亲自下山检查，王陆这个幕后黑手必然藏不住会暴露出来，届时门规森严，单靠一个五长老可绝对包庇不下来。

这个时候，岳馨瑶甚至来不及考虑自己如今扮演的角色，会不会受到牵累，只是单纯为王陆感到担心。

而王陆依然是信心十足：“专业冒险者办事，只管放心，师妹你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是吗？好的，那我就期待师兄你的表演了。”

“呵，别期待我，接下来应该期待闻宝同学的表演，他所扮演的角色，可是至关重要啊。”

……

在王陆和岳馨瑶合作愉快地拿下了朱秦的同时，闻宝则和两名助手在光明府中度日如年。

“那么，除了这些琐碎之事以外，闻长老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正堂中，千户李娜娜端坐在主座位上，手捧着一盏香茗，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却难掩眉目间的不耐与冷漠。

坐在李娜娜身旁的闻宝已经冷汗如雨，哆哆嗦嗦地从芥子袋中摸出手帕摸了摸汗，然后挤出了一个看似意味深长的微笑，一言不发。

而坐在下手的两名助手，往日里虽然行事积极，此时却也都缩在椅子里一动不敢乱动，令场面越发冰冷。

三人的窘迫，实在是因为这个光明府的千户大人，气场太强大了。尽管修为只是筑基期，尽管看上去只是个身材高挑却略显单薄的年轻女子，但言谈举止间却显露出不让须眉的气魄，令三人惭愧无地。

闻宝抹掉额头的汗水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尤其面对娜千户越发不耐的目光，真是恨不得就此去死，也好过在这正堂里活受罪。

一天前，师兄说得好听，说什么这种级别的谈判一两天根本谈不完，只要随便捡一点与智教有关的边角料应付着就可以……可实际上哪有那么简单啊！所谓的边角料，说了没几分钟对方就不耐烦了，然后就绕开了这些无意义的话题，开始无休止地逼问。

“你们教主是谁？虽然你们给底层教徒吹嘘时声称是真仙，但最多也就是个虚丹修士吧？”

第一个问题就让闻宝不得不祭出法宝：意味深长的微笑。结果刚刚做好表情，娜千户就放下茶杯，冷声说道：“怎么，不能说？有意思，身份见不得光么？”

闻宝微笑。

“是你提出要和光明府合作，现在却连教派的首脑人物都不肯透露身份，神神秘秘，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疾言厉色的质问，当场就让闻宝心肝一颤，转过头试图求助两位助手，谁知那两人更是不堪，连头都不敢抬！

好在娜千户摇了摇头又换了话题：“教主的身份不能说，那说说你吧，你出身灵剑派？那么你加入智教，门派对此是个什么态度？乐见其成么？”

闻宝心中咯噔一声，哪敢照实说，只好继续微笑。

娜千户眉头皱的更深：“这也不能说？好，再换一个……”

接下来，再换几个都是一样，这位千户大人问题实在过于犀利，每一个都是奔着教派机密而去，而且态度单刀直入，让人连敷衍的机会都没有，闻宝就像是泡了澡一样，脸部更是有抽筋的倾向。

同时，娜千户的恼火也在不断积累，女子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不断敲打着，沉默了一会儿，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传闻说你们智教唆使教徒修行乾元燃血功，是否有此事？”

闻宝简直快哭了，但还是要保持微笑，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娜千户目光凌厉，身子微微向前倾斜，气势逼人：“不想说？那就当你默认咯？”

闻宝急得都快尿出来了，心中早将王陆骂得狗血淋头，往日里被王陆坑倒也罢了，但是这一次，在这位眉目清冷的女子面前窘态百出，闻宝心中却陡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

妈的，为什么我要遭这种罪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基建处处长，擅长搬砖，这种难为人的工作你自己来做啊，何必折磨我！？而且还是在她面前！

肥硕的少年满心焦躁，甚至没有意识到，在他印象中，女子的位置已经不同。

片刻后，闻宝忽然看到对面的娜千户，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并不是对智教合作诚意的失望，而是……对闻宝这个人感到失望。

闻宝大惑不解：为什么？有期望才会有失望，我身上有什么值得期望的？我只是一个……

蓦然间，闻宝心中升起一股冲动，令他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

下一刻，在李娜娜惊讶的目光中，闻宝缓缓坐直了身躯，然后开口说道：“乾元燃血功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李娜娜愣了片刻，眼看着闻宝面上那些瑟缩如积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象征着信心的淡然与沉稳。

女子不由笑了：“纯属无稽之谈？”

“不错，我智教的确有独门功法，可令人加速修行，但那功法堂堂正正，绝非魔功。只怕是有些妒火中烧的小人在以讹传讹，毁我智教清誉。”

李娜娜的笑意更浓：“好，若是这样就最好不过，不然就算你们提出再好的条件，我们光明府也不可能和邪教合作。”

闻宝一怔，看着千户大人的笑容，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

李娜娜并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偏偏他之前却连这都想不清楚，白耽误时间，难怪对方会失望。

于是接下来的问答终于顺畅起来。

“你出身灵剑派，门派对此有何看法？”

闻宝笑道：“不鼓励也不反对，灵剑派对弟子的培养方针就是高度自主，只要不违反底线，任何事都是修仙路上极有助益的经历。”

“哪怕是与世俗机构合作？”

“仙凡之分并无绝对，至少灵剑派从未有过这样的割裂——我们掌门的女儿还在凡间经营客栈呢。”

李娜娜倒是真的吃了一惊：“还有此事？真是意想不到……那么你们教主又是何人？”

闻宝说道：“虽非真仙，胜似真仙。从智教的发展也能看出他的不凡了吧？”

“呵，你说要合作，那么你们具体能提供什么？”

“深厚而扎实的群众基础，丰富的修仙资源，以及一个前途无量的优质合作伙伴。”

“那么你们需要什么？”

闻宝愣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自作主张地猜测道：“来自大明国官方的认可。”

……

一问一答，时间飞快溜走，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放下早已多次添水，淡如白水的茶，李娜娜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的谈话非常愉快。”

闻宝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嘴上却说道：“深有同感。”

“那么，容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吧。”

闻宝打起精神：“请说。”

“昨天你说喜欢我，可是当真？”

“噗！”闻宝当场就喷了，衣襟上满是茶水。

李娜娜饶有兴致地观看闻宝的窘迫，而后笑着摇了摇头：“开个玩笑，不必介怀……明天还是老时间，请就合作细节准备好更多的材料吧，我个人是乐见其成的。”

说完，女子长身而起：“送客吧。”

于是自有几名下人入得堂内，将闻宝和两名助手请了出去。临出门，闻宝回头望着女子窈窕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第三十六章：死胖子乐极生悲

而走出光明府，本打算直接回客栈，却见王陆和岳馨瑶并肩等在一个角落的阴影处。

闻宝连忙支开了两名助手，快步上前。

王陆看了看闻宝脸上残存的一抹茫然，一脸戏谑地笑：“胖子，果然是冬天到了，春天就不会远啊！”

“扑哧……”岳馨瑶掩嘴轻笑。

闻宝窘迫的低下头，目光瞥到岳馨瑶脸上的笑意，心中又是一阵酸涩难言。

“谈判进行得如何？”

提起正事，闻宝也就收敛了心中的些许想法，认真地将过程复述了一遍。

王陆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不错，果然没让人失望。”

闻宝却沮丧地摇了摇头：“都是建立在师兄打好的基础上……对方其实早就有意合作，我今天只是顺水推船，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顺水推船也是门本事，至少人家愿意让你推啊，这就挺不容易。”

和王陆接触久了，闻宝也听得出对方话中的取笑之意，不由窘迫：“师兄说笑了……根本没有的事！”

“没关系，早晚都会有的。既然她约好了明天继续谈，那你今晚就好好准备，明天努力发挥，让好感度再上一层楼。”

闻宝惊道：“师兄你这是要撒手不管啊！？”

“不然难道要撒手人寰？”王陆摊了摊手，“既然你今天和对方谈得不错，就再接再厉呗，谈判过程中随便换人就好像写手转型一样，面临极大的风险。”

“这，这和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啊。”

王陆拍了拍闻宝的肩膀：“那就与时俱进吧。”

“这！？”

眼看闻宝还是心中不安，王陆至少认真解释道：“现阶段，和那个千户谈判，你是最佳人选，因为你俩谈，无论谈出什么结果都有斡旋余地，你身后还有我，李娜娜身后还有大明国的朝廷。其次，我和李娜娜都是鬼畜攻的性子，两攻相遇必有一折，可咱们是来谈判，不是来打架或者被人掰弯的。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你这样的肥胖受出面来缓和气氛，你看你今天发挥就很不错啊。”

闻宝哭笑不得：“险些就丧权辱国了啊。”

“第一次比较生涩罢了，以后习惯性觉醒了，快感就渐渐来了，更何况就算你丧权辱国，还有我这个教主给你兜底，你怕什么。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个千户很喜欢你，你要好好利用好感度的优势。”

闻宝无奈：“师兄你哪只眼睛看出她喜欢我了！？”

“不然你以为自己凭什么没有丧权辱国？”

闻宝顿时一愣。

……

闻宝无论如何争辩，终归没能将差事推脱出去，王陆将谈判的重任毫不留情地压在了闻宝的肩上，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岳馨瑶则毫无疑问地跟在了王陆身边，于是闻宝只得带着寂寞与哀伤孤军奋战。

不过接下来两天时间里，和李娜娜的谈判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艰难。

李娜娜的性格的确强势，谈判时无数次的逼问、打断，让闻宝冷汗直流，窘迫万状，但是每一次危机都是有惊无险，李娜娜给闻宝留了充分的回旋余地，不至于让他太过难堪。

这或许是因为她的合作意愿很强，也或者是因为她真的审美变态，会喜欢闻宝这样的肥胖少年……但闻宝却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些琐碎的细节。代表智教与光明府进行合作谈判占据了他全部的精力，需要解决的问题实在太多，需要争执的利益矛盾更是数不胜数，以至于这两天里，闻宝和李娜娜是片刻不休，通宵达旦，直谈得他这练气七品，锻体大成的修士口干舌燥，嘴巴长泡。

两天之后，谈判的最终结果揭晓，相当喜人。光明府得到了迄今为止在基层最为有力的支援，智教超过百万名教徒组成的强大网络，将为其所用。李娜娜作为光明府的负责人，享有与智教副教主相同的权限，首先一点就是可以随意翻阅教派资料，除少数被王陆列为绝密的部分外，其余都是完全开放的。单只这一点，对李娜娜来说其价值就无法估量，更何况副教主的权限还远不止于此，只要她想，现在就能号令教徒为其大兴土木，或者采集资源。

当然，智教的收获也是不小，最重要的一点是，光明府愿意为智教提供大明国官方的资质认证！

用一个副教主的权限，换取大明国的官方认可，看起来似乎是吃了大亏，但实际上对现在的智教来说，官方认证是最重要的一环，有了它，智教才能放心大胆地从乡村、县城，向府城发展。

事实上，直到双方达成合作以前，智教根本是不折不扣的邪教，在大明国境内发展，却没有大明国的认可，更没有万仙盟的注册登记，这不是邪教是什么？和七星门其实是一丘之貉。

不过如今有了光明府的认可，智教就摇身一变成了合法教派，赫然洗白，就算是在府城乃至首都发展教徒，也是理直气壮。而这对现阶段的智教来说，可谓至关重要。

尽管教徒数量超过百万，并且发展势头依然迅猛，但智教的瓶颈其实已经不远了，大明国的偏僻乡村几乎都被智教覆盖，一些小一点的县城也早已沦陷——这些都是在很多门派看来油水不足，不值得关注的区域。至于那些富庶的县城乃至府城，智教还没有染指的资格，不碰到也罢了，碰了就是麻烦。至于到他国家发展就更不靠谱，不是谁都能像大明国一般，对修仙门派视而不见，大明国朝廷对修士们的纠结态度，其实也是智教迅猛发展的优良土壤。

如今有了光明府的许可，智教唯一的瓶颈不在，日后井喷一般的发展也就可以预见了，因此谈妥了合作的闻宝兴奋之极，当晚就和两名助手喝的酩酊大醉——以他的修为，凡间的美酒几乎无用，死胖子是痛饮仙酿，一晚上就喝了几百灵石，穷奢极欲。

第二天一早，闻宝只觉得头痛欲裂，满是灵气的美酒若是少量饮用，不但能令人心旷神怡，更能增进修为，但酗酒过量却会伤及元神。闻宝现在就感觉本来初步凝炼的元神有涣散征兆，怕是没有三五日的修养难以回复……不过连续两昼夜的谈判本就伤神，就连筑基期的娜千户也身心俱疲，约好了三日后再谈下一步的合作细节，休息的时间还够。

从客房出来，闻宝长长的打了个呵欠，准备提起精神在城内逛逛。一是闲来无事，二来就当是考察调研，日后智教发展，必然会在大明国的首府设立分部，自己这个基建处长免不了要忙碌一番，现在提前做好准备不是坏事。

不过还没等走出客栈大门，闻宝心中就猛地一跳，内府元神颤抖，仿佛有大恐怖将要降临。

下一刻，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元神中响起：“闻宝。”

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多少次噩梦中，这声音都是作为主角登场，闻宝当即感觉胸口发闷：“三师叔……？”

第三十七章：弟子斗胆请师伯赐剑

闻宝在灵剑派属于内门弟子，在缥缈峰二长老刘显门下，他的三师叔，自然是门派三长老，掌刑长老方鹤。而用王陆的话说，就是纪委书记。

刘显是不折不扣的严师，在山门修炼的那两年闻宝没少被骂，但与刘显的教训相比，掌刑长老无疑要更可怕得多，此时听到方鹤的声音，闻宝真是抖如筛糠。

“回你客房，我和你师父都在。”

闻宝心里一万个想逃，但终归是哆嗦着回了客房，打开门，眼前就是一黑。

何止是师父和三师叔，就连五师叔也在，只不过比起正襟危坐，满面严肃怒容的刘显和方鹤，王舞的姿态游刃有余得多，一见面就笑着打招呼：“这秋膘贴得厚道。”

此时正是初冬时分，贴秋膘的季节早过去数月，更何况这几个月基建处处长做的是劳心劳力，险些累得他瘦下一圈，此时听得五师叔调笑，闻宝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五师妹，不要说无关的话题。”方鹤冷声打断，而后便严厉地看着闻宝，“你知道我和你师父为何而来？”

闻宝愣了一下，便无奈地点头，长老都亲自来了，还怕自己狡辩么？坦白从宽吧……

于是便将加入智教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从武侯县智擒老淫棍到前两天与娜千户彻夜长谈，能说的几乎都说了，除了乾元燃血功这种太敏感的含糊过去，其余并没什么保留。

这也是闻宝学聪明的一点，倘若这次门派下山的是个弟子辈的修士，说不得也要觉醒一番于其周旋，但是对上严明方正的长老，任何小花招都是自寻死路。而且既然他们还愿意听自己说，就证明事情还有转机。

果然，听闻宝说完，刘显和方鹤并没有当即暴怒，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面色却更加阴沉。

只有五长老依然无忧无虑：“小胖墩你真可以啊，现在居然也堂堂处级干部了，果然大机构下放的干部升迁就是快。”

话音刚落，刘显终于忍不住怒了：“五师妹你还在胡言乱语！刚才闻宝的话你也都听明白了，朱秦的报告所言不虚，你那宝贝徒弟果然是惹了天大的祸事！”

五长老眨着眼睛：“有么？”

“还装傻！那个见鬼的智教是怎么回事？”

五长老继续眨眼睛：“我认为这是一次典型的自主创业行为，是劳动者主要依靠自己的资本、资源、信息、技术、经验以及其他因素自己创办实业，解决就业问题。王陆通过建立智教，成功在大明国掀起了一股修仙浪潮，解决了上百万人的就业问题，我认为门派应当予以表彰鼓励，并顺带给我这个做师父的涨两级补贴……”

还没说完，刘显就气得毫无形象气质地拍起了桌子：“放你的屁！”

五长老惊讶：“在这里？不太好吧。”

嗡！刘显长老的剑气猛地绽放出来，眼看就要开练。

方鹤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了刘显：“师兄息怒，咱们的主要任务不是责备五师妹，终归要找到当事人才好。”

而后转过头问闻宝：“你和你王陆师兄可有联系方法？”

闻宝答道：“以前有，但通灵宝玉前两天刚用过，现在我也联系不上他了。”

刘显思忖了片刻：“可知道他是去了哪里？”

闻宝想了想，摇头说：“实在不清楚。”

“他身边呢？”

“岳师妹跟着他。”

“岳馨瑶？”方鹤的眉头就深深皱起来了，“那孩子行事一向稳重，怎么会和王陆走到一起？”

刘显冷哼一声：“被煽动了呗，岳馨瑶那孩子终归没有多少历练，而王陆那张嘴巴，比他师父可是青出于蓝了。”

五长老冷笑一声：“青出于蓝？二师兄也太小瞧我了。”

刘显也不理会：“既然知道是和岳馨瑶一起，那就让华芸师妹来找吧。”而后手指向前一点，空间便荡起了一圈圈的波纹，波纹正中，华芸的面容渐渐浮现出来。

“咦，师兄你找我？”

华芸一脸惊讶。

“帮我找一下岳馨瑶。”刘显长话短说，而华芸也不问为什么，点点头后双目一闭一睁，便有了答案，“就在你不远啊，元神一扫就该知道了吧。”说完小脸还显出几分好奇，“你们是在玩耍人的游戏吗？”

刘显当然没心思玩什么游戏，听华芸报出答案，脸上一怔，立刻以元神扫过，果然发现了岳馨瑶那独特的法力波动，当然，在岳馨瑶身边，一道淡淡的，却异常鲜明的法力波动也被他捕捉到了，正是王陆。

以刘显的元神之强悍，若是真的全力扫描，整个大明国都逃不脱他的神识。只是在异国他乡贸然动用元神扫描，功率还开得如此之大，对当地修士却相当失礼，甚至可能影响一些人的修行。所以除非状况紧急，否则刘显不会动用太强的元神之力，也就使得他在找人的时候，只能拜托与各位弟子元神相连的门派长老。五长老当然也是因为这个理由一道而来——可惜五长老根本不配合。好在终归是找到了，而且是王陆自己送上门来。

不多时，王陆就进了屋，身旁岳馨瑶非常乖巧地站到了一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她只是个看客。

见到王陆，方鹤顿时坐不住长身而起：“王陆，你可知错！？”

王陆惊诧莫名地愣了半晌，随即低头道：“弟子错在太过优秀，令其他师弟师妹暗淡无光，丧失了修仙路上继续前进的动力。”

方鹤听了险些一剑斩了这逆徒。

“五师妹，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五师妹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不卑不亢，有我的风范。”

狗屁不卑不亢，方鹤怒发冲冠，元神激荡，险些被这货生生气死！

不过，眼看五师妹是打定了主意要包庇王陆，那和她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五师妹，你可以离开了。”

“咦，这么早？还没吃午饭诶。”

“滚！”

五师妹只好悻悻离开，屋内就只剩下两位长老和三名弟子，掌刑长老方鹤上上下下打量着王陆，实在忍不住叹息：“你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王陆认真地反问：“敢问师伯，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方鹤沉默了一会儿，确定王陆并不是想要继续插科打诨，居然真的是在质问自己，不由有些恼怒：“你在凡间创立邪教，还问我做错了什么？”

王陆则异常坚定地反驳：“智教绝非邪教，请师伯明察！”

方鹤一拍桌子：“荒唐！你在大明国的所作所为，朱秦都已经写成报告送回山门，现在我让你自己看看，有没有写错！”

一封信纸凭空出现在王陆手上，王陆不出意外地捏起来，冲岳馨瑶晃了晃，少女低头一笑，心说师兄果然预料不错。

朱秦的这封小报告是下了工夫的，将智教这八个月来的发展过程描述的七七八八，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凭空构陷——这种无聊的伎俩，只会让他在长老心中减分，而且王陆的所作所为，又何需添油加醋？

王陆看完这份报告，反问道：“门派安排此次历练，有禁止弟子开宗立派么？虽然我修为浅薄，但开宗立派并不受门规禁止。”

方鹤眉头一皱正要说话，亲自策划此次历练的刘显已经忍不住怒道：“门派安排历练，是为了让你们增进阅历，提升修为，而不是妖言惑众，横征暴敛！你才不过练气期，还远没到着急积累财富的地步！我真是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最有主见的你，居然会被红尘景象迷花了眼，无相峰就那么穷么！”

王陆扑哧笑了一声：“师伯放心，无相峰虽穷，但弟子志不曾穷，历练的目的也始终不曾忘，我的智教盈利状况虽然不错，但弟子未曾从中提取分文，绝非为了敛财而建立教派，请师伯明察。”

听王陆这么说，刘显只是哼了一声：“不为财，为权也是一样！”

这一点王陆倒不否认，虽然在灵剑派中，他是真传弟子，地位相对超然，可是比起智教教主，一言可动百万人的权威，实在不能同日而语。

“红尘乱世，最是能磨练人心，我将你们派下山去，是为了让你们出淤泥而不染，而不是混迹红尘就此沉沦！”

结果王陆还没等长老训话完，就非常粗暴地打断：“弟子从未沉迷权势财富，八个月来修行不辍，修为大有精进！”

说完便主动放出了练气六品的法力波动，虽然在元婴真人面前，就如沧海一粟，但相较于屋中其余两位弟子，这般修为速度已经极为优秀，但刘显见了，却嗤之以鼻。

“王陆，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是一般的内门弟子，你是门派真传！才练气六品就让你沾沾自喜了！？你可知，就算不和其余的真传相比，就算和你同一期入门的弟子中，你的修为也非最高！”

王陆不卑不亢：“我没记错的话，正是师伯教导弟子们，不可迷信修为境界，弟子境界虽不算高，但实力强悍，绝非那些依仗奇遇修为暴涨的师弟师妹可比，请师伯明察！”

这冠冕堂皇的无耻言论，令刘显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里没说出话来！

虽然在下山前就知道王陆这孩子被他师父荼毒不轻，但此时见了却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顽劣！其余不论，单是对师伯的态度，就令人恼火。尤其一旁的掌刑长老方鹤，更是怒目圆瞪，心中飞快计算着王陆已经犯了多少条门规。

“……在凡间当教主当得久了，你已经自我膨胀得失去理智了。”

王陆笑了一声：“是不是失去理智的夸夸其谈，其实师伯一试便知……弟子斗胆，请师伯赐我一剑！”

一言出，满室皆惊！

第三十八章：问心之剑

“你要我赐你何剑？”刘显面色肃然，沉声而问。

王陆答道：“问心剑。”

刘显微微皱起眉头，严厉的目光在王陆身上审视良久，终于缓缓点了头：“你想以此自证清白？好，我应了你。”

刘显刚刚点头，方鹤就迟疑道：“师兄，这未免不合规矩。”

刘显哼了一声：“我知道，一个练气期的弟子，跑来向元婴长老求赐问心剑，的确是惊世骇俗，但既然是他所求，门规也未规定说就不可以。”

“可问心剑需动用缥缈仙心，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绝非练气修士可以承受啊。”

所谓问心剑，是很多门派都有的规矩，当一个人无法自辩时，便可以向门派长辈求赐问心剑，长老以仙心御剑，以剑问心，若是弟子能挡住长老一剑，便不证自明。

当然，这一剑如此神效，自不易接，问心剑的厉害不在于御剑者用了多强的力道，多锐利的剑意，而在剑中蕴含的仙心之力，直接拷问元神。

问你是否心中有愧？

若有，这一剑便直接洞穿心房，破你元神，令你不战自溃。若无愧，哪怕问心剑出时，天地变色，山岳齐崩，如你也不过是拂面微风。但一个人要做到心中无愧谈何容易？哪怕是无辜之人，生活中一点一滴都可能令其心有愧疚——例如修行时稍稍偷了懒，例如和其他同门背后议论某人，即便和所问之事无关，但存在心中的愧疚却会在问心剑下无从遁形，成为巨大的破绽。

当然，问心剑也会给人留下一些余地，令弟子能以自身的修为剑法来抵消几分威力，这样哪怕心中略有愧疚，勉强也能抵得过去。因此尽管造成问心剑不是百分百准确，但有这一式问心剑，终归还是避免了不少冤屈，因此许多门派都保留了问心剑。只是找遍万仙盟，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胆敢求赐问心剑的练气修士。

因为对练气修士来说，那些能抵消威力的手段根本就用不出来！练气练气，主要练的是天地灵气，练的是自身法力，元神的修行主要是在筑基期以后，当然，不是说练气修士就可以不重元神，但即便如岳馨瑶那般将元神修为推进得很快，实战中除非配合阵法，否则也体现不出太多的作用来——当然了，岳馨瑶根本也没追求实战能力，她的修行计划是为自己量身打造，自有用意。

王陆以练气中品的修为，请赐问心剑，在方鹤看来纯粹是自讨苦吃。

方鹤问：“你以为自己所修的无相功防御力强，就能抵挡问心剑？”

王陆答道：“弟子不敢如此狂妄，因此，请师伯将这一剑定在三日之后。”

“三日之后？”

“不错，弟子需要布置三日，方能接下这一剑。”

刘显冷笑了一声：“想耍花招，拖延时间？”

王陆说道：“不敢，弟子将在智教总部布置一切，请师伯放心观看。”

“智教总部，王家村？好，这就走。”

刘显心中一半是不耐烦，一半也是好奇。

王陆如今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并不是作伪，刘显一生阅人无数，如何看不出王陆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虚张声势？只是，以他练气修为，凭什么来接他的问心剑？以他那由凡人和六和修士组建的稚嫩教派，又能有什么厉害的布置？三日？别说三日，就算给他三年时间，除非他能修出玉府，由练气晋级筑基，否则任凭他如何布置，问心剑都将是一道天堑！

事实上，对于修仙界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就算是有虚丹境界，问心剑仍然难解——哪怕是真的清白。王陆以练气修为，妄图行虚丹之事……嘿，他以为自己是剑心通明么？

冷笑声中，刘显一手提起王陆，化为一道金色剑光直向王家村的方向飞去了。

方鹤摇了摇头，也身化剑光，随师兄一道飞去。

至于留在房中的闻宝和岳馨瑶，则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胖子甚至顾不得在岳师妹面前搞什么愁肠百转，只是问：“师妹，这几天师兄到底做什么去了？”

岳馨瑶笑道：“这你可问错人了，那两天我并没跟在师兄身边，离开城里后，就跟着他手下的人东奔西跑去了，签了不少字，见了不少人，但具体是做什么，老实说我是一头雾水。至于师兄本人就更不必说啦。”

“这么神秘？”闻宝吃了一惊，这么看来，师兄还真是认真布置了一番，只是面对来势汹汹的二长老和三长老，他就算布置再多，又真的能起死回生么？

“我想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五长老啊，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王陆吧。”

而当闻宝到客栈一楼，找到喝酒吃肉的五长老时，女子只是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听五长老这么说，闻宝顿时松了口气，然而接下来……

“就算王陆被方老头抓去做牛做马，关一万年禁闭，我只要声称对此事毫不知情就没事啦，牵连不到我的。”

闻宝一惊：“五师叔，你说不会有事，难道……”

“当然是我自己不会有事了！王陆的死活关我屁事啊！他在大明国搞自主创业赚的流油，可一块灵石都没给我寄送过！”

……

元婴真人的身剑合一，御剑飞行之术，只花了一炷香时间，便从大明国的首府来到了偏僻的狗耳山王家村。

只是飞至王家村上空，刘显就不由一怔。

映入视野的，并非那些随处可见的荒山小村，也不是猜想中，象征骄奢淫逸的邪教宫殿。以王家村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尽是灵田，田中生长着各式各样的灵草灵药，虽然品级不算多高，却显然是被精心照料过，长势喜人。

更难得是此地灵气虽然不算特别浓郁，却被极好的利用起来，几乎每一分都不会浪费，均匀而有条理地分布在山中各处，而王家村正中的那个奇异的法坛，则如心脏一般，引发灵气潮汐，为整个村子和四周的灵田提供源源不绝的灵气。

“不错。”

在空中看了一会儿，饶是刘显对王陆浪费精力去经营邪教十分不以为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邪教的总部经营得真是不错，虽然和大门派没法比，可比起那些九品的门派，也未必就差多少。

王陆笑了笑，讲解道：“王家村虽然是智教兴起之地，但自身条件并不算特别好，因此发展规模有限……不过，经过我这么一番调整，此地风水格局已变，不出五十年，地脉灵气将越来越多，此地就是真正的洞天福地了。”

刘显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承认了王陆的说法。

九州大陆的天地灵气并不是恒定不变，总量守恒的，地脉灵气也同样，并不是你多我就少，你少我就多。只要善加治理，一个地方的灵气环境就可以越发好转，从一处平凡无奇之地变为风水宝地。如今盛京仙门所处的中州盛京，在千万年前也不过是九州大陆上随处可见的平原罢了。

当然，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理想可言，大多数时候哪怕是理应超脱的修士们，也更习惯于掠夺性地开发，反正九州之大，就算掠夺一生也无法穷尽。

所以，在刘显看来，智教明明只是邪教，王陆的历练时间明明只有一年，却甘愿做这种长远打算……实在让人很难相信他真的是为了权势或钱财。

想到这里，刘显问道：“要我来这里，是为了炫耀你的成绩么？”话虽如此，却不断审视着王家村，目光中颇有赞意。

王陆笑道：“除了村中央那个机缘巧合下得来的法坛，王家村可真是没什么值得炫耀的，这样的村子，智教至少有十几个，这里终归是先天条件差了些，格局有限。”

刘显哼了一声，没让王陆继续卖弄：“安心做你的布置吧，给你三天时间。我和三师弟就在这里看着，你可以随意布置，只要不离开方圆百里。”

王陆也不多说，很快就在村中找到了智教的高层，快速开始了自己的布置。

……

正如刘显所想，以练气修为去接问心剑，就算是无相功与空灵根的组合，理论上也只是天方夜谭。

那么逆天的关键，自然就是这三天的布置，王陆的布置非同一般，对王家村之地来说，简直是改天换地一般的大动作。

若非早在几天前王陆就提前通知了智教的高层，并作出了相应的人力物力布置，此时想要实现王陆的计划，无论如何也是来不及的。

不过饶是如此，以智教现在的实力，要满足王陆的要求也相当艰难，教派的高层在一天前就被紧急传唤到村中，开始疯狂工作进行前期准备，而等王陆亲自到场，将计划全部公布时，那些见惯了智教高速发展，建设奇迹的副教主和长老们简直要把眼睛瞪出来！

堪称王陆最得力助手的叶轻尘轻声呢喃：“教主，这……工程量也太庞大了，技术上的难题姑且不论，光是投入的资源也……”

“嘿嘿嘿，叶兄你是想自承无能，完不成教主的任务？”

此时说话的是智教另一名副教主，明云道人，这道人是苍溪州修仙界一个颇有名气的散修，修为境界是虚丹下品，性格有些疯疯癫癫，行事亦正亦邪，令许多人都感到头疼。五个月前明云道人不请自来，当时叶轻尘还以为是来踢馆的，吃了一惊，结果却发现此人竟然是慕名而来，申请入教！于是吃惊更甚！

至于慕谁的名？废话当然是教主王陆的名！

这明云道人也不知修了什么魔功导致元神扭曲，明明是虚丹境界的高手，偏偏对王陆这个练气小修推崇备至，很快就成为忠实走狗，鞍前马后。而王陆也不客气，直接提拔了当副教主，分管打架斗殴等事宜，明云道人的修为境界比叶轻尘略低一分，但实战能力却高出数筹，是真正的金牌打手！

所以一听明云道人开口，叶轻尘就觉得头疼，这家伙疯疯癫癫，除了王陆的话谁也不听，根本讲不通道理，还经常口出恶言，在教派中是一等一的恶人。

而叶轻尘也不客气：“你这只懂打打杀杀的莽夫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轮不到你出力！”

王陆笑了：“副教主此言差矣，这次明云一样要出力，咱们在场的无论平日分管什么工作，只要有修为在身，谁也跑不了。”

叶轻尘有些惊讶：“明云纯粹是添乱啊！”

明云眼睛一瞪，目光中的癫狂令叶轻尘有些毛骨悚然。

王陆笑道：“哈哈，当然要给明云适合他的工作。”说完便将一页纸丢给了明云，明云道人看了一眼便被吸引了注意，全神贯注地看着，时而发出尖锐的笑声。

打发了明云道人，王陆便对其他人说道：“这一次的工程量异常巨大，投入的资源对如今的教派也几乎伤筋动骨，但这些工作是必要的，就算再苦再累也要完成，听明白了没有？”

难得教主如此认真布置，在场中人也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他们没看到飞在空中的灵剑两长老，却隐约感觉得到，智教似乎面临生死存亡的大考验。

若是换作他们还身为散修的时候，面临危机早就作鸟兽散了，但此时作为智教的高层，众修士心中却涌起了蓬勃昂扬的斗志。

……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这三天大概是智教高层最为忙碌的三天，尤其作为建设的主力，副教主叶轻尘和他手下分管的七星处简直快要忙断了气，其中处长老淫棍何昀最是悲惨，在连续加班加点后，本打算以双修大法来恢复法力，却发现累过了头勃起不能，老淫棍当场就哭昏过去了。

这三天叶轻尘兼任基建处处长，带领七星处的修士们大兴土木，在王家村旁边的一个群山环绕之地疯狂建造法阵，为三天后的问心剑做一切准备。法阵的图纸出自王陆之手，饱含着这位灵剑学霸令人瞠目结舌的疯狂构思，在拿到图纸的时候叶轻尘就险些把下巴砸到脚面上！图纸上，三百多个九品聚灵阵环环相扣构成骨架，六十多个八品汇元阵贯穿其中，共同构成主体。

此外，宁神灯、清心塔、启灵殿……上百种不同的建筑坐落在阵法之中，彼此构成奇妙的连接，虽然品级都不算高，但在巧妙的设计之下，却能发挥不可思议的效果。

同时，这三天时间里，刘显和方鹤安静地藏身天上，默默看着王陆的布置，然后，亲眼目睹了智教的狂热教徒们，在短短三天时间里，于山坳之中建起了一座城！

当然不是什么大城，群山之间的空地并不广阔，但这上百栋建筑，以及密密麻麻的阵法圈子，工程量却比建造一座城池更大！

能在三日之中完成这一切，智教足足动用了超过三万人——这是教派不惜一切，将周边能够征调的人手全部聚集起来的结果，其中练气有成的修士就超过一千人！同时，智教还从玄天馆高价雇佣了上百名有筑基修为的熟练工人，极大充实了力量。当然，最关键的是，副教主叶轻尘及他所带领的队伍，从上到下无一例外地亲入现场，做着最苦最累最艰难的工作，并且不断鼓舞士气，挖掘出了奇迹一般的工作效率。

而另一名副教主明云道人也不轻松，他带着自己的打手团队，三天里开山凿河，将那股疯癫的破坏欲望尽情释放出来！而王陆则紧跟着这一组人，在每一处破坏的痕迹上留下自己的脚印。

三日之后，王陆遣散了所有教徒，独自一人走入山中的新城，站在为他而建的高高祭坛上。在他头顶，刘显神色淡然地睥睨着王陆所拥有的一切。

“准备好了么？”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缓缓张口。

然而在话音吐出以前，群山咆哮，风云变色，万里晴空瞬息间漆黑如墨，昼夜逆转，一道紫青色的雷光从天而降宛如天劫降临。

王陆竟然先下手为强！

第三十九章：问心无愧

“好胆量！”

面对这天地变色的一幕，刘显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三个字，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下一刻，紫青雷蛇咆哮扑至，却在接近到刘显身周十米时就轰然溃散，无声无息。

此时，在远方围观这一战的智教副教主叶轻尘，则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王陆接引下来的那道紫青雷光，虽然不是天劫，威力却绝不容小觑！虽然王陆本人只是练气修为，但方才接引雷光的也不是王陆自己，而是王陆通过脚下祭坛连通整个新城，再以新城驱动方圆数十里的地脉灵气，猛然爆发的那股能量。

那道紫青雷光所蕴含的威能，足以将他叶轻尘灰飞烟灭十次，虚丹修士在那雷光面前就如凡人一般脆弱。按照叶轻尘的猜想，这一击如此凶狠，王陆发动时又无声无息，出其不意，对手就算有元婴修为恐怕也要手忙脚乱吧？

但实际上，刘显甚至无需为此抬一根手指，仅仅是凭借他对天地灵气的自然吐纳，便将雷光土崩瓦解。

同样是吐纳天地灵气，元婴修士的境界远远超乎虚丹的想象，到了元婴期，修士将不再拘泥吐纳灵气的多少，因为玉府之中法力自生，源源不绝，修士更在乎的是吐纳的质量，强调的是对灵气的细微控制力。而对于刘显来说，身周十米的空间几乎是一个绝对的领域，尽在他的掌握。紫青雷光虽然厉害，但终归是王陆取巧而发，其中没有元神凝聚，那么对刘显来说就只是一团无主的离散灵气，一次呼吸便能将其土崩瓦解。

不过，对于王陆这胆大包天的先声夺人，刘显还是暗暗点了头，在逆境乃至绝境中都能保持反击的欲望，这不仅仅是胆量问题，而是许多时候以弱胜强，反败为胜的关键所在！

王陆这孩子，心性实在是厉害。而且那紫青雷光虽然威胁不到他，但以练气修为能接引下来也堪称奇迹了——哪怕是建立在一座新城的支援下！

雷光消散后，刘显甚至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以赞赏的目光看了王陆一眼。

但这一次，却轮到王陆对此无动于衷，一招无效，他立刻接上下一招，这一次王陆的动作更大，十根手指遥指着祭坛上十根祭柱，前后上下挪动，这十根祭柱是整个新城的中枢，在王陆的指挥下，带动着整座新城发出轰隆隆的闷响，上百座城中建筑开始变化位置，在聚灵阵与汇元阵组合成的宏伟图画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与此同时，接引紫青雷时变为漆黑的天空忽然亮了起来，并非夜色消散，而是夜色中无数盏明星点亮，璀璨如星河！

远方的叶轻尘再次惊叹，那是他的星蕴啊……在王陆手中，凭借新城与地脉之力，竟然演化成了满天星河！

下一刻，星河陨落，王陆挥手间，将成百上千的星蕴齐齐摘下，组成令人眼花缭乱的流星雨，轰向刘显。

刘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一式星河陨落，威力未必比方才的紫青雷更强多少，更无疑更显功力，尽管是有法阵相助，但一般的练气士绝无可能驾驭得了这般大场面！

当然，灵剑派的弟子注定不能与一般修士相提并论，但王陆所修无相功，攻弱守强也是出了名的，能有这番场面殊为不易……虽然看起来也有几分刻意卖弄的嫌疑。

只可惜，王陆费尽心思营造的场面虽然绚丽非凡，却没有实际意义，刘显依然没有动一根手指，仅凭元婴吐纳灵气，便令星河消融，夜幕退散。

而这一招之后，刘显终于动了。

“好，我已经看够了，接剑吧。”

下一刻，一道无形之剑穿破了王陆精心布置的数十层防御，轻轻点在王陆额心处。

正是刘显的问心剑。

问心剑的本质是元神之剑，发动时只需刘显的元神一转，就连法力波动都不会有，论及悄无声息，比王陆那刻意暗算的紫青雷还要防不胜防。王陆和智教的长老们虽然都花费了不少心思，终归是揣摩不到元婴修士的手段，布置的防线在刘显面前不堪一击。

问心剑蕴含着刘显的一丝飘渺仙心，虽然只是一丝一缕，但对王陆来说却如长江大河，来势汹汹。王陆只觉得元神一震，已经被问心剑的滔滔剑意吞噬，元神所见，五感所及全是一片漆黑。

砰！

恰于此时，一声沉闷的破碎声响，将王陆从一片漆黑中唤醒，只见祭坛十大祭柱已碎其一，同时破碎的还有整个新城的一角，超过三十个九品法阵在大地上消失，共同引爆了一记响彻内府元神的破灭钟声。

如此惨痛的损失，不过是将王陆从失神中唤醒了一瞬。而就是这短短一瞬，已足够王陆做出应对，右手拇指中指轻轻一碰，无相心法应机而发，九座祭柱隆隆而动，令整座新城仿佛笼罩在一片翠绿的光芒中！

“好！”

天上的刘显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王陆的阵法布置品级不高，但数百个阵法环环相扣，却体现出极其扎实的阵法基本功，单就这一点，此次历练的弟子中就只有寥寥数人可堪相提并论，但那些专精阵法的弟子中，又没人能有王陆这样精准的时机把握和布局的能力。

破灭之钟是早就准备好的，只要王陆失神便自行发动，显然他早就料定自己挡不住问心剑的锋锐剑意……这小子倒有自知之明！

而后面的那层翠绿光芒，则是醒神光，光芒笼罩之处，可令人精神振奋，彻夜不眠，王陆以此光包裹自己，是为了防止在问心剑的逼问下昏迷过去，应对也是得当，更难得的是发动只需要一个手势，对一个练气六品的弟子来说实在难能可贵。

到了这一步，刘显如何看不出王陆的打算？

三天布置，尽显智教那惊人的组织动员力，一个高度纪律化的组织，怎可能是那些世俗间的邪教可比？尽管在新城建设时，因为太多人发动乾元燃血功，让整个山谷动充斥着一股血腥气，但蓬勃向上的斗志，却尽显了智教与其他邪教的不同。

而后王陆亲自上阵，一道雷光，一场星雨，当然不是不自量力地试图撼动一个元婴长老，而是炫耀他那惊人的细微控制能力和时机把握能力，这些都是修为境界体现不出，但实战中却非常关键的技能。

这是在尽情展示这八个月来历练所得，而刘显也承认，仅从这几点来看，王陆已然是这一批弟子中的一流人物，至少绝不是沉迷权财诱惑而堕落不前的废物。

这就是王陆的自证清白！

“的确不错啊。”刘显在空中轻声叹道。而此时再想起三日前，在客栈客房内王陆那挑衅一般的一言九顶，心中的气恼就消了许多。作为传功长老，对优秀的弟子总是有几分偏爱，而这孩子，狂妄也的确有狂妄的本钱，只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作为灵剑派的真传弟子，仅仅做到这一步还远远不够，和另外那两名真传相比，还远远不够……

更何况，问心剑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方才令王陆直接昏迷的剑意，不过是问心剑的外壳，真正的核心，也就是来自缥缈仙心的力量还藏在后面！

如今，身处醒神光之中的王陆，就正在直面问心的力量！

恍惚间，新城和山谷如云雾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尸山血海，王陆站在不知多少人的尸骨山上，四周阴风测测，鬼哭神嚎。

王陆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问心剑制造出的幻境，真正的考验从这里才算开始，而在问心剑下，自己过关的可能性实在不高。

老实说，有了先前那一轮轮表演，自己早就证明了实力，就算现在放弃，被问心剑击破心防也无所谓了，本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不成又不是罪过。刘显师伯最是爱才，多半训斥自己一番也就罢了……但王陆所图，又岂是这么简单？

问心剑而已，就来正面会会吧。

于是王陆任凭阴风呼啸，脚下尸山震颤，一具具死而复生的尸骸从血与骨的堡垒中挣扎着钻出来，漫山遍野，并向着王陆所在的山头缓步逼近。

如此恐怖骇人的场面，直接投射在元神之中，足以令大多数心智不坚的修士魂飞魄丧，但王陆又哪里有半点恐惧的模样？反而是嘴角勾起冷笑，双手交抱等着尸骸们的靠近。

过了几息时间，距离最近的尸骸已经走到了王陆面前，那尤带着血肉的头骨左摇右摆，并从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教……主……”

“王……陆……”

王陆哼了一声，开口笑道：“别故弄玄虚，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让我这个当教主的，给你们这群因智教而死的死者偿命是不是？”

话音刚落，笑容猛地收敛，化为满面寒霜：“偿你妈，吃屎去吧！”

说完，手一伸，便按在了最近的一具尸骨头上，而后猛地一推，便将其推下山去。尸骨咕噜噜滚动着，半路就碎成了一地血肉残渣。

王陆的暴行顿时激怒了尸骸，千万具尸骸鼓噪起来，令环境内的阴森气息更重了几分。这问心剑的幻境最不怕就是暴力破解，因为一旦被考验的人将解决的方法诉诸暴力，多半就是内心已虚！而问心剑的幻境强弱，恰恰取决于对方内心的强弱，一旦心虚，那么在幻境之中，多强的对手制造不出来？就算你是大乘期的猛人，问心剑也能投影出十七八位真仙把你碎尸万段。

但王陆的暴力背后，却是坚定得令人难以理解的自信：“渣滓们，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咆哮？！”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在幻境中如滚雷一般自山巅碾压下去，令所有尸骸的鼓噪为之一顿。

而不待它们再有动作，王陆剑眉一竖，伸手前指：“你们，是死在智教扩张的征伐战争中的败亡者，你们怨气滔天，将死亡的痛苦归咎于我，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而我，不避不逃，满怀欣喜地接过这份杀孽，承受你们的怨恨！因为敌人的痛苦就是我的快乐，敌人的怨言就是我的天籁仙音！既然站在敌对的立场上，对你们的杀戮，我问心无愧！”

说完，手指方向一变：“而你们，是死在智教扩张战争中的智教战士，你们心存悔恨，幻想着若非加入智教，若非站上前线，便能苟且偷生，于是便将死亡的怨恨归咎于我！对你们，我坦然以对，心存鄙夷！因为超过你们十倍百倍的教派烈士，无怨无悔地为教派为理想奉献生命，与他们相比，你们轻如尘埃！而真正的战士，应将怨恨留给敌人，应将目光永远固定前方！应在死后亦召集旧部，从地狱杀回人间！当你们放弃了对敌人的怨恨，转为悔恨之时，你们就不配成为战士，不配享有智教的荣光！对于堕落者的死，我不屑一顾！”

“至于你们，你们是乾元燃血功下夭折的修士，你们自以为受到蒙骗，自以为冤如六月飞雪，自以为是我葬送了你们的长命百岁！对你们，我只有冷漠的鄙夷！因为是我赐予了你们触摸仙道的机缘，是我，赐予了你们这些凡人更进一步的可能，是我，让你们从注定默默而死的蝼蚁中升华，成为九州大陆升华的奠基人！何况乾元燃血功从未强行推广，是碌碌无为的庸人，还是闪耀夺目的英雄——哪怕只有一瞬间，决定在你们手中！你们选择了闪耀，就没有资格去悔恨闪耀的代价！如今的鼓噪只会让你们忘恩负义，死不足惜！”

一连串的咆哮，震慑了千万尸骸，王陆的气势在这一刻提到了顶峰，哪怕这地狱一般的尸山血海，竟然都抵挡不住他的惶惶雄辩！千万尸骸竟裹足不前，而地狱的阴风也削弱了许多，天空的血云背后透出一股金色的光芒，仿佛随时可能云破天开，阳光普照！

“呵，有意思啊。”

与此同时，旁观了这一切的刘显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有意思？我看全是强词夺理！”方鹤对此则不以为然。

刘显说道：“虽然是强词夺理，却非单纯卖弄言辞之利，能在问心剑下堂而皇之的将这番道理诉之于口，可见他内心深处也是这般认为，哪怕面对尸山血海，也问心无愧啊。”

方鹤更是摇头：“这样的问心无愧，只能说明其内心的扭曲。”

刘显却说：“师弟却是以寻常人的标准来要求他了，别忘了这孩子终归也是一教之主，俗话说慈不掌兵，若没有这般扭曲的心境，如何经营一个教派？或者说，九州大陆，哪一个成功的领袖，没有一点偏执和扭曲呢？”

方鹤只是摇头，却不与刘显辩驳了。

刘显又说：“放心吧，你又不是不知，问心剑的威力远不止于此，王陆这孩子也只能在第一关时硬气一点，接下来的考验他抵受不住的。”

这也是理所当然，问心剑若是仅凭内心的强硬就能支撑过去，也就不会有自证清白的功效了。因为就算一个人滥杀无辜，只要坚信自己滥杀有理，这一关也能应付过去，只是未必能有王陆这种尸山咆哮的魄力罢了。

一个人的问心无愧，绝不等于恬不知耻，因为问心剑问的并非一个人的七窍玲珑心，而是道心。

所谓道心，是修仙时，对仙道的感悟与理解，尽管仙道可分大道三千，但任何一种都有其底线和基础，若要遵循这些道，就要接受这个大千世界的规则，不能用自己的想法覆盖在大千世界规则之上，不能用畸形的三观来理解大道，也就不可能理直气壮地做恬不知耻之徒——除非修行魔功，或者元神的修行已经到了澄净无垢，那才另当别论。

王陆既没有修行魔功，元神也远没到澄净无垢的地步，因此当问心剑的威能真正展现时，那强势的威压顿时维持不住。

幻境中，尸山血海和千万尸骸尽数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过了不知多久，当王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甚至开始意识模糊的时候，一个声音轰然炸响：“你有罪！”

嗡！

王陆险些当场魂飞魄散！这三个字响起时，千千万万的画面涌入脑海，他看到了在智教扩张屠刀下呻吟的修士，看到了修行乾元燃血功过激，当场猝死的平民，更看到了因教派赶工，日夜操劳而过早死亡的智教工人，以及在他棺木旁哭泣的亲属。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因果，无论你承不承认，手中的鲜血都不会因此而洗白。王陆自然知道这一关的艰难，立刻紧守心防，全力抵御！

他元神修为不够，无法直面问心的考验，所以此时手段尽出，新城残存的九根祭柱猛地飞上了半空，而与之相对应的，就不仅仅是新城，而是周围连绵起伏的山脉！青山绿水都在祭柱的光芒下颤抖，继而从地脉中压榨出更多的灵气，随着新城聚灵阵的运作，江河入海一般涌向王陆！

此时的灵气之汹涌，比起当日修筑混沌法坛时的灵气潮汐还要猛烈数倍！寻常的练气修士怕是立刻就要爆体而亡，但王陆身处祭坛正中，却稳如泰山，将全部的灵气都纳入体内，顷刻间内府中白金色的暴雨掀起了一场洪水！这由空灵根转化的特殊法力，竟然都有些来不及挥发了！

当然，真正的主角，是由两百余根剑骨提炼出的金液，剑骨初成时，王陆吐纳灵气的金液是一点一滴的积累，如今却仿佛打开了两百零六个泄洪闸口，在内府中形成金色的海洋！

与此同时，内府中被漆黑包裹的元神开始疯狂转动，仿佛海眼搅动着整片海洋，片刻后元神大放光明！竟逼退了黑暗！

“好！”

这一刻，刘显和方鹤齐声喝彩！

为的不是王陆那用于吸取灵气的庞大阵法，也不是加诸己身，用于加固剑骨的灵丹妙药，而是最后那个环节，将法力强化元神的技巧！

对于修士而言，法力、元神，是彼此独立的两者，元神驾驭法力，法力滋养元神，但两者并不能随意转化，除非……

如王陆这般，使用高明的心法。心法心法，正是心与法的转化！如刘显、方鹤等元婴老怪，自然都会这门技巧，只是王陆才修行三年，修为不过练气六品，竟能用出心法转化……简直堪称奇迹！

“五师妹的新版无相心法又有进步了。”片刻之后，刘显感慨，“不过主要还是王陆这孩子厉害，能做到这一步，这问心剑……”

方鹤冷哼了一声：“还是挡不住，修为毕竟太浅了。”

刘显沉吟了一下：“也不是完全没机会……至少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了。”

“除非他愿意拼命，否则就连万分之一也没有。不过，只要不是白痴，完全没必要为一个问心剑拼死拼活，做到这一步，谁还会太过苛责于他？他心里应该也清楚不是么，不会坚持到底的。”

刘显笑着摇了摇头：“师弟你也爱才心起了？”

方鹤转过头：“这等歪才，还是算了吧，若是能像你家小琉璃那般，倒还不错。”

刘显笑容顿时苦涩了几分：“小琉璃若是能有这王陆一分的机灵我也就知足了……”

两位长老闲谈了几句，对接下来的结局已经没有更多期待，然而就在此时，面对问心剑最严厉的考验，最深沉的漆黑，王陆的元神竟然针锋相对，半步不退！

刘显惊讶万分：“他这是要拼命么！”

方鹤眉头紧锁：“他在想什么！？”

然而无论此时王陆在想什么，无疑是选了一条绝路！

问心剑并不是伤人之剑，哪怕被突破心防，也是败而不伤，并没什么危险，但王陆这般超负荷地运转心法，对肉身、内府和元神的创伤都将是致命的！

而他成功抵挡问心剑的机会，最多也不过万分之一！

无论刘显还是方鹤，都没料到王陆下山八月，性子竟会变得如此刚烈，只为了自证清白，连性命都不顾了！？

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刘显只是愣了一息，便将元神倒转，包裹在王陆元神周围的黑暗立即为之消散。最后的半式问心剑，被刘显生生收了回去！

而陡然失去了压迫，王陆也是一惊，立刻散去法力灵气，停转心法，然而整个人已是身心俱伤，疲惫万分。

站在祭坛上，王陆就连站姿都维持不稳，摇摇欲坠间，面上的笑容却依然是那么自信和从容。

“师伯，弟子……问心无愧！”

第四十章：堂堂正正

再一次和刘显、方鹤说上话，已经是大半天之后了。

尽管刘显最终撤去了问心剑，没有让王陆无谓地拼命送死，但超负荷运转无相心法，还是透支了元神，受了些小伤。

两位长老自然不会坐视，很快就为王陆治愈了伤势，只是透支的元神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大半天后，王陆虽然虚弱，却恢复了意识，见到刘显和方鹤时，微微一笑。

“师伯，弟子问心无愧。”

刘显苦笑了一声：“知道你问心无愧，我这一关算你过了。”

其实严格意义上讲，王陆并没能成功地用问心剑来证明自己，最后一关其实是说什么也过不去的，是刘显主动撤回了最后也是最严厉的一环，没有让他去经历必败的考验……但换个角度来说，既然是刘显自己撤回，就不能说王陆输了，因此这位二长老干脆算他过关。

“谢师伯。”王陆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即又问，“不知弟子修为，是否能对得起师伯苦心安排的这次历练了？”

听到这咄咄逼人的质问，刘显也不气恼，而是淡然地答道：“比起同一期的弟子，无论是进步速度，还是现有的实力，你都已经远远胜出了。”

王陆听了后，立刻就抓到了要点：同一期的弟子。

作为灵剑派少有的真传弟子，王陆虽然前两年因为蛋疼的灵根属性，修行进度一度落后，但他的目标却始终都不是如朱秦、闻宝这样的内门弟子。

真传弟子的对手，必然也是真传弟子，这一次下山历练的真传弟子有三人，除他以外的那两名真传才是王陆的目标，然而她们却都入山更早，和王陆并非同一批。

刘显这么说，言外之意就很明显了：比起另外两名真传，你并没什么优势。

这让王陆真心感到了诧异，的确，这八个月来，因为经营教派，所以并没能将全部的时间精力用于提升修为，但作为一教之主的种种经历，却让他得以体会其他弟子绝无可能体会的难得心境，对元神的助益极大。这八个月来，修为只是增了一品，的确算不得太出色，因为最大的收获是元神的凝炼！此外，在智教扩张过程中的多次战斗，也让王陆的实战能力突飞猛进，就连无相功最不擅长的攻击，都能借助法阵施展的有声有色，论及综合实力，比起下山前简直暴涨了数倍！

而这样的进步，居然不能胜过另外两名真传？

啧，这竞争压力略大啊……好在自己还有一个教徒过百万的教派作为历练成果，加上这一项的话，估计任何一名弟子都望尘莫及。

“王陆，你也别高兴太早。”刘显叹了口气，“我这一关虽然是过了，但我这一关并非重点。”

王陆当然知道，从始至终，方鹤长老才是关键人物。

所以王陆就非常认真地看着方鹤，等待他发话。

这位刚直不阿的长老看了看面色依然虚弱苍白的王陆，实在忍不住摇头叹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智教的事，朱秦的报告里写了，闻宝说了，我和刘显师兄也亲眼目睹了！的确有其可取之处，说是邪教，也的确偏颇了一些。”

王陆微微释放出笑容。

“但是，并不能因此就能说它光明正大了，严格意义上讲，你的智教依然属于邪教范畴。”

王陆立刻说：“可是我们已经得到大明国的官方认证了耶~”

方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当初千灵教还是白月国的国教呢，难道就不是邪教了！？凡间国度的认证……亏你好意思把它当回事！”

“我们智教植根基层，服务基层，自然来自基层的声音最重要啊，俗话说金杯银杯不如口碑嘛。”

“糊涂！你在凡间发展得越大越快，就越是洗不干净，说不清楚！因为以修士的手段，要玩弄凡人实在太容易了，别说你有信徒百万了，当初魔教猖獗的时候，魔教教主一声令下，亿万黎民就能为其出生入死！难道就不是魔教而是正教了！？而你这点规模和魔教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所以现在说仙凡殊途，说的就是修士要和凡人划清界限！修仙门派不能过多涉足凡间世界，尤其不能直接吸纳凡人作为教徒，你这百万教徒其实是一记死穴！”

方鹤长老一改往日的铁面煞星模样，难得一见的苦口婆心起来：“我知道你有一大堆的理由和借口可以扯，但无论是乾元燃血功，还是你这百万教徒，都是绕不过去的问题，属于洗不干净的污点！的确，咱们灵剑派并不禁止弟子在山下设立教派——尽管以你的资格来说，设立教派已经有违规之嫌。但无论如何，不符合规定的教派，以邪教为理由取缔，是理所当然！”

王陆笑着问：“不符合谁家的规定呢？”

“灵剑派的门规，还有万仙盟的规矩都是如此！”

王陆想了一下，又说：“如果师伯愿意为我遮掩，我觉得万仙盟应该察觉不到吧？而且苍溪州好歹是咱们灵剑派的地盘，就算有违规之处，要糊弄过去也容易嘛，严格意义上说盛京仙门其实也有不少违规之处，也没见谁去追究它啊。”

方鹤眉毛一竖：“胡说八道！我刚才给你讲的那些道理，你都没听进去么！？”

王陆又问：“就没有一点通融余地么？师伯您也看到了，无论从哪个意义上说，发展智教都是利大于弊，何必让死板的规则禁锢住它？”

方鹤摇了摇头：“规矩如此，不容更改。若我不知倒也罢了，既然知晓了，就绝无置若罔闻的道理。我是门派的掌刑长老，若是连我都不能严守规矩，这规矩就形同虚设，门派也将涣散一片。”

王陆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那么依照师伯的意思……”

“解散教派，随我回山受门规惩戒。考虑到你并非有心作恶，未谋私利，而且历练成效较好，按规矩需在山中闭关三年。”

听到这里，刘显也叹了口气，解散教派，闭关三年，这惩罚不轻不重，可谓无偏无私……当然在王陆本人看来，或许会难以接受，尤其是解散教派那一条……其实方鹤师弟对王陆的爱才之心已经非常明显，对智教的存在也不是全盘否定，但涉及到门规，他却绝对不会有半点含糊，除非掌门发话，更改决定，否则方鹤的判断永远是冰冷无情的。

王陆这八个多月的努力，的确是可惜，但修仙路上，可惜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就当是一场难得的体验也就是了。

然而此时却听王陆笑道：“好吧，既然师伯本人对我的智教已经没有偏见，只是按规矩办事，那就好办了。”

方鹤一怔：“什么好办？”

王陆笑问：“敢问师伯，虽然门规禁止经营邪教……但门规本身对邪教的定义非常模糊，缺乏相关细则，对不对？”

论及对门规的熟悉，哪怕王陆这等学霸也不可能超过掌刑长老，方鹤沉声应道：“的确如此，但这并非漏洞所在，灵剑派对邪教的定义与万仙盟保持一致，而万仙盟对邪教的定义就非常细致了，你的智教恰好触到了它的多处禁区！”

“换言之，因为万仙盟认定智教是邪教，所以灵剑派也认定邪教咯？”

方鹤皱起眉头，不理解王陆在此处纠缠的意义何在，但还是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刚说完，就看到王陆露出了由衷开心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就等您这句话呢。”

说完，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略显讥讽。少年伸出一根食指点在额心处，轻轻开口。

“雾飞花，是我。”

与此同时，王陆的元神之中，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传来：“教主，哦不对，是局座大人~”

方鹤一怔：“通灵宝玉？”

对于元婴长老来说，低阶修士在元神之间的传音根本瞒不过他们的感知，因此王陆和雾飞花的对话，方鹤和刘显都能听得到，甚至能看到远在千里之外，雾飞花那满是媚意的脸。

王陆笑问：“事情办成了没有？”

雾飞花娇滴滴地说：“局座大人当初那么认真地交办给我，让人家务必三日内完成，人家当然是全力以赴，然后不负所托啦~”

“东西让我看看。”

“好~不过局座大人打算怎么赏我？”

“给你这公关处长追加两个生活秘书，保准都是筑基修为，面貌俊俏的上好鼎炉，可以日日夜夜体贴慰劳你，如何？”

“哎哟，多谢局座大人恩赐，不过要是局座大人愿意亲自来体贴慰劳我，那就再好不过啦~人家保准伺候得您舒舒服服，欲仙欲死。”

“呵呵，再废话我就撤你的职。”

雾飞花连忙收敛了笑容，老老实实将王陆所要的东西，通过通灵宝玉传递了影像过来。

而看到那个影像，王陆本人只是淡淡一笑，方鹤和刘显却同时瞪大眼睛，惊呼起来：“这不可能！”

能让见多识广的元婴长老如此失态，自然不是一般物事。

通灵宝玉传来的影像中，一枚金色的符印，安安静静地被捧在掌中，符印表面有水波一般的光泽流转……虽然单凭影像，无法感知到这符印应有的特殊波动，但符印上面刻着的字，却是明明白白！

智教——

万仙盟加盟成员！

第四十一章：万仙盟成员是如何炼成的

金色的符印，令两位元婴长老陷入了极大的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方鹤瞪大了眼睛，无数次地重新审视着通灵宝玉传来的影像，但结论都只有一个：符印并非作伪，其中所代表的意义，也是简单明了。

王陆的智教，已经通过了资质认证，正式加入万仙盟，成为万仙盟的一员！

怎么可能！？不，仅仅用这样的句式已经完全不能表达方鹤和刘显心中的震惊，正确的说法至少也该是……

这他妈怎么可能！？

哪怕惊闻掌门风吟真人的本体是年方二八的美丽少女，两位长老都不会有此时的惊骇，一时间，方鹤甚至顾不得考虑，王陆这个时候将此符印拿出来，其实很有几分当面打脸的嫌疑，只觉得心中的困惑仿佛一道撕裂大地的深渊裂缝，越撕越开，无法抹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时间，方鹤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如骨鲠在喉！任何一个拥有基本理智的人，都看得出智教是不折不扣的邪教，也只有王陆这等脸皮厚度惊人的无相峰弟子能面不改色地矢口否认。这几天来方鹤和刘显亲眼目睹的场面无不印证着这一点，乾元燃血功，以及百万平民教徒，这都是绝对符合邪教特点的致命伤。

为什么二位长老下山时会如此恼怒？因为无论是对灵剑派还是对王陆本人，经营邪教所带来的负面影响都异常严重，尤其是对王陆本人来说，一旦消息大范围传播开去，王陆被千夫所指，在整个九州大陆都将无安身立足之处！事关邪教问题，在万仙盟内部的规格仅次于魔教，根本无可辩驳！你说你有大明国的官方认证？问题闹大了，整个大明国的倾覆也只在旦夕之间！用大明国的官方认证试图掩盖邪教的事实，就如同用一片枯叶应对女子天癸，不自量力也该有个限度吧！？至于你说什么升华世界，解放生产力……投胎的时候对自己的尸骨说去吧！

所以，就算王陆在问心剑下，展示出了无愧于真传弟子的惊人实力，方鹤依然不能放他过关，这个时候放纵只会毁了他！

然而此时此刻，这金光闪闪的符印却如一个巨大的嘲讽，将两位长老先前的恼怒、质疑全数碾压的粉碎。

智教是邪教？开玩笑，万仙盟的认证符印摆在这里，谁敢说它是邪教？！如果说大明国的认证还不够资格，那万仙盟的认证总该足够！九州大陆还有比万仙盟更权威的组织么？当然没有！

但是另一方面，方鹤和刘显可丝毫不觉得这三天里的所见所闻是幻觉，智教的邪教特征同样绝非虚假！

所以……这他妈怎么可能！？

在困惑与纠结中痛苦了许久，两位长老依然想不通其中道理，而王陆也不解释，笑意吟吟地看着两位长老在迷惑中越陷越深。最终，刘显只得叹了口气，主动开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陆笑了笑：“其实真的很简单，我花巨资贿赂了万仙盟分管门派加盟事务的长老。”

噗！

两名长老宛如石化，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却都听到了自己元婴吐血的声音！

王陆摊摊手，笑道：“所以我就说，很多人都没有真正理解万仙盟的本质，与其说这是什么修仙联盟，是九州大陆的秩序守护者……不如说得简单明了一些，它是一个高端洋气上档次的官僚机构，仅此而已。既然是官僚机构，就存在官僚机构注定无法避免的缺陷：腐败。当然，作为受益者，我不得不鼓掌叫好：腐败得好！”

“……”两位长老努力维持下巴不掉。

“于具体的操作方法么，也很简单，两百万灵石砸出去，换一个最基础的加盟符印，这是智教建立以后最大手笔的交易，我觉得还是赚了的。”

两百万灵石！

刘显和方鹤面面相觑，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对于大门派来说，两百万灵石如九牛一毛，但对于一名修士个体而言，这是天文数字！不见灵剑五长老每月的供奉就只有数百灵石？一年的全部收入也不过万余？当然，这也是因为她对门派的贡献太低，又时常惹祸，因此供奉级别远低于其他长老。如刘显这般为门派倾注大量心血的，一年下来从门派领取的供奉就有数十万灵石之多，而最善经营的六长老陆离更是号称身家数千万……

但那是万仙盟五绝之一的实权长老的身家、对于一个分管门派加盟，还是基层门派加盟的长老来说，再大的胃口，两百万灵石也能撑死他了，将他和他手下一条线上的修士都填饱也绰绰有余了。如此巨额的贿赂下，换一个认证符印，似乎也不是不可想象，尤其万仙盟在苍溪州的分支机构腐败臃肿，这种事做得出来。灵剑派平日孤傲而低调，并不与这些机构打交道，长老对万仙盟的印象还停留在中州之地的万仙盟总部——那边的环境氛围要好得多，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如今想明白这一切，那枚金光闪闪的符印，也就不那么令人难以置信了。

问题只是……

两百万灵石，对于一个中品门派都不算小数，智教虽然发展势头蓬勃向上，但也不过才八个月的积累，期间又大力投入基础建设，哪来的两百万灵石活钱？

王陆看出长老的疑惑，有些得意地解释道：“当然是拉来的投资。”

“……投资？”

“不错，与玄天馆大力沟通的结果——说到要钱，九州大陆再没有比玄天馆更合适的对象了吧？”

刘显不解：“玄天馆凭什么借给你这么多钱？”

“因为智教的吸金能力足以令人发狂啊，尽管创建初期投入过大，经营成本极高，导致结余不多，可单以收入来看，智教每年收入近百万灵石，已经胜过许多万仙盟的下品门派了，而且未来的发展空间不可估量，毕竟智教还只占据了大明国一国之地而已。”

刘显愣了一下，旋即恍然，每年不到百万看似不多，可对于修士和修仙门派来说，十年二十年也只是弹指一挥间，那就是上千万的庞大收益了！

“你让玄天馆加入经营？”

“怎么可能？”王陆冷笑一声，“分红可以，但让那群只信奉金钱力量的腐朽商人来经营智教，这教派就完蛋了。”

“不让玄天馆参与经营，他们愿意借出钱来？”

王陆说道：“所以我和他们签了对赌协议，十年内给予他们高额分红，若是在十年之内，给玄天馆的分红达到一定数额，那么彼此两清，若是不能，我将智教拱手奉上，他们是愿意杀鸡取卵，还是细水长流悉听尊便。”

刘显依然有些难以置信：“即便如此，以你智教现有的规模，能说动对方一次拿出两百万灵石，也着实……”

王陆笑道：“公关处处长工作得力，仅此而已。”

想起通灵宝玉彼端那个媚态百生的女修，刘显皱起眉头，心中却大致了然，与玄天馆的交易显然也满是肮脏。

至此，王陆的整套计划终于一目了然了：公关玄天馆获得天价投资，然后大笔一挥将投资用于公关万仙盟拿到认证符印，于是混淆黑白，逆转乾坤，将邪教洗为金光灿灿的万仙盟正教！

步骤非常简单，但其中种种匪夷所思之处却不胜枚举，两名长老沉默良久，依然难以压下心中的震惊。

如果说王陆方才以练气六品的修为，配合法阵和地脉之力在问心剑下坚持到了最后一关，已经堪称奇迹，那么智教的洗白则超越了奇迹，简直是仙迹！

若非王陆本人是灵剑派的真传弟子，以他万仙盟加盟教派教主的身份，理论上甚至能和刘显、方鹤两人平等论交！尽管他本人的修为才练气六品！

想到这里，刘显忍不住叹了口气，方才王陆问过，这次历练论及收获，他和其他两位真传相比如何，刘显心知单以修为论，比起那两个妖孽恐怕还是略有不如，但把智教加上，那两人加起来恐怕也比不过！

而方鹤的心思就更为纠结，心中如有千言万语却骨鲠在喉，直到王陆笑着问他：“师伯，您有什么想说的么？”

方鹤沉默了很久：“我无话可说。”

理性讲，王陆的这一套手段虽然漂亮，终归见不得光，尤其这万仙盟认证是通过巨额贿赂得来，任何心存正义感的修士都不可能接受得了。

但方鹤并非正义使者，作为灵剑派的掌刑长老，甚至无需在意万仙盟的规矩如何，他需要守护的只有门规的威严。而灵剑派的门规，并未规定不可对外人行贿……

除了戒滥杀、奸淫、偷盗等原则性的规定外，涉及门派以外的事物，灵剑派的门规规定并不多，正所谓内紧外松。而单从程序上讲，王陆的所作所为虽然出格，却并未明显违反门规！就算以严格一点的标准来要求，王陆也最多写几分检讨书，扣除一些门派积分，根本不痛不痒。

想到这里，刘显忍不住问：“既然你早有布置，又何须以问心剑自称清白？”

王陆无奈地说道：“因为按照原先的计划，应该再过几个月，时机更加成熟的时候才会启动这个计划。可惜师伯你们来得太快，逼得我不得不提前启动计划。饶是以前做了大量先期工作，公关处长又超水平发挥，加上智教不惜一切代价用灵石一路猛砸，但最快也要三五天才能让万仙盟那边走完流程，下发金印。而这三五天的时间，只能由我来争取啦。”

刘显苦笑：“所以你才提出要接问心剑，并要求三天准备时间么？”

王陆坦诚：“除此以外，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受些重伤，休养个三五天，反正是拖延时间嘛。”

“……所以你才会去无谓地拼命！？”

“反正我想师伯你肯定会在关键时刻收手的嘛。”

刘显咬了咬牙，心想当初还不如让这混账小子死掉算了！

而此时方鹤也回过味来：“你方才与我纠缠什么能否通融，邪教的定义……是为了用话将我堵死？”

王陆点头承认：“万仙盟的符印虽然是不错的底牌，但并不保险，没有师伯您的允诺，我可不敢将这张底牌贸然翻出来啊。”

方鹤冷笑了几声，却更多是对自己的嘲讽：“好心性，好手段！”顿了一下，又想起一事，“难怪五师妹自始至终都那副不紧不慢，满不在乎的样子，还一口咬定什么自主创业，看来早就料到这一步了。”

王陆并不否认，在三天前客栈中与师父见面时，他就确定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计划。因为两个人实在有太多共同之处了，换了王舞，多半也是这一套，以己度人，不难推测王陆的手段。

王陆笑问：“那么我想，两位师伯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方鹤沉默良久，摇了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刘显沉声说：“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个教派，你要经营多久？”

说话间，目光又变得严厉起来。

理论上，王陆作为灵剑派弟子，纵然如今已是一教之主，依然要受门规所限。而依照门派规矩，在这次历练结束后，他就必须回山修行，直到金丹境界，方可自由离山，闯荡九州。

但另一方面，王陆若是在此时宣布脱离灵剑派呢？那就海阔天空任飞翔了。届时手下百万人，权势滔天前途无量！尽管对于灵剑派来说他将成为一名不光荣的叛徒，却也没到非杀之不可的程度，而以门派一贯的作风，多半不会对王陆落井下石，因此脱离灵剑派的代价，王陆完全承受得起。

所以，刘显不得不问，王陆，你到底想怎样？

听了这个问题，王陆笑得更灿烂了。

“师伯啊，我是专业冒险者，最基本的素质之一就是专注，我一手创立智教的根本目的何在，从不曾忘却，所以您这个问题，根本没有问的必要啊。”

四个月后，王陆回归灵剑山。

第四卷 争首席

积极开战门派大比，建立相关激励机制，切实增强弟子的竞争意识和修行积极性，提升整体修为。

第一章：智教门徒

春寒料峭时，灵剑派的山门历练终于走到了尾声，至此，从苍溪州的天南海北，灵剑弟子们陆续回山。

其中便有王陆的身影。

王陆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归，将自己一手创立的教派抛诸身后，说得残忍些，就是弃之如敝屣。王陆的离开是如此潇洒，以至于被他点名执掌全局的叶轻尘，很长一段时间都如梦似幻。

从最初的败军之将，到现在的常务副教主，地位变化简直是地覆天翻。而一想起如今自己所拥有的权势地位，叶轻尘就感觉内心深处，熄灭已久的野心之火又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当然，这份野心不是针对王陆，哪怕王陆已经离开，叶轻尘也不敢妄想自己能取代他在教派中的地位。事实上，自己这个常务副教主，不过是王陆手中的棋子罢了，并没太多的自主权。王陆在回山前制定了非常详细的战略规划，将智教未来二十年的发展都做了谋划，用他的话说，智教建设初期，老老实实做计划经济比什么都现实。

叶轻尘并不觉得自己能比王陆更高明，所以，只要严格遵照计划执行就足够了……尽管作为一把手，在任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是一种常识，但叶轻尘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因为王陆还留了后手：明云道人，这个曾与自己并列的副教主，虽然不具备接替王陆执掌全局的能力，但作为王陆最忠实的走狗，却是监视叶轻尘的最佳人选。叶轻尘很清楚，若是自己不能当好王陆的棋子……能接替自己的人，教派之中不在少数，至少老淫棍何昀就野心勃勃啊。

此外，叶轻尘唯一需要费心的问题就是玄天馆了。几个月前，为了应付那场危机，王陆与玄天馆对赌，拉来了巨额投资。尽管当初约定，在赌约时限内，玄天馆无权干涉智教经营，只具有一定的知情权，可王陆若是不在了，叶轻尘实在没信心抵挡住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渗透。

以他的能力威望，届时就算被架空掉，也不稀奇，为此，叶轻尘还专程在王陆离开前求助于他，而王陆也不愧是王陆，早就想到这个问题，给叶轻尘留下了锦囊妙计，说是若感到自己权威动摇时，可拆开依计行事。

叶轻尘忍不住好奇，偷偷摸摸拆开过一个瞄到了开头，却是一封信，标题是：炮打司令部。

出于谨慎，叶轻尘并没有看下去，并且深刻祈祷自己没有用到这封信的那天。

……

离开智教，回归灵剑山，尽管在许多外人看来，王陆会怀有诸多遗憾，但其实他兴致已尽，对凡间已经没有什么留恋了。

对于智教，王陆从来也不曾将其当做真正的事业来做，本质上更多的是一时心血来潮，比起挥手间动员百万人改造天地的豪情，王陆其实更喜欢在灵剑山上探索仙道奥秘有所成就时，那由衷的喜悦。

此外，关于斩尘缘，王陆也在无声无息间完成了。

在王家村的遭遇，让王陆对凡人彻底失去了信心和兴趣，随着智教的设立，转念间百万人为其而动，王陆获得了超然的地位，却拉远了他和红尘凡世的距离。直至能在问心剑的幻境中直面尸山血海时，王陆的心态早已脱离了凡人的境界。

唯一的牵挂无非是亲生父母，这一点上，王陆理性得近乎残酷，他始终也没有对父母透露自己的身份，更没有让他们服用人工灵根参与修行——王陆很确定，他的父母都不具有修行的资质和心性，比起仙人，他们更喜欢做普通的凡人，如此心性，就算是天灵根在身也修不出名堂。王大富和夫人隋式以及小妾如今是作为普通的智教教徒，活跃于教派建设中，有王陆的暗中关照，活得比以往更精彩。

当历练期即将结束时，王陆最后看了父母一眼，便转身离去，此生或许还有数次见面，但几十年后，二老终会入土为安，自己却要在漫漫修行路上几百上千年的努力着……不过老爹也没什么遗憾的，在王陆临走前，以灵药助其调养，使得小妾给王大富怀了个儿子，保住了王家香火不断。

于是，王陆在红尘间再无牵挂。

……

一年历练结束，弟子们回归山门时，多有恍如隔世之感。

“师兄……这一年的经历，真是如梦似幻啊。”

站在灵溪镇的入口处，闻宝不无感慨。

一年过去，死胖子也有了练气六品的修为，最后四个月里他不负众望地突破境界，而且还以智教中层干部的身份经历了几次实战，元神和剑法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加上几次变身觉醒型闻宝，整个人的气质远较一年前要成熟得多了。尽管他的实力进步在这一次历练的弟子中不算快的，可综合来看，闻宝在历练中的收获之大，却胜过了绝大多数同门弟子。

“若是能再给我几个月时间，或许修为还能再进一层。”闻宝说着，有些意犹未尽。

“怎么，你还没玩够啊？我都快腻死了……”

回应闻宝感慨的，却是一个略显疲惫的少女声音。

山下一年，小铃儿已经受够了圣女生活，最初几个月时还觉得新鲜有趣，一来是王陆的智教新鲜有趣。然而对于智教那日新月异的发展，见得多了也就司空见惯，更何况到了最后几个月，智教的发展虽然快，但模式上已经没有创新，按照王陆的说法，无非是积累量变等待质变的过程，而这一过程少说要几十年，那个时候智教才能真正成为一个独立而强大的教派——这也是王陆走的潇洒的原因之一，智教已经没什么玩头了。

二来则是圣女的身份新鲜有趣。无论走到哪里都受人顶礼膜拜，少女心中的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小铃儿终归不是虚荣少女，被人顶礼膜拜了一段时间就觉得不耐烦了。见面不说话先叩头，说话时先要说一长串表示敬仰和喜悦的赞美之词，说完话又是三拜九叩才肯离开……小铃儿有限的耐心早就消磨殆尽了，最后几个月见到这种虔诚信徒，就恨不得直接拿脚踹。

偏偏作为智教圣女，言行虽然不必太过拘泥，但拿脚踹信徒的事她实在做不出来，只能强自压抑，如产后抑郁一般，最后几个月简直要上演一出“我家的上条漩涡铃才不会这么忧郁”的戏码。

好在终归是回来了，望着灵溪镇上熟悉的街道，听着镇上的熟人亲切地招呼，小铃儿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家的温暖。

“唉，还是灵溪镇好啊，行了，你们自己回山吧，我要回客栈好好休息，三天内别来烦我。”

说完小铃儿就一溜烟跑了。

三分钟后，如家客栈。

“有人吗！？”

两个不速之客推门而入，大大方方地迎着门后老板娘惊愕的目光走到柜台前，为首的少年排出九个大钱：“两碗酒，一碟……”

“碟你妹啊你们怎么又来了！？”

老板娘几乎悲愤欲绝，刚刚回家还没放下行李就被破门而入，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你们不老老实实回山报道，还来我这儿捣什么乱！没见门口关门停业的招牌啊！？”

王陆笑了笑：“不用你提醒，招牌我已经取下来了，欢迎你随时开张营业。另外你好歹也是灵剑山下的人，怎么连一个月的缓冲期都忘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拍了拍脑袋想起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灵剑山的外出历练是一年时间，一年后无论身处何方都要回归山门，但是从回归到报道是有一个多月的缓冲时间的，这一个月少部分用于赶路，大部分则用于赶稿。

赶什么稿？当然是历练的总结报告！从一开始，这就是衡量弟子历练成果的重要指标之一。

一年的历练，并不仅仅是要提升弟子修为，更重要的是这一年阅历对弟子们的心性、智慧的淬炼升华。而这部分的提升，可没法从法力强弱，元神凝炼上观察出来。

所以干脆就以报告的形式来检验成果，这一年来究竟有什么收获，有什么体会，都一一记录下来，长老们看过自然就心中有数了。

一年前，闻宝还曾对此发愁，一年后竟然将这件事给忘掉了！

“嘿嘿，师兄，这次可要多多依仗你了！”

王陆哼了一声：“本来也没指望你来写啊，当初你当基建处长的时候，工作报告是所有处级干部里最烂的，还不如那群文盲出身的散修处长，你好歹也是贵族出身，诗词歌赋一窍不通，骈文写不出，公文写不正，连白话文都写不好，这德行也只配去写小说了。”

闻宝眉毛一扬：“别说，我还真有灵感，前两天赶路的时候已经想出了开头，就叫智教门徒，讲的是一个有双重人格的绝世高手的故事，戴上面具时低调懦弱，一旦摘下面具就狂霸屌酷拽……”

王陆略有些惊讶地看了闻宝一眼，沉默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太监。”

“啊？”

第二章：规范度量衡

之后大半个月，王陆和闻宝就在如家客栈（厚着脸皮）住了下来，安心从事文字工作。

而老板娘在多次抗议无效后，也懒得计较，每天用白水煮些萝卜白菜喂食这两个无用文人，也算是尽到了队友的义务了。

而这大半个月里，灵剑派的弟子陆陆续续从苍溪州各处回山，而因为灵溪镇是连接山上山下的必经中转站，弟子们也就免不了彼此打个照面。

外出归来的弟子们较之一年前宛如脱胎换骨，大多数人按照师门发下的指导手册进行历练，都将有一段难得的体验，并随之迅速成熟起来。而经过这一年的飞速成长，这些弟子们的自信心也随之倍增，彼此见面打招呼的时候，就难免会崭露锋芒，产生些许摩擦。当然，在灵剑山下，大打出手还不至于，但偶尔吵得面红耳赤也在所难免。毕竟这一年来几乎人人有奇遇，原先在山上大抵定下的排序早就被打乱了，正是一个洗牌的好时机，谁看谁都有几分不服。

灵剑派并不是那种门派等级森严，恨不得将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标明出来的类型，但每个弟子都会对自己和他人有一个模糊定位，什么人比自己强，什么人比自己弱，对待这些人应有个什么态度……几乎都有定数。虽然灵剑派并不提倡如此，但这大概也是刻在九州人骨子里的观念，不好逆转。

而王陆这半个月里，就饶有兴致地观看了这些小兔崽子们的无数场争吵。

当然，说是争吵，大部分无非是胡吹牛逼，互放嘴炮。有的说自己上个月打败了一个筑基上品的邪教妖魔，有的说自己斩杀了一个内丹精怪……还有的说自己遇到了虚丹女修的垂青，好一阵缠绵悱恻。

故事是一个赛一个精彩，王陆在旁边只是一言不发地听，倒是立志写一篇惊世骇俗的绝世好书的闻宝，听得抓耳挠腮喜不自胜，连连感叹果然智慧在民间，自己正发愁怎么编写那些狂霸屌酷拽的段子，想不到在客栈大厅里喝着茶就能听个没完……

当然，除了听故事以外，有用的收获也是不少的。这些弟子们经过一年的历练，彼此也交换了不少信息，例如有哪个师兄师姐在哪个地方有了惊人的奇遇，令人自愧弗如啦，有哪个师弟险些失陷于古墓遗迹，多亏吉人天相，才不至于夭折殒落……

八卦之余，便是比较，这些弟子大多自信爆棚，彼此看不服气，但在八卦传递间，通过不停的互相比较，倒也形成了一些共识。那就是，这一年过去，有少数人的收获的确要远远胜过其他人的，简而言之就是超人，自己等人虽然信心十足，但对上那些超人的话就没什么胜算了。

比如某个在客栈里赶稿的真传弟子就是典范，虽然看上去和和气气，没什么特别，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伏案疾书。但也不知怎的，只要稍稍靠近，就能感到一股凝滞的气息，令人喘不过气来，情不自禁地低头。

好在弟子们一年来也涨了不少见识，讨论一番后就得出了结论：这是传说中的领袖气质。山下一年，见到的许多位高权重的人身上便有类似的气质，例如帝王将相，或是大门派的掌门等。于是人们便猜测王陆这一年莫非自己经营了什么组织不成？却没人猜得到，在归山之前，王陆手下已经有数百万教徒，整个大明国的基层几乎尽数落于掌控了。

有这种气质的人，自身修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更何况王陆向来有历练专家之称，无论是当年的升仙之路，还是后来在小青云那突破天际的刷分之旅，都让人们坚信这一年的历练，他的收获绝对不小，很可能会突破人们的想象极限……更何况就算入山时身上有再多争议，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真传弟子，自己这些内门外门的，就没必要在他身上找不自在了。

不过即便是王陆，在弟子们公认的超人名单上也没能排到第一。

“要说第一的话，应该是真传弟子琉璃仙吧。”

王陆在客栈的这大半个月里，所听最多的一句便是这个。

至于那个昵称小琉璃的女子何以有这般令人叹服的成就……

“为什么？因为她单枪匹马在血云峡连斩血云十二妖啊，那十二个妖邪都是筑基巅峰乃至虚丹境界的人物，被她一个临阵筑基的少女打得鬼哭狼嚎，甚至没有还手之力……据说就连盛京仙门都被这一战惊得不轻。”

“是啊是啊，前些年盛京出了个琼华仙子，号称能以筑基下品的修为力敌虚丹修士，然后就得意洋洋地公告天下，好像成了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了似的，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唉，筑基斩虚丹，到底怎么打的啊……”

弟子们一边讨论一边感叹，在旁边安静聆听的王陆却觉得好笑。

区区虚丹而已嘛，有什么可咋呼的，我智教随便也能拎出十几个虚丹长老来，而当他们办事不利，被老子扇耳光的时候，有几个敢叛逃到其他教派的？还不是老老实实接着，然后感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九州大陆实在太广阔了，哪怕是相对偏远的苍溪州，对练气乃至筑基期的修士来说也简直是无边无际的。这片大地上修士之多数不胜数，他们拥有天差地别的灵根资质、智慧悟性、核心功法、持有宝物……同样的境界，实力可以相差十倍百倍，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同样是虚丹，灵剑派的虚丹，哪怕最不成器的那种，也能轻易打叶轻尘那种虚丹十个以上！别的不说，就拿某个公职人员沐晓举例，他便是标准的虚丹修士，实力不强不弱，而盛京仙门那个琼华仙子，就绝无可能以筑基下品的修为与其抗衡。

境界不能代表实力，而除此之外又没有一个通用的，能简明扼要衡量修士实力的标准，这个问题广泛存在于灵剑弟子的所有讨论中，弟子们在互放嘴炮的时候时常陷入混乱之中，比如……

“我上个月击败了筑基上品的妖修，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猖狂？”

“筑基上品了不起啊？我和赵由心师妹联手打败了四个筑基上品，比你多一倍好不好？”

“你那筑基上品成色不足，也好意思拿来炫耀？我这可是成名的妖修！”

“我这边也不弱啊，就算修为境界略有虚浮，但身上的法器可是货真价实的！”

“我这边的妖器也不弱啊……”

“我这边可是二对四！”

“废话，咱们灵剑派的两仪剑阵只要运用得当，实力岂止倍增，倒是那些邪门歪道配合时心存鬼胎，实力十不存一，你所谓的二对四其实只有二对五分之二！”

“十不存一你妈！”

“你妈！！”

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撕咬，双方辩友迅速从辩论上升为人身攻击，然后在险些大打出手之前，被老板娘拎着脖颈子一手一个丢了出去。

等他们灰头土脸的爬起身走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一直坐在角落里赶稿的王陆站起来了。

“我说啊……”

王陆一开口，客栈大堂就安静下来了。尽管在超人名单里，他排名不算最高，但此时此地，无疑要数他最为大牌，而且身上那股领袖气质也震慑得人不敢忤逆。

“你们不觉得自己很蠢么？明知道以修为境界论实力不靠谱，还每次都死抱着修为境界来讨论实力强弱。”

弟子们被王陆质问，嗫嚅了一阵，终于有人低声说：“没办法嘛，除了修为境界，比拼其他条件更不靠谱啊，现在本来就没有一个特别合理的实力评价标准。”

王陆哼了一声：“愚蠢，没有标准，就自己创一个出来呗，这有什么难的？”

弟子们面面相觑，只觉得王陆的说法别出心裁，却又荒谬不经。

“这，怎么创啊？”

王陆叹了口气，用朽木不可雕也的鄙视目光看了那提问的弟子一眼，然后走到大堂正中，找了张桌子，拿出纸笔。

“很简单，咱们先来设立标准值。”

“标准值？”弟子们一边好奇地问着，一边很快就聚拢过来。

王陆点点头，解释道：“也就是先设计一个该境界下，各方面水平都很平庸的修士。比如说……”

王陆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

弟子们不解地问：“这是谁？”

“这是小明。”

“……小明？”

“嗯，小明是修仙界随处可见的一个普通修士，修为是筑基九品，灵根是七品的三属性杂灵根，而作为筑基九品的修士，他拥有下品的核心功法，三件中品的法器，以及十余枚下品灵丹……大抵如此，这样的修士，大概是九州最常见的了吧？”

旁边的弟子议论了一番，都点了点头。

的确，尽管和灵剑派的弟子比起来寒酸的不行，但见惯了民间疾苦的弟子却已经深刻认识到，寒酸才是修仙界的普遍情况。小明看起来落魄，但其实比他更为落魄的人也不在少数，很多勉强筑基的修士，因为灵根品级太差，筑基的时候寿元将尽，各项能力都处于衰竭期，远不能和王陆纸上那个仍显年轻的修士相比。此外，中品法器虽不稀奇，但手持三件就很不错了，十余枚下品灵丹更是锦上添花……

王陆说：“然后咱们将小明设为标准值，也就是说一个标准的筑基九品的修士，就该是这个模样。然后呢，我们再来设定一个修士，比如这是小刚。”

说着，王陆又画了一个小人，看起来和小明有九分相似。

“小刚也是九州大陆随处可见的平庸修士，只是和小明不同，他是筑基八品……至于功法装备之类我就不详细列举了，道理一致。那么若是小明和小刚交手，基本上小刚的胜算在八成以上，没问题吧？”

众弟子纷纷点头，虽然同一境界，只差一品，看起来差距不大，但既然其他条件都基本一致，这一品的差距就很要命了，考虑到各种随机因素，小刚的胜算将有八成以上。

王陆笑了笑，提笔在小明画像下的资料上，改了一些：“然后咱们假设，小明拥有的并非中品法器，而是上品法器，又会如何呢？”

弟子们被问得一愣，随即讨论起来，而讨论的结果则是……

“那么胜算大概就是五五开了。”

王陆点点头：“换言之，拥有上品法器的小明，就拥有了越一品挑战的资格，那么……”

王陆提笔，在小明资料栏上的筑基九品后面，加了几笔，变成：筑基九品+1。

写完，王陆放下笔，笑了笑：“原理就是这个原理，剩下的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第三章：一纸血书

严格意义上讲，王陆提出的计算方法并不是特别准确，但在缺乏更靠谱的方案之前，这个+1法至少简明扼要，易于普及推广。

有了这个+1法后，除了最初设计标准值的时候需要费些考量，后面的工作就相对简单许多，弟子们花了些功夫，为自己所要讨论的对象做出了人物卡，于是讨论就变得规范有序了许多。

“诶诶，这么算来，我大概是练气四品+9诶，也就是能挑战筑基四品的小明？”

“不对不对，你又算错了，在练气和筑基之间，数值相差要多扣五点，也就是说只能挑战到筑基九品。”

“才筑基九品啊……真是失败。”

“呵呵，我也没好哪儿去，三品+8，挑战等级和师弟你一样，但基本功就没你扎实，师弟你只是法器品级稍差，回山后换个法宝回来就不比我差了。”

“听说赵师姐是练气五品+10，虽然境界不高，实力可真是强悍啊，这一次历练的人中，能有+10实力的并不多见啊。”

“可不是么，咱们灵剑弟子平均加值就是+8，赵师姐能做到+10，基本功扎实得令人发指……不过要说基本功扎实么。刚刚岳师兄他们算了一下，琉璃师姐的挑战等级，大概是筑基九品+15。”

“……卧槽。”

“也就是相当于虚丹八品的小明，而且并不是依仗法宝灵丹等外物之力，这已经要逆天了好么……”

“那，那盛京仙门的琼华呢？”

“因为资料不全，算不准确，但大概也有+14左右的水平吧，的确是难得的天才，我们是望尘莫及了。”

“说到这个，设计出这套挑战等级制的王陆师兄……又是加多少啊？”

“谁知道呢，他的历练过程神秘兮兮的，除了他的修为境界是练气六品接近五品，其他的一概不知，但既然是真传，怎么也有+10以上吧。”

听着众多弟子的讨论，角落中，已经将报告写到尾声的王陆微微一笑。

只是笑容中却有几分蛋疼。

因为按照他的攻防能力太不平衡，所以根本没法按照挑战等级制来算！单论防御能力，如今就算是虚丹九品的修士也很难击穿他的剑围，防御加值恐怕要超过20！但是以攻击力而论，他比小明又强不了多少，甚至还不如……

这种挑战等级制并不算特别严谨精确，只是易于计算和推广，实际应用中肯定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例如攻防失衡的修士就不容易打分。不过攻防失衡到王陆这个地步的，却又着实不多见。所以听别人讨论这个话题，王陆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完成历练报告才是第一位的，和大堂里那些对报告敷衍了事，随便写成一篇就整天只顾得喝茶聊天的笨蛋不同，王陆对自己的报告可是寄予厚望。

专业冒险者的基本素质之一，就是要懂得发掘一切资源，对于这篇历练报告的潜在价值，王陆可是心知肚明。

别的不说，单单是他设计推广的这个挑战等级制，就是报告中需要大书特书的重要一环。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王陆在这一年的历练中，尤其是智教扩张战争中才逐渐萌发的灵感。

智教在扩张过程中，遭遇对手的时候，首先会对敌人的实力进行评估，而这个时候智教的处长们就经常会犯先前灵剑弟子的错误，总是试图以修为境界来衡量对手实力，尽管心知这种算法有极大误差，却又不知该如何统一。

也就是那个时候，王陆设计出了这套挑战等级制，然后以实战进行检验，效果相当不错。

这套算法，以后无疑是要注册专利的，一旦大规模普及推广，单单是收取专利费，就如同开出了一座灵石矿！对此王陆深有信心，尽管万仙盟曾经设计过关于修士实力的计算方法，而且比挑战等级制更为精确，但计算之繁琐复杂，足以让大多数人对其束之高阁不予理会，根本推广不开。灵剑派的弟子们还是接受素质教育，全面发展的，都没听过万仙盟的那套计算方法，更何况是其他人？而这个时候，一个简单易用的算法无疑是喜闻乐见的。

而要注册专利，就需要正式的书面材料，这份提交门派长老审阅的报告，就是不错的载体。

除此之外，一份质量上佳的历练报告，还能在山门中换取大量积分乃至挑战积分……不过是动动笔而已，就能有丰厚收获，何乐而不为呢？

最重要的一点则是，智教的风波还远没有结束，不出意外，接下来还有几个难关要过，而这个历练报告，就是渡劫过关的关键之一了。

再之后的几天，云集在灵溪镇的弟子纷纷散去，带着自己的报告回山交差，就连闻宝都写足了十几万字的小说，心满意足地回了山。

而王陆则依然不紧不慢地在如家客栈润色文字，修改报告。单是这份淡定工夫，就令许多师弟师妹深感佩服。

对于手中报告，王陆是真心做到了精益求精，直到截止期前的最后一天清晨，王陆才终于施施然离开了客栈，向山门方向走去。

然而一出门，就惊讶地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朱秦老弟？”

走在灵溪镇街道上的朱秦，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王陆，面现讶色，随即点点头：“……王陆师兄，早上好。”

王陆笑问：“才回来？”

“……嗯。”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而且稍稍向后撤了半步，显示出自己无意靠近对方。

王陆却如同没看到一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起走走？”

朱秦扭曲着脸孔没有回应，但即便是以这种沉默的姿态表示了抗议，却仍不能让王陆知难而退。

“嗯，不舒服么？”

朱秦咬了咬牙：“没什么……既然师兄邀请，那就一起走走吧。”

朱秦终归没敢拒绝王陆，因为在方才的对视中，他感觉王陆似乎看穿了什么，这让他心中恐慌的同时，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不过是一起走走……都到了灵剑山下了，他又能把自己怎么样？这里可不是他智教猖獗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在灵溪镇的小路上，清晨的小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倍显安逸，可行走在其中的朱秦，却感觉气氛压抑地令人窒息。

“朱秦老弟啊，自从四个月前一别，我们一直没有再见面，之后你都做什么去了？”

朱秦强笑道：“也没什么，主要是回家探探亲，毕竟是斩尘缘嘛，和凡间亲人相聚的时间也就是那几个月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气，不像师兄你志向高远。”

“哦，探亲么？那挺好的。”

王陆点了点头，笑容显得意味深长。

又沉默了一会儿，王陆问：“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朱秦心中猛地一跳，余光瞥过，却见王陆依然是那样淡淡的笑容，并不像是意有所指……

“胡乱敷衍，没怎么上心。”

“哦，那具体都写了什么呢？我记得下山前长老曾经说过，最好紧扣仙凡两界关系这个主题，你出身皇室，应该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吧？”

朱秦感觉自己的冷汗似乎都渗了出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不惊：“呵，我哪有什么独特视角啊，就是胡乱写写而已。”

“是么？那师弟你可真是浪费了宝贵资源啊，换了我，就会这样写：面对修仙门派的粗暴干涉，凡间帝王应如何应对？”

轰！

朱秦脑中仿佛天雷炸响，令他眼前一黑，脚步也是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王陆这家伙……难道能洞察人心不成！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报告正是……

没错，朱秦的报告主题，虽然并没有王陆说的那么直接，但报告的写作出发点正是：若是被修仙门派强势夺权，作为一国帝皇要如何应对！？

这个话题当然是有感而发，感从何来？当然是耳闻目见！

别忘了，王陆发展智教的大本营，正是朱秦所在的大明国！

四个月前，朱秦回国时，听皇室密探提起智教，当时就吃了一惊，和恍然不觉危机的皇帝大臣不同，他就算不清楚智教的发展模式有什么特别，至少也知道，从王陆手里出来的东西，绝对惊天动地！不容小觑！

所以他后来宁肯被岳师妹鄙视，也坚定地给师门打了小报告，为的就是希望师门长老能及时出面将智教打散，化解大明国的皇权统治危机，谁知……就连二长老三长老都没能压住王陆！后来得知智教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万仙盟加盟机构时，朱秦险些吐出血来！

这他妈的还有天理没有，有王法没有！万仙盟你丫还能再黑一点么！两百万灵石就把你收买了！？你的节操也太廉价了吧！

然而当时整个大明国，一年供奉给万仙盟的保护费也不过几十万灵石而已，民间的灵石储量虽多，但开采能力远远没能跟上，这让朱秦实在没法抱怨什么。后来他也给万仙盟的上级部门写了举报信，不出意外的石沉大海，分管门派加盟的长老既然敢收钱，自然就有信心压制下基层的举报。

后面那四个月，智教一方面有万仙盟的认证，一方面又勾结了光明府，顿时将大明国上上下下都渗透的无孔不入！到后来最令人吐血的是，他父皇居然跑来问他：“秦儿，你说这智教的金玉六和功有没有练头啊？”

“父皇，您千万不要被那邪教妖言所惑啊！什么金玉六和功，根本就是修仙界随处可见的野鸡功法啊！”

“咦，我看有的人练起来效果不错啊。”

“那是加练了乾元燃血功，拿命换出来的！”

等好不容易给老爹解释清楚了，朱秦已经欲哭无泪，这智教都渗透到皇帝这个层面了！？这个国家以后到底姓朱还是姓王啊！？

等等，这个说法好像是在给老爹戴绿帽子似的……

无论如何，朱秦当时就决定，决不能任由智教继续蔓延渗透下去了！智教愿意去其他的国家发展的话，朱秦管不着，但大明国却绝不容其染指！他是大明国的太子，曾经受千万人的尊崇，自小那锦衣玉食都是出自这亿万黎民，出自这朱氏皇朝的统治！哪怕斩尘缘也斩不断这因果！

可朱秦一人之力又能做些什么？对手是王陆的话，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反抗，所以无奈之下，只好将目光转到了这份报告上。

他能做的事，也就剩下这一件了：写报告，求门派长老出面主持公道！

为了这份报告，朱秦下了极大的功夫，甚至不惜耽误最后几个月的宝贵历练时间，召集了朝廷中大批的笔杆子，共同起草这份报告书。

其报告宗旨，自然是要反对智教对凡间的干涉，但报告书却不能这么直截了当去写，毕竟智教是经过万仙盟认证的，当初二长老三长老接到自己的报告之后，也已经出面处理过，只是被王陆顶了回去，而眼下这个局面显然已得到了两位长老的默许。所以报告若是写得太犀利，无异于在抽两位长老的耳光。

好在朱秦身边的笔杆子们，个个都是此道高手，正攻法行不通也不要紧，换个角度来说就是了。

大明国的一众官僚们认真思考了一番，决定以“进一步加强修仙界对凡间政权的监督指导”为主题起草报告书，大致内容分为两个层次，其一：当凡间帝王面对修士的干涉时，很难通过自身的力量解决问题，那么势必需要求助修仙界，其二的内容便是站在修仙界的角度来讨论：修士直接干涉凡间事务的确不可取，但仙凡两界并非互不相连的独立体，凡间动荡，苍生蒙难，修仙界有能力也有义务担起责任。因此，修仙界应对凡间政权进行监督管理，避免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同时也要加强对修仙界内部的监督，避免某些修士或者修仙门派，通过万仙盟内部的腐败，无视禁令对凡间为所欲为！

报告其实颇为不伦不类，立足点前后不统一，但报告的写作意图却非常简单明年聊，就是希望门派能够在智教的问题上有所作为，虽然不清楚二三长老到底是怎么被王陆应付回去的，但这份报告无疑能给他们一个重新下手的理由。

没错，你的智教是合法教派，我们不会予以取缔，但你智教的经营行为，我灵剑派作为万仙盟五绝之一，有责任有义务予以监督指导！

这就是朱秦苦思冥想后的策略，算不得特别高明，但若能将报告直接交到天剑堂，朱秦自信总会起到些作用的。智教的存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碍眼，长老们不可能真的甘心放任自流，只是缺少动手的借口。

只是……朱秦再怎么盘算，也想不到会在灵溪镇偶遇王陆，并且被他先一步将自己的计划戳穿！

“……你想怎么样？”

事到如今，再抵赖也没有用，朱秦并不觉得王陆是那种宅心仁厚的善人，更不觉得他容易糊弄，既然被人识破，那也只有直面后果，等候发落。

然而王陆却出人意料地笑了笑：“我想怎样？我什么也没想啊，是你自己想太多了。报告好好写，别浪费了你得天独厚的优势。”

朱秦顿时被搞糊涂了，王陆这么说，难道是要放过他？尽管他也知道，王陆并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可他同样也算不上宅心仁厚……还是说，要让自己知难而退？免得麻烦？

知难而退么，也的确是个选择，然而想起自己费尽心血的报告，朱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师兄，大明国终归是我出生的……”

话没说完，却见街道前方，一个身穿金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骑着一头毛驴慢悠悠地在石板路上踩出咯咯声响。

那道人面貌平平无奇，身下的毛驴更是落魄不堪，非但皮毛破烂，身上更遍布刀疤伤痕，仿佛被人千刀万剐，一双驴眼中映出的则是沧桑与苦闷。

那道人只是沉默，看也不看王陆和朱秦，径直从两人身旁略过。

直到身影即将隐没于巷角时，道人终于转过头，看了王陆一眼。

而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看到了吗，同样是乾元燃血功，人家比你要高明一百倍了。”

毛驴愤怒而苦闷的嘶鸣，在寂静的小镇内格外刺耳。

第四章：论正确处理仙凡关系

春暖花开的时节，灵剑山上再次恢复了往日的人气——尽管这个人丁凋零的门派往日里也没什么人气。

不过，历练一年间，少了那几十个活蹦乱跳的练气小修，山上的确冷清了许多，除了筑基和虚丹境界的弟子外，常年驻守山门的人并不算多。终日云游的长老们不提，那些金丹境界的弟子们也个个都闲不住，总是四处乱跑，一年来灵剑山如同被人灭门了一般。如今新人们欢呼雀跃地回山，山中才有了几分人气。

历练归来，门派颇人性化地放了几天假，一方面供弟子们调养生息，从红尘历练中回复心境，准备之后的修行；另一方面则是给长老们审阅报告的时间，便于根据报告内容来决定下一步如何因材施教。

审阅报告是项颇麻烦的工作，饶是审阅的长老们个个元婴饱满，九彩流转，几有化神之能——非但心念转动快如闪电，而且可以分心九用，玄妙非常——但将几十分报告仔仔细细通读一遍，并且更要以这些文字为根基，在脑海中勾勒出撰写者一年来的经历全景，细细分析其中得失，也是件极费心神的工作。

这几天工夫，审阅报告的主力长老刘显和方鹤简直心力交瘁。

当然，区区数十份报告，还不至于就难死了两个元婴巅峰的长老，虽然会让他们有些忙碌，却不至于疲惫，真正造成心力交瘁的另有原因。

“……师兄，恕我无能，这份报告我看不下去了，还是交给掌门师兄定夺吧，再看下去，我怕自己心境不稳。”

“嘿，谈什么有能无能，那份报告我看了也觉得气闷，只可惜了朱秦那孩子一番心血，本来可称精品的文章，却是为人作嫁衣了。”

“终归是下了工夫的，该是精品就是精品，本也没指望这些孩子能写出什么高深道理，朱秦能有此见识、思路已经颇为不易，终归……”方鹤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说道，“终归不能用他和王陆去比。”

说到这儿，方鹤也不想再说下去，便换了话题：“师兄，不知琉璃的报告在哪里，我好像还没看到……”

刘显也摇了摇头：“还在他师父手上，纵然下山前周师弟外出云游将小琉璃交给我来指导，但她毕竟是通明峰的弟子，核心功法也是周师弟的剑心通明，报告自然是周师弟先看到。”

说来竟颇有几分遗憾。一年前因师弟外出云游，他代为指点了琉璃一个月时间，对琉璃的赤子童心及惊人的资质悟性极是喜爱，视为己出，也谋划过日后麻将桌上诱骗师弟以琉璃为赌注，将那孩子骗过来传承衣钵……可惜门派真传却终归不是节日礼盒，可以随意交换，刘显也只能感慨自己没遇到如此良材美玉，当然，作为门派传功长老，其实很难单独再调教一个真传弟子出来，日后若要传承缥缈峰衣钵，也要先从长老位置上退下来。

刘显和方鹤正说着话，就见门前一道剑光闪过，剑光晶莹，正是四师弟周明，这位四长老脸色三分无奈七分郁闷，刘显一见就乐了：“莫非又是小琉璃惹你生气？”

周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方鹤则说：“不知师弟带没带琉璃的报告？说来明日就该一同提交掌门，在此之前我和二师兄都要审阅一遍的。”

结果话一出口，方鹤就感觉不对，因为四师弟的脸色刷拉一下阴沉起来，过了很久才听他轻声反问：“师兄真想看看？”

话到这个份上，方鹤当然是不想了，不过周明已经唉声叹气地将一份报告丢了过来。方鹤有些好奇地翻开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没话说，十足十的琉璃风格。

“历练第一天：我今天吃了烤肉，好好吃。”

“历练第十三天：我今天吃了烤鱼，好好吃。”

“历练第七十二天：我今天吃了蟹肉春卷，好好吃。”

“第七十三天：我今天看到了一条裙子好漂亮，可是没钱买，店家又不肯送给我，怎么办？”

“第七十四天：我今天吃了烤玉米，好好吃。”

“第一百二十一天：今天没吃饭，好饿！”

“第三百零六天：今天遇到十二个奇怪的人，说要让我给他们做鼎炉，我本想问他们有没有好东西给我吃，但又记起师父说绝对不能给人做鼎炉，只好拒绝啦。他们又要来抓我，我便按照师父的叮嘱用剑打他们，他们好厉害，不过我更厉害，他们最后还是没打赢我。后来有几个人被打得吐了血丹，看起来好好吃，但师父说不能乱吃不认识的东西，只好放弃啦。”

“第三百一十二天：今天吃了米饼，好好吃。”

……

方鹤花了一会儿工夫才将报告合上，半晌，说道：“倒也不乏童趣。”

周明就没那么客气了，怒拍桌道：“十七八岁的人了，入山修行都超过十年了，还童趣！？下山前就提醒她要认真写报告，具体要求强调了不下十次，还给她看了范文，回山以后就交给我这么一本美食日记！？简直要气死我了！”

这时候，也是为了安慰周明，也是为了一道诉苦，刘显同样愁眉苦脸地丢过去一份报告：“师弟不如看看这篇报告缓解一下心情。”

周明接过报告，双目一闭一张，已将报告审阅完毕，却是沉默良久，说不出话来。

“这报告……还是提交掌门吧，我实在没法评判。”说完，又是一声笑，“亏得当初是五师妹收留他，这样的徒弟除了她也没人能教了。”

……

三天后，星辰峰顶，掌门风吟真人手中持着一份报告，苦笑不已。

“唉，灵剑派这几个真传，一个赛一个不让人省心，这个琉璃啊……真是难怪师弟气急，剑心通明纵然要心思澄净，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日后如何独当一面？”

却听身旁一个不屑一顾的声音。

“切，女人家要什么独当一面？找个土豪求包养，日后荣华富贵永享万福就得了呗。”

风吟撇过头：“那你怎么不去找？”

女子非常满不在乎：“师兄，求包养。”

“你先把欠我的钱还上再说吧。”风吟轻描淡写地挡了过去，又说，“前几天盛京仙门的人来了，你可知道？”

“骑驴的那个？倒是有点本事，他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自然是为你那宝贝徒弟惹出的祸事。”

女子耸耸肩：“切，万仙盟都认了，他还有什么意见？”

“废话，你那徒弟如何让万仙盟认下来的，你会不知道？若不是看在我灵剑派的面子上，他那两百万灵石也送不出去！现在人只当是我灵剑派在幕后指使，这才没有大动干戈，就连乾元燃血功等事都视若无睹。可是也别忘了一年多前，同样是因为这乾元燃血功，你令盛京仙门大失颜面，如今灵剑派又来故技重施，你让盛京那边怎么想？”

女子自然懒得想：“总之，他是来找茬的？”

风吟说道：“说是找茬倒也不算，毕竟就算我灵剑派硬要将此事压下来，他也无话可说。盛京仙门在中州的所为，也没比你徒弟的智教好到哪儿去，固然没有乾元燃血功这种有伤天和的功法，可敛聚亿万人之财力，富了不少仙门修士，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而王陆的智教至少在现在来看，并无多少贪腐之事。修仙门派压榨凡间，这根本是公开的秘密，没什么可指责的。他若以此事寻衅，不但要他盛京仙门脸上不好看，整个苍溪州万仙盟系统都会被牵累，得不偿失。”

“那你还提这个问题干啥？”

风吟笑了笑：“世间道理总有这么一条：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修仙门派压榨凡间，凡间的反抗时时刻刻都存在，只不过千万年来都没有打破这个秩序的能力……终归我们这些修仙的，在杀人方面更擅长一些。但来自下面的反弹，也并不仅仅是来自凡间自身，看看这份报告吧。”

女子接过师兄丢来的报告，一页页翻来，花了些时间浏览完毕，笑道：“有代笔。”

“……是朱秦那孩子，他是一国太子，请些文人大臣捉刀也不为奇，关键是其中内容着实有些意思。”

女子将报告丢开：“有什么意思？被强奸者的呻吟而已，老生常谈嘛，无非是换个说法，委婉一点。”

风吟说道：“报告本身没什么出奇，但你再结合这篇看看？”

说着，却取来一枚玉简丢过去。女子接来一愣：“万仙盟大会会议材料？这……这篇是凡间代表中州秦国的提案？要求加强修仙界对凡间政权的监督指导？有意思，不谋而合啊。”

风吟冷笑道：“不谋而合什么啊，这类提案几乎每次大会都要提，每次也都能有盟主批示，结果狗屁都贯彻不下去，例行的口号罢了，有盛京仙门这样的先例摆着，没人敢在万仙盟大会上提议彻查修仙界干涉凡间这样的议案，提了也是白搭，也只有那些中品下品的小门派，犯了事才会被人死整。但这几年提议的人越来越多，终归这个势头是越发严重了。没看就连咱们灵剑派都遇到这种事，盛京仙门虽然如日中天，但他们的压力也是百倍于我们。”

女子眨了眨眼：“所以呢，那个骑驴道人就来同病相怜？”

“谈不上同病相怜，孔嶂更多是以个人身份前来拜访，旁敲侧击之下，倒像是来问计的。”

“问计？什么计？”

“那人遮遮掩掩欲语还休，怎也不肯将话摆明了讲，我起初只当他精神病的，但是等他走了几天，我拿到这份报告，倒明白他想问什么了，呵，天命之子，名不虚传啊。”

风吟一声感叹，翻开了手中那份被翻阅了最多次的报告。

《为人民服务》！

第五章：为什么要为人民服务

“……”

星辰峰顶，竹室中的沉默也不知维持了多久，掌门风吟才轻笑着问：“师妹，看完了么？”

师妹哼了一声，将报告丢了回来：“算你捡到宝了。”

风吟摇头苦笑，却不否认，因为的确是捡到宝了，几天前这份报告出现在他手中时，以他化神修为，竟也愣了一个瞬间才缓过劲儿来。

真是神作了。

报告用了通篇数十万字，阐述了一个庞大复杂的理论体系，来回答那个困然万仙盟许久的问题。

如何处理好仙凡两界的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为人民服务。

为什么要为人民服务？很简单，首先一点，人民的力量无比强大。

这种力量并非破坏的能力，要说破坏力，一个化神期的大修毁灭一个百万之国并不为难，百万生灵都赶不上一名修士，力量可谓天差地远。然而换个角度来看，百万生灵中，单单是有机修士就能诞生数百人，这数百人中，能够修至金丹的，至少也有七八人，运气好些就有元婴老怪出现，那么一个元婴七八个金丹外加虚丹筑基等若干，再来和化神大修相比，差距是不是就小了很多？更何况如今人造灵根大行其道，这百万生灵，简直是百万潜在的修行者。

更何况百万生灵可以不断繁衍生息，变成千万生灵亿万生灵，而化神修士就算如种马一般日日交配，又能生下多少后裔？更何况后裔中灵根比例并不会比凡人高出太多，生出来也是废物。

更何况百万生灵一生劳作，可以产出粮食、布匹、钢铁……可以移山填海，动摇地脉，更可以燃血化功，仙凡转化！

这一点王陆毫不讳言更不自谦，他将智教一年来奇迹一般的成就明明白白地写在报告上。一个创始于山野间的教派，短短一年时间便扩张至大明国全境乃至周边数国，吸纳教徒近千万，更难能可贵的是其发展较早，基础较好的地区，已经脱离了用乾元燃血功拿命换修为的阶段，开始用劳动力换灵石，用灵石换灵根，批量采购中品乃至上品的人造灵根了。

而拥有上品灵根，又有一个基础稳健，财源滚滚的教派支持，这个王陆心血来潮设立的教派和一般的万仙盟门派又有什么不同了？

同时，为了避免乾元燃血功作为漏洞被人攻击，王陆更绝赞地给出了一组对比数据——智教教区内人均预期寿命曲线，尽管乾元燃血功是大杀器，但因为社会秩序改善，天地灵气利用率提升以及灵草的普及推广，一年时间，人民预期寿命不降反升！

一年时间，从白手起家做到万仙盟加盟，人民的力量尽显无疑。这股力量摆在这里，你用不用？就算万仙盟不用，总会有人去用！

其次就是，如何利用好人民的力量？

万仙盟已经用自己的例子生动形象地告诉大家，压榨剥削是行不通的。

那么该怎么办？就只有为人民服务了。

智教发展迅猛，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教主无私！教派敛聚财富最疯狂，上百万人漫山遍野搜集灵石的时候，王陆本人分文不取！一切经营行为都为了培养智教的百万教徒，所谓大公无私，为人民服务，莫过于此，智教在前期发展迅猛，因为资源没有一分一毫的流失！

而从始至终，收获最大的人也是王陆，纵然一年来没有直接的收入，但未来几十年，当智教不断步入正轨时，厚积薄发，收益将无穷无尽。如何正确利用人民的力量，王陆以智教的发展给出了一个经典答案。

最后，换个角度来看，如今仙凡不能分离，修士总归要深入凡间，那你不为服务人民，难道要专为鱼肉人民？早年间惯用的说法是有生皆愚，需修士引导，可惜后来证明修士引导人民的本事还不如凡间的帝王将相，鱼肉人民的本事倒是一个赛一个强大。

以上论述，王陆旁征博引，妙笔生花，但总共也只占了全篇的三分之一。而余下的部分才是关键。

以人民的无穷力量为诱饵诱之以利，这并不难，但一个能够贯穿整个修仙界的指导思想，不能仅仅是诱之以利，不然利字当头，比起长远发展，想必杀鸡取卵的人会更多一些。

而解决这个问题，靠的就是理想。

王陆凝聚智教千万信徒，用的是一个百万先行者，升华全世界的伟大理想，然后证明精神原子弹的确威力无穷，足以改天换地。那么如今要面向万仙盟提出建议，王陆同样是拿出了精神武器。

依然是百万先行者，世界升华！这一次，王陆居然认真开始圆这个弥天大谎！

王陆的理论基础，在于认为九州修仙界的使命和客观规律就是不断解放生产力，提高修仙界的整体修为，前者，有大量史书可证，尽管九州大陆经历过一次末法时代，以及仙魔大战之类的浩劫，终归还是在不断前行，哪怕是曲折中前进，或许不能和末法时代前的辉煌相比，可比起最惨淡的黑暗时代终归是进步了太多，并且不断逼近着末法时代前的辉煌。

几千年来，这种进步持续不断，偶有挫折也无法逆转大势，而王陆认为，这就是存在于九州大陆千万修士以及亿万人民共同组成的大社会中的，亘古不变的规律。

那么以此类推，当这个大社会发展进步到极致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理论上，当是人人飞升，遍地真仙！尤其六和祖师发明人造灵根，可不就是给所有人提供了飞升的机会？哪怕今天看来如天方夜谭，但如果生产力千万倍的提升后呢？天地灵气并非固定不变，当人们能够改造天地，令灵气千万倍涌现时，上品灵物乃至仙物层出不穷，这个世界上可还有任何事能阻挡百万人的飞升？

所以说，对于修士们来说，为人民服务并非自堕身份，更不是要图谋广大人民的什么利益……而是为了日后百万飞升，九州升华！那些芸芸众生，在智教的旗帜下努力奋斗便是为了百万飞升，那么修士们境界更高，力量更强，有什么理由不为这个远大志向贡献一份力量？

而为何是百万，而非千万亿万，王陆的解释则是，根据他的计算，只需要一百万的飞升者，九州大陆就会有质的飞越，届时天地灵气会浓郁到自行升华的境界，化灵气为仙气，那么九州大陆自然便是仙界，全大陆飞升！

至于计算的过程，无论是风吟还是王舞都没看懂，后面三分之二，王陆花了大量时间来构建模型，堆砌公式，将天地万物转化为数字，并推导出一个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具体过程却是有看没有懂，不过也根本没必要看懂，王陆用大量篇幅来证明百万先行者的正确本就是一件扯淡的工作。

甚至包括之前诱之以利的部分也是扯淡，甚至整篇几十万字的报告统统都是扯淡，但是如今万仙盟恰恰需要一篇扯淡的报告，偏偏王陆又能比任何人都扯的漂亮，扯得读者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在风吟看来，这报告出的简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何为天时？以盛京仙门为首，万仙盟几个上品大派如今都面临这个难题：如何处理好仙凡两界的关系？如今仙凡两界的二元结构之不稳定，任何人都看得出，但如何应对却没有成熟的做法，对凡间干涉过深？其结果就是一个又一个高高在上的修士被红尘拖下水，成为鱼肉一方的邪魔，于是就有了如今提的最多的说法，仙凡殊途，有意将修仙界与凡间隔离。可要如上万年前那些古派，不食人间烟火，三五十人隐居深山潜心苦修……如今已经是决然行不通的了，便如灵剑派这般相对与世隔绝的，都属于特立独行的少数派。任何一个大门派都要在凡间拥有自己的根基，这才能形成一个结构稳固的金字塔。然而仙凡殊途这四个字，却将稳固的金字塔划出天堑，红尘凡世被迫在底层辗转，承受上方一层层的剥削压迫，同时随着时间推移，释放的反弹也越发强大。

这仙凡二元结构的矛盾便是天时，修仙界，尤其是如盛京仙门这样的大派迫切需要一套理论来处理这个矛盾。

何为地利？这篇报告出于灵剑派便是地利，没有灵剑派这万仙盟五绝的招牌，王陆的报告再怎么天花乱坠直指大道，终归是不能取信于人的。或者说，若非他出身灵剑派，单单是智教的发展便会面临许多不可逾越的困难。

灵剑派就是王陆的地利。

而人和？那就更不必解释了，在王陆身后，有千万教徒，以及数倍数十倍渴望升仙，渴望得到智教青睐的普通人！这不是人和什么是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这篇报告想不火也难了！

“那么，你打算那怎么办？”

对于王舞的问题，风吟早有答案。

“这篇文章不能以王陆自己的名义发，他的影响不够，而且文字也需要修改。这两天我会认真修改一遍，加上我的署名投给万仙盟学术研究委员会，这样的报告足以提供上千个学术积分和数万学术点，不但能完成委员会的例行份额，将灵剑派的学术等级升到九级也该够了。”

第六章：我要练剑心通明

姜终归是老的辣，风吟在拿到报告，通读第一遍后，心中便有了打算，此时说来，便连预期的学术积分和学术点都计算的八九不离十，实在是准备万全。然而面对这般游刃有余的掌门师兄，灵剑派的五长老只是一声冷笑。

“师兄，你这是要公然剽窃王陆的学术成果么？”

风吟一愣，随即老脸一红：“师妹你说的什么胡话，学术界的事，能叫剽么？”

“少装逼了，你们这帮自诩文人的修士最是荡漾，别说剽窃，嫖娼的事儿难道就少了么？那个出身盛京仙门，号称麾下粉丝千万的白毛道人，前段时间不就在云州嫖娼不给钱被人抓了么？我看你也没好哪儿去。”

风吟简直悲愤欲绝：“师妹你是了解我的，我修行多年，不敢说有圣贤之德，嫖娼之事绝不曾有，更不可能拖欠嫖资，男女之事上我绝对清白！”

五师妹居高临下地投来鄙视的目光：“哦，小铃儿可以作证，对吧？”

风吟立刻王顾左右而言他：“……师妹，王陆这报告价值之大，分量之重，凭他一个练气修士，灵剑弟子是压不住的。若是由他以自己名义提交学术委员会，被那帮硕鼠拿去，顷刻间就吞吃得干干净净。到时候这篇心血报告最多换来一个异想天开、荒谬不经的评价，十几个学术积分，几百个学术点，这就是那些学术委员的大发慈悲了。等过几个月他们消化完毕了，再纷纷以自己的名义发表文章，摘引借鉴之处全然不提，都成了自己的成果，这种事难道新鲜么？”

五师妹继续冷笑：“风委员自我批评地还是蛮到位。”

风吟怒道：“我要是跟那群硕鼠同流合污，何至于现在连灵剑派每年的例额都凑不齐！”

话音刚落，老头儿面色愕然，面前的王舞笑容渐渐变得狡黠：“原来师兄最近是为学术委员会的例额发愁，难怪连徒弟的成果都要剽。”

风吟恼羞成怒：“剽什么剽！？还不是你们这些懒鬼对此事都不闻不问，害的我只能一个人去写，写的头疼！何况我这次是以门派之名发表，又非谋图私利！”

“废话，你是门派掌门！灵剑派的好处还不就是你的好处！？你每年从学术委员拿来一大堆垃圾文章，除了你也没什么人看啊！”

“你这才是废话，那堆垃圾的确是没人看，但我看完了后整理归类出来的文章在山门里不是很受欢迎么？我辛辛苦苦给你们把第一道关，还成了罪过不成！？”

“啧啧，剽窃都剽得这么光彩夺目，师兄你真不愧是当领导的。”

风吟争辩这么久，终归辩不过死皮赖脸的五师妹，沉吟良久，忽然笑了：“得了，懒得跟你这惫懒家伙废话，你不就是想替小王陆要点好处么？本来也没打算赖他的……以他的修为，差不多该准备修无相剑气了吧？”

王舞沉吟了一下：“还要至少一年吧，他现在无相剑骨和无相剑法的境界比我预期还好，无相心法元神洗炼更不必说了，一年历练的成效超出预期，如今只差法力修为，这却激进不得。”

“嗯，修为上的事我也听二师弟说过了。一旦你的无相功助其打破空灵根之壁，突飞猛进在情理之中，不过这一年也将他前期积累消耗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再认真调教他一年，打好基础，待他练气五品以后，我为他开蛮荒之门。”

王舞一下子变得兴致盎然：“蛮荒之门？你居然舍得开蛮荒之门了？”

“本来也不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只是没有十足把握，不敢妄开大门让弟子历练，不过你以为这一年历练期，瑶儿去了哪儿？”

这一下就连王舞都愣住了：“喂，你不会这么凶残吧！？”

“以瑶儿资质，只要不深入西山以西，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三月前她重伤而归，却修成了剑胎……反正我已经凶残过一次，就看师妹你舍不舍得了。”

王舞哼了一声：“废话，又不是我去，有什么舍不得？”

……

另一边，回山一周，王陆只觉得骨头都快轻了几分。

这一周，天剑堂的长老们忙于审阅报告，师父在星辰峰与掌门不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终日不见人影，同门的师弟师妹们有的养伤有的休假，山门之中一片闲散气息，修行上也步入积累起，除了每日吐纳灵气，增进法力，也没什么新奇。

值得一提的，也只有几个师弟师妹的登门造访，如闻宝自不必说，岳馨瑶则来了一次，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感谢王陆在大明国时让她大开了一次眼界。

当时她在大明国，跟着智教副教主和几个长老跑东跑西忙了几天，签了不少字，誊写了不少文章，后来才知道，那竟然是智教申请加入万仙盟的一些关键材料，她是万仙盟五绝之一的弟子，却不是智教的人，作为第三方在文件上的签名有着相当的分量。所以按理说是她帮了智教的忙，但岳师妹却反过来感谢王陆，能让她参与到这样一场令人瞠目的奇迹盛宴之中。

“就算当时没有我，师兄总能找到其他人……但是能在其中留下我的笔迹，就要感谢师兄的关照了。”

岳馨瑶说得如此乖巧，令王陆不由惊叹这孩子莫不是来求包养当小三的？不过岳馨瑶也只是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再没了下文。

此外，还有个值得一提的访客则是王忠，他一年前随朱秦北上，后来半路分别，又有了一番经历，一年历练之后气质沉稳了许多，见到王陆后，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开口，只说了一句对不起，送上了一株珍贵的血花藤。

王陆收下血花藤，心中也是好奇，这血花藤品级不算太高，一品灵草，但品级不高却不代表价值不高，血花藤本身蕴含灵气并不算多，却是炼制一些灵丹灵物必不可少的极品素材之一，真实价值堪比仙草，但生长环境太过奇特，就连青云峰都长不活，也不知他从哪儿找来的。

王忠的拜访对他本人大概意味良多，不过王陆将血花藤收下以后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毕竟当年王忠也只是书童而非娈童，两人交情没那么深厚，王忠背叛的时候，王陆都没太放在心上，此时幡然悔悟与否，也就影响不大了。

而除了岳馨瑶和王忠外，最后一个值得一提的访客，就是来自缥缈峰的西夷美食家阿娅。

阿娅在九州大陆生活也不是一两年了，见过的人，交过的朋友不在少数，见面或者不见面，对于少女来说并没什么区别，然而过去一年，随着王陆的离山，阿娅的确感觉有些不适应了——食堂里本来就卖不出去的饭菜明显更为滞销了！这才意识到，王陆对她以及她所管理的食堂有多么重要，此时这个无比重要的老顾客回山，她便特意端了一盆新品菜前往拜访，结果险些被王陆当场打出去。

处理了这些琐事，一周时间悠然而过，一周后，王舞从星辰峰回归，为王陆拉开了修行的新篇章。

无相峰的教学风格向来是独树一帜，师父见了徒弟后，打量一番便叹了口气：“说吧，你想学什么？”

王陆想了想：“剑心通明。”

王舞当时就不高兴了：“剑心通明是什么鬼东西，学它做甚？”

王陆笑道：“听说通明峰的琉璃师姐凭这一个剑心通明狂霸屌酷拽，心生向往啊。”

之前一周，在山中和同门聊天，关于真传弟子琉璃仙的传说更多了解了几分，也对剑心通明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所谓剑心通明，其原理是以特殊的元神修行法带动整套修行体系，使得修士的元神、法力、肉身乃至法宝最终都达到通明之境。

何为通明？这却是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概念了，但客观来看，就是剑气锋锐，势不可挡。飞剑一出，便能直取对方心腹要害，一进一出刺个对穿，令得前后通明，这就是剑心通明了。

琉璃仙在血云峡剑斩十二妖，当时她临阵筑基，借着内外合一的强大力道，第一剑就穿了对方三个最强的虚丹！之后十五重离火剑法经她全力施展，每一剑都能刺穿一名血云老妖，心腹洞穿，伤口处燃起不灭的离火。最终血云峡化为滔滔火海，十二名作恶多端的老妖尸骨无存。

按照王陆的挑战等级算法，琉璃仙其实只是筑基八品的水平，要打赢这十二妖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为难，毕竟那十二个妖邪非但没有加值，反而因功法品级不高等因素要减上一两级。但是以一当十，而且最终几乎无损而胜，这就骇人听闻了。

关键就在于琉璃仙的剑心通明太厉害，剑势锋锐之强堪称无坚不摧，一旦被其先声夺人，猝不及防之下很可能全盘崩溃，这才被她接连斩杀，最终造成一挑十二的惊人战绩，而琉璃仙不过才刚刚修成了剑心通明的第一重。

王陆当时就想，我无相剑法防御第一，若是加上这攻势无敌的剑心通明，那就是狂霸屌酷拽的魔武双修，和咱这主角模板才妥妥的相称，所以一开口就是剑心通明。

结果师父沉默着盯了他好久，只说了一句话，就让王陆打消了对剑心通明的觊觎之心。

“那东西练多了扣智商的。”

第七章：我要练无相剑气

“剑心通明练多了还扣智商？”

虽然感觉得多王舞并非纯粹信口开河，但此事也着实猎奇了一点。

“那……琉璃师姐若是跟人战到酣处，智商余额不足该怎么办？随身携带脑白金么？”

“……”

“而且我看四师伯好像智商还好，没有流鼻涕也没有流口水，莫非是他剑心通明修行不足？”

对于这些问题，王舞的解释则是，剑心通明并不是有损大脑的魔功，而是对元神的特殊炼化，会影响一个人的思维方式。琉璃仙不是天生脑残，事实上若是让她算数，天文数字的加减乘除她眼珠一转就能得出答案，但修行剑心通明，令其心思过于澄净，宛如不谙世事的深闺大小姐，而且永无改善的可能，这一年过去，所有灵剑弟子都成熟了许多，只有琉璃仙还是嘻嘻哈哈，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事实上，这也多半是琉璃仙的天性如此，她在修行剑心通明的资质上堪称空前绝后，远比她师父周明更强，四长老虽然也修行剑心通明，但早年间的遭遇令其心思永远无法澄净无暇，这固然令其终生无望修到剑心通明的最高境界，不过至少不必当脑残，也算因祸得福。

“至于你么，我看你心思百变，其实并不是修行剑心通明的好材料，不过你要是真想练，我也可以教，说不定到时候真能攻守兼备，不过也说不定会变成精神病，你自己选？”

王陆思考了一会儿，心中委实对精神病的境界有些向往，不过若是能变成一个狂霸屌酷拽的精神病倒也罢了，变成琉璃仙那样把历练报告写成美食日记的……那还是免了吧。

时间自古就有一句老话相传：唯有吝啬鬼才能成为土豪。

而王陆无疑是个极度吝啬的人——在智商问题上。尽管在很多人看来，这家伙的脑子已经非常邪乎，智商什么的浪费一点也无所谓，但王陆却是一步也不肯退让的。

“好吧，剑心通明不学，你想学什么？”

王陆理解回答：“改良版的剑心通明，不扣智商的那种。”

王舞深深地看了徒弟一眼：“徒儿你如此机智，不如出师吧。”

“中出师？”

……

抛去这些闲谈，师徒二人很快便转入正题。

“这一年，有没有什么想法？修行上的。”

王陆想了想：“无相功的确很爽。”

过去一年，他将一个教派经营得风生水起，而最关键的起步阶段，无相功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尤其是收编七星门的几次战斗，王陆将无相功的防御力发挥到极致，才能创造出奇迹一般的战果。

“不过也太不方便了。”

听了王陆的抱怨，作师父的反而笑了：“说说看，哪里不方便了？”

“被动挨打什么的就不提了，就算只从防御来讲，被人打剩个光杆司令也很不方便啊。”

这也是王陆作为智教一把手，历经大小战阵上百场的结论。

无相功防御第一，因此一般在战场上哪怕是被人集火，王陆也能自保无虞，但后来被人发现了这个问题，对方就往往丢下王陆去杀他手下，王陆的无相功再怎么强大也保不住旁人性命，扩张战争中着实折损了不少手下悍将。

“呵呵，你春心动了。”

王陆险些喷出血来：“你这女人当真是乳沟深脑沟浅，脑浆走差了路！你从哪儿看出我有什么春心了？”

师父有些惊讶：“你也十五岁了，正常的少年这个时候应该是性欲暴走才对，莫非这一年你吃了什么重金属含量过高的丹药，丧失能力了？”

王陆拍桌：“咱有没有能力你可以亲自来试试啊！”

“呵呵，连师父都不放过，还说你不是春心动了。”

“……行，我春心动了，你打算怎么样吧？”

却见师父面色微微一肃：“那就好，证明你还有七情六欲，对旁人还有关切之心，没有修成一块朽木顽石。现在总有些傻逼以为修仙就是漫漫长路独自前行，修得人性泯灭却自诩太上忘情，真是连卵蛋都不要了。比起他们，我倒是觉得你的百万飞升者更有趣些。”

王陆笑了笑：“师父有兴趣入教不？”

师父没理他，而是继续解释道：“无相功是天下一等一的保命功法，不单保自己的命，也能保别人的命。这也是自然而然，不然你自己扮乌龟扛揍扛得痛快，你的妻子女儿却被人掳去，当你的面淫辱，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王陆笑道：“头顶绿帽，生不如死啊……那么，师父何以教我？”

王舞伸手指了指桌旁的茶杯：“砸了它。”

王陆的坤山剑去势如电，向茶杯猛地一戳，然而剑尖在触及茶杯的刹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阻住，反震之力令王陆的右手臂发出骇人的喀嚓声响，手臂的骨头竟然断了！

而师父，自始至终都没离开座位，距离那茶杯至少三四米远。

“这是什么？”

王陆左手收回了坤山剑，也不顾右手的伤势不轻，好奇地打量着那只茶杯。

“先天无相剑气……嗯，我知道这名字不好听，不过有想名字的工夫，还不如多改善一下这门功法。如你所见，没什么特别玄奇之处，本质上只是将无相剑气外放，将防御延伸到身外之处，和无相剑法中的三尺剑围有些类似，但范围更远。”

王陆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又问：“这屋中方寸之地，师父你都能顾及得到？”

师父点了点头，伸手示意王陆可以随意去试，王陆却不以坤山剑试探，而是直接取了一把霹雳子作天女散花状，结果这些霹雳子在半空就被引爆，爆破的火焰和冲击波则被无相剑气压迫着不能释放，片刻后就熄灭掉了。而从始至终，师父都翘着二郎腿坐在桌旁，既没有运功的迹象，更没有取出惯用的翠竹剑，只是那么端坐着，其剑气便能覆盖整间房，形成一个仿佛无所不能的领域。

“这还真是有趣了，好，我就学这个！”

王陆非常满意地拍了板，然后就见师父换了条腿翘着，淡淡道：“想学啊，可惜你学不了。”

“……”

“你基础太差，剑气剑气，至少你要有气可放，你如今练气六品，距离剑气外放还差得远呢，就连修行剑气都不够资格，所以接下来的一年时间，你就要认真修行，至少把法力修为推上去，多了不要求，先升到练气五品再说吧。”

“练气五品么？行啊。”

……

于是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在王陆入山的第四年中，他终于晋级练气五品，开启了下一阶段的修行之门。

练气五品，在练气期九个阶段里位于中端，本身并算不得什么，更没有特别的意义，若非灵剑派特别要求弟子基础牢固，许多追求修行速度的门派，根本是让弟子在几年间就将这九个品级迅速掠过，专心筑基的。

然而修行无相功的王陆，却知道练气五品对他来说，意味着无相功的框架已成，可以全面铺开了。

无相功是与众不同的……这种感受，在他下山历练的一年中最是明显，因为那一年里他接触了太多的功法，见识了太多的练气修士，而通过他们的境况，王陆就更能发现自己的不同。师父传授的无相功很特别，练气期前面五个阶段都是在打基础，而且目的非常明确。如果用造房子来形容，一般的修士，练气期的九个阶段无非就是挖地基，备木材，而后叮叮当当造房子，最终造出一个大大的宫殿，也就是修士的玉府，日后筑基的关键。而至于修士的法术、心法等内容，则像是修筑在宫殿中的一间间小房子。宫殿是一个修士的核心功法，在这个框架之内，修士有一定的自主权，可以将里面的房子修得大些，也可以修得小些，无非是隔断墙的位置不同，以及内部装潢的不同。

而无相功就完全没有这么高的自由度了，从一开始，宫殿的内部结构就是固定死的……所以之前师父声称能教什么剑心通明纯属扯淡，无相功的框架根本不兼容其他功法，系统之封闭宛如蹲监狱一般，可惜目前以王陆的仙法造诣还远没到能越狱的程度。

同时，修炼到五品境界后，王陆通过内视之法，已经能看出无相功的基本框架。

无相剑骨、无相仙心、无相剑法，这些是无相功体系内最核心的几块内容，占据的空间也最大。除此之外，这个框架内还留了几个大的空白，也不知以后要装什么东西。至于目前要修行的无相剑气，却只占了很小的一块。

既然如此，王陆寻思着有个一两月大概就能将剑气练成时，却收到了师父的传唤，让他前往灵池峰的粉红楼。

王陆当时简直受宠若惊啊，不过是练气五品有成而已，既没有天降异象，也没有刷新什么记录，师父这是要招待他去粉红楼看艳舞表演么？

然而等他走到灵池峰粉红楼前，却见师父神秘兮兮地站在门口。

“小陆小陆，过来过来。”

小陆！？王陆只觉得浑身发冷，立刻向后撤了两步，坤山剑都提了出来：“何方妖孽，冒充五长老！？”

谁知这一步才刚撤出，就见师父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

“傻鸟，就知道你要撤步。”

下一刻，王陆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跌入了一条漫长的隧道，而在隧道的入口，是那贱人的笑容。

“祝你荒蛮之旅愉快哦~”

第八章：亲爱的快到我碗里来

没有光，没有风，无边无际的漆黑，由远至近，浸染着天地万物，仿佛将世界浸入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墨水瓶中，酝酿着永恒的死寂。

这里是荒蛮之地，西山，黑潮。

荒蛮之地，西山脚下，每十个日夜轮回，便要有一日的黑潮降临，黑潮之下万物死寂，苍穹之下，大地之上的万物都将接受洗礼，生灵无存。

而在大地之下，山体之中，河湖水中，一个个瑟缩的生灵在恐惧中等待黑潮的终结。

在西山的一处无名地穴中，一个年轻的修士持剑守在洞口，古朴的长剑被他平举着，一端在洞内，一端却刺入了浓墨似的黑潮之中。

片刻后，持剑的手臂开始颤抖，长剑发出嗡鸣，黑潮中仿佛有什么生灵在怒吼咆哮，修士便将剑收了回来，转身离去。

黑潮蔓延，试图尾随其追入洞穴，不过洞内火光通明，修士的剑光闪烁，却让那黑潮迟疑了片刻，便从洞口退走了。

修士于是将长剑放下，目光转向洞穴中的那团金色火焰，这团火烧的不是柴也不是油，而是一块晶莹的玉石，一块拳头大的圆润玉石，能令这驱散黑潮的火焰维持数个时辰，而洞穴中这样的玉石还有两三块。

“不过，这附近的明玉都被搜集得差不多了，这次黑潮之后就得搬家了。”

修士说了一句，顿了下，又说：“其实我觉得也可以试着裸奔一次。”

话音刚落，长剑嗡鸣，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不作死就不会死，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这西山中我作死也不是一两次了，总之是没死掉嘛。”

“左手都没了，你好意思炫耀？”

“是啊，少了一只手，在荒蛮之地又不能轻易让剑离手，所以以后撸起来只能用你了。”

长剑的嗡鸣顿时刺耳起来，震得洞中明玉火都摇摇欲坠，那修士连忙道歉：“秋姐，秋姐，我说错话了，你别叫了。”

长剑仍是嗡鸣，只是声音小了许多，也有些发闷，女子的声音依然愤怒：“你先把脚拿开！”

修士这才把踩在剑上的脚拿开，笑道：“不好意思，身体本能反应比较快。”

“你这人可真是……我还从没见过在荒蛮之地能像你这样乐出来的人。”

“专业冒险者的基本素质就是要乐观嘛。”

说完，那修士便倚着岩壁安静地坐好，运功调息。

不必说，这自然是王陆和他的坤山剑灵梁秋，九州虽大，以专业冒险者自诩的修士，怕也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而这也是王陆在荒蛮之地，西山之中度过的第三百多个夜晚了。

一年前，师父将他诓骗入荒蛮之地，没有理由也没有解释，不过以无相师徒的默契，王陆倒也不需要什么解释。

无非又是副本历练之类的玩法，正巧他练气五品有成，准备开始修行无相剑气，无相功的各项功法练起来都略奇葩，这大概就是师父定下的奇葩修行方法了。

而从荒蛮之门处跌下来后，王陆果然在自己的芥子袋中找到了师父留下的书信，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王舞在信上没说太多，大概也是懒得浪费笔墨，只是告诉王陆，这里是荒蛮之地，也是他的修行之地，在这里生存需要注意以下几点……不过也没写的多详细，就连明玉火这种至关重要的信息都没有写，只是简单提了一句黑潮的事。

不过，对于王陆这个专业冒险者来说，王舞写的还是多了，关于荒蛮之地，王陆是有一定了解的。

这还要从之前灵剑派的一年历练说起，那一次历练，将所有筑基期以下的弟子都轰下了山，而当时在山中修行的三名真传弟子，都还没有筑基成功，自然也在下山的范围之中。

但是后来真正下山的却只有王陆和琉璃仙，琉璃仙在历练期间筑基有成，血云峡一战名震天下，而王陆建立智教，手下教徒千万，虽然这种事无法声张，可也着实令不少人对其刮目相看。这两人的历练成果，令许多人感叹真传不愧是真传……但实际上，在山中三名真传之中，最富声望的一向是掌门真传朱诗瑶，偏偏她却根本没参与历练。

那一年，她在掌门的破例安排下进入了荒蛮之地，后来重伤而归，却修成了剑胎。何为剑胎呢？其实就是虚丹的雏形。一年时间，从练气巅峰直至剑胎有成，虽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可这般恐怖的进境却比前两位真传还要胜过几分。而且后来有人打听到，朱诗瑶是在荒蛮之地，西山黑潮中斩了一个荒蛮尸王，这才剑胎有成……

什么是荒蛮尸王呢？这问题若是问到其他门派修士，或许得不到答案，但是在灵剑派的典籍中，相关记载却很明确。

哪怕最弱的荒蛮尸王，也有接近金丹修士的实力，朱诗瑶在黑潮中斩尸王，那和斩金丹的差别也不算太大了，尽管详细说来，这其中有太多的机缘巧合，朱诗瑶的真实实力，就算是在剑胎有成后，也不能和金丹修士相提并论，但一时间，琉璃仙在血云峡连斩十二妖的战绩都暗淡无光了。

听了这些八卦，王陆自然要对荒蛮之地和黑潮做番调查，所谓荒蛮之地，位于苍溪州以西，不属于九州中的任何一州，却在这片大陆上占据了广袤的土地，相传曾是末法时代以前魔教的领地，后来天地灵气异变，魔教也没能幸存，反而在最后的挣扎时，几十位接近真仙修为的老魔头丧心病狂，将接近一州之地的土地翻过来又倒过去，折腾的生灵无存，魔气肆虐，化为荒蛮之地，其后数千年都无法开发利用，并且荒蛮中的一些妖物鬼物还曾经闹出过极大的风浪，被平息后，就干脆被布上封印，与九州隔绝。

只是，封印的一端，却是握在了灵剑派的手中。当然，苍溪州地理上与荒蛮之地接壤，由灵剑派这一州之主负责镇守也是顺理成章，而灵剑派能位列万仙盟五绝，守边的功劳多多少少算是助益。后来人只以为灵剑派将荒蛮之地镇压隔绝，却不知灵剑派的人野心甚大，居然开始对荒蛮之地进行开发！

当然，所谓开发还是近些年的事，而且开发的地域非常有限，目前仅限于西山一地，内容也仅仅是将此地的地理特性摸清，还远远谈不到真正的开发程度……不过，仅就西山一地来看，便称得上遍地宝藏了。

比如黑潮。黑潮降临时，天地变色，生灵无存，但黑潮之中并非就无物存在，生灵无存，死灵还是有的，如荒蛮尸王等物，便在黑潮之中肆虐。

这些荒蛮死灵，与九州乃至西夷大陆的死灵都有所不同，体内蕴含着一种混沌的力量，这种混沌倒是与王陆的百万混沌坛有些类似，而若能将这些死灵斩杀，便能从其体内混沌中得到些好处。因为混沌的特性，这好处也没有定数，或者是特产灵物，也或者是其他的奇遇……至少朱诗瑶是在斩杀尸王后练成了剑胎。

师父将自己送入荒蛮之地，大概图谋的就是这混沌之力，至于这和无相剑气有什么关系，师父没说，王陆本人也推测不出来，但那也无所谓，总有一天会知道嘛。

于是，三百多个日日夜夜转瞬即逝。

在荒蛮之地求生存，艰难非比寻常。哪怕西山已经经过灵剑派的初步开发，将太强的精怪驱逐出境，但此地残存的精怪之多之强，比灵剑派的试炼之地小青云胜过无数倍，饶是王陆此时修为也远比小青云试炼时强上十倍百倍，大多数时候也要恪守求生者的原则，低调行事，躲藏为主。

至于黑潮降临时，那更是噩梦一般。且不提黑潮中数不胜数的荒蛮死灵，单单是黑潮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剧毒，足以在瞬间杀死一般的练气修士。王陆修无相功，无相剑骨，体质之强堪比筑基修士，在黑潮中也会感觉呼吸艰难，头晕眼花。

想要在黑潮中生存，要么躲入地下，要么藏身山腹，再或者河湖水底……可这些地方也非绝对安全，本身可能有原住户不说，黑潮蔓延的时候，山石的缝隙也会被渗透进去。事实上，王陆在来到荒蛮之地后的第一次黑潮蔓延中，就被荒蛮死灵堵在了山洞中。

若是换作其他修士哪怕是琉璃仙，被这么堵住了，就是死路一条，毕竟她剑心通明再怎么厉害，这黑潮之下又能突围到哪里去？而不突围的话，她再怎么善战也撑不住一整日的激战。偏偏王陆的无相功却给他留了一线生机，他堵在洞口，坤山剑划出三尺剑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的无相剑法不能伤敌，但多强的敌人来了却也奈何不了他，先是几只不到膝盖高的浑身腐烂的鬼物，后来就钻出来几只惨白的骨甲，再后来又有鬼火，僵尸……都不能走入洞口半步。

至于打破山石？这片土地被黑潮浸染了千万年，山石的坚固简直不可理喻……直至后来从黑潮中涌现的死灵越聚越多，如同尸山骨海。但王陆就那么淡淡地笑着，以无相剑法将洞口堵得死死的，他体力法力仿佛无穷无尽，比那些不知疲倦的死灵还要坚韧，偶尔被亡灵打伤了，伤口转瞬间就愈合，他本人更是连疼痛的反应都没有。

直至最终，一具小山似的死灵登场，王陆一边心笑这大家伙要怎么钻入这小山洞里跟自己较量，一边也将注意力全部集中过去，随时准备应变。

然后，左手就没了。

原来那座小山只是幌子，真正出手的是一团能在山石中潜行，透明无形的鬼雾，鬼雾化形无坚不摧，一出手就取了王陆一只手臂，王陆也不客气，右手一甩，上百颗强化过的霹雳子将鬼雾炸得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那小山似的死灵也开始进逼，但却在迈步的瞬间迟疑了一下，最终选择了退却。

同时退走的，还有聚集在洞旁的尸山骨海，仿佛退潮一般，几息时间里就都消失不见，再之后不多久，日光洒下，黑潮消散……王陆成功撑过了这一日。

后来，王陆从鬼雾的尸骸中找到了几块明玉，天知道这无形无色的鬼雾，为何会在死后掉落有形的明玉——这大概也是混沌力量的玄妙。有了明玉，王陆总算顺利度过了之后几次黑潮，之后有了经验，选址之类就更加得心应手，不会那么容易被渗透进来，而且也在西山之中又找到了不少的明玉，黑潮已经构不成威胁，还时常被他杀入黑暗中，以各种手段暗算杀掉几只亡灵，爆出灵物。

这三百多天的生存之旅，令王陆的实力更上层楼，明明一年前才修到练气五品，此时却眼看就要四品有成，而且涨势喜人，还有突飞猛进的空间。至于无相剑骨、心法等的修行，也是相辅相成，不必赘述。

至于被砍掉的左手，王陆则从来也没在意过。

反正撸的时候一只手就足够了啊……而且用一只左手为代价就安然度过了最艰难的初潮——第一次黑潮，简直赚翻，因为回去随便找个长老就能让自己断肢重生，甚至于以他现在的剑骨修为，自己长回来也没什么难度，只是断肢重生的消耗过大，会有十日左右的虚弱期，而在荒蛮之地，虚弱十日那真是作死了。

黑潮下的山洞，明玉火渐渐弱了，但洞外的黑潮也即将结束，王陆算了一下，最多有半个时辰的空窗期，就懒得再点一块明玉，提起剑准备堵门。

然而就在他刚提起剑时，忽然从洞外冲进一个小东西，动作迅捷绝伦，和黑潮中的死灵全然不同，连王陆都没来得及反应。

不过这也难怪，明玉火燃烧时，死灵勿近，除非是荒蛮尸王才能迎着明火前行，但王陆所在的地区又不至于出现尸王一级的强大死灵……那这不畏火光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定睛一看，王陆又是一惊，竟是条毛色驳杂的小土狗！真见了鬼了，这荒蛮之地居然有狗！

事有反常即为妖，王陆毫不迟疑，立刻放下长剑，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小铁锅，一只瓷碗，勺子筷子，调料若干……将锅架在明玉火上，然后捧起瓷碗狂笑道：“小家伙快到我碗里来！”

第九章：天下间第一美味

在荒蛮之地生存三百余日，王陆已经渐渐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甚至还计划在这一次黑潮之后，向更西方，也就是黑潮更为浓烈的地区进发，进一步刷新自己的下限……极限。

要说有什么不满足之处，就是生存条件终归是太恶劣了，衣食无着。在这生灵无存的西山上，除了石头就是石头，偶尔有些奇怪的花草树木，但是考虑到这些东西是经过多少年来的黑潮浸泡过的，王陆就觉得实在没必要用它们来测试自己的毒抗。所以近一年来基本是辟谷状态，芥子袋中有些干粮饮水，都被当成难得的盛宴……实在是当初被师父诓骗到荒蛮之地时，毫无准备，不然至少也要备上几十套鸡鸭鱼肉，仙酿美酒。

经历这三百多天的生存，王陆觉得就算是阿娅的仰望星空，他都能开开心心地吃个痛快了，当真是饥渴的没了下限，结果就在这最饥渴的时候，一只小花狗冲到眼前了！

这显然是天赐福音，虽然照规矩是一黑二黄三花四白，花狗只排在第三，但这时候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王陆摆出碗筷，一副倒屣相迎的亲切劲儿，那小花狗却吓了一跳，圆圆的眼珠在王陆和他手上的锅碗上打量了许久，尤其看到王陆那发亮的双眼，顿时狼心狗肺中生出忌惮，向后撤了几步。

然而洞穴内空间本就不大，这几步一退，眼看就要退到洞外，恰好此时黑潮正是最为肆虐之时，尽管黑潮降临，一整日时间里都是死寂无声，但在此地求生存的，没有几个不知道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强盛。

那小狗本就是被黑潮中的强悍死灵逼得无路可逃，此时再退回黑潮才叫要了狗命，顿时进退两难。

王陆举着碗，眼里冒着光，见那小狗心生忌惮，不识抬举，不肯跳到碗里来，思考了一下，便从芥子袋中摸出了一个肉包子，直接打了过去。

那肉包子在芥子袋中已经安安静静地躺了一年多，是王陆很久前在如家客栈顺手牵羊出来，老板娘做给她自己的正宗好手艺，也是王陆来到荒蛮之地时，身上为数不多的真正美食，一年来他都没舍得吃，但此时却拿出来打狗。

那小狗也是反应迟钝，见王陆拿出肉包子，闻到香味时便如中了定身真言一般呆呆地不动了，任凭那包子啪嗒一声打在狗脸上，落到脚边。

小狗愣了下，一双狗眼在王陆身上转了一圈，后者依然摆碗相待。

小狗嘴巴咧了一下，仿佛在冷笑，然后就大模大样地将肉包子几口吞掉，毫不在意对方可能在包子里下毒，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消化力。这狗东西也是饿得狠了，吃掉那肉包后意犹未尽，发出惬意地呻吟，然而睁开眼，却见面前不远处又躺着一个肉包！

小狗也不多想，上前一口吞下，腹中无边无际的饥饿感又有些许好转……抬起头，却见前方还躺着第三个肉包！

一路吃来，王陆芥子袋中珍藏的五个肉包子都被小狗吃光，不过这笔投资也不亏本，因为等那吃昏了头的小狗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明玉火上的锅里了——王陆把最后一个肉包子丢在锅里，那没脑子的小东西就顺势跳进去吃了。

等它反应过来，王陆已经毫不留情地盖上了锅盖。

“汪汪，汪呜哦！”

小锅顿时剧烈震动起来，显然小东西不甘心就此化作一锅香肉。然而这灵剑山出品的小锅也非凡物，不进去倒也罢了，进去了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

王陆一手牢牢按住锅盖，一边伸脚去够调料瓶，同时口吐真气，催动明玉火猛烈燃烧。

“汪，汪汪！”

那狗叫的越发凶狠，小锅也震动地如要爆炸一般，王陆按在锅盖上的手，顿时感到一阵阵针扎似的疼痛。

想不到这狗东西如此厉害，连堪比五品法器的小锅都禁不住它折腾……不过左右都要变成香肉的，王陆可没打算给它任何机会，当即针锋相对地输出法力来与小狗的挣扎之力相抗。

小狗当然不是普通的狗，在小锅内剧烈挣扎时，释放出强大的力道，每一次冲击，撕咬，都带着针刺一般的力道，瓦解着小锅的结构。而王陆则要及时输出法力，将对方的攻击提前挡下来，以免伤及小锅的本体。

他虽是灵剑学霸，但也不是全知全能，与炼化锻造一道还没有涉猎，所以无从修补这五品法器，只能努力保其不损。

这倒是一次新奇的体验，王陆之前下山历练一年，实战无数，在荒蛮之地生存一年，也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但每一次都是持剑以对，从不曾有法力上的直接抗衡——他最大的本钱是无相剑法和无相剑骨，法力修为是短板，没必要扬短避长。但此时他无相剑法再强，总不可能拿剑法来烧肉，也只好用法力来与那狗相争。

法力外放，对于大多数练气中品的修士都不为难，可偏偏王陆的无相功对此却很是无能，由剑骨淬炼天地灵气而来的金色法力，配合无相剑骨可以发挥奇效，偏偏被催出体外后，便迅速离散逃逸，仿佛一支溃军，以真气催动火力是可以，形成有效的力量却是难了，此时他将法力直接输入小锅，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法力外放，却依然难以抵挡小狗的攻势，每一次将法力覆盖在锅壁上，都会被对方轻易击散，伤到后面的锅壁。

这是因为输出的法力不够凝炼……但想要凝炼法力，单凭现阶段的无相功实在无能为力，这乌龟保命神功将所有的属性点都加在了内部防御上，一旦法力离体便全无约束能力。除非日后元神进一步强大，能够元神离体，便能以元神之力在体外凝炼法力，但却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如此对峙了一会儿，小狗挣扎地越发激烈，它刚进洞的时候狼狈不堪，筋疲力尽，但吃了五个包子却仿佛体力复生，又有了折腾的本钱。但王陆也在对抗中迅速摸索到了法力运用的技巧，那就是将法力在身体内部高度凝炼后，迅速打出去，凭借惯性之力使其在短时间内不至于溃散，这样只要及时预测到对方攻击的点，便能抵挡住该次攻击。

当然，如何凝炼，如何催发，如何预判攻击，这就是门复杂的学问了，王陆悟性奇高，很快防御工作便似模似样起来，令小狗怎么也挣扎不脱。

又过了一会儿，明玉火渐渐熄灭，王陆伸脚又挪了一块过来，令火势更为猛烈。

锅里的小狗顿时更难熬了，催动余力进行了最强烈的挣扎，偏偏王陆又摸到了新的诀窍，他将法力在体内按无相剑法的路子催运起来，再猛地放出，虽然防御的区域只有一点，但防御力却是成倍翻增！而不知算是王陆运气好，还是小狗运气糟，几次挣扎的攻击点都被预判成功后挡了回来！

“啧啧，折腾，使劲儿折腾，你挣扎地越激烈，叔叔我越开心，我就喜欢小东西在我身下哀嚎呻吟的样子~”

眼看这一锅香肉将成，王陆乐不自胜。

然而下一刻……

“你这变态，快放我出去！”

“我靠！？”

突然响起在耳边的声音，将王陆吓了一跳，体内凝炼的法力随之一岔，按在锅盖上的手也不小心松了一下。结果那小狗倒也机敏，立刻趁机跳了出来，带着一身的热气以及汤汤水水，发出一阵诱人的香味。

那小锅并非凡品，能够自动清洁锅内食材，并适当添加调料，那小狗进去烧了一会儿，皮毛上的血污泥泞被清洗干净，但却被酱油和大料等物搞得狼狈不堪。

在王陆惊骇的目光下，小狗用力抖了抖毛，将汤水甩得满地都是，然后抬起头，义愤填膺。

“你这变态！竟然想吃我！？”

王陆已经是惊讶地不行了：“你这狗东西居然会说话！？”

小狗听了一愣，也忘了方才的愤怒，立刻得意洋洋起来：“说话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会唱歌呢。”

“这个厉害，我还没听过狗唱歌呢，唱来听听。”

小狗更加得意了：“啊啊啊~哦！啊啊啊啊~噢诶！”

“不错不错，会说话会唱歌，你这狗真是少见。”

“哼哼~”小狗仰起头挺起胸，骄傲自得，全然忘了不久前才被人丢到锅里当香肉来烧。

“这么奇葩的狗，吃起来一定别有一番滋味。”王陆一边说，一边将小锅取来，准备往狗头上扣。

小狗吓得狗毛都炸立起来：“你还是想吃我！？”

“废话，五个肉包子都丢出去了，总要收回点本钱吧？你凭良心说，吃了我五个包子，是不是该报答我？”

小狗一下子就愣住了。

王陆见它这模样，心中便有打算，又说：“看你也是个吃货，你可知道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是什么？”

小狗当机立断：“当然是肉！”

“什么肉？”

“呃……”小狗歪着头，开始回忆自己吃过的各种肉类，其实也没多少种，半天之后，犹豫道，“牛肉？”

“愚蠢！”王陆不屑一顾，“看来你这吃货见识也有限，不晓得真正的好肉是什么滋味，告诉你，真正的好肉，口感细嫩，肉质紧密饱满，精心加工后，色泽鲜亮，气味浓香，味道鲜美，入口韧而不挺，烂而不腻。”

小狗听王陆说着，口水已经不由自主流了出来：“那，那是什么肉，那么好吃？！”

“狗肉。”

“汪？”

王陆指了指小狗：“就是你身上的肉。”

“呜汪！？”

王陆笑得异常阴险：“怎么样，你吃了那么多肉，却没吃过狗肉吧！？”

“呜汪……”

“没吃过狗肉，你这一辈子就算白活了，那种肉质的鲜美滋味，只要尝过一口，世间其他肉类就全无味道了，你先前吃过的最佳美食，和狗肉相比也不足其美味的万分之一，那滋味，光用语言是没法形容的，不亲自尝一口，怎么也理解不了。”

“呜……”

“正好我这里有锅有碗有调料，我本人的手艺也算过得去，那么……想不想尝尝真正的好肉呢？”

“……”小狗愣了许久，面上好一阵挣扎之色，内心仿佛天人交战。

片刻之后，小东西挣扎着，轻轻抬起了一条后腿，放到嘴边……

噗，王陆已经快要笑爆了。

这狗脑子，太好玩了。

第十章：前方高能反应，强而有力

王陆到底也没吃了那条笨狗。

无他，狗太笨，王陆怕影响智商。

先前王陆以言辞忽悠，宣称狗肉就是天下第一美味……其实狗肉虽香，但怎么也算不上天下第一，这美食一道，便如同女子选美，又如天下文章，很难真的决出什么天下第一第二，可那笨狗最后居然真的信了，自己咬自己，疼得死去活来……

也是因此，王陆断定这狗的智商和琉璃师姐有的一拼，最好还是别吃了。

至于之前那五个肉包子……唉，肉包子打狗，本就是有去无回嘛，而且放了一年了，还吃个蛋啊。

其实从那狗口吐人言的时候，王陆就基本打消了吃肉的念头，倒不是说有智慧的生灵就吃不得——那些吃一口就能增加功力若干的灵兽之肉，该吃的时候王陆从不嘴软。但是比起吃肉，一条会说话的狗无疑价值更高。

甭管看起来有多不起眼，这狗是从黑潮中冲进来的，身上肯定有极大的秘密，既然它能说话，让它说出来，总比吃进去要好得多了。

所以……

“你是谁？”

“汪？”

“你从哪儿来？”

“汪！”

“你是本地生物？”

“汪！”

“你妈贵姓？”

“汪汪！”

“我靠说人话啊！”

“很累的啊汪！”

于是王陆才知道，对这条笨狗来说，口吐人言是个难度极高的技术工作，若非昨夜眼看都要被烧成一锅香肉，它甚至都懒得开口。以至于王陆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自己多学一门狗语，以便交流。

而更糟糕的是，在王陆用几个馒头诱骗它说话之后，才发现笨狗不愧是笨狗，虽然能说话还能唱神曲，但偏偏就记不得自己是谁，来自哪里，问得急了就开始嗷嗷乱叫满地打滚，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痛苦姿态。

再次感叹这笨狗的智商不可救药之后，王陆重新掏出锅碗调料准备开餐，将那狗惊得不行：“你这是要干什么！？”

“请你吃狗肉，快感谢我吧。”

这狗再笨也知道自己的狗命和狗肉只能存其一，连忙摇头：“不吃不吃。”

“那我一个人吃好了。”

“等等，你坚持要吃我？！咱们不是朋友吗？！”

王陆也惊了：“我什么时候跟你这狗东西成朋友了？”

小狗更是惊诧：“我吃了你包子，我们一辈子就是朋友了啊！”

“我靠！？你吃的真是包子！？明明是你欠我的情好吧！？”

小狗想了想，挺起胸，一副义气当先的模样：“你说得对，我吃了你包子，承了你的恩情，以后就是你的忠实小弟，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王陆心说不愧是笨狗，虽然脑子笨，但忠诚度高，对人类天然亲和，五个包子就能收买它的狼心狗肺。

“行，那你到我碗里来吧。”

“……”

……

从此，王陆的荒蛮生存之旅，便多了一个同伴。

鉴于笨狗的智商，王陆肯定是不会食用的，既然吃不得，那就只能当宠物来养，这笨狗虽然能说人话唱神曲，大部分时候却跟一般的蠢狗没区别，认了王陆当主人以后，便没事绕着他乱跑乱跳，晃动尾巴，露出讨好似的傻笑，暗暗期待王陆还能有更多的肉包子来打它……作为无脑宠物倒还合格。

很快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过去，十多天也就是一转眼的事，一人一狗共同经历了一次黑潮，消灭了几个入洞的死灵，然后继续在西山附近游荡……每日里说不了太多话，但王陆对这笨狗也渐渐多了几分了解。

这狗东西的确不是一般的狗，一般的狗没它这么笨。记不清出生地和自己姓名都是真的，它是真的不记得……事实上它只记得最近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片荒野之中，遍地危机，凭着野兽的本能，它避开那些强大的精怪，寻找相对弱小的猎食，黑潮来临后，学着其他精怪一道藏入洞穴之中。

不久前，它所在的洞穴被黑潮渗透，不待荒蛮死灵进入，它已经察觉危机，机敏地从洞穴中跑了出去，在黑暗中亡命逃窜，好死不死地却撞进了王陆的洞中，险些沦为一锅香肉……

除此之外，这狗也的确比一般的狗厉害得多，尽管身长不过一尺，但是力量、速度，尤其那一嘴尖牙，比起壮年的虎狼也不逊色——不对，一般的虎狼遇到这狗东西，三两回合就得被咬死了。

小家伙又小又笨，可若是按照灵剑山的分级标准来看，也有个二级上品的水平，而且这还没考虑到笨狗可能具有的其它特殊能力。

一般的精怪，总要有些特殊的能力作为生存的本钱，比如在灵剑山青云峰遇到的石木猿，便有异常坚韧的皮肤，鬼猴则擅长幻术和蛊惑。这笨狗的能力是什么，它自己都不记得，王陆看了两日也只看出一种：消化能力极佳。

荒蛮之地是没什么东西可吃的，尽管有些精怪的肉看起来可以食用，但就连王陆都没兴趣用它们来挑战自己的毒抗极限……可笨狗就能吃得很欢！

这一日，王陆和笨狗配合，猎杀了一头体型颇大的精怪——王陆以无相剑法纠缠，笨狗一口咬碎了对方的咽喉要害。之后那精怪的尸体迅速腐化，变成半固体半液体的浓汤模样，恶臭非常。

王陆觉得就算是坨屎也比这堆东西更堪食用，偏偏笨狗就能流着口水，将体积比它大上数倍的尸骨吞得一干二净！

“连这东西都吃……你的真实身份莫非是真菌么？”

“汪？”

“算了……吃你的吧。”

吃饱喝足，小狗乐得满地打滚，王陆一边啃着为数不多的馒头，开始怀念灵剑山上的种种美食，面露惆怅。

眼看王陆有些无聊，那宠物狗倒也知趣，歪了歪头后，开口问：“你不高兴？”

王陆没好气地将剩下的半个馒头打在狗脸上：“天天吃这玩意儿，谁能高兴得起来？”

小狗歪着头，绞尽自己贫乏的脑汁，试图理解主子的心情。过了一会儿，它便说道：“你要是真想吃，我倒是知道一个好东西。”

“哦？”

“我之前也想吃，可是打不过那家伙，吃不到……那家伙，是真正的好东西，若是能吃到的话就太好了，那东西真的不错，我能闻出来，和其他的东西不一样。”小狗的人话还说的不太利索，絮絮叨叨掺杂不轻，只看出一脸遗憾。但是说话间，那狗眼之中的愚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凶厉与贪婪的气息。

小狗舔了舔嘴巴，抬头问：“那东西，你想吃吗？”

王陆愣了一会儿，嘴角一动，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当然了。”

……

三天后，西山的黑潮一如既往地降临大地。

山中的精怪在黑夜降临前便藏身地窟洞穴中瑟瑟发抖，黑潮对大地的渗透无所不在，说不准什么时候，被自己当作避难所的洞窟就会被黑潮涌入，数之不尽的死灵将其中的生灵吞的尸骨无存。至于大地之上？哪怕西山最强大的精怪，也不敢在黑潮降临时出现在地面以上，那不是生灵所能立足的区域。

然而在这片生灵的禁区中，一人一狗安静地站在西山一处峰顶，宛如石雕一般，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这一人一狗，自然是王陆和他新收的宠物，三天前，笨狗告诉王陆，有一个极好的好东西可以吃，王陆没有多问，更没有跟笨狗有什么交流，只是三天后，当黑潮即将降临的时候，没有回到安身的洞窟，而是反向攀上了一座小峰。

笨狗所说的美食，显然是黑潮中的死灵，而且是其中相当强大的一种，实力强不强还不好说，但蕴含的混沌力量一定是很强的，换言之，可能掉落极品，这笨狗作为吃货的本能非常敏锐，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用鼻子一闻就能闻出来。

上一次度过黑潮时，几个死灵冲入洞窟，笨狗两眼放光，第一口便咬死了一团鬼火——天知道为什么无形的鬼火会丧生狗牙之下。然后鬼火大爆，掉出满地的明玉。

至于其他几个异形生物，笨狗就显得兴致索然，后来配合着王陆将其一一咬死，果然也没掉出什么好东西。王陆问起来，笨狗也只说，感觉除了鬼火，其他都没什么咬头。而那个让它念念不忘的好东西，至少比掉落一地明玉的鬼火好吃一万倍。

就凭这笨狗的智商，能否理解一万的含义还是未知数，但它眼中的好东西，那就一定是好东西。

而那个好东西，藏身黑潮之中，想要将其猎杀，自然是要步入黑潮，主动寻找。

这不是自寻死路，尽管刚来荒蛮之地时，面对黑潮侵蚀王陆甚至丢了一只手臂，但一年过去，自是今非昔比。令人头疼的黑潮剧毒，尽管还不能完全抵抗，可是以特殊的方法，在短时间内无视其毒性却还做得到。单臂持剑时，无相剑法划出的剑围，比一年前要坚固了一倍以上。而更重要的是，经历了数十次黑潮的洗礼，王陆已经开始熟悉这种令无数生灵绝望的黑暗。黑潮降临时，没有光，没有声，哪怕是山岳一般庞大的尸骸在黑潮中行走，都不会发出一点声响，仿佛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但这一年来太多次的战斗，令王陆的感知却越来越敏锐，尤其置身黑潮之中，与死灵们共处一地时，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身旁死灵的存在。

而不再神秘的死灵，其实也没什么可怕。

在大地最后一缕光芒被黑暗遮蔽时，王陆闭上眼，清晰地感知到了身边突然降临的无数死灵，心知时候到了。

“狗，指路。”

“汪！”

黑暗中，笨狗的叫声格外醒目，而同样醒目的，还有王陆的骂声。

“蠢狗，说人话！”

“左边！”

一人一狗立刻迈步向左，从峰顶一跃而下，这座山峰是王陆特意挑选，位于西山正中，能够兼顾任何一个方向。一旦那黑潮美食出现，从这座峰顶直线赶往将是最快的。

而在下落过程中，无数的鬼火阴魂呼啸而至，不过王陆的无相剑法展开，灵宝级别的坤山剑划出不可侵犯的三尺剑围，将一切死灵都牢牢隔绝在外，无论有形无形。

笨狗身处剑围的保护圈中，只觉得一片安逸，落地时惬意地吼了一声，而后动动鼻子：“前面，就在前面！”

那令笨狗念念不忘的黑潮美食的味道，牢牢刻印在了笨狗为数不多的记忆空间里，小东西疯狂迈动四肢，带领王陆向美食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死灵开始聚集，对于这片黑潮来说，或许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遇到如此胆大妄为的挑战者，四周所有死灵都被吸引了过来，然而尽管聚集的死灵如山如海，但是在坚不可摧的三尺剑围下却毫无作为，死灵们不断地冲撞，不断地被无相剑弹回，发出无声的扭曲咆哮，这在往日里或许足以令人惊颤，此时却显得像个笑话。

笨狗毫无忌惮地狂笑：“哈哈哈哈，贫弱，真是贫弱啊！”

王陆冷哼一声：“别把你有限的脑力浪费在这上面，认真指路！”

此时王陆挡得轻松，也只是因为黑潮中真正强大的死灵还未出现，留给一人一狗猎食的时间并不多，而笨狗被王陆敲打了一下，也冷静下来，重新动了下鼻子，锁定位置。

“前面，正前方，气味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啊！”

说完，小狗狂飙着口水，疯狂奔跑，王陆也露出冷笑，紧随其后。

片刻之后，他便见识到了那气味强而有力的东西，顿时一怔。

“……笨狗，你真他妈的坑爹啊。”

强而有力？不奇怪……

正前方，超过十头小山一样的巨兽，正在漆黑之中瞪视着狰狞的目光。

第十一章：先天无相剑气

黑潮之中没有光没有声，但是十头巨型死灵的存在感如此强烈，仿佛一阵飓风似的扑面而来，而拥有黑暗感知的王陆，脑海中已经清晰地印出了对方狰狞的目光。

那是对生灵刻骨的仇恨，哪怕在死者之中，也少有如此强烈而恶毒的仇恨情绪，事实上并非所有的死灵都是与生灵势不两立，如今九州大陆的基本面，勉强算是太平盛世，修士之间的门第之见，正邪之分没有那么激烈鲜明。几百年来修仙界甚至谱写了不少人鬼情未了的故事，在某些地方更有了交僵尸女友的猎奇风潮——当然前提是对方要足够漂亮。

然而黑潮中的死灵不同于九州大陆上那些普通的僵尸和鬼魂，它们的存在本质更为扭曲也更为怨毒，尽管明显拥有一定的智慧，却完全没有与生灵和谐共处的意愿，每一次降临都是对生灵的清洗，绝无斡旋的空间。

若非如此，以王陆的本事，在西山生存一年，早该将这些死灵发展成为智教教徒，一道为升华整个世界而努力奋斗。

“笨狗，你他妈就坑爹吧。”

被那笨狗一路带领着，冲入了十头巨型死灵的包围圈，不用问也知道那笨狗眼中的好东西，大概在死灵圈里也非同一般，因此身边便有重兵保卫……从一照面的感觉来看，万幸没有遇到荒蛮尸王那个等级的死灵，十头大家伙，以王陆现在的实力，单扛三四头并不会有什么压力，只是一挑十的话，就有些找死的味道，更何况在十头巨型死灵周围，那些僵尸鬼火已经如山如潮。

然而作为专业冒险者却深知越是如此，越不能怂，于是王陆举剑向前一指：“笨狗，给我冲！”

“汪！”

笨狗毫不犹豫，直冲向了十头巨型死灵，此时距离如此之近，它已经非常清楚地闻到了那道绝世佳肴的味道，就在十头巨型死灵的正中央！当然，出于野兽的本能，它也清晰地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十头巨兽，任何一头都非它能抗衡，若是与王陆联手倒是能够猎杀，但被十头围攻，怎么也是死路一条。

可它到底还是冲了，而且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将王陆都甩在身后，与此同时，十头死灵无声咆哮，伸手抓了过来。

轰！

数团夺目的火光在黑暗中爆裂。那是黑潮之中绝难一见的光明，尽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下显得微弱而摇摆，却终归是坚强地燃烧了起来。

这些火光仿佛是一道划分阴阳，光暗，黑白的分界线。界限划出，这片死寂无声，杀机暗藏的大地，就忽然被映出了色彩。十头巨型死灵以及它们伸出的狰狞巨手，变得清晰可见，在火光映照下被光与影交替涂抹着。四周死灵的咆哮声也在一瞬间炸响，突然充斥耳畔，无数怨毒的诅咒和痛苦被搅拌成一团。

这是明玉火，黑潮之中唯一被允许的光源，在笨狗冲锋的同时，王陆便将芥子袋中，这段时间收集的明玉全数引燃，四散丢了出去。

火光驱散了黑潮，更惊退了巨型死灵，那些小山一般的大家伙在火光下狼狈不堪地收回了手，向后踉跄而退，那是荒蛮死灵对明玉火本能的畏惧……然而这些巨型死灵一退，便将本该牢牢守护的对象暴露出来，王陆的明玉火落点非常讲究，恰好将众巨型死灵包围中的那个隔离了出来。

然而那死灵真身一露，王陆顿时卧槽一声，脚步紧急刹住，再也不能发起豪情万丈的冲锋。

视线中，在几团明玉火的包围中，一个通体黝黑，表皮发亮的人形死灵，正用手臂抱住脑袋，在火光中惶然无措地嘶吼着。

那死灵大约只有一人多高，外形与人类非常接近，因为通体赤裸，可以清晰地看到成块的肌肉，以及光滑发亮的皮肤，头部虽然被手臂抱着看不清楚，但配上那黝黑的肤色，以及两腿间垂下来的巨物……

“我了个槽啊！就知道黑潮里肯定少不了这种变态黑蜀黍，妈的你这死狗，所谓强而有力，原来是这个强而有力！？”

作为专业冒险者，王陆本来的确拥有山岳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出众心态，踏上修仙之路后有无相心法相助，元神洗炼，心智强韧。虽然依然有惊讶之类的情绪，却极难影响到现实中的动作。

但是这一次，这黑皮死灵的确让王陆迟疑了一刻，就连冲锋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倒是那条死狗，毫无压力地继续冲锋，趁着对方被明玉火晃得措手不及之时，一口咬中了对方的手臂，试图将其撕扯下来，暴露出手臂保护下的喉咙。

既然是人型死灵，那就咬喉咙，断头颅……理论上死灵与生灵的构造完全不同，但是前次黑潮猎杀，用这一套着实杀死了不少的人形死灵。而被笨狗的牙齿咬中，黑色死灵的嘶吼声陡然提高了一倍，显示出极大的痛苦，因为就在短短几息时间里，手臂上的块状肌肉就被撕扯、融化了一半！

骤然遭遇重创，死灵的手臂果然松开，露出了头颅与躯体的连接部位——喉咙。

笨狗心中狂喜，后腿在黑色死灵的身上一蹬，身体前冲，两排利齿咬向对方咽喉要害，只要这一口咬中，那便胜局已定，它别的本事或许不明显，唯独这消化力强到逆天，一旦入了口，无物不可化……哪怕是等级远高于它的存在也是一样。

这黑皮死灵无疑是极强的，尽管是被十头巨型死灵保护着，但它本身的实力更在那些大家伙之上，换作黑潮之中，就算人狗联手，胜算也勉强只有一半……然而此时这黑叔叔被明玉火惊得失神，根本来不及抵抗！

然而就在笨狗即将建功的时候，王陆的声音却也到了。

“笨狗，给我回来！”

笨狗一愣，却不是在思考王陆为什么要在此时将自己撤回，是想独吞战果还是别的什么……它只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笨狗的智商有限，在其脑力全部用于战斗时，对语言的处理就会异常迟缓，先前几次猎杀，因为不怎么吃力，笨狗并未投入太多精力，来得及兼顾王陆的指挥，但此时在绝世佳肴面前，过度的冲动让它连听指挥的能力都短暂失去了。

而在身后的王陆，却是心中一沉。

因为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他已经认出了黑皮死灵，并万分庆幸对方那猎奇的造型，让他没有贸然上前。

因为这是一头荒蛮尸将，而且从那通体黝黑的色泽来看，还是其中有名的玄毒尸将，差不多相当于虚丹下品的小明，说强大，算不上特别强大，但是……特别狡猾！

这尸将被明玉火惊吓到，应该是真的，但惊吓到抱头鼠窜，毫无抵抗之能，那就演得太过了。笨狗一口咬掉了对方半只手，看似大占上风，可潜藏的杀机已经快要浮出水面。

笨狗除了消化力强大，再无可取之处，绝对扛不住一头玄毒尸将的反击，而笨狗一死，王陆也绝杀不了一个虚丹下品的小明，本次猎杀便功亏一篑……可恨那笨狗智商竟如此低下，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听不懂指挥！

还好……手里还有底牌。

“汪！”

关键时刻，一声狗吠响起，笨狗一惊，下意识便松开嘴巴，向后飞退。

王陆却面色阴沉，全无外语小能手的骄傲，口吐狗吠，这绝对是可以铭记一生的耻辱，回去以后定要让那笨狗卸一条狗腿作为回报。

与此同时，那玄毒尸将浑身外皮融化，流淌下黑色的剧毒汤汁，这种剧毒，笨狗若是咬入口中或能消化，但落在身上就必死无疑，是玄毒尸将专用来解决贴身之敌的杀招。

万分惊险地避过了必死的杀招，笨狗惊魂未定，回头看了看王陆，却是在问：“你居然会说狗语！？”

然而才转过头，就听王陆一声怒吼：“傻逼，看前面啊！”

王陆是真没料到这狗能笨到这个地步，玄毒尸将就在眼前，它竟然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回头，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而那玄毒尸将，又怎会放过这种机会，融化的皮肤下面，一条惨白的骨鞭自身后猛地甩出！

来不及了……

在骨鞭出现的瞬间，王陆已经算出了结果，笨狗刹那的分神，便注定它绝无可能在这一击下幸免了，它的反应和爆发都比不过玄毒尸将，对方又是出手猝不及防，没机会了。

在上一次黑潮猎杀行动中，都是自己以无相剑法护住笨狗，让它能放心输出，这一次却因意外造成两人脱节，露出了极大的破绽。只可惜自己虽然思维速度特别快，身体却跟不上，无相功本来就不以速度见长，此时虽然已经尽力追赶，却还是差了几米距离。

这就是身为剑修的悲哀，往往一场战斗中，几米的距离便是生与死的分别。不过，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那张尚未成熟的底牌，才有翻开的意义。

王陆踏步，出剑，坤山剑的寒光闪烁之间，几米之外的骨鞭如遭重击，在半空停滞了一个瞬间，再也不能前进一寸。而就在骨鞭那锋利的辫梢前一寸，愚蠢的笨狗尚不知自己已经在生死关头绕了一圈！

片刻后，骨鞭表面绽放出细密的裂纹，重击被阻，骨鞭本身也受创不轻，玄毒尸将惨叫着收回了骨鞭，凶厉的目光转到了王陆身上，正好迎到对方真挚的笑容。

明明在数米开外，却能一剑逼退尸将级的重击，初次使用，便一举建功，这先天无相剑气，果然是厉害啊……

第十二章：师徒情深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几团明玉火燃烧着仅有的光明，光芒之中，黑皮的玄毒尸将惊疑不定地收回骨鞭，在他面前，一人一狗虎视眈眈。

僵局维持了一息不到的时间，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笨狗率先发动了攻击。

方才一时的走神，令它险些在骨鞭之下斩为两段，王陆以先天无相剑气及时搭救……电光石火间的变化，笨狗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思考，它只知道，此时敌人立于身前，主人在持剑守护在后，自己该做的，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咬死它。

片刻之前，玄毒尸将融化自己的皮肤，流淌下剧毒的场面仿佛已经被笨狗抛之脑后，它再一次扑上前去，狠狠咬住了尸将的手臂。本应坚逾钢铁的肌肉和骨骼在尖锐的利齿撕咬下碎裂、融化开来，不断加深着尸将的创伤。

只是几息时间，一条粗壮的手臂便被生生扯了下来，过程顺利地令人难以置信。

这当然不是尸将有意放水，在那几息时间内，他其实变化了三十多种手段，试图将身上撕咬的疯狗杀死，却无一例外被几步外的修士，以无相剑气化解开来。

无论是无色无味的毒气，还是沉重有力的骨鞭斩击，抑或以死灵与混沌之力激发的妖魔邪法，都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固的墙，无论如何也伤及不到对手……

在这片黑潮中，尸将杀死过难以计数的生灵，也偶尔被过于强大的生灵击退，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天生的狡猾令其萌生退意，然而就在此时那条笨狗却直觉到了他的变化，一口咬断了他的脚踝！将其扑倒在地！

低下头时，尸将看到的是一双赤红而疯狂的野兽之眼。

它像是不要命一般，疯狂地在尸将身上撕扯着，两排利齿已经承受不住这过度疯狂的撕咬，崩断了数颗，口中更是鲜血直流，但发了疯的野兽又怎会在意这些？

明明一切伤害都被主人隔绝开来，它所要做的便是一口一口将尸将咬死，但野兽的本能却在笨狗脑中疯狂咆哮着，催促它不惜一切代价，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对手。

仿佛是行走在一根纤细的绳索上，绳索下方是万丈深渊，彼岸则是光辉的天堂，若是能一步不错，便能安然走到彼岸，但若是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笨狗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比起思考，它从来更信任直觉……于是，在先天无相剑气的庇护之下，它肆无忌惮地发着疯，在火光的包围下，掀起血与肉的风暴。

玄毒尸将终于死了。

作为死灵，本不该有死亡的概念，生存于黑潮中的死灵哪怕被人摧毁了形体，也能在黑潮之中重新聚合……除非是被生灵所杀。

而无论是王陆还是笨狗，无疑都是标准的生灵。当笨狗终于咬断了尸将的喉咙，将整颗脑袋从身体上撕扯断裂时，这玄毒尸将便带着无限的怨毒走向灭亡。

笨狗的嘴巴淌着血，过度疯狂的攻击给它带来了极大的伤害，此时却恍然不觉，待目光中的赤红消散少许之后，它将目光转回身后。

王陆轻垂下坤山剑，笑容依然，然而，从下唇至咽喉，又从咽喉至前襟，鲜血如瀑布一般浸染开来。

“妈的，再慢一点就真没命了。”

王陆说着，身形踉跄，险些立足不稳！

……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王陆一直认为自己作为专业冒险者，纵然不敢说智商天下第一，但碾压一大部分同行应该没什么问题。几年来，从升仙大会到下山后创办智教，种种壮举无不在证明着这一点。

不过在荒蛮之地的这一年，王陆不得不承认自己犯了一次傻逼绝顶的错误。

师父将自己诓骗到荒蛮之地，无非是为了让自己修成先天无相剑气，一年来王陆在西山勤修不辍，无论是练气修为还是剑骨、心法等相关功法都有极大的进境，偏偏这无相剑气却修不出来。

最开始，王陆只以为自己火候未到，等级不够，毕竟这无相剑气理论上也属于无相功体系中的进阶功法，对基本功的要求高些也无可厚非，自己修为进度再快，如今也只是练气期的修士，入灵剑山修行不过五年多……

但是前些天和那笨狗作香肉争夺战的时候，他却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无相剑气之所以没有修成，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找错了方法……

对于专业冒险者而言，方法永远比努力更重要，一年来的勤修苦练并不值得炫耀，因为哪怕愚蠢如闻宝，苦修一年也不是难事，难的是找对方法，令事半功倍，而一向长于此道的专业冒险者，这一次偏偏走了一条愚不可及的路。

先天无相剑气，并不是靠普通方法修行或者使用的……其实这一点早该察觉，从名字上就能看出端倪，无相功这一整套功法中，全都是简单以无相二字作为前缀，为何偏偏这无相剑气前面，就要多上先天二字？因为看起来比较威猛，比较高贵冷艳么？以师父那极端恶劣的品格，绝然高贵冷艳不起来啊。

现在想来，这是师父早在两年前就给出的提示，先天先天，什么是先天？一个练气小修身上，还有什么可配得上先天二字？

当然是先天寿元……这家伙三年前教自己乾元燃血功时，大概就想到了这一天吧！对于练气上品都不到的修士而言，想要将剑气外放，并能维持住无相剑法应有的强大防御力，也只有燃烧寿元，在短时间内爆发海量的法力才能做到。无相功的长处在于韧性和稳固，爆发力几乎为零，也只有乾元燃血功才能弥补这个短板，只是一直以来自己都将这个功法当成屌丝专用功，从未将高贵冷艳的无相真传和其相关联起来……

所以说，所谓先天无相剑气，其实是无相剑气的前置版本，多了一个先天的前缀非但没有更强，反而是减弱了，不过想要让练气期的修士能够剑气外放，这就是必由之路。

在终于意识到一点后，王陆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先天无相剑气的修行完善起来，如今在黑潮之中初次使用，果然是一举建功。

从头到尾，这都不是什么真正艰难的功法，若是早些意识到需要乾元燃血功的配合，王陆应该在一个月之内就修行有成，如今看来简直白白耽误一年时间，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没有这一年的历练，也遇不到这条笨狗，猎杀不到那么多黑潮中的死灵。而没有这一年的进步，方才的剑气也甩不出四五米远，来不及救到笨狗，更不可能接二连三地释放剑气，将一个挑战等级等同虚丹下品的尸将完全封死。

笨狗能放肆地输出，是建立在王陆搏命的基础上，每一次先天无相剑气挥出，都意味着有三五日的先天寿元被燃烧分解，而方才尽管只有短短十次呼吸的时间，但王陆却挥出了上百次的先天无相剑气，折寿一年以上。

对于先天寿元过百的人来说，一年的寿命似乎不算什么，但在十息时间内将这些分量燃烧殆尽，对身体的负荷异常沉重，方才若是再慢上几息，结果就不那么好说了。

不过，战局已定，就不必纠结那么多了，王陆上前几步走到尸将的尸体旁边：“好东西呢？”

笨狗汪了一声，然后嗅了嗅，从尸将的胸口处扯出了一个猩红、跳动着的肉球，然后用依依不舍的目光看了那肉球一眼，便叼着它跳上王陆肩头，将肉球送到王陆嘴旁。

饶是以灵剑学霸的学识之广博，也认不出这肉球的来历，不过……此行猎杀，不就是为了它么，令这笨狗神魂颠倒的绝世美食。

咬破肉球，一股沸腾的液体陡然涌入喉咙，王陆甚至来不及体会那滋味是苦涩还是鲜甜，便被那异乎寻常的高温烫坏了整条食道。

我靠，这是岩浆么！？

修行无相剑骨至今，王陆的肉身早已炼得坚韧无比，而且是内外兼修，就算是滚烫的热油他也能当凉茶来喝，此时这汁液却在瞬息间烫伤了食道，同时痛觉迅速蔓延到胃部，继而扩散全身。

然而再之后，在剧痛之中，一股澎湃的生命力却自胃部爆炸开来……王陆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这个肉球中蕴含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至精至纯的生灵的本源能量——生命力，而且是先天寿元！

九州大陆，能够延长寿命的灵物并不少见，但是能够增加先天寿元的灵物，却可谓价值连城。

一时间，王陆甚至来不及分析，为何这荒蛮死灵身上会有如此精纯的生灵寿元，只觉得涌入体内的能量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十年、二十年……不知不觉间，竟有了上百年的分量！

王陆原先的先天寿元大约在一百上下，然而此时却足足翻了一倍。对于寿元本身，王陆并不在意，他如今不过才十七岁，作为一个人类甚至没有发育到巅峰时期，完全无需考虑延寿的问题。但是先天寿元倍增，却意味着生命的升华。

先天寿元超过两百，这本是筑基修士才能拥有的特权，王陆如今却提前将生命升华至了筑基修士的层次。

作为灵剑学霸，他很清楚，这至少意味着日后筑基时，将无关卡可言。其余修士，纵然同是天灵根资质，筑基时不存在绝对的瓶颈，无需外物辅助，终归是要积累修为冲击关卡。但日后王陆只需要按部就班修行，筑基完全是水到渠成，甚至在不知不觉间筑基成功也大有可能。

至于其余的好处更是数之不尽，这玄毒尸将，实在不愧是荒蛮之旅的大奖。按照此地的混沌规律，正常情况下也不知要猎杀多少尸将，才能爆出这样的极品来！这枚包含百年寿元的肉球，其价值比起朱诗瑶斩杀尸王所得的剑胎，怕也不遑多让，是真正的极品大爆……亏得这笨狗嗅觉够灵敏，竟然能在茫茫黑潮中，以超越因果的手段将这玄毒尸将找了出来。

片刻之后，王陆睁开眼，正看到笨狗正将肉球的外皮和其中残留的汁液囫囵吞下，一脸的意犹未尽。

一场激战所得，一人一狗差不多是三七分账，王陆作为主人兼战斗指挥拿了大头，笨狗也不客气地将小头吞下，惬意无边。

不过这次笨狗总算机敏了些，吃过美食后，便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发出疑问的咕哝声。

猎杀了尸将，固然可喜可贺，可之后呢？两人依然处在黑潮之中，无数的死灵包围在身周，因为玄毒尸将的死亡而加倍愤怒……距离黑潮退散还有一日的时间，可四周燃烧的明玉火，已经摇摇欲坠了。这些火焰若是在山洞中，能够维持数个时辰，可在黑潮的直接压迫下，最多只有几盏茶的工夫便会熄灭。一人一狗已经尽量做到速战速决，但时间还是快要用光了。

而且王陆方才是乾坤一掷，手中已无明玉残余，想要突围出去，看来已经全无希望。

“汪？”感受到明玉火迅速的衰弱下去，笨狗开始紧张起来了。

“呵，不必慌，这个时候嘛，只要及时求助场外观众就可以了。”

王陆说着，从芥子袋中，拿出了荒蛮之旅的最后一张底牌——灵剑派的传讯天符。

无论使用者身处何地，哪怕是魔界深渊之中，只要灵符点燃，便能传讯回山。三年前的门派历练之前，他以门派积分兑换了一张，却正好在这个时候用出来。

“师父啊，我的修行搞定了，来接人吧。”

片刻后，师父的声音响了起来：“现在没空啊，你等两天吧。”

“……”

第十三章：家书抵万金

荒蛮之地，西山黑潮，在明玉火逐渐暗淡的光芒下，某位少年修士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师父，我等不起诶。”

“哎呀你年纪轻轻有什么等不起，一两天而已嘛，又不是不管你了，你一年都撑过来了，一两天就撑不住？好了不说了我先忙去了。”

“喂喂，我这边要死人了！”

“那你还和我废话什么，赶快保命去啊！”

眼看沟通无力，王陆也没办法：“师父，你在接客么？”

“噗！”

某人吐血的声音令王陆老怀大慰。

“孽徒，你竟敢诽谤我！？”

“算不上吧？以你的节操值，我这只能说是合理假设。”

“……”

“而且我是用疑问句来求辟谣嘛，你急什么，若不是在接客，你有什么事能忙到连徒弟的生死都不顾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不确定地问：“你真快不行了？不是没事儿闲的调戏为师？”

王陆破口大骂：“老子现在可是烧了天符跟你说话，这一张天符够包你一年的了！我犯得着投资这么巨大来调戏你！？”

师父也急了：“你这熊孩子竟然用天符！？你等着我这就过去。”

几息后，无尽的黑潮忽然掀起了波澜，对于这片绝对死寂的空间而言，波澜无疑是极大的异象。而片刻后，黑潮洞开，光芒大放，一个白衣女子脚踩翠竹从天而降。金色的光芒普照大地，西山黑潮在短短数息内便挣扎着逃窜消散，而不及退却的死灵，则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耳的尖啸，浑身燃起烟雾，片刻后便彻底消亡了。

那令西山无数生灵心惊胆战，每十日一个轮回无有解脱的黑潮，竟然就这么亡了！

一时间，笨狗呆呆地张大嘴巴，圆滚滚的眼睛快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天上的金光，片刻后就被晃得眼泪直流，正可谓闪瞎狗眼。而此时就连王陆都感到无话可说，西山黑潮在整个荒蛮之地中只算边缘，但黑潮中也不乏荒蛮尸王一级的强者，但整片黑潮居然在师父的一个照面间便消融瓦解……金丹巅峰就那么牛逼么？

师父大人看得出是真急了，绿光一闪便到了王陆身前。

“敌人呢！？”

王陆沉默着看着她。

“你不是说遇到生死危机，狗命不保么，敌人在哪里？”

王陆继续沉默，心中感情委实复杂。

师父四下张望，元神外放，片刻后目光转回王陆身上，打量一番皱起眉头：“怪了，看你没病没灾，而且先天之气饱满充溢，怎也不像重伤垂死嘛，咦你的左手哪儿去了？撸断了？”

王陆叹了口气：“师父，你真是个大撒比。”

……

无论如何，随着师父的到来，荒蛮之门已开，这趟为时一年的旅行总算结束了。

王陆带着自己的狗，以及在西山黑潮中爆出来的战利品凯旋回山。

一路上，王陆本打算将自己的历练经历跟师父交代一番，想了想去，觉得和这贱人也没太多话可说。

“我捡了条狗。”

笨狗露出讨好的笑容：“哈赤哈赤。”

师父瞥了一眼：“哦，这是你的储备粮么？”

笨狗的目光顿时幽怨了。

王陆想了想：“这东西智商太低，不能吃。”

“没事儿，以后找机会打包给你琉璃师姐送过去，说不定能补脑。”

“……顺便，我的先天无相剑气修成了。”

“哦，比预期慢诶。”

“嗯，这一年我玩过头了。”

“哦，无所谓，反正你的进度本来就挺超前的了，拖慢一点也算照顾同门情绪。不过看你先天之气如此充溢，大概练气上品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吧。”

与玄毒尸将一战，王陆接连释放先天无相剑气上百次，先天寿元的大量燃烧带来了短时间内海量的法力涌动，对整个内府的结构都造成了冲击。这种冲击对于根基浅薄的人来说可算是致命的内伤，对根基平平的人来说，若以灵药和功法化解，可因祸得福，催使修为突飞猛进……不过这种修为暴涨却是徒有其表，造成法力修为和功法等级全然脱节，更进一步限制了日后的发展，只有那些根基深厚的修士，才能真正化解冲击，并将其化为增进修为的动力。

王陆的基础早就足够深厚，消化这一次冲击完全不成问题，甚至说长时间来法力修为一直是他的短板，这一次是真正的因祸得福将短板补齐，唯一的烦心之处也就是，原先打算挑战“防御能力达到练气五品+25”的极限成就大概是拿不到了……

按照师父的推算，只要花上几天调养伤势，整理内府，修为达到练气上品根本就是水到渠成的。

“说来快点推进修为也是好事，你走的这一年，天剑堂开了几次会，也在讨论门派对弟子的教育方针是不是需要调整一下了。”

王陆有些好奇：“怎么？”

“简单来说就是想加快一点弟子修行速度，咱们灵剑派这些年强调基础稳固，不要冒进……其实弟子的修行速度并不慢，一般修行十年不到便能筑基，从练气九品到练气一品过度非常平滑，这在一般的门派是不可想象的。”

王陆点点头表示认可，一般而言，修行境界越高进度越慢，灵剑派能保证进度平滑，只能说明门派对弟子的修行进度做到了掌控自如的程度，这样修行下来，根基之稳固，已经不仅仅是挑战等级+X那么简单了。

“不过呢，十年筑基，跟一般门派比起来的确挺快，但谁让咱们是万仙盟五绝啊，用五绝的标准看，那就有些慢了，最快的军皇山要求三年之内筑基成功——那都是疯子没有参考价值。但盛京仙门的标准是六年，万法仙门七年、昆仑仙山慢些是八年，咱们灵剑派俨然垫底啊。”

王陆嗤笑：“本来也是垫底的嘛，跟那帮狗大户比个什么劲儿？”

师父耸了耸肩：“以前的确没想比啊，可惜被人找茬打脸，咱们灵剑派再怎么忍辱负重也有些禁受不起啊。”

王陆顿时兴趣来了：“谁来找茬打脸了，详细说说？”

“也没什么，就是掌门和几位长老出席万仙盟会议的时候，又被几个别派的长老阴阳怪气了一番呗，说什么自己门下又出了个三四年就筑基有成，而且实力远胜同级的天才修士之类。本来那几人是打定主意去喝茶看书消磨时间，结果个个带着一肚子气回来，一回来就开会讨论教育方针问题，也好玩得很。”

王陆想了想，给出了自以为中肯的评价：“吃饱了撑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事情后来发展得越来越快，前些天万法仙门来了一封公函，说想组织一次门派弟子的交流活动……我这些天正是被掌门抓了壮丁，日夜加班忙活此事来着。刚才还以为你没事儿闲的调戏我，差点气死我。”

王陆也懒得理会师父的抱怨，好奇问：“什么交流活动，相亲么？欢迎啊，请他们大量提供优质女修呗。”

“……你想多了，那个死宅门派男女比例十比一，女修比灵宝都值钱，你若是想要弱受男修那还有得商量。”

“靠，那他们来干什么，有什么可交流的？”

师父冷笑：“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打架了！”

“怎么打？夺旗还是死竞？要不要冲天梯啊。”

“……没那么夸张，就是找几个年轻的修士代表各自门派，到擂台上跟斗鸡似的互相厮打一番，赢了的就耀武扬威高人一等呗。不过这次有个限制条件，就是修行时间不得超过十年。”

王陆皱起眉：“这算什么规矩？万法仙门的死宅们喜欢看幼齿戏么？”

“没办法，这些年万仙盟确立的发展重点就是年轻一辈的修士啊，大概就是修行十年以内，年龄二十五以内的修士。据称是要打造什么黄金一代，要全面加强对这一批修士的培养。在这个基调之下，这些年基本都是年轻的修士在大出风头。一个门派若能有一个天才修士，比某长老晋级化神还值得欢喜。”

王陆惊喜道：“那我岂不是给门派争光许多？”

“就你？”师父极尽鄙夷之能地蔑视着他，“修行五年多还不到练气上品的渣渣，给真正的天才提鞋也不配好么！这次万法仙门准备派来找茬的天才修士斩子夜，修行八年已是筑基中品的修为，比你高了一个大境界！”

王陆根本不屑一顾：“老子如今挑战等级+23，秒这种杂碎跟说黄段子一样简单。”

“……且不提你那只是防御等级，你凭什么认为人家的挑战等级就是+0呢？”

“……莫非不是？”

“废话！又不是军皇山上那帮冲级狂人，如今上品大派以上，谁家的天才修士是只要修为不要真实实力的？那斩子夜我没见过，可从常理推测，挑战等级有个+7，+8根本不稀奇，所以说……”

王陆当机立断：“所以说这次门派大战跟我没关系咯？”

结果刚说完，就见师父忽然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起了自己。

“没关系？相反，跟你关系可不小哦。”

“我？”

师父说着，取来一封书信。

“这是跟万法仙门的公函一道送来的私信，送给你的。”

王陆好奇地接过那封信。

寄信人：海云帆。

第十四章：卡拉是条狗

“王兄，自灵剑山上分别至今已有五年，别来无恙？王兄素来不喜无谓寒暄，所以也恕我开门见山，两月后，我将随师门的一众师兄弟前往灵剑山拜山，此行非善，更非我个人所愿，然而大势所趋，不得不从，还请王兄见谅。

此行五人皆是门派精英，我修行时日最短，却因年前侥幸筑基成功，得排第五。我实力低微，想必不如王兄法眼，但师兄斩子夜实乃天纵奇才，两月后擂台相见，恐为王兄劲敌……”

海云帆的信不长，看来却着实有些令人不爽，这家伙居然筑基了！

以王陆对小海的了解，他自称实力低微不入法眼，不仅仅是礼貌，恐怕是真心所想。事实上和王陆一道行走升仙之路的那批人，大多数在面对王陆时都有自卑心理。

可惜自卑的小海筑基了，王陆本人还练气中品呢，尽管挑战等级高得不行，但这个说法目前也只在灵剑派的弟子之中有所流传，你跟万法仙门的人提什么+20？人家会搭理才怪，不出意外一定会有如下对话：

“我有灵宝坤山剑在手。”

“哈哈哈我筑基了。”

“我无相功防御惊人，堪称天下第一。”

“哈哈哈我筑基了。”

“我战绩惊人，剑下斩过虚丹修士。”

“哈哈哈我筑基了。”

“我创立智教，麾下教徒千万。”

“哈哈哈我筑基了！”

之后的发展，大抵就只能是：草泥马！我日你全家！之类毫无营养的对喷，然后撸起袖子擂台上见生死了。

所以说，尽管这次所谓门派弟子交流活动在王陆看来纯属某些人吃饱了撑的蛋疼，但不出意外的话，因为和小海的关系，尤其这封信，自己在这场活动中必然要扮演一个角色——小海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交流的限制是修行十年以内的弟子，而万法仙门的王牌是修行八年的斩子夜，自己修行不过五年，这三年的差距可大可小，但终归不适合当作王牌推出去和斩子夜同台竞技。

“那么除我之外，长老们打算派谁去对付那个斩子夜？第一真传朱诗瑶么？”

“朱诗瑶修行十五年，已经过线了。”

王陆吃了一惊：“十五年！？原来大师姐的真面目已经是大妈了么！？”

师父冷笑一声：“她四岁开始修行，如今芳龄十九，比你也大不了两岁。而且前面几年的修行主要是固本培元，真正开始练气，也没比你早几年。严格来讲甚至可以算她修行不到十年，只不过灵剑派没必要占这点便宜。天剑堂的讨论结果，是让小琉璃出面，只要她脑子不抽筋，那个斩子夜也不算什么。”

“哦，这么说其实也没我什么事儿了？”

“怎么没有，万法仙门不是来了五个人么，你作为门派真传，怎么也要上去顶几个，运气好呢，你就去和你的小海相亲相爱，若是运气不好，剩下那三个你至少要挑两个。”

“喂，咱们灵剑派人才济济，不至于连五个接客……接招的高手都找不出来吧？”

“还就是找不出来，你也知道，这次的门槛是修行十年以内，而十年之内除了你们这批升仙大会上挑出来的，灵剑派只收了四五名内门弟子，除了琉璃仙，并没有特别优秀的人才。而你们这批人，除你以外，现在也找不出几个能打的……都是一群连筑基都遥遥无期的渣渣，怎么和人家交手？咱们灵剑派本就是古派风格，不追求速度，弟子修行稳扎稳打，又搞什么素质教育，进度比起其他五绝门派都要慢，以修行时间为限，对咱们来说其实不利。”

“那为啥要答应这种扯淡的条件？”

“因为这是万仙盟通行的做法呗，而且也是相对可行的方法，不然难道以身高为限么？总之人家出了招，咱们就认真接好。而且话说回来，虽然咱们灵剑派这批弟子不怎么成气候，但万法仙门那五个人，除了斩子夜外也没什么真高手，大家半斤八两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无相峰，师父将王陆和他的狗放在了门口，顿了顿说道：“你先休息一天，明天去找你七师叔把手臂接上，之后尽快把修为上升到练气上品，再之后，有一场盛大的节目在等着你。”

“什么节目？”

师父冷笑了一声：“当然是万法仙门期待已久的弟子交流咯，人家这么盛情洋溢，咱们也别让他们失望了。想打架？可以啊，但既然是上门来打，就要客随主便，按灵剑派的规矩——也就是我的规矩来打。”

王陆不由笑了：“掌门把交流活动的组织策划权交给你了？”

“是啊，因为我成功组织过一次升仙大会，那次的独创内容桃源村深受好评嘛。”

王陆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天剑堂的长老们是真的对万法仙门这一手烦透了。让你来策划活动的话，想必招待他们的晚餐是让阿娅来准备的咯。”

师父的表情一下子有些复杂起来：“你这是看不起我么！”

“没有啊，灵剑山上不是有句俗话么，客人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王舞啊，让你和阿娅组团接待客人，那绝对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团死一团。”

王陆正饶有兴趣地讥笑讽刺着自己的恩师大人，却见师父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诡异，同时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哦，多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纵然有一年不见，这个声音依然是那么熟悉。

王陆咳嗽了一声，转过身，正视着身后少女那碧绿幽深的眸子。

“阿娅，刚才发生的都是误会。”

……

无相峰的小屋前，冰冷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白衣女子才哧哧笑着解释了缘由。

王陆猜得没错，阿娅的确是灵剑派欢迎晚宴的大厨，所以她不久前来到无相峰上，和身为总策划的五长老一道商议菜单。

然后呢，王陆的求救天符忽然点燃，五长老无奈之下飞身相救，等回山后，就发生了方才的对话。其结果是，一向恬淡的西夷大厨当时就被气得不轻，碧绿的眸子依然沉静幽深，目光却也冷得可以。

“阿娅，刚才发生的只是误会，我的主要用意在于人身攻击我的师父，你属于躺着也中枪，绝非我的本意。”

某位被点名人身攻击的白衣女子顿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什么都教了，唯独没教他尊师重道，是不是有些失败？

阿娅看了看王陆，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和他计较，心中只是禁不住有些失望。

一年不见，王陆比以前要强大了许多，应该是经历了一番艰难的历练，他断了一只左手，身上还有一些其他的伤痕，但并不难看……而这一年来，阿娅也没有闲着，找准了方向后，她的厨艺其实有了很大的进步，纵然距离通常的标准还有差距，总比最初的仰望星空要强得多了。

可惜，王陆只用了几句话，就让阿娅感觉这一年来的努力有些付诸东流。

而王陆见阿娅神情不对，当机立断，伸脚踢了踢笨狗的屁股。

“去，卖萌去。”

笨狗或许理解不了卖萌二字的含义，但同样是出于野兽的本能，它非常敏锐地了解到了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于是它摇晃着尾巴，跑到阿娅身前，轻轻蹭着她的腿。

少女抿着嘴唇，神色不动，试图扮演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形象。但目光中闪过的一丝慌乱，以及身体上的轻微颤抖，却瞒不住人。

王陆心中一声冷笑：女人！

女人，对于可爱的小动物往往是没有抵抗力的，而可爱的标准是什么？或许有很多很多，但有一条却是几乎通用的：够笨。从这一条来看，笨狗无疑是天下顶尖可爱的生物。

从卖相上看，笨狗也是不俗，尽管毛色不纯，而且与玄毒尸将恶战的伤势更让它满身血污，但那双充满灵气的圆滚滚的眼睛却能弥补一切。阿娅只是和笨狗对视了一下，就感觉心防进一步被瓦解了几分。

若是换成几年前在西夷大陆的她，绝不会有此刻的动摇，但在灵剑山上度过了数年的和平时光后，少女已经远不是那么冰冷，生人勿进了。她无奈地俯下身子，摸了摸笨狗的头，一阵柔风随之吹过，轻轻拭去了笨狗身上的血污。

“它是你的宠物？”阿娅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

王陆笑了笑：“嗯，在荒蛮之地捡的。”

“有名字吗？”

“狗杂种。”

阿娅抬起头，目光凌厉：“嗯？”

“呃，我是说……犬走椛。”

“好怪的名字。”

“你也可以叫它椛椛。”

“嗯。”阿娅轻轻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摸了摸笨狗。

“咦？”

阿娅忽然惊讶地睁大眼睛，而后又更加惊讶地看了看王陆，见后者一副淡然模样，微微蹙起了眉头，心中满是不解。

但无论如何，先前存在心头的火气和怨气却是在笨狗的卖萌攻势下消散了。

见形势缓和，白衣女子出面收场：“好了，王陆你安心休息你的去吧，我和阿娅要继续准备欢迎晚宴去了，时间紧得很。”

说话间，便推着西夷少女离开了小屋，一边走还一边问：“你确定不需要在晚会上准备妓女么？我觉得那帮死宅修士一定盼这一幕很久了。”

阿娅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坚定地说：“不行。”

……

待二人走远了，王陆才招呼笨狗——如今已经有了名为椛椛的名号，得意非常——进屋。如王舞所说，才刚刚经历一场厮杀，他实在是需要休息了。

……

另一边，缥缈峰的食堂里，阿娅在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问：“五长老，你们，一点都不吃惊吗？”

白衣女子好奇地反问：“吃惊什么？”

“王陆的那只宠物啊。”

“一条笨狗而已嘛……”王舞漫不经心地重新审视着菜谱，心里想着要给万法仙门的修士们来点什么惊喜。

阿娅不得不强调道：“那不是狗啊。”

“当然，既然是在西山捡到的，肯定是特殊品种的笨狗……怎么了吗？”

见阿娅神色严肃，王舞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认真问。

阿娅答道：“那是狼。”

狼和狗，这在王舞看来能有什么区别？但对方的重点显然不止是这个。

“然后呢？”

“那是西夷大陆传说中的恐怖魔狼，芬里尔。”

“……卧槽。”

第十五章：笨狗争夺战

坦白讲，王舞并不知道所谓恐怖魔狼芬里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做出万分惊讶的表情，因为她至少知道，面前的西夷少女绝非没见过世面的村姑，正相反，人家见过的大场面，恐怕比九州大陆绝大多数所谓强者要多。所以说，能让她惊讶地说出什么恐怖，传说之类的修饰词，那笨狗的强度恐怕已经突破天际了。

“妹子，能跟我详细说说芬里尔的事情么。”

阿娅点点头：“好啊，在西夷大陆北方，芬里尔的传说有很多，我可以讲几个给你……可惜我没有亲自见过，更未与其一战，只见过芬里尔的尸骨炼制而成的魔器，所以能分辨出特有的气味。”

“喂喂，那既然是传说中的魔狼，能不见还是不见比较好吧？”

阿娅只是淡然一笑没有解释，但娇小的身躯却散发出豪迈的气势，这却比任何言辞的解释更为有力。

“算了，知道你猛……那个，就根据你的经验来算一下吧，这魔狼芬里尔，价值如何？”

阿娅有些不解：“价值？什么价值？”

王舞解释：“就是灵石啊，比如一头成年的芬里尔能卖多少灵石？”

阿娅一下子被问呆住了，愣了很久，不可思议地反问：“灵石？你用灵石来衡量魔狼芬里尔的价值？你是在开玩笑吧，一个能破城灭邦的神话巨兽，怎可能用灵石买得到！？”

王舞顿时就兴奋起来了：“无价之宝咯！？”

“成年的芬里尔，虽然没有亲见，但实力恐怕比起你们九州大陆的神兽也不遑多让。只是从幼年期成长到成年会非常漫长，但它天赋异能极多，一般而言也没有天敌，所以……”

王舞兴奋地打断道：“不必多说了，简单点说就是妥妥的准神兽了是吧？”

王舞一边说，一边在厨房里快步行走，脚步轻快地如同发情的喜鹊。

“王陆那小子真不愧是天命之子，跑西山玩一趟都能捡回准神兽，这份气运怕是要赶上仙秦始皇和德胜太祖了……这帮天杀的空灵根！”王舞说着，一双杏眼中又射出了贫苦大众对高富帅的仇恨之火。

“不过不要紧，既然连我都不知道这芬里尔，王陆更没理由知道，既然如此……”

阿娅好奇地问：“既然如此……？”

王舞义正词严：“明珠蒙尘之类的事情，我是最不能忍的！阿娅你先来研究菜谱，差不多就可以不用玩太多花样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回无相峰处理一下，这里就麻烦你照顾。”

阿娅愣愣地点了点头，总觉得这位五长老似乎在做着什么没有节操的打算。

……

从昏睡中苏醒时，王陆感觉糟透了。

先前在荒蛮之地的黑潮中和玄毒尸将死战，当时不怎么觉得，可实际上身体上的创伤相当严重，燃烧先天寿元对内府的冲击还在其次，在黑潮中长时间奔走、呼吸，五脏六腑都遭到了腐蚀，还好无相功练就了一副坚韧的肉身，才能坚持下来。

回到无相峰，一旦战意松懈，伤势就渐渐上涌，尽管不会致命，可一两天内却免不了要难受一阵子了。

王陆回屋睡了两三个时辰，屋外已是夕阳西下，血色残阳映在脸上，让他感觉嘴里的血腥味又重了几分——内伤作祟。口干舌燥之下，王陆勉强起身，想要找杯茶喝，结果刚坐起身子，就见眼前一杯香茶，耳畔则是温柔软语。

“起来了，喝杯茶吧？”

王陆皱起眉头，愣了一会儿，看了看眼前的茶杯，又看了看身旁温柔轻笑的白衣女子……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交回女子手中，趁其不备，伸手直接摸向了对方那饱满的胸口。

然后正中目标，手感良好。

王陆缩回手，见对方全无反应，长长出了口气：“呼，看来是真的。啧，无事献殷勤，你又要干什么啊？”

白衣女子面色不动地收回了茶杯，然后笑嘻嘻地说道：“我只是出于师父对徒弟的关爱，为你倒杯茶，顺便关心一下你的状况。”

王陆说：“很糟糕，不过正在转好，目前不需要师父你浪费时间精力来关照我。”

“不不不，这是一定要的，你作为我无相峰真传弟子，你我亲如母子，我……”

“等等，打住，我绝不承认你是我妈！”

“哎呀，那就亲如姐弟，亲如兄妹……再不成，亲如夫妻我也认了！谁让我是你师父呢，作师父的嘛，在需要的时候就要扮演好各种角色。”

“……你的师道观真是没救了。”

“总之，你只要明白我现在在关心你就可以了。”

“哦。”

“然后呢，出于关心，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要专心养伤，然后尽快借此机会增进修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若能把握住……”

“停，师父，你有话直说吧。以你我的智商，没必要绕这种弯子，我是直的。”

“哦，好吧。”白衣女子明显有些失望，因为自己费尽心思准备的剧本貌似没发挥任何作用，这年头热血老师已经不流行了吗？

“我想要你的狗。”

王陆点点头：“没门。”

“……”白衣女子愣了一会儿，笑道，“可能我没说清楚，我是说，我想要你从西山捡回来的那条笨狗，你还给它起了个犬走椛的名字——说实话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侵权的嫌疑，不过既然你喜欢那就算了。”

这么一长串诚意满满的解释之后，换来王陆同样诚意满满的笑：“没门。”

“……喂，只是一条狗而已啊。”

“呵呵，只是一条狗？你当我二啊？如果只是一条普通的狗，你至于给我端茶倒水摸胸么？”王陆一声冷笑，继而吼道，“椛椛，给我进来！”

没反应……

“笨狗，进来！”

于是笨狗从屋外哈嗤哈嗤地颠儿了进来，一脸脑积水似的弱智笑容。

不过，两三个时辰前，它和王陆都身受重伤，但此时王陆还在伤势恢复期，这笨狗却俨然没事儿了一般，连断裂的牙齿都长了回来！

“说吧，你是什么狗？”

笨狗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主人。

“你的品种，种类，种族……随便你怎么理解，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笨狗愣了一会儿，笑着口吐人言：“嗨，你问这个啊，俺是芬里尔啊！”

同一时间，某白衣女子一声长叹，掩面无言，已经欲哭无泪。

王陆饶有兴致地看了师父一眼，继续追问笨狗：“芬里尔是什么东西？”

笨狗一愣：“我怎么知道！？”

卧槽，你真心没救了。王陆心中已经给笨狗下了诊断书，同时也开始犹豫，这家伙笨成这样，或者交给师父，换她个人情也不错？

但某位白衣女子此时却已经不堪受辱，摇了摇头起身离去，心中也在自我安慰。

这芬里尔脑子明显是残的，而且残地不轻，这种残次品准神兽，又是幼年期，价值其实大打折扣，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这笨狗就因为太笨所以笨死了。

既然如此，就让王陆这蠢货和它相依为命去吧，本人堂堂九州第一金丹，不与笨狗为伍！

……

几天后，王陆伤势尽复，而且修为大进，直接跨入练气上品的关卡，意犹未尽，在练气上品的路上又是一阵突飞猛进，按照王陆本人的推测，要是能猛进个三五天，说不定就练气巅峰，可以洗洗准备筑基了。

可惜毕竟没有那么便宜的事，这几日的修为暴涨，可以说一次性支付了先前几年来的积累，甚至加入了乾元燃血功的推动力，才能实现出来。想要继续突飞猛进，那除非去嗑药，或者炼化几个精怪、修士之类的了。

不过现在这个修为正好，练气上品，差不多是同期修士之首，虽然这几年，内门中着实出了几颗新星，也有差不多练气上品的修为，不过用九品制来细分，就差了不少。

而且王陆的挑战等级（防御）奇高无比，如今单单是表面上看就有是练气二品+23的级别，但若真是手段尽出，先天无相剑气激发……虚丹下品的小明，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越级挑战越到这个地步，简直骇人听闻。一般九州大陆修仙界，一个修士挑战等级能有+5的修正就算是天才，+8就是惊人的天才，如盛京仙门的琼华，灵剑派的琉璃，那都属于不知多少年才能一见的绝世奇才，也不过是+15上下的修正。

王陆这个+23的挑战等级丢出去，恐怕不比琉璃仙剑斩血云十二妖来得逊色！

不过这些事情怎样都好，王陆本人并无意贪图这其中的虚荣，他现在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参与灵剑派为万法仙门交流团队所准备的一系列活动策划。

活动的主策划是天剑堂五长老，那么他作为五长老的真传弟子，也是灵剑山上唯一与五长老思维模式相近的人，助手的工作责无旁贷。

对于专业冒险者而言，亲自下场动手已经过时了，居高临下，以棋手的高度来摆弄棋子那才是冒险者的最高境界。

万法仙门的道友们，欢迎你们！

第十六章：你是那天边最美的云彩

灵剑山，无相峰，小木屋，迎着朱红的夕霞，一场阴谋正在酝酿之中。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射，万法仙门大概是个什么情况，师父你说来听听？”

饭桌前，王陆嘴里叼着一只毛笔，面露沉思之色。而听他问到，坐在另一边的师父头也不抬地答道：“你不是知道么，一群自以为智商高人一等的死宅。”

“详细说说？”

师父哼了一声：“没空。”

“你忙着自慰么？”

此时，坐在两人之间，一位身材高大的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姐，王陆，你们不要吵。”

这位长老发话，师徒二人虽然明显还是不服，却也都不再做声。

毕竟，整个灵剑山中，不买七长老奥观海面子的人也没有几个，更何况此时这个黑人长老，是师徒俩主动拉来当苦力，在二人指挥下忙前忙后又没有怨言的上等劳动力，人家说话，总是有分量的。

奥观海见两人不再针锋相对，便对王陆笑道：“万法仙门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怎么说呢，万法仙门的特点，看名字也能看出来了。万仙盟功法博物馆嘛，无论多罕见的功法，在万法仙门基本都找得到，那么你有考虑过，他们的功法是从哪儿来的么？他们和昆仑仙山不一样，历史并不算悠久，没什么像样的传承。”

王陆想了想：“唔，不是靠传承，而且多半也不是靠抢，就连最霸道的军皇山都成不了修仙博物馆，万法仙门就更不可能靠抢劫发家。应该也不是靠买，因为最土豪的盛京仙门也买不出修仙博物馆——这么说是自主研发的？”

奥观海说道：“也可以那么说，虽然万法仙门收藏的大部分功法是靠交易得来的，但促成这些交易的，还是万法仙门的自主研发能力。先前不是没有过无法交易的对象，对方敝帚自珍，无论如何不肯把那不过是中品的功法交出来，万法门的人怎么谈也谈不通，一怒之下直接纠集了几名元婴长老，堵在对方山门口，用了一天一夜时间，现场将那功法逆向还原了出来，当时就将那门派的掌门气得吐血。而从那之后，对于万法仙门提出的交易，只要不是太不合理，或者涉及到太过核心的秘密，一般门派在万法仙门承诺保密的情况下，就不会拒绝，而且往往能换到非常实惠的功法。如此一来，万法仙门的收藏越发丰厚，最终便有了万仙盟功法博物馆的称号。不过归根结底，这名号的得来，还是多亏了万法仙门那吓死人的自主研发能力啊。”

这个故事王陆先前倒没听过，此时不由点头说道：“万法仙门那群死宅自视甚高，也是有其道理咯。”

奥观海说道：“当然有其道理，万法仙门拥有修仙界最完善、最先进的功法研究机制，最庞大的研究队伍，以及最疯狂的研究投入，他们对门下修士的要求，最重要一点就是悟性要高，哪怕修为上有所不足，只要能看得过去，至少入门后可以做个研究员，只要研究能力足够，那么待遇和修行天才并无区别。他们坚信唯有这种持之不懈的研究，才能真正推动修仙界的进步……不过呢，他们也因为这种坚持和信仰，对其他门派都有轻视之心。”

“哪怕万仙盟五绝也不例外咯？”

王舞接口道：“盛京仙门是暴发户，昆仑仙山是老古董，军皇山是蛮族猩猩，灵剑山么那就更不用说了你懂的。”

“那么反过来，万法仙门在修仙界的声望呢？”

奥观海苦笑一声：“若只考虑他们对修仙界功法的推动能力，自然应是尊崇有加，就连我也很佩服他们，但万法仙门那高傲的态度，以及为人处世上的生涩，却着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少仇家。”

此时，白衣女子的哂笑声传来：“你就直说是一群不受欢迎还喜欢用力找茬的死宅极客就行了呗，好了，关于当天欢迎仪式的方案我已经设计好了，你们来看看吧。”

王陆便伸手将师父的策划案拿来审阅了一番，啧啧连声：“嗯，既然明白万法仙门是群什么货色的话，你这方案倒是挺懂得攻击要害的，不过最好在细节方面再丰富一点。”

白衣女子也不较真：“自己改就是了，这部分交给你，我不管了。欢迎仪式之后是高层见面，这部分没什么发挥空间，但晚宴上却可以安排不少戏码。”

王陆一边着手修改师父的策划案，一边随口说道：“晚宴么？加个助兴的节目吧，他们不是来竞争的么，竞争要素从晚宴开始吧。”

王舞嗤笑道：“好啊，不过既然对方初来乍到，就先从简单的开始……也免得师兄说我太欺负人了。”

“啧，掌门老头儿把这活儿交给你我，摆明了就是让咱们来欺负人的，没安排给他们晚餐里添加屎尿已经够客气了。”

“哦哦，有道理，可以添加屎尿，这个主意好。”

“喂，你真要加？！”

“嘿嘿，反正出了问题我就说是你出的注意。”

“靠！”

师徒二人随口扯淡，不断完善着交流活动的各套程序，各式各样的歹毒创意在两个超凡的智慧碰撞下喷涌而出。七长老奥观海在旁听着，既感觉背后冷汗直流，却又倍觉欣慰。

因为五师姐真的有很多年没这么开心过了，虽然她面上神色不动，而且跟王陆拌嘴时更是火冒三丈一样，但其实……她是很开心的。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能和她有这样的默契。

哪怕是天剑堂中和她关系最好的自己，也无法真正理解师姐的许多想法。大师兄对五师姐有复杂的感情，但平日里对她的奇思妙想也只是包容而非理解。

只有这个王陆……两人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非对五师姐有足够的了解，奥观海甚至会怀疑这孩子会不会是五师姐的私生子！

这两人凑到一起，或许真的是上天赐下的缘分吧。

……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期间，灵剑派出于对交流活动的重视，组织了一次集训活动，山上修行时间不足十年的内外门弟子全部参加。天剑堂四位长老以及多名金丹修为的资深弟子作为导师全程陪同。

集训的成果非常显著。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了这次交流活动，灵剑派是真正下了本钱，不但几名长老牺牲了两个月的宝贵修行时间，而且门派还为弟子们开启灵脉，打造了一间灵气异常浓郁，而且取之不竭的修行洞府。七长老奥观海亲自从青云峰采集大量珍稀灵药，为弟子们炼制灵丹。

灵剑派的修行一向求稳，但这并不意味着灵剑派的人就不擅长突击。两个月的集训之后，内外门的弟子们修为猛涨，最差的也涨了一品，最多的更是连升三品，直接拥有了练气上品的修为。

当然，这种短时间内的突飞猛进，必然导致根基不稳，不过这种根基不稳也只是和一般情况下的灵剑修士相比，以灵剑弟子们的积累之深厚，还不至于驾驭不住法力。而且在集训过程中，导师们还强化训练了弟子们对突然暴涨的法力的适应力……总的来说，这是一次切实有效的集训，让这些修行不足十年的弟子们综合实力猛涨，至于能否应付上门踢馆的万法仙门么……

至少灵剑派的弟子们，已经是踌躇满志，只待对方放马过来。

“哈哈，我神功已成，现在已经是天下无敌！”

“练气上品，我已经有练气上品的修为，区区万法仙门注定被我踩在脚下啊！”

“喂，万法仙门的人最差也是筑基下品，你们这群练气上品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这是精神原子弹，你不懂。”

无论如何，一时间灵剑山上已经是战意激昂。

而对于长老们来说，这两个月也不轻松，突然修改弟子们的修行进程，而且要兼顾修为暴涨以及后续修行，不能因为这一次交流活动而妨碍弟子的长远发展……对于长老们而言也是不小的难题。尤其七长老奥观海，一边要给无相峰师徒打下手，一边又要不断炼制灵丹供弟子服用，最是辛苦。两个月后，就连长老们都开始期待万法仙门的到来。

你们不来，我们这两个月的辛苦情何以堪？

当然，对于忙活了两个月的策划组织工作的无相峰师徒二人，就更是如此，准备了十八般节目，只待主角登场了！

几天后，在灵剑派望穿秋水的期待中，万法仙门的修士们终于姗姗来迟。

这天清晨，一朵金色的云彩自东而来，那云团背靠阳光，却在阳光的包围中，高傲地放出了属于自己的夺目光彩。

万法仙门，云波舟。

第十七章：我的女友是骷髅

金色的云无声无息地接近灵剑山，片刻之后，护山的云雾大阵轰然散开，露出一条宽敞的通路，以及山中真容。通路的彼端是灵剑山四象峰，峰顶处，灵剑派的高层几乎悉数到场。

而云波舟上，几名身穿白袍的修士彼此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有几分戏谑。

“这灵剑派倒也识趣，表现得还算恭敬啊。”

“哼，区区一个五绝末座，有什么资格不恭敬？掌门也真是的，有必要派咱们来这种偏僻地方吗？看看这护山大阵，用的居然还是几百年前的设计理念，啧，感觉这里的灵气都带着一股子土鳖味，会影响思维的敏锐啊。”

“掌门说是要让两派弟子借此机会交流一番……嘿嘿，有什么交流的必要么？听说对方修行十年以内的，只有一个成功筑基，其他人最多就是练气上品的修为。这群蛮子连基本的修行都搞不好，简直一无是处好吧，与其说交流，不如说是咱们单方面的表演，应该收演出费才对。”

“几位师兄，我想……对方既然与咱们同为五绝，还是不要太大意为好。”

“哼，云帆你这是典型的错觉，同为万仙盟五绝？那咱们和那些下三滥的门派还同为九州大陆修士呢，又岂能相提并论？更何况万仙盟五绝只是他们自顾自的说法，我可不觉得那些暴发户和老古董够资格和咱们万法仙门并列。人之所以能为万物之灵，在于我们比任何其他生物都更懂得发挥智慧。”

“好了！”

几名年轻的白袍修士说得正开心，站在云波舟最前端的一名中年修士抬起了手，制止了弟子的闲谈。只是在他脸上，同样挂着一丝轻视的笑容。

“马上就要到地方了，有些话心里想想就可以，也没必要说出来嘛，终归是在人家的主场，据说灵剑派的掌门风吟真人是化神修为，不弱于我，你们也别太轻视对方了。”

中年修士身后，一名年轻的弟子乐得不行：“这群蛮子行不行啊，当头儿的才化神修为啊，这灵剑派也太逗逼了。”

又有一名弟子笑道：“哈哈，三师兄，我倒是看出这门派有个好处。”

“哦？有什么好处？”

“女弟子够多啊！你看单是那四象峰上，就有六七名女弟子，而且长得都挺不错啊！”

“嘿嘿，四师弟所言极是，这灵剑派别无长处，女弟子的质量倒是真心不错，嘿嘿，到时候只要给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少女们展示一下咱们的才华，在这苍溪州留下一段艳遇也是很有可能的嘛！”

“哼！”

两名年轻的男弟子正说得眉飞色舞，就听身后一声冷哼，令他们毛骨悚然。

“二，二师姐……”

一名同样身穿白袍的少女，面色不豫地走到了云波舟的前段，冷哼一声：“你们两个啊，说得积极，真等那些女人来了，你们有谁能面不改色地和她们说话的？”

三师弟明显不服：“说几句话有什么难的？”

“是么？那你转过头，和我说两句啊。”

三师弟用力转过头，慷慨赴义状：“来吧，想说什么就说吧！”

二师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把眼睛睁开，再用这种壮烈的口气说话才比较有说服力……好了，你下去把大师兄叫醒吧，马上就要到地方了。”

“哦，好！”

说话间，金色的云波舟已经降临到四象峰上空，开始缓慢降落。

……

另一边，在四象峰上，灵剑派的多位长老，资深弟子，以及山中修行十年以内的弟子全数到场。

风吟、刘显、方鹤、周明、陆离、奥观海、华芸……天剑堂长老几乎悉数到齐，以风吟为中心占成一排，站姿一丝不苟。

这与万仙盟五绝的座次无关，仅仅是出于应尽的礼节，万法仙门可以无礼，但灵剑派却不能因此失去了自律。

不过，有自律意识的也仅仅是站在前方的长老。后排的弟子们却难免心中忿忿不平，并小声的议论纷纷。

“切，有什么了不起啊，这高高在上的姿态，跟真仙降临了似的。”

“而且来就来吧，据说一共也没几个人，居然开来这么大一条云波舟，炫富么？”

“哼，等真比试的时候，一定给他们好看！”

“对了，说起来五长老和王陆师兄到哪儿去了？这场合他们应该是要出席的吧，没看到人啊。”

“……因为担心他们出面会给灵剑派丢脸么？”

两名外门弟子正小声讨论得嗨，忽然一名弟子肩膀上一沉，多了一只手。

“你说，担心谁给灵剑派丢脸了？”

那外门弟子连忙转过头，见到身后那人，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王陆师兄，我，我刚才只是……”

王陆却完全没在意方才那番议论，只是笑了笑：“站好了，待会儿准备看好戏吧。”

说完，便从弟子身旁走了过去，站到了长老身后，属于真传弟子的队列之中——所谓队列，其实就只有他和琉璃仙两人，朱诗瑶大师姐因为修行时间超过十年，根本没有出面。

而此时，那云波舟终于停稳，八道金光自云端降下，三名万法长老当先，五名弟子随后，这八名修士脚踩着金光，背靠祥云，仿佛真仙降世，又如帝王下界巡游，气势雄浑，光辉夺目，只是……金光降落时，慢得像是蜗牛在爬。

下面的灵剑修士们自然看得出这是在摆谱，而且是照人脸上摆的那种。几个长老口观鼻鼻观心，面色不动，后面的弟子却有些站不住了。

“妈的，这也太嚣张了吧。”

“这万法仙门的人到底是来交流的还是来找茬打架的？”

“让师伯们开启护山大阵把他们包了饺子算了！”

几名外门弟子交流间，某真传点头插嘴道：“就是，之后只要对外声称是某恐怖组织袭击，灵剑派对此表示强烈谴责和深刻哀悼就可以了。”

结果话音刚落，站在最前方的三长老微一回头，顿时让外门弟子噤若寒蝉，王陆则真挚一笑。

方鹤叹了口气，没再理会。万法仙门此行咄咄逼人固然可恶，不过……掌门师兄将接待工作交给了五师妹和王陆这孩子，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之后的节目，他作为天剑堂长老已经提前知会，实在……令人无法置评。

而在半空中的万法修士们，自然没有放过灵剑修士们的那些议论及小动作，两名年轻的修士忍不住冷笑：“就这点城府，还修什么仙！”

“苍溪州的蛮子嘛……咦，四师弟你看，那小姑娘好身材啊！”

“果，果然凶器！”四师弟说着，连忙抹了抹嘴角，“我，我看至少是丁罩杯！”

“英雄所见略同！”

“你们两个……”

某位师姐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却想起了来时翻阅过的资料，那身材火辣的少女就站在灵剑派的长老身后，想来应该是真传弟子……朱诗瑶，还是琉璃仙？后者的可能居多吧，据说她两年前便在血云峡连斩了十二个虚丹和准虚丹的妖邪之辈，虽然是个蛮子，却是个实力出众的蛮子，这一次灵剑派拿来和斩子夜师兄抗衡的，大概就是她了吧……不过，想要和师兄交手，至少要先过了自己这关。

同为女性修士，叶菲菲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一个苍溪州的女蛮子，尽管自己的灵根资质不是最好，但求仙于万法仙门，接受着九州大陆最先进的教育，这上面的优势，就算是那些天灵根的修士也远不能相比。区区十二个虚丹和准虚丹，自己就做不到么，说不定还能做得更漂亮些！

不过，就算自己做得再好，和斩子夜师兄相比，也是微不足道的，师兄才是真正的天才……叶菲菲心中想着，不乏崇敬地看向了大师兄，却见师兄也在紧盯着那琉璃仙，紧锁眉头，口中念念有词。

“你好，我叫斩子夜，今年十九岁，筑基中品，单身，希望和你做个朋友……你好，我叫斩子夜，希望和你做个朋友……美女你好啊，我是万法仙门年轻一辈的大师兄斩子夜……”

叶菲菲瞠目结舌：“大、大师兄你！？”

前面做领队的长老们也是无奈，万法仙门的男女比例实在太不协调，而且和几个出了名的女修门派关系又不好，弟子们没有这方面的阅历，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万仙门下弟子都是高智商人才，应该明白这种儿女私情，或者说男女之事在仙道面前是何等无力，只要秉持着一颗向道，求学的心，花花世界的一切就都是过眼云烟！

这一次，就给这群苍溪州的土鳖们好好展示一下万法仙门的厉害！而且灵剑派只是仙门的第一站！

终于，八道金光落到了地上，然而这八个人才站稳脚步，就听对面一个红白修士的声音。

“音乐！”

话音刚落，四象峰上便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丝竹箜篌之音，这音乐来得太过突然，万法仙门的八人都有些始料未及，吓了一跳，好一阵四下张望，还以为是灵剑山发动护山大阵，要把他们几个包了饺子。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灵剑派的欢迎仪式……众人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被人家一阵音乐声就吓了一跳，这实在有失颜面！灵剑派这音乐多半是故意的！

不过很快，那站在灵剑派长老身后的红白修士又再次开口了。

“姑娘们，出场了！”

下一刻，四象峰峰顶平台四周，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上百名青春靓丽的女子鱼贯入场，将万法仙门的八人团团包围！

这些女子，有的高挑纤细，有的娇小玲珑，有的丰满有致，有的骨感诱人。年纪大些的，看来三十不到，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大多数则是十六七岁，正是少女活力四射之时，也有的只有十三四岁，童稚未脱，却也清秀靓丽。

女子们穿着特制的衣裙，虽然暴露不多，但布料贴身，能将身材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同时也有的穿着较令人咋舌的短裙，露出一双雪白柔腻的大腿，满是诱惑。

这些女子将万法仙门的八人团团围住，不住地轻呼娇笑。

“欢迎万法仙门的仙长光临灵剑山~”

“欢迎来到灵剑山~”

“仙长，你长得好帅哦！”

“仙长仙长，帮我签个名好不好，就签在这~里！”一名衣着单薄的女子用力挺起了胸脯。

……

一时间，四象峰上，除了寥寥数个知情人，全都目瞪口呆，宛如石化！

片刻后，万法仙门的八个人仿佛蒸笼上的蚂蚁，在脂粉堆中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尤其几个年轻的修士，满面通红，目光游移，心神大乱！

某个灵剑内门弟子结结巴巴地问：“王，王陆师兄，这，这到底是……”

“哼哼，这是Show Girl，也就是秀沟！”王陆冷笑了一声，又大声说道，“姑娘们，秀出你们的沟来！”

“好~！”

围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女子，顿时将上衣一敞，露出贴身的衣物以及大片的雪腻。

“阿噗！”

万法仙门的三师弟一个忍不住，登时鼻血狂喷！旁边的四师弟也是被口水呛住，咳嗽不断——堂堂筑基修士能被口水呛到，也算是新闻了。

“这位帅哥，你叫什么啊！？”

“我，我叫斩子夜，我是……”

“哇哦，好酷的名字诶！一听就知道你好厉害的！”

“呵呵，筑基中品，不足挂齿。”

“哇，筑基中品！这么厉害！？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啊！”

“嘿嘿嘿，我今年十九岁，单身……”

一片忙乱之间，只听一声冷哼：“哼，下三滥的伎俩！清风，破妄！”

一名万法长老手掐法诀，招来清风一阵拂过峰顶，却是专破各路幻术的破妄之风！以万法仙门的手段，在这破妄之风面前，怕是没有几家的幻术能维持下来。

然而清风拂过，娇声依旧，那长老愣了很久，心说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幻术！？

正好两名丰满女子紧贴上来：“仙长刚才的仙术是什么哦，呼风唤雨，好厉害啊！”

“仙长仙长，教教我怎么施法好不好，人家也想学习仙术！”

一边说，一边用丰满的胸部摩擦那长老的手臂、胸口，不多时，长老面色涨红，窘迫不堪：“你们，你们都是幻觉，吓不倒我的！看我，看我的破妄心经！”

……

而万法仙门为首的长老更为稳重一些，待破妄之风吹过，便知道这些女子并非幻术，也就是说……

我靠，灵剑派你们还有没有下限，居然找真人来行这淫秽之举！？哼，可惜此等邪门歪道雕虫小技，也想拿来应付我万法仙门的修士么！

“静心、驱邪，澄净禅光！”

中年长老高举食指，指尖绽放出白金色的光华，光芒所过之处，邪念消除，人心自定，却是禅宗用以安定人心的法门。虽然只是雕虫小技，可在化神长老用来，足以在瞬息间杀死肆虐的魔头，令千万罪人幡然悔悟！

你们这群淫妇，给我忏悔吧！

然而这澄净禅光之后，身旁女子们只是微微一愣，非但没有跪地忏悔，反而更加热烈地靠拢过来：“仙长好帅啊！”

“请问我能舔舔你的手指吗~？”

“仙长我要给你生孩子！！”

“阿噗！”这位化神修为的长老也有点吐血的冲动了！澄净禅光居然无效，这群女子心中并无淫秽之念！？那她们现在是在干什么，相夫教子么！？

而同样感到困惑的，还有灵剑派的不少人。

哪怕是天剑堂中提前知道布置的长老，也好奇这些女子到底从哪儿来的。

她们热情似火，情感真挚，而且性情单纯，绝非淫邪之辈，偏偏言谈举止……却，却和青楼女子有那么些类似！之前五长老和王陆提出这个方案时，长老们还质疑说，若是被对方以法术相破该如何是好。然后就听王陆信誓旦旦说，除非万法仙门丢了正派的牌子不要，对一群无辜女子痛下杀手，否则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事实上，万法仙门最可能的选择也无非就是破妄，驱邪之类，不那么激烈的手段……有鉴于此，完全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而对于长老的疑惑，此时王陆终于给出了答案。

“她们是智教的教徒。”

“……”

“我大智教近年来广播教义，劝人向善，普度众生，这些女子三年前还是媚狐山上的采补大师，经我智教扩张时的破家灭……不对，经我智教教义洗礼改造，如今已经是光荣的教徒，心思绝对单纯，性格绝对开放，信仰绝对坚定，相貌绝对正点！而且……基本人人都有修为在身，是实实在在的仙道中人！不然的话，就凭万法仙门那高高在上的态度，怕是不把凡人当人。”

王陆说完，高处不胜寒似的叹息道：“对于这帮死宅来说，这刺激力度貌似有点大啊哈哈！”

而就在此时，万法仙门中终于有人担当起了定海神针的角色，她不过筑基下品修为，却视四周变故如无物，长叹一声：“你们啊，在搞什么！？沧海桑田，繁华落尽！”

一道波纹随之扩散，几名长老倒也罢了，年轻的弟子眼中，四周的景象顿时发生变化。

那些娇艳欲滴的美女，纷纷在眼前凋零，一眨眼的功夫，便在一片黄沙中化为红粉骷髅，显得惊悚骇人。

叶菲菲真是对师门长老和师兄师弟们无奈了，这种小场面，至于如此手足无措么？

的确，对于这些热情洋溢的女子，并不能粗暴地将其推开，或者屏蔽，那会让万法仙门显得和军皇山的蛮族猩猩一般毫无格调，但是……一个繁华落尽，红粉骷髅的幻术很难么，就谁也想不到么？

果然，这繁华落尽的法术一出，万法仙门的弟子们纷纷愣住，似乎从狂热中冷静下来。

然而，某种程度上讲，叶菲菲实在低估了灵剑修士的应变手段，更低估了自己人的下限。

就在万法仙门的修士即将恢复冷静时，一人高喊道：“妈的，红粉骷髅又怎么了，好歹也是活生生的女人啊！”

几名弟子浑身一震：“对，对啊！”

那人又喊：“搞科学的，要从迷雾中看真相，要用心而非眼去观察事物，这些红粉骷髅的背后，可是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啊！”

“对……对，说得没错，看上去是骷髅，但实际上是美人！”

某人继续高喊：“而且红粉骷髅又怎么了！？你们在山上搞了这么多年研究，别说女人，红粉骷髅也没见几只吧！？”

“……这，的确如此！”

“所以我知道，区区红粉骷髅绝对是阻止不了你们的！”

“没错！区区红粉骷髅而已！”某被深深蛊惑的弟子终于忍耐不住，头脑一热，猛地抱过身前一只小骷髅，用力亲了一口！

四象峰顶，死一般的寂静。

王陆耸了耸肩：“别看我，我只负责煽动，做事儿的是他们的人。”

一名内门弟子忍不住说：“可是，可是……师兄，你怎么把那么小的孩子也找来当什么，秀沟了？”

王陆看了一眼，被某万法仙门弟子抱住的，是个十岁才出头的小丫头，正笑呵呵地在那修士怀里拱来拱去。

王陆淡淡说：“诱惑死宅嘛，当然要找小萝莉咯。”

第十八章：我萝莉控发自真心！

四象峰的骚乱，终归还是平息了下去。万法仙门只是初时猝不及防，很快还是在仙门长老的怒吼声中，恢复了冷静。

不过，终归是一地鸡毛，狼狈不堪。

万法仙门的人很长时间都没缓过劲儿来，原打算在初次见面时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结果却是自己这边先被带下了马！摔的满身泥泞！更可恨的是这口气暂时只能咽下去，因为详细说来，灵剑派做错了什么呢？找来一群年轻、单纯，心无邪念的女修士热情欢迎，难道是错么？大概无数门派都会高呼请在我身上犯错吧，而在这过程中，自己这边用了破妄之风，用了澄净禅光，用了繁华落尽……对方有恶意阻止么？什么也没有！

说到底，还是万法仙门自己应对失当……早知如此，便该一上来就用仙术屏蔽了她们，让弟子对这些女孩儿视而不见。这样既不失礼貌，又不会丢了面子，可惜就连领队的三个长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糟，料不到区区几个女人就能让门下的天才弟子们手足无措！

每当想到这里，袁朝年心中便不由唏嘘，作为领队长老，这种失误无疑要承担主要责任的……因为并非没有先例啊！万法仙门中曾有一位前辈经历了类似的创伤……那还是两百多年前，他袁朝年才刚刚凝结金丹时，他的一位师叔便因向昆仑仙山的仙子求爱不成，心魔纠结几乎修为尽废，后来当时的师门长老便从阴阳宗请来几十位专业人员为其进行了为时十天的治疗，十天之后，师叔抹平了心中的创伤，和师弟过上了恩爱和谐的生活。

或许回山以后，也该对斩子夜他们进行一番治疗？再或者应该干脆普及这个治疗项目？

无论如何，经历了这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万法仙门对灵剑派那居高临下的气势便被削减了不少，之后一行人和灵剑派的长老、弟子们见面寒暄，互致问候等，也是按部就班，风平浪静。

待从四象峰离开，灵剑派由二长老和九长老陪同，带领万法修士们在灵池峰的粉红楼暂时安顿下来，简单休整之后，又由两位长老陪同，参观了灵剑山几处地方，略尽地主之谊，同时也是为了消除清晨时的尴尬。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傍晚时候，终于迎来了第一天的重头戏，也就是欢迎晚宴。

晚宴的地点设在了缥缈峰食堂，经过阿娅的精心布置，食堂内的装潢兼顾了九州和西夷大陆两个不同文明的风格，令人耳目一新，灵剑派陪同的弟子们对此连连赞叹，不过万法仙门的弟子们却摆出不屑一顾的姿态。

当然，他们其实无论看什么都是不屑一顾。

万法仙门的修士们，很快便逐一落座，三名长老辈的，与灵剑派天剑堂的诸位长老坐在食堂正中的主桌上，斩子夜等弟子辈的，则由以王陆、琉璃仙为首的五名灵剑弟子陪同，坐在另一桌。此外，万法仙门随行的其余杂役等人，则在其他地方，各自都有灵剑派的年轻弟子陪同，灵剑派的礼数非常周到。

众人落座后，风吟和袁朝年代表两派各自致辞，自然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官话套话，两派的长老适时插诨打趣，笑点不高不低，但捧场的笑声倒也热烈，烘托的气氛和谐有爱，好一番两派友谊地久天长的景象！

事实上，袁朝年和其他两名坐在主桌的长老，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在饭桌上发难，毕竟他们身份不同，陪坐的灵剑派修士身份也是不同，若是闹出什么矛盾来，很容易演变成万仙盟五绝之二的门派纠纷，那个规格就太高了，没有必要。

晚宴的主角，无疑在另外一桌，也就是斩子夜等人所在的饭桌。

而不负众望，这一桌几乎是两派弟子落座的瞬间，气氛就开始冰冷起来，一边是以斩子夜为首，有心上门踢馆的万法仙门，一边则是以王陆为首，两月布置只为坑爹的灵剑派。不同于长老落座的主桌，在这里，无论闹出的矛盾多么尖锐激烈，一句弟子们年轻气盛，不懂轻重就能糊弄过去。届时吃了亏，面上无光的那一方也只能唾面自干，所以……根本就没有顾忌的必要。

事实上，万法仙门的弟子，早就摩拳擦掌，饥渴难耐了。

经过一个白天的休整，斩子夜等人早就从那红粉骷髅的惊吓中恢复了过来，重新找回了属于高智商知识分子的高傲。在下午参观灵剑派的藏经阁以及演法堂时，他们那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便已经涌了上来。比起师门之中那丰富地不可思议的功法典藏，以及独步九州的功法研究机构，灵剑派的藏经阁、演法堂实在是粗糙的可怜。而从学术能力上讲，灵剑派固然有素质教育，比军皇山的蛮族猩猩强得多，但在万法仙门面前还不够看。

上午的窘况只是一时失手，只要将万法仙门的充分体现出来，区区灵剑派那是必然要跪舔的了。

至于到了饭桌上要如何体现实力么……倒也简单，一般九州大陆的习惯，无外乎是在饭桌上喝酒聊天。到时候只要将自己的满腹学识稍微展现一番，这帮土鳖蛮子便瞠目结舌，自惭形秽……大概就是这么个节奏吧。而且，对于修士而言，饭桌上除了如凡人那般喝酒聊天，也少不了演法的环节，这就如那些文人骚客的行酒令，是独属于修士的饭桌文化。这灵剑派以剑为名，多半是长于剑法、搏杀之类的血腥野蛮之术，具体到法术层面，绝不可能与精研此道的万法仙门相提并论，更何况万法仙门的弟子最差也是筑基下品，而陪同的灵剑弟子们，筑基有成的却只有一人，单单是法力修为上的差距，便足以令演法环节成为一边倒的屠杀之势。

带着这样的信心，他们落座，然后等待发难的时机。而灵剑派那边，气势也不逊色，除了真传弟子琉璃仙和王陆之外，岳云、霍颖、岳馨瑶，也都是门中精锐，纵然修为境界不如，信心上却丝毫不弱。

两派弟子在饭桌上间隔而坐，看上去亲昵无间，但气氛却迅速冰冷僵化着，直到王陆笑着打破了沉默。

“岳云师弟，霍颖师妹，我还没你们介绍过，这位呢，是万法仙门年轻一辈的大师兄斩子夜，旁边是二师姐叶菲菲，三师兄赵姜源，四师兄路谦才，以及海云帆。”

岳云和霍颖笑着地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在他们来之前就听师父交代过，晚宴的主角是王陆，只要听他吩咐就好，不必也不要自行发挥。

“然后，万法仙门的诸位师兄师姐，也容我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人，我和琉璃师姐你们已经见过了，坐在那里的是我们缥缈峰的岳云师弟，旁边是霍颖师妹，在旁边是岳馨瑶。”

话音刚落，就听万法仙门的老三赵姜源冷笑道：“这么多女修？你们灵剑派黔驴技穷了么！只懂得贩卖女色！？”

此言一出，霍颖和岳馨瑶面色都是一变，她们出现在这里完全和女性身份无关，而是因为在同期弟子中实力最强，修为最高……仅此而已！赵姜源一句话，却是将她们比作以色相娱人的下流女子了！

王陆也是冷笑一声，果然来了！嘴欠是么？咱最不怕嘴欠的，宗师级嘴炮专精在这儿等着你呢，在主菜上桌前，先拿你这嘴欠的开开胃也不错！

然而出乎王陆意料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琉璃师姐便忽然拍了下桌子，一脸恍然地喊道：“啊，你是那个猥亵小女孩儿的！”

阿噗！

王陆顿时忍不住喷了，这琉璃仙……还真是心直口快，偏偏这句话说得声音又大，整个食堂全都听见了，纷纷投来各异目光，令那赵姜源憋得面色涨红发紫。

“我什么时候猥亵小女孩儿了！？”

王陆听了更是冷笑，愚蠢啊，哪有这么问的，岂不是等着让人补刀？

果然，琉璃仙一脸天真地答道：“就是上午啊，我亲眼看到你抱着一个小女孩儿亲来亲去，师父说那就是在猥亵嘛！”

“胡说八道，我只是，我只是……”赵姜源急得快要元神分裂，越说越说不下去。

好在师姐叶菲菲及时给他解了围：“此事仁者见仁，师弟对女孩儿的喜爱之心纯洁无垢，也只有在内心龌龊之人眼中，才能看出龌龊来。”

琉璃仙皱起了眉头，根本没听懂。

于是王陆笑了笑，准备出场……但正在此时，又有一人开口说话。

“那个，大家是不是先吃菜比较好。”

王陆看了那人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小海说得好，大家先吃菜吧。”

和小海多年不见，既然他开口，就卖他个面子好了，反正这种互放嘴炮的行为只是前菜，主菜还在后面等着呢。

第十九章：缥缈峰小当家

有小海出面打圆场，两边都不再争执，开始各自品尝起了桌上饭菜。

这一桌菜肴是逍遥峰的大厨烹饪，色香味俱全，令深受食堂之苦的缥缈峰弟子感动万分，尤其是天真无邪的琉璃仙师姐最是开心，一边吃一边赞：“这个肉片好棒的好棒的！”、“以前在这里吃的都渣渣！”

王陆听了，回头看了眼某个站在后厨入口处，闻言满心凄苦的西夷少女，送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然而阿娅却并不领情，转头就回厨房去了。

吃了不多一会儿，王陆就放下了筷子，知道时候差不多了，对方不可能一直这么吃下去，他们的正事还没开始做呢。

果然，万法仙门的老四路谦才皱皱眉头，开口说道：“你们灵剑派平时就吃这些东西？”

王陆很想说：“我们他妈倒是也想吃，阿娅那废柴也得做得出来啊！”

不过出口则是：“有什么不妥么？”

路谦才冷哼一声：“不妥？就没几处妥当的！这一桌饭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而且食材高档，不乏上品灵物乃至仙物，但厨师全然不懂营养搭配！且不提有的菜烹饪方法有误，营养价值全毁，单单是这一桌饭菜的搭配本身就极不合理！若是供凡俗人等满足口腹之欲倒是绰绰有余，可是以修士的标准而言，简直是一桌垃圾！”

王陆轻飘飘地回应道：“没拦着你自带饮食啊，感觉缺什么营养那就自己补什么呗，什么都让厨师搭配好了，要你何用！？”

路谦才顿时语塞，过了会儿才说：“这说明你们的厨师不专业！”

“废话，又不是苍溪州厨师学院，要那么专业的厨子干什么？我们灵剑派可不是你们那种饭桶铺子。”

路谦才怒道：“你说我们万法仙门是饭桶铺子！？”

“不想听？那咱们换个话题也行啊，再来讨论一下猥亵小女孩儿的问题如何？”

“你！”

说话间，万法仙门的大师兄终于坐不住了，他放下碗筷，沉声说道：“这你却大错特错了，根据万仙盟最新研究结果，修士的饮食对其修行有着极重要的影响。修士除了日常吐纳天地灵气，饮食是法力的另一个重要来源，不容忽视。一个懂得吃的修士，才是合格的修士，一个懂得吃的门派，才是合格的门派。在这一点上，你们灵剑派实在差得远，根本狗屁不通！”

对此，王陆非常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也配在我大灵剑派面前谈吃？”

“可笑，你们这群蛮夷之辈才是没资格谈吃，你们……”

话没说完，王陆已经猛一拍掌：“好啊，既然不服，那就来比一比啊。”

斩子夜顿时愣了：“比，比什么，怎么比？”

“当然是比看谁会吃咯，至于比赛方法么，你们万法仙门难道没有比过？”

斩子夜皱眉：“谁会比这种东西！？”

王陆笑了：“是你们说饮食重要，也是你们说会吃的门派才算合格门派，结果你们连相关竞争机制都没有？！”

谁家会搞这种蛋疼的竞争机制！？

然而还不待斩子夜想出说辞来解释，王陆便补充道：“没有也无妨，就用我们灵剑派的规矩来比呗。”

斩子夜再怎么死宅也知道不妥：“用你们的规矩比！？”

“怎么，你们不是自诩会吃么，自诩学术能力惊人么？那就用我们的规矩来打败我们呗，既然能不远万里从东篱州来此，还怕客场作战？”

王陆的激将法立刻起到了效果，斩子夜还未发话，老三赵姜源便怒道：“谁怕谁啊！你们说怎么比，我们接招就是了！”

王陆说道：“好，一言为定！还请诸位长老做个见证！”

而后，目光转向一旁。而主桌上，两派长老早就停下了筷子和寒暄，将目光聚集过来。

灵剑派的诸位长老早有所料，此时不慌不忙，但袁朝年却紧锁眉头，心中略感不妙，自从上午那一出秀沟的表演之后，他就知道灵剑派早就准备万全，挖了好大坑等自己来跳，此时这信心十足的姿态，看起来并不像是伪装。

不过，方才斩子夜所说也不是信口胡言，在吃的问题上，万法仙门早有深入研究，门下弟子也都是经过特殊训练，这一点着实走在了万仙盟的前列，灵剑派想在吃上面做文章，也没那么容易。

事实上，灵剑派在任何方面做文章都不容易，万法仙门的学术氛围非常浓厚，以至于大多数领域都有其独到的研究！

想了想，袁朝年开口问：“请问贵派的规矩，是怎么比法？”

王陆笑道：“详细规则就在这里，您若是觉得有失公平，那么此事就此作罢。”

说着，王陆便将一沓诚心纸交给袁朝年，长老满面狐疑地接过，心道这什么规则能写这么厚厚一摞？然而之后只是扫了一眼便扬起了眉毛，忍不住大声赞道：“好棒的创意！”

以他化神修为，王陆这辛辛苦苦写出的几万字只一眼便了然于心，然后作为学者的本能让他立刻发现了其中妙处，忍不住便叫了好。只是话音刚落，袁朝年便意识到自己失态，咳嗽一声又皱起眉头，重新审视起了这份规则说明……不是因为那规则对万法仙门不利，恰恰相反，在袁朝年看来，这个极端复杂的规则，对万法仙门是相当有利的，哪怕灵剑派已经就此进行过大量的训练，万法仙门的优势依然不改。

何况这规则分明是不久前才刚刚写出来，墨迹都没干透呢！想来灵剑派的人对此也并没太多准备，那么……他们到底哪儿来的底气？

带着质疑的目光，袁朝年再次盯住了王陆，却见后者一脸坦然，在化神强者的审视下竟也无动于衷！

当然，这也是因为袁朝年根本没动用元神和法力，这里终归是灵剑派的主场，以他长老身份对真传弟子下手就太下作了……不过，看得出王陆是真心坦然，并没有藏鬼。

于是袁朝年也无话可说，将诚心纸交给了斩子夜等人，几名弟子浏览速度也不慢，不多时便传阅完毕，大师兄斩子夜点点头：“就这么比，我没意见。”

赵姜源更是信心十足：“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不会给师门丢脸！”

路谦才是此战的导火索，此时也一脸兴奋：“这比赛规则着实有趣，还请师父允许我与师兄们一道参战！”

叶菲菲和海云帆没有表态，尤其海云帆心中已是苦笑不止。

师兄们啊，你们……还是太年轻了，换了我，一旦看到王陆这般模样，怕是逃也来不及，你们怎么就这么上赶着往坑里跳呢？

不过方才那规则他也看了，不愧是王陆的手笔，且不提之前饭桌上的言辞交锋，单单这份规则拿出来，任何一个合格的万法仙门弟子都难以拒绝。

王陆，实在是搔到了师兄们的痒处了。

见弟子如此表态，袁朝年犹豫了片刻：“那就比吧。”

灵剑派简直等候多时，袁朝年一点头，王陆便笑着拍了拍手：“摆场子吧！”主桌的几位长老早就起身，将桌子向旁移开。

这食堂正中位置自然是留给比赛的，主桌一撤，一个面积更大数倍的椭圆饭桌便取而代之，饭桌上没有饭菜，却摆了十盒卡牌。

两派弟子分别在牌盒前落座，灵剑派的弟子虽然不熟，先前多少预演过心中略微有数。万法仙门的弟子则充分发挥着学术性人才的优势，将规则在心中过了一遍后，便自信十足地找到位置坐下。

之后，由袁朝年确定双方准备完毕后，一声令下：“开始！”

十名弟子迅速打开牌盒，翻出卡牌，约有数十张，而在其他弟子还在浏览卡牌，思考策略时，万法仙门的老三赵姜源毫不犹豫地直接抽出第一张喊道：“红烧牛肉面！”

只见他高高举起的卡牌上，绘着一碗香气扑鼻的面条，卡牌左上角写着50分，下方则写着红3、黄5、绿1。

片刻后，赵姜源面前便出现了一碗红烧牛肉面，他拿起筷子，轻轻在碗底一抄，同时法力外放，便用筷尖将整碗面都黏住，再一挑，挑出一个大大的面团，嘴巴一张，下颌骨直接脱臼，将那面团生生咽了下去！

一整碗红烧牛肉面，赵姜源只用了一口便吞下了肚。而后他头顶便浮现出50的数字，以及红色的3、黄色的5、绿色的1，其他还有灰色、黑色、棕色等数字，却都是0。

这就是游戏的基本规则了，选手以卡牌点餐，每吃掉一道菜，都会有相应积分和元素入账——所谓元素便是人们常说的营养价值。数十张卡牌各自代表不同的菜肴，也各自有不同的积分和营养元素，选手获胜的方式，就是通过这些不同的菜肴，最终获得最多也最合理搭配的营养元素。

那么积分的作用呢？很简单，积分的作用在于购买卡牌，选手手中最初的几十张卡牌都是些最基本不过的菜，比如红烧牛肉面，老坛酸菜面，香菇炖鸡面……只有通过这些不同的卡牌，积累够一定积分，才能购买新的卡牌。而购买卡牌时，需要考虑的因素就很多了。

比如性价比，一碗皮蛋瘦肉粥是100分，二斤熟牛肉也是100分，从积分讲自然前者性价比更高。但后者的营养价值却远胜前者，那么究竟是要积分还是直接的营养元素，就见仁见智了。只有攒足积分，才能换到营养性价比超高的卡牌，但为了攒积分就将肚子填满，却又舍本逐末了。

除此之外，还要考虑口味问题，例如一道沸腾水煮鱼，或许积分和营养价值都很高，但却添加了上品灵草：无敌杀人椒，那么吃还是不吃，就着实要花一番思量了……

最后，则要考虑菜肴的特殊效果，例如有的菜是开胃菜，有的菜特别油腻吃一口就让人恶心半天，还有的容易放屁……

而这过程中，最基本的要求其实不是计算能力和布局能力，而是饭量，哪怕再怎么精心算计，营养搭配合理，没有足够的饭量将卡牌代表的菜肴吃下去也是白搭……正是一场大胃王比赛！

然而这其实正中万法仙门下怀，这一行五人，修为以斩子夜最高，但其余弟子也各自身怀绝技，这赵姜源还真就是在饮食一道上有极大的特长——也就是超级能吃！所以拿到卡牌后，赵姜源根本没有多想，便直接点了菜，在其他人还没看完卡牌前，便吃完了自己的第一道菜，红烧牛肉面，先声夺人！

然而下一刻，赵姜源面色陡变，露出痛苦的表情。

对此王陆只是一声冷笑。

傻逼，这场比赛的菜肴，是阿娅做的。

第二十章：靠脸吃饭的男人

世上焉有真正公平的对决？

王陆制定的规则，看似对万法仙门稍稍有利——毕竟学术性人才在计算和布局方面的能力是高于灵剑修士的，尤其灵剑派的领军人物还是琉璃仙这种智商的……

但是，在自己主场作战，王陆又岂可能真的偏向万法仙门？现在，就轮到灵剑派来收取主场福利了——这场比赛的主厨阿娅，不是灵剑弟子，没在缥缈食堂经受过考验，一般人是没资格去品尝阿娅的手艺的。

而果不其然，万法仙门的赵姜源才吃下一碗红烧牛肉面，就变了脸色，张开嘴巴想要干呕，摇晃了一阵后，还是勉强忍住了，但先声夺人的锐气已经丧失殆尽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赵姜源嘶哑着嗓子，气急败坏地问。

王陆放下卡牌，轻笑着回答：“红烧牛肉面啊。”

“红烧牛肉面才不可能是这种鬼味道好不好！？你这分明是作弊！”

王陆继续笑：“不可能是那个味道，我们作弊？我倒没听说万仙盟有明文规定红烧牛肉面一定要是什么味道，何况方才那碗面你吃进肚里，该清楚营养搭配如何。作为修士，是口腹之欲更重要还是营养搭配更重要，我记得你们万法仙门是表达过观点的。”

赵姜源瞠目结舌，的确那牛肉面的味道虽怪，营养搭配却毫无问题，或者说真正不可思议的问题是，厨师要如何在这么合理的营养搭配前提下，做出那种奇葩的口味来！

王陆又说：“你若不服气，那我也来一碗。”说着，将红烧牛肉面的卡牌取出，召唤出一碗相同的面条，用筷子挑了一根给赵姜源，而后学赵姜源一般，将面条挑成一团吞入口中，却是面色不动。

赵姜源尝了那根面条，面色又白了一分，见王陆淡定自若，知道这大概就是灵剑派的底气之一……果然是擅用阴谋诡计！就知道事情没这么便宜。

不过这又何妨？若是以为这雕虫小技就能阻挡万法仙门的学者，那就太天真了！

赵姜源强压下口中的异味和腹中不适，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物吞入口中，顿时神清气爽！

万法仙门特制灵丹，健胃消食丸，有效缓解因各种原因导致的消化不畅，食欲不振，一丸下肚，就算是观音土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赵姜源回头瞪了王陆一眼，一声冷笑后举起卡牌：“老坛酸菜面！”

同为基础卡牌，老坛酸菜面的分值为50，营养点为红2，绿4，黄3，然而赵姜源这一口下去，营养点却比卡牌标值要高上一截，为红3绿6黄5！

围观的灵剑弟子都吃了一惊，继而议论纷纷，而万法仙门的修士们则面露得色，对眼前这一幕并不惊讶。

什么是会吃的修士？吃同样的东西，却能消化出更多的营养，产生更少的废物，这才是会吃！赵姜源不仅食量大，而且消化能力极强，可谓绝顶的会吃！这一点就连斩子夜也无法相比，灵剑派唯一能够阻挡他的也无非是那骇人听闻的主厨厨艺，不过，有健胃消食丸这等利器，怪味面又算什么？

吃过老坛酸菜面，赵姜源再接再厉，连吃了四碗面条，攒够了300分以及元素点若干，立即兑换了两张新卡，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逐渐令菜式丰富起来。而与此同时，斩子夜、路谦才等人速度也不慢，各自吃下了三碗面条，而斩子夜更是出人意料地兑换出了西湖牛肉羹这一非主流卡牌，虽然积分和营养点都不高，但显然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同时，叶菲菲、路谦才、海云帆也都有惊人表现。万法仙门的弟子不出意外的，都拥有超人一等的消化力，每吃下一道菜所获得的营养点数都比标准值要高。

反观灵剑派就中规中矩，进食速度一般，哪怕是最为卖命的岳云，进食速度比起万法仙门的女修叶菲菲都没有优势，同时因为没有特殊消化法，营养点的积累就更慢。这场大胃王比赛有其时限，而按照目前的节奏来看，在时限结束前，万法仙门的营养点恐怕要比灵剑派多出数倍！

随着比赛进行了一段时间，双方的差距逐渐拉开，万法仙门的长老们面色不动，心知若是对方没有出人意料的底牌，此时便可宣布胜负了，不过……

就在他们考虑，在现有规则下要如何准备底牌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一个声音响彻全场。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万法仙门的选手已经占据了场面上绝对的优势，他们进度最快的赵姜源选手，已经拿到了三张三级卡牌，同时营养点数更比其他选手要多出一大截，反观灵剑派这边却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就连二级卡牌都没有几张，不知作为主场方，现在心中作何感想，想要逆转局势的话，又要使出什么招数？”

在场众人将目光转向声音方向，却见不知何时一位白衣女子在食堂一侧摆下一张桌台，开始当起了解说。

几位灵剑派的长老不由失笑，却也不去管她。因为此时的主角，并不是场外人。

“想要逆转局势？那就逆转给你们看吧。”饭桌一侧，沉寂许久的王陆笑了笑，放下手中面碗，比赛到现在他刚好吃下了二十六碗面条，若以普通人的标准来看饭量简直逆天，但在这一桌十人之中却是敬陪末座，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获得的1300分始终储存着没有使用。

难道是想一次性兑换高级卡牌？但是按规则，兑换高级卡牌前，手中要持有一定数量的中级卡牌，以及相应的营养点才可以，他手里只有一级卡，就算攒够一万分也只能兑换二级卡啊……

不过很快人们就了解到王陆的打算了。

“1280分，十一连抽奖。”

王陆高高举起了手，下一刻，头顶的分数迅速变化，缩水为20分，同时一个飞速旋转的圆球出现在眼前，金光四射。

“抽奖？！”

饭桌上的另外九名选手都吃了一惊，尤其万法仙门的五人，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王陆。

关于抽奖的规定，在规则说明里详细写过，这是选手唯一一个可以无视卡牌等级，直接通过积分获得高级卡牌的方式，130分一次，1280分则优惠至11次。但是抽奖的中奖率非常不合理，有价值的高级卡牌，中奖率只有千分之一，以成本而言就是超过十万分才能拿到一张，远远高于卡牌的实际价值。因此在学术性人才眼中，这种抽奖根本是绝望下的舍命一搏，将宝贵的积分浪费在抽奖上，实在不可理喻！

至于几名万法长老，更是面色严肃地盯住了那枚抽奖的圆球，确保灵剑派无法从中舞弊……然后，就在众人聚焦的视线之中，那枚圆球开始喷吐卡牌。

一级卡牌，【甜豆腐脑】，一级卡牌【肉粽子】，一级卡牌【肉汤圆】……

正在吃五花肉的赵姜源险些笑得喷出来——果不其然啊，都是标准的异端卡！

虽然等级划分为一级，但这些逆天的食物根本就是零级！拿不到多少积分不说，营养点也是以黑色点数为主——也就是毒素！这种东西吃多了中毒不说，还会极大影响其他营养点的积累，是活该拿到就扔的垃圾卡！

然而到了第四张，赵姜源就笑不出来了。

三级卡，【蟹粉豆腐】

恰好是他刚刚兑换出来的卡牌，积分和营养都很均衡，是三级卡中的优质卡，为此他着实在二级卡牌中费了一番工夫，结果被王陆直接抽了一张出来！

而这还不是结束，等第五张卡牌一出，赵姜源更是拍案而起：“不可能！”

六级卡，【老板娘的白切肉】

紧接着是第六张卡牌，五级卡【老板娘的阳春面】，第七张，五级卡【老板娘的葱油饼】。第八张，四级卡【炸鱼和薯条】。第九张五级卡【老板娘的苍溪州炒饭】，第十张异端卡【仰望星空】，第十一张异端卡【五仁月饼】，第十二张六级卡【金色调味瓶】！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王陆淡定地将卡牌收起，异端卡直接销毁回收了几十点积分，顺便将【金色调味瓶】与六级卡【老板娘的白切肉】叠加，升级成为强化六级卡【老板娘的精制白切肉】！

一小碗白切肉，其中却蕴含着极其丰富的仙灵气息，能够提供积分六百分，营养点数数以十计，性价比比起一级的红烧牛肉面等超出十倍！

万法仙门的选手全都看傻了，路谦才更是直接把面条捅进了鼻孔里面，呛得连连咳嗽。

而某个解说员更是高度兴奋起来：“六级卡！六级卡！传说中的六级卡！想不到比赛才刚刚进入前中期，就已经有选手拿到了六级卡，将先前的不利局面完全扭转！真不愧是灵剑派中师承最为优良，前景最为光明的真传弟子王陆！万法仙门的选手靠学术和技术吃饭，而我大灵剑派的弟子则靠脸吃饭！我看光凭这一抽，门派就该为他所在的无相峰加拨预算！具体来说，就是要……”

然后没等说完那解说员就被灵剑长老们直接驱逐了。

但这一时的插曲并不能影响场上死一样的寂静，万法仙门的弟子都已经吃不下去了，死死盯着王陆手中那张如梦似幻的强化六级卡。

“这就是你们灵剑派的比赛精神？”作为大师兄，斩子夜首先发难，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师父袁朝年便叹了口气：“子夜，不要说了，这并非作弊。”

斩子夜瞪大眼睛：“不是作弊！？”

“有些人，天生强运，你羡慕不来。”

“凭，凭运气！？”

袁朝年点了点头，却没有过多解释，对斩子夜来说，接触运气这个概念还太早了点……倒是那个强运到这个地步的王陆，实在是出乎意料。

长老发话，比赛得以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是不对了，万法仙门的弟子再也没有了先前那胜券在握的悠然心态，因为某个强运之人，靠着几张五级卡和六级卡，在短短时间内便将营养点迅速追赶上来，照这个势头下去，反超也为时不远！

“妈的，我就不信邪了！”终于，路谦才按捺不住举起了手，“1280分，11连！”

“师弟不要冲动！”

可惜来不及了，路谦才的积分立刻就被扣除，然后十一张卡牌喷吐而出。

路谦才瞄了一眼，面色发白：面前的卡牌，无一例外都是异端卡！

下一刻，雪上加霜，路谦才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就要反呕出来，好在及时用法力压制了肉身反应，勉强咽了回去，但食欲大减，多一口也不想吃下去了。

斩子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师弟？”

路谦才勉强转过头：“师兄，健胃消食丸的效力，好像被抵消掉了。我，我反胃得厉害！”

斩子夜大吃一惊，这，这主厨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连健胃消食丸都阻止不了她了！？

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些虽然面色不快，却依然维持匀速进食的灵剑弟子，目光中更多了一分佩服。

这群蛮子……倒是坚强得很！

第二十一章：深藏身与名

王陆的十一连抽奖惊爆赛场之后，比赛形势便发生了全面逆转！

万法仙门被全面压制住，虽然营养点数和卡牌等级相对灵剑派其他人还有优势，可优势却在逐渐缩小。

并不是灵剑派的人变快了，而是万法仙门的人变慢了。

首先是因为王陆的那一次十一连抽奖，终归是给这些选手带来了极坏的暗示，每当他们手中攒下一定积分，然后眼看着王陆卡牌盒中的金色卡牌，就会忍不住想要试试运气。

师父说王陆是天生强运，但是在场中人，谁没有点好运气？如今前来的这五人每一个都是有机修士，得天赐机缘！而一旦侥幸心理产生，其结果必然是……

异端卡、异端卡还是异端卡！

大把大把的积分被挥霍掉，路谦才并不是最后一个。就连进度最快的赵姜源都没忍住试了一次手气，结果白白浪费了他吃下去的十几盘菜。

见此，王陆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理会。事实上他搞十一连震撼全场，为的并不是自己能够遥遥领先最终取胜，而是要拖慢对手的步伐，让他们迟疑，让他们心怀侥幸跳进抽奖的坑里，换言之，他是不折不扣的托儿！

所谓天生强运，的确不假，但再怎么强运也没可能在千分之一的几率下，随手就搞出十一连多震。这其中是有一点技巧的，当然不是作弊，而是以特殊手段，在瞬间加强自己的运气！

这一手属于自己的独门绝活，并不成熟效果也不算好，在实战之中很难生效，可在区区一个大胃王比赛中拿来抽个奖还是绰绰有余的。只可惜这一手可一不可再，想要再来一次十一连N震绝无可能，也无必要了。

其次拖慢万法仙门步伐的，则是阿娅的精湛厨艺，那连健胃消食丸都无法压制的强烈而独特的口味，足以打消大多数人的食欲。而健胃消食丸，可不是连续吃就能连续起作用的。

好在万法仙门的这五人基础稳固，凭着筑基修士对身体的强大控制力，总算是能够维持住进食动作不被打断，但那其中的折磨就不必多说了……

而另一边，眼见万法仙门的人速度慢了下来，灵剑派的选手们士气鼓舞，开始渐渐加速，奋起直追。

然而就在形势渐渐变得更加不利时，万法仙门的定海神针终于开口了。

“师兄，师姐，我觉得这既然是一场比赛，那就当成比赛来对待吧？比起炫耀技法或者意志力，还是取胜更为重要一点。”

万法仙门的小师弟淡淡说着，目光在四位同门身上转了一圈，见他们都已经认真听自己讲话，又笑了笑，“师兄师姐你们都知道，我一向没什么大本事，所以……方才已经自断味觉了。”

斩子夜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没错，还有这一招的啊！对于筑基的修士来说，对肉身的控制力胜过先天武师，而屏蔽五感之一……并不为难！而一旦味觉失效，尽管也会带来一些麻烦，可至少这种怪味的饭菜将不再成为阻碍！

这是比赛，不是炫耀意志力，或者和对方较真顶牛的地方，胜利才是第一位的……尽管对于万法仙门的人来说，原本的想法是用压倒性、全面性的胜利来终结比赛，但既然已经无法做到，普通的胜利也是一样的。

斩子夜、赵姜源等人赞许地对海云帆点了点头，而后纷纷断绝味觉，进食速度大增！

王陆看了一眼小海，笑了笑，没有说话。万法仙门这一行五人，修为最高最强的是斩子夜，但真正值得在意的，其实还是小海。不过，也仅仅只是值得在意的程度罢了，真正决定胜负的底牌，不是这些。

……

而另一边，有了海云帆的提醒，万法仙门的进度再次加快，胜利的希望重新回归眼前。食量最大的赵姜源简直是虎踞鲸吞，在他手旁的空盘摞得小山一样高，令人望而生畏。

筑基修士的体质非比寻常，可若是没有特殊功法，也绝无可能有这等食量，毕竟光是体内消化出来的残渣就根本没法处理，总不能边吃边排吧？更何况饭桌上的菜肴大多都是由灵物所制，品级远非凡间的饭菜可比，消化起来也格外麻烦。赵姜源此时将自己的特长展示得凌厉尽致，很快就将其他选手，尤其是灵剑派等人甩得远远的，即便是与王陆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

王陆手中的高级卡的确是厉害，但万法仙门的选手也在不断提高卡牌等级，五级卡六级卡在前期简直不可直视，到了中期便不那么高不可攀，赵姜源手中便积攒了数张四级卡牌，随时可能兑换出五级卡牌！

只要能超越王陆，此局便没有悬念……除非他还能再次逆天11连，抽出大量六级卡，才可能巩固优势。但就算真的那么抽了，以赵姜源的进度，也可以在比赛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更新出自己的六级卡，然后利用最后的三分之一时间，将优势重新夺回来。

对此，王陆依然是不紧不慢，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领先优势迅速缩水而无动于衷……实际上，他也根本快不起来。

这场大胃王比赛，如果纯从个人实力来讲，他其实是最弱的，比起岳馨瑶都没什么优势。的确，纯以肉身强度而言，有无相剑骨在，就算比起斩子夜、琉璃仙他都不觉得自己会逊色，但肉身强度和饭量并不直接挂钩啊……事实上，只要用一个简单的推理就不难得出答案：在无相峰那种穷困潦倒之地，怎可能诞生出大胃王的功法？王舞巴不得自己和徒弟能吸食日月精华，风餐露宿而无需进食呢！

所以，王陆从一开始也没打算靠自己来赢得比赛，他所作的一切只不过是吸引对方的注意，令真正的底牌得以隐藏起来。如今万法仙门包括小海在内都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却忽视了灵剑派一方，还有一人的进度也在不断增长，而且越来越快！

终于，当比赛进行到三分之二，赵姜源兑换出六级卡，冲王陆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时，王陆却伸手指了指旁边。赵姜源疑惑地转过了头，然后眼睛刷一下瞪得好大！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琉璃仙的营养点数竟然涨到了和他快要并驾齐驱的地步，而且涨速还在加快！之前注意力都在王陆身上，只以为打败了王陆就算赢了，却不料灵剑派真正的王牌竟然另有其人。

一时间，万法仙门的五人全都愣住，却见那琉璃仙正头也不抬地清理着面前的食物，动作有条不紊，尽显淑女风范，但速度可一点都不慢，因为她其实根本没有咀嚼，和赵姜源等人一样是直接生吞的，只是没有那么生猛奔放，不至于将下巴脱臼……但她也有自己的方法，一双银筷在她手中上下飞舞，在大块食物上轻轻一点，便点出数十个整齐的方块，小嘴一张，便似长鲸吸水，将方块吞入肚里，比赵姜源等人也慢不了几分。而且和万法仙门的人不同，她在进食中根本没有停顿，完全无需等待食物消化，整个人就如无底洞一般！

需知此时比赛已经进入中后段，大部分菜肴都是三级以上，并不那么容易消化，普通人只要吃上一口就会鼻血狂飙，就算在场众人都是五绝精英弟子，连吃几十盘也是极大的负担。万法仙门有特殊功法辅助消化，比起灵剑派弟子情况已经好上许多……至少如岳云这等精英内门弟子，都无法连吃两盘菜而不休息。偏偏这琉璃仙，进食速度不算快，却全程不停，在卡牌等级渐渐提高的时候，她的相对速度就显得越来越快！

王陆心中暗笑，这就是剑心通明的澄净体质的厉害了，那可以秒杀虚丹修士的超强爆发力，靠的就是这晶莹剔透的特殊体质！论及能量转化的才能，恐怕只有某条芬里尔蠢狗才能与之媲美，人家下山历练一年写出一本美食日记，这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好了，接下来，你们的任务是干掉我们可爱的琉璃师姐，我吃饱了，不陪你们玩了。”

说完，王陆直接站起身，放弃了游戏！

万法仙门的人再一次惊呆了！尤其是赵姜源简直悲愤欲绝：你大爷啊，不带这么玩的吧，有点比赛精神好不好，你这脸帝前期狂霸叼酷拽完了，我们这帮没脸的汉子好不容易辛苦地将等级赶了上来，你直接撂挑子说不玩了！？

而王陆心中自然也是遗憾，专业冒险者也有其职业道德，但吃不下就是吃不下，而且……你以为吃这么多很容易？你们这帮筑基大胃王吃多少消化多少，我这练气的小家碧玉陪你们玩这么久都快撑死了好么！

不过，这些理由也不必解释，能让对方悲愤欲绝，无心进食那就更好，琉璃仙的实力她是了解的，和万法仙门的吃货比起来其实并没太大的优势，他算计这么多，耍了这么多阴招，也无非是让胜率提高到五成以上，一点点。

接下来，琉璃仙师姐能否大杀四方，万法仙门的人会不会还有什么底牌，王陆也就懒得管了。

吃这么多，他得让自己轻松一下……

……

过了一会儿，王陆神清气爽地回到赛场，发现自己卡时间卡得真准，再有一盏茶的功夫，比赛就宣告结束。而此时场上的局面嘛……大部分人都已经放弃了比赛，坐在座位上喘息不止。就连斩子夜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营养点搭配方法非常惊人，算计之精妙令人拍案叫绝，用有限的点数能达到双倍的效果。然而，面对饭量数倍于其的对手，斩子夜也只能徒呼奈何。至于饭量较差，而又较为勉强自己的人，更有腹中翻滚之痛，却不能像王陆那么洒脱的离场，真是尴尬万分。

赛场的主角只剩下两人，琉璃仙、赵姜源。琉璃仙师姐作为无底洞，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食着，那些蕴含能量惊人的菜肴她三两口一盘，根本面不改色，也不关心积分和营养点数的变化。事实上，整场比赛只有她一个人是真正在享受进食的快乐。

另一边，赵姜源却脸色涨红发紫，一副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模样，他的口中，咽喉里，腹中塞满食物，整个人似乎胀大了一圈！可见王陆离场的这段时间，他是真的拼命在吃，而拼命的结果就是，他的营养点依然占据着优势，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如今比赛眼看就要结束，只要他将口中食物咽下去，按照琉璃仙的进食速度，几乎就能确定胜局，但是……这最后一口，咽下去又谈何容易？可是不咽下去，几乎可以肯定琉璃仙将取得最后胜利！

万法仙门的几名长老都是面露忧色，因为和琉璃仙这种天生吃货不同，后天练就吃货本领的赵姜源，饭量是有其极限的，如今根本是超越极限，拼命在吃，其实在担着极大的风险。但是这个时候让他放弃，对他信念打击之重，又让长老有些迟疑。

或许拼一把，就真的能赢了呢？

场面上，就是这样诡异的僵持局面，两边人都屏住了气息，生怕影响到了饭桌上进入最后阶段的两人——好吧，实际上琉璃仙当然不受任何影响，只怕赵姜源出什么问题。

见到这一幕，王陆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何必呢？”

然后信步走到饭桌前，却是琉璃仙的身旁，然后……

伸手，轻轻解开了少女衣襟最上面的扣子。

顿时，一片饱满的雪腻绽放出来。

“阿噗……”

下一刻，饭桌对面，一阵鼻血，连带着赵姜源口腹之中堆积的食物冲天而起！

胜负已分！

第二十二章：我靠，门派仙宝要完！

“……师弟，一晚没睡？”

“师兄，难道你睡了？”

“嘿嘿，谁能睡得着啊。”

灵剑山，灵池峰，粉红楼，万法仙门的弟子一夜无眠，迎着晨曦，纷纷叹息不止。

以筑基期修士的体能，就算三日三夜不睡也没什么要紧，但整夜心思纠结，却令人心神俱疲。

晚宴上的落败，令万法仙门颜面无光，但真正令人纠结的却是在战后的总结会。

按照万法仙门的习惯，一场比赛之后无论胜败，都要进行总结，分析得失。这一次踌躇满志地参加比赛，却输得一塌糊涂，自然是要细细分析其中门道。

在袁朝年和另外两位长老的带领下，斩子夜等人进行了深刻的剖析，而结论则令人非常失望……几个人输得无话可说。

因为灵剑派并没有利用规则外的作弊手段取胜，一切都是明摆在台面上的，并无暗箱操作。而且这个规则从整体而言，对万法仙门是比较有利的。尽管王陆在比赛过程中耍了不少花招，但是……自诩智力过人的万法仙门弟子，却被人用智谋戏耍，说出去实在不光彩啊。至于最后那惊天一喷，的确有点无耻的味道，可比起指责王陆无耻，恐怕更多人会嘲笑喷发的某人，那绝对是一生的污点，比赛之后赵姜源颇有愤而自尽的冲动！

其实，比赛中唯一可以质疑的，只有王陆那十一连抽奖后的惊人收获，但袁朝年给弟子解释了一番后，几人也只能安心接受。

“对于高明的修士来说，运气并非那么冥冥不可捉摸，一旦修士气运加身，便能以特殊功法在短时间内化气运为运气。相关功法咱们门派也有……不过并不建议你们研习，一来咱们万法仙门向来与气运无缘，二来气运转化的实效很差，就算你有千万人气运加身，也不过是在一次不甚重要的比赛中，赢得一次抽奖的奇迹而已。”

好吧，王陆有天赐气运，又懂气运转化之法，众弟子自然无话可说。

至于琉璃仙？没错，若是没有王陆捣乱，赵姜源的营养点数应当是在她之上，可话说回来，那可是赵姜源豁出命去的成果，而琉璃仙从始至终都是不紧不慢，别说拼命，人家是不是拿出了真本事都在两说之间！剑心通明，剑体澄净，这可是实打实的本事！

联想到两年前那剑斩十二虚丹的传说，万法仙门的弟子们纷纷对此行的前景感到了一丝阴霾。大师兄斩子夜的确是很厉害的，他资质上佳，悟性惊人，对功法的理解远远凌驾于同级的修士，更不是灵剑派的蛮子可比。可是，就算万法仙门再怎么高傲，也不得不承认九州大陆上，以力破巧，蛮人战胜学者的例子比比皆是——琉璃仙在大胃王比赛中战胜赵姜源，就是这么回事，明明后者拥有更好的消化功法，每一道菜都能比琉璃仙多获得营养点数，最终却还是输给了她那恐怖的消化能力。而大师兄斩子夜，会输给琉璃仙蛮不讲理的剑心通明么？

“不过……我总感觉那个琉璃仙，脑子有点问题。”某当事人赵姜源皱眉说道，而看到同门齐齐看过来，连忙补充，“并不是有意贬损，但我总觉得她好像很笨，你们还记得吧，王陆把她衣扣解开以后，她根本毫无反应继续吃个不停！”

斩子夜等人回忆起来，的确如此，不由纷纷皱起眉。

“不会吧，若真是笨蛋，怎会被灵剑派捧为真传？就算是蛮子门派也不至于……”

此时，作为师父的袁朝年便开口解释道：“因为那是剑心通明的效果，琉璃仙并不是蠢笨，而是她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好吧，直观的表现来看，的确是蠢笨，但任何小瞧剑心通明的人，通常都会付出惨烈代价——这不是文学修辞，而是根据全面的数据统计结果，给出的客观评述。”

眼见弟子们的士气有些动摇，袁朝年又说：“但是，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因此灰心，你们，可还记得我们的信仰么？”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知识就是力量！”

“不错，知识就是力量！灵剑派的修士的确很强大，但我们拥有知识，拥有智慧，这是比任何法力、修为都更为有力的力量，足以保证我们战无不胜。今天大家休息一天，明天开始，我们让灵剑派见识一下万法仙门的厉害。”

面对弟子的不解，袁朝年笑了笑：“这一次，我可是把众生之门带出来了。”

“众生之门！？师父，难道是要……”

“没错，我们在欢迎仪式和晚宴上连输两阵，想要挽回局势，就要有决定性的东西拿出手。我知道现在很多门派的人喜欢批评我们万法仙门空有理论和知识，却不能解决实际问题，更有人嘲笑我们是死宅是废物，那我们就用实打实的战绩来回应他们！”

……

一天后，万法仙门的修士在灵剑长老的带领下参观小青云。作为灵剑派最重要的历练场所，小青云吸引了万法仙门的极大兴趣，这里的布置和设计也的确匠心独具，然而在参观之后，万法仙门的弟子却给出了近乎嘲讽的评价。

“作为游乐场，的确挺不错了。”

带路的刘显长老也不生气，而是笑呵呵地回应道：“此处的确只是弟子游戏之所，真正的历练，还要到红尘中去。”

袁朝年听了却不以为然：“红尘历练？这是沿袭自万年前的陈旧之法了，没有效率更没有保障，红尘之大，广袤无边，将弟子随意投放其中，指望他能在短时间内有所收获，无异于大海捞针。弟子的成长，一定是通过某件影响重大的事情，而非在红尘中的碌碌无为。”

刘显长老倒也认可：“可惜重大事件并非随时可能发生，可遇不可求。”

袁朝年说道：“这倒未必。”

“不知袁长老有何见教？”

袁朝年笑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

片刻之后，云波舟上，众生之门展现眼前。

“这是我万法仙门供弟子历练之物。”袁朝年站在宏伟的石门之前，为刘显、方鹤等灵剑长老，以及随同而来的几名灵剑弟子讲解功效。

“众生之门，门后便是世间众生之相。当然，本质上这是一个精致、复杂，规模庞大的幻术之宝，可以令仙门弟子身处事先设置好的幻术之中，体验人间百态，而虚实之间难以分别。”

灵剑派中，幻术修为最为高明的是九长老华芸，听袁朝年介绍这众生之门的神奇功效，不由惊讶：“仙宝？”

“正是仙宝。”袁朝年略带得意地点点头，这仙宝的炼制，虽然主持者是拥有合体修为的掌门师兄，以及门中一众炼器宗师，但他作为主创人员，居功至伟！而众生之门无疑是他一生之中不可多得的杰作之一！

“只要有众生之门，便能轻而易举地让弟子体验到各种难能可贵的事件，无论是天灾人祸，还是纸醉金迷。效率比起无谓的下山历练，可要高出数倍乃至数十倍，目前在我万法仙门还没有完全推广普及，但前景之妙可以预见。”

华芸听了，只是微微点头，显然心思是放在了这众生之门，而非那些衍生意义之上，至于其他的灵剑长老，对此似乎并不感冒。

这让袁朝年略感不爽，好歹也是仙宝诶，虽然你们灵剑派肯定也有……但终归是仙宝，而且不同于那些只能用来打打杀杀的仙剑和神印。这可是用来培养弟子，为整个修仙界培育人才的宝贝，意义非比寻常，你们给点反应行不行？

正想着，反应来了。

“这不就是个玩具么？”

袁朝年堂堂化神长老，听了这话也险些气晕过去。尤其对方还是个修为不过练气上品的弟子辈！

不过，待定睛细看，发现那人是前日大出风头的王陆之后，袁朝年反而冷静下来了。若是其他人倒也罢了，这个王陆虽然是弟子辈，但行事颇有高深莫测的意味，绝对不容小觑了。

但心中愤怒难平，袁朝年的口气便颇为不善：“你倒是说说，如何是个玩具了？”

化神修士的怒意，被王陆轻巧的无视掉了，他笑了笑说道：“假的就是假的，幻术再真，不能比现实更真，你能模拟五感所及的一切，却模拟不了世间的因果，更模拟不出世间大道……所以，不过是一个顶配游戏机罢了。”

袁朝年面色阴沉，怒火中烧，却不是因为对方不敬，而是因为对方一语道破了众生之门的唯一缺陷。

幻术之中，虚实不辨，众生之门能创造一切，却不能创造世间因果，门中幻境只是无限接近真实，永远不可能真正达到真实。弟子在门中历练，和真正的历练的确是有不同的。只不过他始终坚持认为，这一点点的不同，远不能和效率上的数倍提升相比。

“哎呀，你不信？”王陆笑道，“那也简单，咱们来试一试呗。游戏和现实的区别，咱这专业冒险者亲自展示给你看，无需电击，一试便灵！”

面对王陆那跃跃欲试的笑容，对众生之门本来充满信心的袁朝年，竟然感到心头一颤，不祥的预感如阴云密布心头。

第二十三章：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老老实实

“好，下面就让斩子夜为大家演示这众生之门的功效，至于幻术的故事背景么……这里有些现成的剧本，可以随便你们挑选。”

众生之门前，袁朝年面无表情地将十余枚玉简交到了灵剑长老手中，刘显和师弟师妹们交换了一下目光，便随手从中抽了一枚。

袁朝年说道：“蛊毒蔓延……很有趣的剧本，子夜，准备好。”

“是，师父！”

说话间，众生之门敞开，斩子夜被一股吸力吞入其中，随后大门轰然关闭。

袁朝年则施展法术，将门中幻境投影出来，供身边人观看。

幻境的内容很简单：一伙儿魔教妖人为了收集生灵魂魄和血肉，在某个王国投放了致命的蛊毒，这种蛊毒邪恶非常，中毒之人将沦为行尸走肉，并且对生灵怀有刻骨的仇恨，同时中毒者将成为蛊毒繁殖的温床，体内携带大量蛊毒，常人一旦被中毒者袭击致伤，则会同样中毒，变成行尸走肉。

而斩子夜则出现在一个深受蛊毒所害的繁华都市中，那是黑国除首都外最大的都市，郊外的村镇已经有了大量感染的迹象，目前城门紧闭，但依然不能保证城内的安全。在卫兵视线不及的角落，蛊毒似乎已经开始蔓延。

斩子夜并非从天而降的白丁，而是直接成为一城之主，来面对这个危险的局面。

进入幻境以后，斩子夜没有过多犹豫，第一时间便走出城去，在郊外村镇收集到了蛊毒的样本——他是筑基修士，实力惊人，根本不在意蛊毒的感染。

而在样本收集之后，他回到城中，调集了一切资源，开始研制解药。

作为万法仙门年轻一辈最出色的修士，他同时也是最天才的学者，这场幻境的难度并不太高，肆意蔓延的蛊毒虽然厉害，却还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当然，破解工作需要一定时间，在此期间他颁发了几条法令，要求城内高度戒严等，中规中矩，虽无创见也无过错。而半月之后，当蛊毒已经在城中不可避免地大规模弥散开来，以至于任何法令都阻止不了城市走向陷落时，斩子夜的解药也研制完成了。

这座城市已经不可救药，所以他毫不留情地离开，并将解药送到了首都，之后利用王国首都的资源，开始了漫长、痛苦，却注定走向胜利的战争，期间，魔教屡次进化蛊毒，但都被斩子夜一一化解，最终决战时，斩子夜万法齐出，亲手将魔教教主打落，彻底奠定胜局！

幻境之中，时间飞逝，当王国最后一名中毒者被解药治愈时，幻境自动结束，斩子夜疲惫地从众生之门中走了出来，对师父展颜一笑。

“成了。”

袁朝年点了点头，满是欣慰。

这幻境说难不难，可是想要顺利通关也不那么容易，魔教的教主是金丹修士，麾下猛将如云，想要依仗修为在幻境中逆天根本是找死！但没有修为，单靠花言巧语也休想在这个危机遍地的世界生存。斩子夜既有破解蛊毒的高明学术能力，又有统帅大军对抗魔教的高明修为，整个剧本完成地干脆利索，无愧于万法仙门大师兄的名头。

袁朝年转过头，面色阴沉地看着王陆：“该你了。”

王陆笑了笑：“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然后众生之门大开，王陆大步踏入。

……

依然是蛊毒的危机，依然是危机之下，暮色沉沉的繁华城市，王陆作为一城之主降临在府邸之中，而在他身旁的，则是城主的幕僚团队，以及一道管理这座城市的官僚。

“大人，情况越来越糟了……”一名中年瘦削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将最新进展报告给城主，情况的确越来越糟，但他并不担心，作为贵族官僚，他不必和贱民们一道死守城池，一旦形势恶化，他可以乘着轻快的马车迅速逃离，事实上，在场大多数人也是做着同样想法，在他看来，城主大人也没有不同。

然而王陆，只是简单听取了报告便笑了起来：“情况也没那么糟，目前感染的人数，算上郊外村镇，比例最多也不到一成。”

一名幕僚补充道：“但蔓延速度很快。”

“所以呢？你们想劝我当断则断，及早做两手准备？你们啊，简直是天真无邪，就这么留下烂摊子走人，走哪儿？你以为出了这么大事，这国家之大还有你们容身之处么？你们想说自己背景过硬，能扛过这一劫？没错，以后几十年在首都安心养老，被上层嗤笑，被下层诅咒，只要能淡然处之，的确能苟延残喘，可惜你们想当狗，我不想。恰恰相反，在我看来这简直是天赐机遇，这场蛊毒瘟疫若能妥善处置，在场中人，日后荣华富贵，又岂局限于这区区一城之地！？”

一名官僚皱眉：“但是此事蹊跷，蛊毒厉害，破解蛊毒，非我们力所能及啊。”

“有什么关系？只要做力所能及的工作就好。老李，你分管城内卫生医疗，我要你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做到以下几点……”

接下来，王陆就如一名老练的城主，为每一名在场官僚将任务分配下去，而接到命令后，在场众人纷纷感到眼前一亮。王陆的工作安排显示出相当高明的手腕，不少工作的方案匠心独运，令人耳目一新，只是，单单如此，真的就能战胜蛊毒了么？毕竟城内如今是这么个氛围，人人朝不保夕，简直一盘散沙，再好的政策也难以迅速推进下去。

众人迟疑间，王陆又说：“好了，接下来，身负官职的跟我一起下去走一趟吧。”

“走一趟？”

“是啊，去灾情严重的地方慰问演讲啊，都这个时候了，当一把手的还缩在城主府里，你让下面人怎么想？”

“可是大人，灾情严重的地方可是……”

“不愿去拉倒，愿意去的，先跟我找个近地练手。”

王陆丢下这句话，便直接点齐卫兵离开了城主府。

这一行突然，从城主府出来，一路简直鸡飞狗跳，一众不知所措的官僚和下人惊惶地跟在王陆身后。

最终，王陆走到城内一处难民聚集区处，十几间废弃的民房，数百人面无人色地或躺或坐，这些人都是从城郊被蛊毒浸染之地逃难过来，噩梦般的经历困扰着心神，令他们看不到希望。

王陆一行人的到来，让他们惊慌失措，底层贱民何曾见过如此众多的官老爷齐齐而至？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有的干脆就地拜倒，更有的被吓得嚎哭出来。

王陆无视这一切，直接找到一个面黄枯瘦，呆立着的小孩子，一把抱住，情深意切，潸然泪下：“对不起，我来晚了！”

……

之后便是一番煽情演说，王陆举手投足间尽显影帝风范，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面上的每一个表情，身上的每一个动作，都令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心绪也渐渐随之起伏。王陆的演讲内容很简单，包括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包括城主府上下将与人民共存亡，包括蛊毒只是一时的危难终将过去，包括短时间内众人要如何维持卫生和秩序……

每一件事，都重重敲打在难民心头，为他们点燃希望的火花，不多时，欢呼声、感恩声便如潮水一般，王陆的演讲就如同一场奇妙的幻法，将那些了无生趣之人的激情也勾了起来。而当所有人满怀激动和崇敬的心情仰望着王陆时，王陆才满意地离去。

路上，他的表情迅速变得冰冷淡漠：“看到了么，民众其实很简单，现在我就算让他们之中挑出几个人当活祭品，恐怕也挑的出来……接下来就照刚才那么做，把他们都忽悠傻了，做工作就容易多了。再之后，那些城郊村镇也要去，那才是工作的重点环节，要让他们知道蛊毒并不可怕，因为朝廷是他们坚实的后盾，因为我们将同生共死！总之要重新唤起他们的信心，不能未战先溃，目前感染人数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只要将蛊毒隔离开来，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怕！破解不了又如何？我们根本没必要强求破解。只要及时压制住蛊毒的蔓延，魔教妖人自会有其他人去收拾！那些妖人心虚得很，若不然他们何需这么鬼鬼祟祟地在村镇之中投放蛊毒？”

陪同官僚若有所悟，少数心思单纯一些的更是倍受鼓舞，王陆这自信十足的姿态，如同一盏明灯，令身边人也沾染光芒，重新燃起信心。

或许王陆说的真没有错，这场蛊毒之灾，并不是无解的厄运，相反，若是处置妥当了简直是天大的机遇，日后荣华富贵怕是都在此一举！能在城主府混到职位的人，多半都有些许拼劲儿，只要收益和风险的比例足够大，他们也不是那么胆小怯懦！

此时，士气已经全然不同，虽然城内外的危机依旧，但王陆用一场工作会议，一场煽情演讲，已经成功在官僚群体中树立起了信心。

此时，在众生之门外面，围观者面色各异，灵剑派的长老神色淡然，并不意外，但万法仙门的人却险些被惊掉了下巴。

这个王陆到底何方神圣！？

自这众生之门炼制出来，蛊毒危机剧本先后被使用过数十次了，还没有任何一人能如此信手拈来地便将士气挑动起来，先前有万法弟子以摄魂术来操纵人心，但城内居民成千上万，又有谁能凭一己之力将人心掌控手中？而且王陆最后那番话并没有错，这个剧本的设定中，魔教妖人并没有那么强势，只要能成功解决蛊毒的危机，在其蔓延之前便压制下来，魔教就无猖獗的可能，因为正派的实力也不弱，魔教若是不能从蛊毒危机中得到足够的好处，根本没有硬抗一国愤怒的实力！而王陆这一次会议，一场演讲，几乎就奠定了这场幻境历练的胜局，过程堂堂正正，半点阴谋也无，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至于刚刚完成历练的斩子夜更是面色阴沉，他自以为历练完成地漂亮——以最短时间研制出解药，最大限度压缩了蛊毒爆发的威力，令得魔教并非无人可制……可是和王陆这翻手为云的本事比起来又算什么？

至于袁朝年，则不由想起了王陆先前那大言不惭的评价：“不就是一个玩具么？”

众生之门作为仙宝，是不是玩具轮不到王陆评价，但他的确是将这仙宝当作玩具来玩，而且玩得风生水起！简直是赤裸裸的示威。

万法仙门的众人自然不知道，王陆在两年前是如何一手创立了一个千万人的教派，如今身为万仙盟教派的教主，当一把手的经验恐怕比很多修仙门派的掌门还要充裕！蛊毒危机这种局面根本是清粥小菜。

袁朝年摇了摇头，心想：“接下来，他只要等待局势慢慢推演，把握大势，便自然走向胜利了吧，魔教就算再次投放蛊毒，对上这样手腕高明的城主也无力回天……这一局，我万法仙门怕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然而就在此时，幻境中，王陆开始神展开了。

第二十四章：国王陛下之死

王陆走了。

当所有人，无论是懵然无知，被城中官员们一场又一场的表演刺激地热血沸腾的民众，以及从不断向好的数据中获取信心的官僚们，都以为大势已定时，王陆居然走了。

他单枪匹马地跑出城去，将所有卫兵和下属都甩在身后，当亲兵在第二天清晨发现屋中无人的时候，王陆已经离开城池百里远了。

此时，就连众生之门外的看客也看不明白了，他这是要去哪儿？不多时，答案揭晓，再次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王陆居然直奔魔教总坛去了！他易容改貌，扮作游方道人，直接走到了总坛外的卫兵面前，自报家门。

“我乃巨阳道人，此行特来拜访你们副教主。”

“巨阳道人！？”

那卫兵惊讶万分，上下打量了王陆一番，继而露出狞笑，手中更腾起黑烟：“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

话音未落，一点寒光点在额前，王陆的坤山剑在杀人时并不算强势，但也不是一个小小卫兵能抵抗的住的。

小兵硬气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

“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你们副教主，巨阳道人求见，他自然知道。大家都是文明人，没必要见面就打打杀杀。”

那小兵狼狈逃窜回去。

不多时，数十名魔教妖修从四面八方赶来，将王陆围在正中，却是谁也不敢动手。又过了一会儿，总坛中一位佝偻老者出现，冲王陆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

王陆笑了笑，毫无惧色地跟着那老头儿进了魔教总坛，仿佛面前并非龙潭虎穴。

说来，王陆这时间点踩得恰到好处，此时魔教教主带着两名副教主，以及大批心腹外出，只有一名副教主镇守总坛。正是最空虚的时候，但王陆此来完全不露敌意，而且巨阳道人的身份似乎也得到了副教主的认可，在无意挑起争端的情况下，魔教没有立即动手，而王陆在佝偻老者的带领下，很快在一间密室之中见到了此行的目标，一位身材壮硕的巨汉，也是魔教排在最末的副教主。

“巨阳道人？你欺我神教无人么，王陆城主！”

被道破身份，王陆却毫不在意，反而反咬一口：“我易容是给你们面子，不然以真身前来太过打脸，想不到你却不识抬举。”

“哼！”巨汉恼怒之余，心中却有几分庆幸。

对于这个在短短几日内就压下云峰城蛊毒扩散的城主，魔教上下可谓恨之入骨，他在云峰城的所为，不但解了云峰城的危机，更作为先进经验在黑国国内普及开来，令魔教在其他几个城市的投放都收效甚微。若非如今蛊毒依然无解，行尸的数量总的来说还在增加，魔教大计怕是已经要尽数落空，而始作俑者如今自投罗网，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勋，这位副教主不由觉得自己是不是时来运转了？

只要将他人头收下，这魔教的三个副教主中，自己的位置就能往前挪一挪了。

“无论如何，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副教主说话间，露出狰狞笑容。

然而王陆只用了一句话，便让副教主神色剧变，停下了动作。

“我已经拿到解药了，你们没戏唱了。”

“什么！？”

见王陆面色坦然，副教主心中惊疑不定，蛊毒是魔教数十年积累，一朝爆发才开发出来，怎可能那么容易破解？但是对方信誓旦旦，却不像是虚张声势……废话，哪有冒着生命危险跑到这里来虚张声势的道理？他有病么？

王陆说道：“知道你不信，所以这就验证给你看……这个，你认得吧？”

王陆摇晃着手中一瓶黑色的浓汁，副教主自然认得那是高度浓缩的蛊毒，足以将数百人瞬间化为行尸走肉。想到这里，副教主面色一变，若是这家伙将瓶子打碎，此地阵法能否压制下来？若是蛊毒在总坛迅速扩散的话，可也是麻烦……不过那就是同归于尽的招数了，这种浓度的蛊毒，就算是魔教特制的解药也救不了命。更何况解药是魔教高度保密的资源，任何一份的去处都有记录，近段时间可没有解药失踪的消息，他没理由拿得到！

然而下一刻，王陆的所作所为，比直接打破瓶子扩散蛊毒，更让副教主惊诧。

他居然直接打开瓶塞，然后将黑色的浓汁吞入口中！

随着一次潇洒的吞咽，蛊毒一滴不剩。

“你……”副教主愣了很久，完全说不出话来，然后默默启动阵法，准备迎战一个不知死活、却实力惊人的行尸走肉。

哪怕以教主那金丹修为，哪怕事先服用解药，生吞这么一瓶高浓度的蛊毒也是死路一条啊……

然而就在副教主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王陆笑容不改，甚至还开口说话：“这滋味让我想起了我一个朋友的手艺。”

眼前这年轻人神色自在，半分痛苦也没有，更不被蛊毒侵蚀……副教主内心苦涩，却也不得不信了他的说辞，的确，再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明了。对方拿到了解药，而且，是比魔教更高明的解药。

与此同时，众生之门外，一众万法仙门修士都皱起了眉头。

王陆什么时候拿了解药了？他们可根本没看见过，更何况王陆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研发解药了？这幻境中的蛊毒，每次启动幻境都会有所不同，就算他方才目睹了斩子夜研发解药的全过程，也节省不了多少研发时间。除非他在丹药蛊毒一道上已经有极高的造诣，看一眼便能自行推演出配方，可是……

这群学术型修士自然猜不到，王陆根本就是用暴力破解法，凭无相功练就的万毒不侵之能去硬扛的蛊毒！当年西山黑潮，论及阴毒远胜这蛊毒之力，都不能奈何王陆，此时生吞蛊毒的确不在话下。

但这一招却将幻境内外的人都吓住了。

副教主花了很久才平息内心的激荡，万分艰难地开口，做最后一次确认：“你真的拿到解药了？”

王陆笑道：“不然你以为呢？你们自家生产的蛊毒，威力如何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副教主再一次沉默起来，“那么，你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没必要装傻，我带着这么霸气十足的王牌到你魔教总坛，要做什么，你会猜不出来？”

“你是想劝降么？异想天开！”副教主斩钉截铁，“想用这种花言巧语来欺骗我，你未免也太小觑我……”

“闭嘴吧蠢货！”王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面对副教主的怒火，目光阴冷下来，“花言巧语？这次蛊毒危机，你们魔教败局已定，是不是花言巧语你会不知道？你们的蛊毒虽然厉害，但只要有效预防和针对，就不会真的造成不可控制的局面，更何况我还有解药在手。黑国的动荡很快就会结束，届时面对我们的举国报复，你们能撑多久？”

副教主很想说几句硬气话，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他不是笨蛋，很难自己骗自己。

所以回到老问题：“你想怎么样？”

“……”

王陆冰冷而嘲讽的目光让副教主心寒，更感到疲惫。副教主密室之中沉默不语的佝偻老者，那是自己的心腹，有些话倒不必避讳。

“招安之事，你不该找我，我无权做主。”

王陆冷笑：“所以既然找的是你，就不是为了招安，似你们这帮魔教妖人，我也招安不起。”

“那你是来做什么？”副教主有些气急败坏。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却变得更为蔑视：“其实只要你换位思考，不难想出我的理由，这次蛊毒危机的化解，我是最大的功臣，无论是前期的预防和应对，还是现在的解药研制，可以说是我挽救了黑国上下数百万人，没错吧？”

副教主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王陆继续说：“我将成为英雄，如日中天，救世主一般的英雄，诗人们歌颂我，愚民们膜拜我，年轻的女子将我视为偶像和梦中情人，而再善妒的男人，也不得不在我的光芒下低头！”

“你是在炫耀自己？”

“不，我只是想问，如果你是黑国国王，面对这样的英雄，作何感想？”

魔教的副教主只愣了一下，便猜到了王陆此行的目的，一时间，只觉得无比荒唐！

好么，早知今日会功高震主，当初何必那么高调行事，去扮演什么救世主的角色？如今英雄当够了，却来这里找对手诉苦，你不觉得可笑么？

而看出副教主心中所想，王陆冷笑道：“我不是来求同情求安慰的，事实上你们也没资格同情我，就算国王再忌惮我也不敢拿我如何，我是这个国家的英雄！倒是你们，根本朝不保夕！”

副教主哼了一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三日之后，我会邀国王陛下来我云峰城，届时，你们有一次动手的机会。资料我会给你，你应该知道怎么让教主动心，动手。”

副教主并不意外，但他却觉得可笑：“然后呢？我们为你除去国王，再由你动手将我们连根拔起，之后你踩在所有人的尸骨上登基加冕！？”

王陆简直要大笑出来：“你的脑子看来真是一团浆糊，被连根拔起的将是魔教教主和他最忠实的几个副教主，至于你，将在这场灾变之后整合魔教，成为新任魔教教主……”

“以及你的狗。”副教主冷冷地说道，“我虽然没有那么聪明，但也不傻。”

“既然不傻，就该知道，做我的狗，总比做一个死人要强，你掌握着我最大的秘密，你我同生共死，这是你唯一可以把握的机会。”

“或者我可以将你永远留在这里，失去了你，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王陆冷笑：“我既然敢来，你认为我会担心你的手段？我想走，就算你们教主来了也留不住我。”

说话间，他后撤一步，整间密室随之一震，副教主布置在此处的阵法，被以蛮横的巨力破坏了一半！

“你……”副教主见鬼似的盯着对方，看上去这个云峰城主修为不过练气上品，但这破阵的本事竟似比筑基上品的自己还强上几分！？

却不知，王陆根本没耐心去分析什么阵法，更没有钻研过破阵之道，他只是将先天无相剑气，硬生生插入了脚下阵法的妖力循环之中，然后……阵法便自行土崩瓦解了。

眼见一切手段都没有效果，副教主权衡了一下，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好吧，我答应你。”

“明智的选择。”王陆点了点头，“记得，今天来的是巨阳道人，与你是昔日故友……管住下面人的嘴巴。”

……

三日后，黑国国王前来云峰城，热情地表彰了城主王陆的杰出贡献，并在城中发表了激情洋溢的演讲。随后，他不顾王陆劝阻，前往城郊看望了灾区的灾民，更是令无数灾民热泪盈眶。

自然，有识之士对此只是冷笑，在蛊毒疫情爆发最激烈的时候，国王陛下在王城内瑟瑟发抖，如今云峰城秩序已定，他却来前线收买人心！不过自古以来，君王也好，大臣也罢，行事风格都是如此，也没什么意外。待国王在此地玩够了，收买足了人心自会离去。

然而接下来，意外发生了。

国王在返回都城的路上，遭遇伏击，魔教教主带领大批手下突然杀至，在一山谷处与国王的卫队杀得昏天黑地。

若非云峰城主王陆率领大军及时救驾，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此战之后，魔教教主和他手下大将尽数殒命，而黑国的护国仙师以及亲卫队长也不幸遇难。国王陛下身负重伤，在回到都城三日后驾崩，年仅三岁的独子继承王位，而王陆则作为摄政王，统领大权。

黑国的王权变化，如兔起鹘落，令人措手不及。却少有人知道，在国王驾崩之前，曾与王陆密谈！

勾结魔教暗杀国王，王陆没有留下证据，但将死之人也不需要证据。面对国王的质疑，王陆非常坦然，并提出了一个令将死之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一生将不娶妻，不生子，不留后裔，只求一世王权。此乃心魔大誓，你不必担心我不守约。”

面对一个如日中天的城主，国王别无选择。

至此，这场幻境似乎已经到了尾声，众生之门外，长老们叹为观止，过往的历练中，并不是没有人走到王座之上，但却少有人能在短短时间内便令黑国江山易主，而且如此顺理成章！

“那么，按照既定的规则，只要这幻境中最后一个蛊毒消亡，便可宣告王陆的胜利了。”袁朝年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本来想用这仙宝震慑一下灵剑派，结果被震慑的反而是自己。

但过了一会儿，看着幻境中的发展，袁朝年张大嘴巴，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王陆。

幻境中，王陆已经成功在黑国范围内建立了权威，三岁的新王就如他手中木偶随意摆弄，而元气大伤的魔教也只能苟且偷生，至于曾经险些殃及全国的蛊毒危机？

现在，全国仅存的一例蛊毒患者，被王陆以特殊阵法束缚着，养在了黑国首都的博物馆中，美其名曰，让人永不忘记那场危机。

那具行尸每日有吃不完的鲜肉，又有不少精通法术之人为其维持肉身，作为蛊毒的宿主竟是活得安逸自在！

但众生之门外的看客们，可就安逸不起来了，王陆这小子死拖着幻境不结束，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黑国王宫之中，摄政王结束了一天的朝会，在回卧室的途中，忽然问了亲兵一个问题。

“小李，若是我说，如今你现在所知所见，都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你会作何感想？”

忠实和木讷的亲兵被问愣住了，想了好久：“不知道……”

王陆笑了：“没关系，会知道的。”

第二十五章：大鸣大放大辩论

众生之门作为仙宝，门内门外，时光流速并不对等。先前斩子夜完成历练，在他看来历时数月，可表现在外，就只有短短一个时辰。

当然，袁朝年将幻术影像提取出来后，影像几乎是千倍加速的，也只有元神足够强大，才能从中读取出有效的信息，好在这难不倒在场的几位长老。

然而这一次，王陆的历练时间格外漫长，他有意将蛊毒留存下来，无限制的拖延幻境时间，作为摄政王，在黑国布下了一个耗时许久的局。

黑国境内，忽然出现了一群自称穿越者的怪人。

他们身着奇装异服，说着迥异的语言，并且各自拥有不同的神通，然后，却有个共同点。

他们声称，这里是梦中世界，他们则是外面前来历练的历练者。

作为前来历练的穿越者，他们似乎全然不把这个世界的人当人看，经常口中高喊着杀伐果断，就化身强盗土匪，杀人夺宝，行径比之昔日魔教还要歹毒。而且几乎毫无例外地广开后宫，见女就推。

这些人的出现，起初只被当做精神病人的狂欢，但很快他们就开始惹出各种各样的麻烦，无论他们的思维有多不正常，实力却是毫不含糊的，而且各自拥有令人瞠目结舌的强运，跳悬崖能拿神功，吃地瓜能功力暴涨，甚至到河边洗个澡都能遇到贵族千金沐浴，然后谱写一段恋曲！

对于这种人，摄政王大人毫不手软，直接调集国内精锐武力，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穿越者再怎么强运逆天，终归敌不过这个一手瓦解灭国之灾的摄政王，一个接一个被消灭掉。但是那些穿越者似乎也不怎么在乎生死，身临绝境时，最多面露遗憾之色：“唉，可惜这次历练还没爽够呢。”

更糟糕的是，摄政王的雷霆手段并没能有效根除穿越者，那些奇怪的人层出不穷，很快就无法以精神病这样的理由来解释，人们开始对他们的来历感到无比的疑惑，而很快的，他们所宣扬的梦境与现实理论开始渐渐具有影响力，尤其是这套理论看似荒诞离奇，却能自洽！

在自称穿越者的人眼中，黑国只是一个梦中王国，现实世界要比这广阔千万倍。那是一个无比神奇而强大的地方，曾经令黑国上下心胆皆寒的魔教教主，在现实世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卒，而这些穿越者，来这里不过是找些乐子，至于他们酿成的种种惨剧和荒唐行径？哈，谁会在乎梦中世界天翻地覆，至于他们自身的死亡？不过是从睡梦中惊醒，仅此而已！

这套理论的蔓延，很快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对此，单靠朝廷力量进行封杀已经于事无补，于是摄政王立刻组织起了一批国内知名的学者，来论证一个严肃的问题：如何证明自己所处的世界是真实的！

这种形而上的哲学问题，自然不会真的有什么论证方法，尽管有人提出了“我思故我在”的观点，试图坚定众人对现实的信心，但是……摄政王只用一句话就让这个观点站不住脚。

“有谁规定，思维这个动作必须要有载体了？”

“有思维，但未必就要有承载思维的人，如果我们身处梦境，我们的每一个念头或许都只是做梦人的想法。”

既然没有能压倒一切的论证出现，那就只有让学者们继续研究讨论，直到结论出现。而在一场波及全国的大讨论中，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了不安。

理论上讲，世界的真实性本应不证自明，倒是证伪的方式很简单：只要出现和这个世界的法则不相融洽的现象或者事物就可以了。

然后，如何证明不证自明理论的方法还没找到，不相融洽的事物却接连不断，每一个穿越者的出现，都如一记重锤敲打在世人心头，让人不又更加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实？

当然，参与这场大讨论的人自然不知道，所谓穿越者，不过是王陆指使魔教教徒出演的好戏。但是演到后来，就连魔教都开始怀疑起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来。

在此期间，更有无数邪教如雨后春笋，他们和穿越者狼狈为奸，不断为世人勾勒出一幅子虚乌有的现实世界美景图。

“在现实世界，国家的领袖是由人民选出来的，哪怕是国王，面对人民也要谦卑谨慎，官僚们更是要巴结人民，因为人民随时可以让他滚蛋。”

“在现实世界，人们看病上学都是不花钱的，一切都是朝廷出钱。而且每一个成年人都能得到朝廷免费提供的住房。”

“在现实世界……”

自然，这些人也遭遇了强大的反对者。

“那么想去现实世界，你怎么不自杀啊，自杀了就梦醒了啊！”

“一群借机炒作的下三滥！”

“请不要辜负这个世界！”

这场闹剧，在一双强而有力的幕后黑手推动下，开始变得越发不可收拾，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再也无法回避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是否真实？

这个问题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高层学者的争论，上到权臣显贵，下到贩夫走卒，日常生活都少不了议论这个问题。当然，谁也得不到切实的答案，但是某个幕后黑手要的就是这种思维本身。

只要大家都开始想，开始推敲，那就足够了，因为……这个世界，本身是禁不起推敲的啊。

此时，在众生之门外面，袁朝年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发黑，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

众生之门产生众生相，幻境中千万人各有思维，神妙之处更胜化神真人的元神分化之能，这是仙宝才有的恐怖威能。

事实上，众生之门的基本原理，就是炼制一个超越化神级的元神替代物，令其分化千万念头，成为幻境中的千万人，然后演化天地万物，产生出一个变幻莫测的幻境世界，最后让弟子投身其中，接受历练。

但这种演化并不能替代真正的现实世界，众生之门分化出的千万个念头，也决不能与真正的人类相比，毕竟纵然是仙宝，也不可能开辟出一个尽善尽美的小千世界来。事实上，只有历练者身边的世界，才会被众生之门全力推演，其余的部分，则如行尸走肉一般，顺其自然。

但是现在王陆却将幻境范围内所有人都唤醒起来，去思考一个对众生之门来说堪称致命的问题！

短短几息时间，作为仙宝的操纵者，袁朝年就已经清晰地感知到众生之门开始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够了，到此为止吧。”

长老在瞬间的迟疑后便做出决断，他直接推开了众生之门，将幻境强行打断！

顿时，幻境之中，争执不下的黑国人终于得到了他们期待已久的答案。没错，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然后他们就随着梦醒时分的到来，被残酷的法则碾成了齑粉。

众生之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自它诞生以来，还从未被如此粗暴的对待过，大门缓缓张开时，门框处已经隐隐露出了裂纹。袁朝年见此更是咬牙切齿，这件被自己视为无上荣耀的仙宝，就因为这一次打断，已经出现了损毁，虽然并不严重，但可着实让人心疼难忍。

而众生之门敞开后，王陆轻描淡写地从中走了出来，一脸意犹未尽：“还没玩够呢！”

“玩你妈！”袁长老心中怒吼，简直恨不得将这小混蛋活活拍死！

因为他那“世界是否真实”而造成的仙宝损毁并不是大问题，真正严重的问题是，出了这件事后，万法仙门恐怕再也不会将这众生之门当作历练重宝寄予厚望了。

然而转念一想，袁朝年的怒气便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阴郁的沮丧之情。

如王陆所说，众生之门……的确只是一个高档的玩具，而王陆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练气修士，都有能力将玩具玩坏，这样的东西，如何担当得起为门派培养人才的重任？先前在仙门中经过几十次测试后，自以为完美无瑕了，却不想……只是没遇到足够邪门的历练者而已。真要是用众生之门培养弟子，而后自以为占了便宜，等弟子下山入世以后怕是要吃大亏了。

见袁朝年面色阴沉不定，王陆呵呵笑着说道：“哎呀，长老你也不用太沮丧，虽然只是玩具，但利用得当，也能发挥其效用嘛，比如我就想到了几个……”

这种安慰的话语，在袁朝年听来更为刺耳，这位化神长老冷哼了一声打断了王陆的表演：“够了，我承认你的确有些本事，这一次算我们班门弄斧了，以后有机会再来请教吧。”

说完便挥了挥手，将众生之门收了回去，而后自顾自地回到云波舟的舱室内，将灵剑派的一众长老都晾在了原地。

不过灵剑派众人也不在意，一边呵呵笑着一边自行下了云波舟。

一路上，几名长老有说有笑，议论着刚刚发生的事。

刘显说道：“呵，万法仙门的人这次真是有苦说不出。”

华芸则非常直接的幸灾乐祸起来：“咎由自取！炫耀什么不好，炫耀这种东西，还当着小陆儿的面。五年前桃源村的旧事，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陆离及时附和道：“可不是，五师姐那时候的布置虽然不能和众生之门相比，道理却是相通的，把王陆放进这种试炼里……还好袁朝年反应够快，不然怕是保不住众生之门。”

方鹤沉声说道：“不过纯以技术而论，万法仙门能打造出这样的仙宝，也实在是了不起。这方面我们瞠乎其后。”

陆离苦着脸：“师兄教训的是，我会继续努力的。”

方鹤摇头：“六师弟我不是要责怪你，万法仙门的专业就在此道上，咱们没得比，也没必要去比。”

刘显赞同道：“不错，我记得先祖曾说过，人与猿猴的区别在于善用工具，而修士与凡人的区别……在于善用自身。凡人的力量有其极限，不得不求助外物，可修士不同，专注奇技淫巧终归不是修行正道。”

陆离问：“说到正道，几天后，两派的正道大赛就要开始了，比赛规则做得怎么样了？”

刘显说：“还能怎样？都交给五师妹了呗，不过这种没技术含量的工作，也没太多花样可玩，她之前已经把规则交给我看了，很简单，就是擂台比武。”

陆离笑道：“哦，这可不像她啊。”

“哼，她的意思大概是，就算按照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方法来玩，某人也能玩出花样来吧。”

言毕，刘显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岳云、岳馨瑶等弟子聊天的王陆。

目光中有赞许也有无奈，但终归还是赞许之情更多几分。

第二十六章：妈的，回去拿我的火把！

众生之门事件后的当天，万法仙门的长老和弟子们都没从云波舟上走下来。

他们不远万里，从东篱州至此，是受人之托来灵剑派打脸的，起初也是踌躇满志，自信十足。结果在欢迎仪式上就出了大丑，马失前蹄，沦为失足少年。当晚又在一场本该胜券在握的比赛上惨遭失利，可谓开门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到了祭出众生之门，已经是仙门长老在试图扭转不利局面了，结果非但没有扭转成功，反而让士气更加低落。待王陆光芒万丈地在众生之门的幻境里表演玩，就连万法仙门的大师兄斩子夜都觉得没信心面对这种奇葩，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当天晚上，万法仙门的人是在云波舟上过的夜，因为他们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重新踏上灵剑山的土地，所以只好在云波舟里安心睡觉了。

然而，长夜漫漫，却无人睡眠，几位长老彻夜长谈，而五名弟子则在各自卧室外的舱室中唉声叹气，士气低迷已极。

“我还是想不通，他到底怎么扛过蛊毒的。”赵姜源愤愤不平，“怎么想都是作弊吧？”

路谦才有气无力地反驳：“用的咱们的众生之门，还有师父和师叔在旁照看着，你倒是解释一下他的作弊手法啊。”

赵姜源为之语塞，但面色仍是不忿，过了一会儿，又天才地提出了假设。

“那个王陆如此厉害，真的只是练气上品的弟子么？我看很可能是灵剑派找了个长老易容的。”

这次就连叶菲菲都看不下去了：“赵姜源，你脑子坏掉了，这么荒唐的理由也想得出来？”

“可是……”

这时候，大师兄缓缓开口了：“好了，那个王陆的确是厉害，没什么好说的。”

赵姜源歪过头：“切，一个练气上品，专注于歪门邪道的小子，能有多厉害？也就是在些奇技淫巧上有些特长罢了。”

这话说完，却没人反对了，无论是斩子夜、叶菲菲，还是路谦才，内心深处其实都很喜欢赵姜源这个解释。

的确，王陆再怎么光芒万丈，也掩盖不了他修为境界不足的缺陷……尽管对一向以学术能力著称的万法仙门弟子来说，用修为境界来压人，本身就是种耻辱，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能黑就黑吧！

“师兄、师姐，我觉得或许咱们应该换个角度来思考问题。”

沉默中，海云帆忽然打破了寂静，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作为万法仙门入门最晚的小师弟，海云帆在修行上并没有太过出色的表现，但能够被门派长老挑选入交流团队，他自然有令团队其他人信服的本事。

“我记得在仙门时候，长老们经常教育我们，要以开放的心态来看待问题，我想不仅仅是对学术，对人来说也是一样。王陆这个人，作为敌人当然是很讨厌，但我们为何一定要将他视为敌人？其实从理论上说，咱们这一次访问灵剑派，应该是亲善交流，增进友谊才对啊。”

赵姜源嘟囔道：“可长老们不是交代了么，有机会的话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们也是按长老的要求办事嘛，这群蛮子……”

海云帆笑道：“现在看来，我们好像已经没什么机会了，连输了三阵，就算在学术交流中大占上风又能怎么样呢？三比一，我们还是输啊。”

赵姜源皱眉道：“师弟，你这是在长他人威风啊。”

“师兄误会了，我只是想说，既然我们已经很难给他们颜色看，为什么不干脆放弃这个不现实的目标？长老吩咐咱们，也只是因为盛京仙门打了招呼，咱们有必要为了一个暴发户的招呼，将自己牵连地那么深吗？”

赵姜源面色转晴：“让你这么一说，我心里顿时舒服了点。我们的确没必要给一个暴发户卖命。”

海云帆笑了笑：“而且，咱们就从作为学者的客观角度来说，王陆这个人是很厉害的，他或许修为不高，但自身长处非常耀眼。与其盲目的执着与其为敌，不如取长补短，互通有无，相信他也会对咱们万法仙门的独到之处感兴趣。”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海云帆所言似乎的确在理。

“换个角度来看，假如王陆不是灵剑派的弟子，而是咱们万法仙门的师兄弟，你们难道不愿意和他做个朋友么？”顿了顿，小海补充道，“听说他经营着自己的势力，很有钱的。”

“切，也是个暴发户么。”几名学术人才纷纷报以不屑的回应，不过小海却看得出，这些人其实略微心动了。毕竟和土豪做朋友的诱惑，就算学者也难以抗拒。

当然，仅止于此那还不够，海云帆斟酌了一下，抛出了底牌。

“而且，和王陆打好关系，有助于通过他，与灵剑派其他人建立联系啊，比如同为真传弟子的琉璃仙。”

海云帆说着，满意地看到大师兄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再比如，那个温柔可亲的外门弟子岳馨瑶。”

很好，路谦才被吸引住了。

“或者是娇小可爱的内门弟子霍颖。”

太棒了，连赵姜源师兄都转过头来了！

海云帆笑了笑：“所以，我觉得咱们不如明天一早就去找王陆谈谈？”

“有道理！”

“说得没错。”

“的确要谈，的确要谈！”

……

哄得几名师兄各自回房休息之后，海云帆正要转身走人，却听得一声女子叹息。

“师弟，真是辛苦你了。”

海云帆的身形顿时一滞：“师姐？”

“从我们来到这里，你就一直在努力化解矛盾，让双方化敌为友，这次终于如愿以偿了。”

海云帆苦笑一声：“若不是三位师兄心灰意冷，我刚才说的话他们怕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不过师姐说得没错，我一直觉得为了盛京仙门的一个招呼，就去得罪灵剑派，实在不怎么明智。”

叶菲菲问：“你很忌惮王陆？”

海云帆沉默了一下，坦然道：“师姐你也知道，我当年是参加灵剑派的升仙大会，后来得推荐才有幸拜入万法仙门门下。当初升仙路上，我见识过王陆的厉害，老实说，他是我最不愿意与之为敌的人物之一。而灵剑派，也远比看上去的要强大。”

叶菲菲轻轻一笑：“王陆的确是很厉害……我也不希望遇到那样的敌人。至于明天一早，我们可就要靠你来打开局面了。”

海云帆说道：“师姐放心吧，虽然已经几年没见，但我应该还能和王陆说上话……时间不早，师姐你也休息去吧。”

叶菲菲点点头，在离去前又说道：“这次多谢你能说服子夜，不然以他的脾气一旦钻起牛角尖，在灵剑派的地盘可能会惹出大麻烦。”

“师姐客气了，大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嘛。”海云帆洒脱地笑着，和叶菲菲挥手作别，转身之间，笑容却显出几分苦涩。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五人按照昨夜定好的计划，从云波舟前往灵剑山无相峰拜访王陆。

踏上四象峰坚实的地面，赵姜源哈哈一笑：“其实也没什么感觉嘛，亏得昨天还为此别扭了那么久。”

斩子夜也笑道：“只要心态平和，将这次交流活动当作一次真正的交流活动，其实一切都没什么可纠结的。”

那豁达的笑容，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就在昨夜，他还因众生之门事件而纠结万分。

作为有识之士，海云帆自然知道大师兄心里在想什么，事实上大师兄也不是藏得住事的人，一边往无相峰走着，一边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口说道：“说来那琉璃仙所修的剑心通明，连咱们的万法典藏中都没有收录只有简介，多半是仙级功法。灵剑派号称有上古仙人传承，似乎也有几分可能……若有机会，真想和她切磋几招。”

海云帆笑道：“机会自然是有，听说过几天就会组织两派弟子交手，届时作为咱们的王牌，师兄你肯定是要对上灵剑派的真传琉璃仙，只希望你别下手太狠就是了。”

斩子夜连连摇头：“怎么会怎么会，咱们是来亲善交流，不是来与人为难的。别说遇到琉璃仙，就算遇到王陆，我也会手下留情，不让他难堪的。”

一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无相峰的地界上，那间简陋的木屋近在眼前，从中传来一阵男女的笑闹声，几人一愣，很快听出声音的主人分别是王陆、琉璃仙、岳馨瑶、霍颖……这四人。

听到这四人笑闹成一团，走在最前面的斩子夜顿时就停下了步子，面露惊讶。

海云帆跟在后面，连忙说道：“他们是同门师兄妹，关系亲近是很正常的……”

斩子夜勉强笑了笑：“也对，他们是同门师兄妹，我想多了……”

说到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屋内的对话内容实在太劲爆了。

“哈哈哈，你们又输了，三对一还连败十三盘，还有什么话可说！”

“哪有师兄你这样的，明知道我们是新手，一点都不让着我们。而且我们怎么抽都是一星卡二星卡，到了你手里就五星六星乱蹦！”

“哼哼，抽卡器是所有人都检查过的，运气不佳可别把责任往道具上推。总之，愿赌服输，还不快脱！”

“可是……”

“一人一件，咱们说好的，别磨蹭，快脱快脱，趁热给我！”

“讨厌啦！你先到里面呆着去，不许偷看！”

……

屋外，海云帆清了清喉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师兄，我觉得这很可能是个误会。”

然而三位师兄已经完全听不到他说什么了。

第二十七章：门派首席

在木屋前，听着屋内肆无忌惮的嬉闹声，万法仙门的小伙伴们已经惊呆了。

过了很久，斩子夜率先转头：“师弟，你既然和王陆是故交，那就麻烦你转告他，三日之后，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我！”

赵姜源冷哼一声：“算我一个。”

路谦才：“我也是。”

三人面色铁青相继离开，叶菲菲迟疑了一下便即跟上。海云帆独自一人在原地愣了好久，才一声叹息，上前敲了敲门。

片刻后，屋门被无形之力向后拉开，顿时涌出一股浓郁的酒气，而王陆和几名女子正围坐在小桌边上，都是一脸醺然，手中各自捏着一堆卡牌，也不知在玩什么游戏。

几人大概是真喝傻掉了，见到海云帆进来，转头看了一眼后竟然都不予理会，王陆甚至招手道：“小海，来同乐，同乐！”

同乐你妹啊！

海云帆简直要被气炸了，直接上前抓过王陆的手，将他从女人堆里拖了出来，一口气儿走到了屋外。

一出门，海云帆便给王陆释放了一个清心凝神术，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任何效果，愣了一下正准备再放一次，就听王陆叹了口气：“小海，咱们多年没见，我能理解你的激动心情，不过我还是得说，我喜欢的是女人，你还是放弃吧。”

海云帆沉默了一会儿：“王兄，你到底在干什么？”

王陆反问：“什么干什么？”

海云帆指了指木屋中的旖旎景象：“……说真的，我感觉自己三观尽毁了啊。”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问：“就因为我不搞基？所以你感觉自己被辜负了？”

海云帆顿时跳脚：“跟同性恋没关系好不好！？我是说没想到你会是如此耽于女色之人！我……”

“谁说我耽于女色了？我只是在玩脱衣卡牌而已啊。”

海云帆瞠目结舌：“我靠，这更糟糕吧？！已经是变态的范畴了！”

王陆疑惑了：“请说明糟糕的理由。”

对于这种不证自明的问题，海云帆顿时感觉被噎住了：“这还用说明？而且，她们居然真的会……脱？”

“当然没那么容易啦，所以我才会以庆祝挫败万法仙门的名义把她们聚集起来，然后不惜重金买来仙酿灵酒把她们灌醉，最后顺理成章开玩脱衣卡牌——我跟她们说这是东篱州的特殊习俗，而且她们就信了。”

海云帆难以置信：“然后她们就放心大胆地当着你面……”

王陆骂道：“靠，怎么可能啊，你以为这是阴阳宗啊？当然不是当着我面，出面的是我师父……她作为女人唯一的用处也就是这个了。”

“……你师父，五长老？”海云帆回忆了一下，方才在屋中似乎的确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

“是咯，打牌的是我，收取福利的是她。而且这个游戏并不会涉及贴身衣物，只要赌到外衣、丝巾这个地步，而且还有师父提供的替换衣物，与其说是脱衣卡牌，不如说是换衣卡牌，所以那几个笨蛋都没怀疑太多。”

被无相峰师徒的节操所深深震撼后，海云帆木然地问：“你们要她们的衣物有何用？”

王陆兴奋道：“当然是拿来卖了！”

“拿来卖！？卖给谁啊！？”

“当然是你那几个死宅师兄啊，我看他们一进山就饥渴难耐，这种原味衣物肯定是他们的最爱啊，一条琉璃仙的手帕，从你师兄们手里换一门上品功法应该很合算吧？而若是换成外衣、长裙等物又如何？更进一步，凭借我和师父的手艺，完全可以利用已有资源伪造原味内衣，我觉得操作得好更可以哄骗他们签卖身契的！小海，不如你我合作，把那帮蠢货骗来当奴隶吧。”

海云帆简直要疯：“不要当着我的面策划这种阴谋！他们是我的师兄！”

王陆笑呵呵地看着海云帆，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海云帆汗毛炸立的话。

“小海，你怎么脑子转不过弯呢，手里捏着斩子夜等人的卖身契，你可以转手卖给叶菲菲啊，至少她对斩子夜的卖身契应该有兴趣吧？你把卖身契给她，好感度说不定一下子就能涨到可以推的程度了。”

“王兄，你……”

王陆笑容更为热情：“开玩笑啦，我知道你为人正直……所以这件事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海云帆实在是无可奈何了：“王兄，此事还是作罢吧，斩子夜师兄他们……已经不可能和你做什么交易了。”

之后便将方才的事情和盘托出，令王陆顿时目瞪口呆。

“卧槽，果然喝高了会影响感知啊，我完全没察觉你们靠近，这下就可惜了，难得我已经把她们外衣赢了几件过来，距离核心要害也不远了啊！”

王陆来回踱着步子，思考对策：“小海，你看打折怎么样？”

海云帆无奈地叹息：“王兄，我们万法仙门的人或许在你看来木讷了一点，我们的学术能力大概你也看不上眼，但至少我们是有骨气的。”

“哦，那你看三折怎么样？”

“……王兄，我认真的，大师兄已经放下话来，三天之后要和你比斗一场，要你做好准备。”

王陆笑了：“比什么？脱衣卡牌么？”

海云帆说道：“这一次大师兄他们是认真的，恐怕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关，本来嘛我们此行也是存了比较的心思，所以……王兄，你还是认真一点吧，我知道你一向厉害，但大师兄也不是好惹的。他或者为人处世上没有你的手段，但是能在万仙盟五绝中拿到首席之名，自然有他的本事。”

说到这里，海云帆本准备告辞离开，却听王陆好奇地问：“首席？他是门派首席？才筑基修为吧。”

海云帆解释道：“很正常啊，门派首席又不是只看修为，最重要的是潜力嘛，大师兄修行八年便有筑基中品修为，三十年内金丹有望，这般进境在万仙盟中都可谓首屈一指，更不必说他的学术能力早已超越了修为境界，评他做首席，门内虚丹上品的师兄们也没有异议的，这可颇不容易，毕竟首席的好处极多啊。”

王陆点点头，又问：“这门派首席有何好处？”

“那可多了，一旦成为门派首席，意味着成为门派全力培养对象，不但可以随意学习门派功法，近乎无限制地申请门派资源，而且一般的门规戒律对首席也是不适用的——当然，首席也有首席需要遵守的规则。但总而言之，简直就像是掌门接班人一样。这个规则各大门派都大同小异吧，你们灵剑派难道没有？说来，你们灵剑派的首席是谁啊？上次你们长老给我们介绍情况的时候，没说起你们的首席弟子人选，我们都还好奇呢，本以为是琉璃仙，看来似乎不是？”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一直以为是我！”

……

送走小海，以及几名醉醺醺的师姐妹之后，房中就只剩下师徒二人。方才王陆和海云帆说话的功夫，师父她老人家已经把十几瓶灵酒一扫而空，酩酊大醉。见此，王陆毫不客气地一桶凉水泼过去，却被翠竹剑的剑光隔空消去。

“你这逆徒……”王舞懒洋洋地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找我何事？”

王陆便将方才所闻，三日后决斗之事简单说了，然后问：“师父你怎么看？”

王舞打了个呵欠说：“正好啊，三日后两派大比，你就作为门派代表上台把他打个落花流水吧。”

王陆骂道：“打你妹个落花流水！练气上品跟筑基中品打个毛啊！赶快把你毕生功力传给我啊！”

王舞笑道：“你就不怕爆体而亡啊，就这小身板还指望我的毕生功力？而且就你那德行，修为不够就不敢打么？我看未必吧……这样，这几日我教你练一式剑法，若是练成了，越级挑战的胜算就大大增加，也算我尽了作师父的义务了。”

王舞说得敷衍随意，但王陆听了便点头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道：“接下来么……师父，给我讲讲灵剑派的门派首席吧？”

王舞闻言一怔，便即笑道：“你想竞争门派首席？可惜咱们灵剑派没有设立首席的习惯诶。”

王陆问：“为何没有？不是挺好的么。”

王舞摊手道：“因为没必要啊，而且也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没看门派真传都没几个么？虽然内门弟子也有不少优秀的，但能担得起首席之名，一个也没有啊。朱诗瑶也罢、琉璃仙也罢，厉害是够厉害，但缺陷也很严重，并不适合挑起一派的门脸。”

王陆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脸的不解：“那不正好顺理成章选我当首席？”

王舞：“呵呵，你这弱鸡真幽默。”

“卧槽，弱鸡也是你教出来的好吧？这样，正好趁这次两派大比的机会把门派首席制度推出来，优惠条件尽量往高了开，然后你我配合，将这首席之位争到我手上，之后自然忘不了你的好处。”

王舞哼了一声：“想法的确不错，可惜你能想到的，我会想不到么？早就被其他长老否掉了。”

王陆说：“因为你恶名昭著，所以提议自动否决？”

“论及恶名度，你又比我好多少？总之，以综合素质来看，的确有些人看好你当未来的门派首席，但一来你的修为的确差得多了些，二来么，他们也不放心给我无相峰一系太多的特权，三来，也是最重要的，咱们灵剑派一向不看好这门派首席制度，觉得以咱们门派的氛围来看，长期对一个人搞特殊化弊大于利，对门派士气的打击多于鼓舞，所以此事就放了下来。”

王陆沉吟了片刻说：“既然主要原因是担心士气方面的问题，把方案改良一下，增加公平性和普及性不就可以了？门派首席不设固定人选和期限，以特殊积分来兑换时长，类似限时重要客户待遇，这样不就结了？”

王舞说道：“创意虽好，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少了几分说服力啊，你作为灵剑分霸，摆明了是要霸占首席之位嘛。”

“所以换一套积分体系呗，既然这首席弟子多用来和外面人打架，那就设置一套军功分数体系，通过和外派弟子打架来获得积分，积分够了就可以兑换一段时间的首席弟子特权，正好这次两派大比，可以设置天价悬赏，比如将灵剑派战绩最佳的授予终身首席之类的荣誉称号。然后，只要我想办法拿到第一，就可以赢取终身首席称号了。”

王舞沉吟道：“这么操作的话，倒是有几分搞头……好，这几日你我加紧修行，我再和掌门申请此事，一旦通过，你便全力争取在门派大比时拿到优秀战绩！”

第二十八章：胖子的正确使用方法

“门派首席之事，已经和掌门谈妥了。”

这天上午，无相峰上，师徒二人在山间荒地处一边行走一边闲谈。

“你的方案，天剑堂基本审议通过了，以积分换待遇，这个构想大多数长老都认可。而且随着这几年九州修仙界的形势变化，咱们灵剑派也不可能再一直那么故步自封下去，和其他门派的交流势必会增多，门派首席制度还是必要的。”

王舞说着，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沓材料，丢给了王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这首席之位争取到手，两派的比斗方案已经基本定下来了，分两部分，团体和单人。团体战就是组团互殴不必多说，不过单人部分倒是和通常的方式有所不同。”

王陆一边听，一边已经自行翻开了两派大比的材料，看了看便哂笑道：“这倒是有意思了，两派各出五人，分组淘汰，争夺最终一个冠军？这算什么比法？”

“强调两派和谐竞争，团结互助的比法呗。两派争夺一个冠军，听上去总比单纯的对抗要显得和谐嘛。”

王陆说道：“只是图省事而已吧，唔，两派各出五人，其中一名替补，其余八人分组对抗，三轮后决出冠军，干净利索，节约成本。不过这分组对抗都是一局定胜负，偶然性因素也不小，肯接受这份方案，万法仙门的人是信心十足啊。”

“他们当然有信心。”说到这里，王舞终于回过头，停下脚步，“事实上，根据白痴掌门的推算，对方在决赛胜利会师的几率都在一半以上，我们的人很可能连决赛都进不去！无论之前几天通过你的花招，灵剑派在面子上占了多少便宜，这次两派弟子交流，咱们的实力终归是不如人家。五个人中，岳云、朱秦、岳馨瑶这三人都是凑数的，真正的关键还是你和琉璃仙，小琉璃这几天自有其他长老去调教，至于你……”

王陆笑了笑：“放心，那一招我已经大概有谱了，虽然用起来还有些生疏，但这两日加紧练习，勉强可以用于实战。顺便，凑数的那三人中，把朱秦去掉吧，徒有其表，还不如死胖子好用。”

王舞一愣，没料到王陆会向自己推荐那个痴肥少年：“闻宝？修为也好，功法也罢，都完全不成气候吧？”

王陆笑了：“好歹也是当年智税局的实权处长啊，再废物，也是我带出来的干部，总比朱秦要强些。”

“你这理由没说服力啊……而且这名单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王陆说：“没关系，让闻宝和朱秦打上一场呗，哪位长老心中存疑，就让他在场旁观，看了结果自然无话可说。”

王舞乐了：“你对那胖子这么有信心？可以啊，我明天就安排他们两个打一场，让刘显和方鹤他们做个见证。”

……

当天下午，缥缈峰弟子宿舍。

“于是就是这样，请你明天上午准时去演武场和朱秦单挑，证明你智税局基建处处长的实力。”

“噗！”

惊闻噩耗，某胖子当场就是一口老血喷在胸前。

“师兄，你不能这么坑我！”闻宝简直声泪俱下：“我当基建处处长不假，但只负责后勤工作，很少上前线战场，不能打的呀！”

王陆冷笑：“知道你不能打，但再不能打也是我智税局的干部，不至于连一个废柴朱秦都斗不过。又没让你去单挑琉璃仙，你怕什么？”

“师兄，局座！你太高估我了！我的功法属性太过极端，不适合单挑作战，而朱秦师兄属性全面，一直是同期弟子的翘楚……”

王陆呵呵一笑：“我还有事，就不听你扯了，你可以慢慢分析自己为什么会打不过朱秦，但明天上午，我要你准时出现在擂台上。”

然后王陆就潇洒的转身离去，将胖子的哭嚎声甩在后面。

……

第二天上午，缥缈峰演武场，人声沸腾，黑白和蓝白的弟子们围在演武场旁，热情洋溢地围观着场中的比斗。

而在演武场上，闻宝和朱秦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在此之前，少有人能想到，那个一向以憨厚怯懦著称的胖子，竟然能和内门中的风云人物战得不相上下。

修行五年，加上先前的特训，朱秦如今已经有练气上品的修为，而且实力全面，毫无短板，在同期弟子中是数一数二的强者，至于闻宝，非但法力修为不如朱秦，而且那单纯强调攻击的粗暴打法，也令他只有在和人配合时才能发挥实力，单打独斗很容易落入被动。这两年门派弟子的切磋演武，无不证明了这一点。而闻宝和朱秦两年来共交手二十余次，闻宝未尝一胜。

然而这一次，面对从不曾战胜的对手，闻宝的表现却令人瞠目结舌，面对一上来便咄咄逼人，试图速战速决的朱秦，他一改往日的迟疑和胆怯，挥舞着门板一般的巨剑正面迎上！

在很多人看来，这简直是自取灭亡，尽管他那套以攻势强大著称的升级型玄铁剑法，在攻击力上无可匹敌，但这种有勇无谋的冲锋，浑身破绽数不胜数，朱秦只要随意抓住一两个破绽就能确定胜局，而以他的本事，又怎可能抓不住？

然而实际战局的演变，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闻宝那本就令人惊讶的剑法，威力比往日要暴涨数倍！门板一般的巨剑挥舞间，剑气纵横四射，宛如一场人形暴风。破绽虽在，却无从下手。朱秦手掐剑诀，接连三次催动剑气，却都被玄铁剑气生生弹开。朱秦大惊失色下，连忙以神行术拉开距离，观察一番后，便将法力化为真言，分别对闻宝释放了迟缓、乱心、错乱……等诸般法术。

朱秦对法术的熟练应用，在同期弟子中是数一数二的，这些法术接连催动，往往便能让对手如陷泥沼，有力无处使。而闻宝又恰恰不擅长应对这些法术，有一招吃一招，过去二十几次对战，大半都是被朱秦以这些真言术，压制得动弹不得，屈辱落败。

然而这一次，朱秦的真言威力明明比往日更强，理应将闻宝直接压制得头晕眼花、五感错乱，动弹不得，但闻宝却毫无所觉一般，冲锋的势头丝毫不减！

朱秦愣了一下，才发现此时闻宝浑身血气激发……竟然用出了武学大宗师才有的罡气护体！这护身罡气将朱秦的真言术全部弹开，起不到丝毫效果。逼得他只能继续后退，再次寻找机会。

一般而言，凡间的武学大宗师能够搏杀练气修士，这护体罡气便是最有力的武器之一，除非法力修为度过筑基的关口，否则对于这层无形的铠甲，练气修士的法术很难奏效。只是，护体罡气极难修炼，就连朱秦本人都自忖无能为力，却不想一个鲁钝的胖子居然能用出这等神技！

“闻宝师兄好厉害啊……难道他之前都是在隐藏实力吗？”

演武场外，身穿蓝白长裙的外门弟子文茵，满是惊讶地看着场中，宛如杀神附体一般的闻宝。

尽管面对灵敏迅捷的朱秦，闻宝始终没有取胜的机会，但有罡气护体，又有玄铁剑气，朱秦却也奈何不了他。

“隐藏实力？凭他的智商，隐藏得到么？眼下只是吃了兴奋剂，超常发挥而已啦。”

文茵好奇地问：“超常发挥？”

王陆伸手指了指少女身边：“问问她就知道咯……是吧，岳师妹？”

岳馨瑶有些窘迫，脸色微红：“师兄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知道！？”

王陆说道：“以前闻宝和人比斗的时候，因为对自己没信心，所以从来没让岳师妹观看过，对不对？”

岳馨瑶脸色越发涨红：“王陆师兄，你再这么说我可就走了！”

“别啊，你一走，闻宝不就原形毕露了？”

岳馨瑶跺了跺脚，实在不想听他说这些话，而且……

“而且闻宝师兄再撑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吧，虽然看上去场面不相上下，但他的消耗远比朱秦师兄要多，就算他体力惊人……也撑不到最后的。”

王陆点头道：“的确，再这么下去，死胖子必败无疑。所以只好给他更强烈的刺激，让他拿出真本事咯。”

这一下，就连岳馨瑶本人都好奇起来，更强烈的刺激？那会是……什么呢？

王陆一边摇着头一边说：“没办法，本来也不想麻烦那人出场，但既然死胖子不争气，也就没办法了。”

说完，他转过身拍了拍手。

“千户大人，有请了。”

而后，伴随一个冷漠的嗤笑声，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走到演武场旁边，旁若无人地站定了，看着场内的表演。

灵剑弟子们自是议论纷纷，却谁也不认得这陌生女子的身份。只有王陆一脸熟稔地上前打了招呼：“哟，千户大人。”

来人正是大明国光明府的一把手，如今身兼智教副教主的李娜娜。

见到王陆，李娜娜微微一笑，目光便又转回了场中：“打得还挺精彩嘛。”

话音刚落，场内杀神一般的闻宝便陡然僵住了。

女子的声音让他如遭雷击，脑中再也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事。而与此同时，看到机会的朱秦又如何会错过？立刻冲上前来，手中一柄火光闪烁的长剑直刺要害。

“师弟，你认输……”

“别挡着！”

砰！

门板一般的巨剑，舞动出前所未有的狂猛剑气，如排山倒海，将朱秦吞没殆尽。

众人瞠目结舌间，王陆转头一笑：“看，肉欲……不对，爱情的力量。”

第二十九章：她需要的是脑白金

朱秦的落败，令无数人大吃一惊，那位一手导致战局逆转的女子身份，更显得神秘莫测，可惜没等他们来得及搞清楚这一切，那女子便迅速离开了。

作为智教的副教主，李娜娜如今是与叶轻尘、明云道人并列为智教三巨头，权势滔天，但也事务繁忙，经王陆召唤而来后，没多久便要迅速回到智教之中处理事务……倒是令某人失落不已。

两年多前的那场历练中，到了后期，闻宝作为智教的实权人物，与光明府的千户合作非常密切，而在那一次次的合作中，的确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只是这其中的故事，却又不足为外人道了。

好在朱秦和闻宝的对决，在两派大比的大背景下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无论是灵剑派的人还是万法仙门，都知道灵剑派的五人之中，只有两名真传算得上数，其他三人只是陪衬。

真正的关键，就是琉璃仙和王陆。而对于这两名真传，万法仙门这几日来进了全力分析，寻找对策。

尽管万法仙门一贯以态度高傲著称，但他们的高傲却是建立在充分的理性基础上。对于弱小的敌人，可以适当忽略以节省精力，但一旦认可了对手的实力，那么必当全力以赴。

只有胜利才是真正维持高傲的资本，才是“知识就是力量”的最佳明证，如果输了，万法仙门的骄傲就一文不值。

“关于琉璃仙的资料，基本解析完毕了，目前来看，是个优势和劣势都非常极端的对手。”

云波舟上，交流队伍中的大师兄斩子夜，认真地为四名师弟师妹进行着解说。

对于灵剑真传的分析工作，袁朝年等长老并未插手，一切都交给了弟子们自行处理，而这五名弟子并没令他们失望，收集资料，汇总整理，效率非常高，而且所得的结果，也令他们颇为满意。

“剑心通明的特性，目前来看主要有两项，其一是澄净通透。也就是法力的传输、转化能力非常好，从那场大胃王比赛中就能看出来，只要有充足的补给，她可以迅速转化为自身法力，持久战的能力非常优秀。”

下面几名师弟说道：“换言之就是要速战速决？”

斩子夜说道：“急于求成是自寻死路，剑心通明所造就的澄净体质，让她的爆发能力异常强大，目前来看，她所擅长的十九重离火剑，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正面挡下来。”

叶菲菲问：“玄冰盾和金刚护体也不行？”

“计算的结果是，就算叠五层盾，加持金刚法也挡不住她全力一剑，在爆发力上，琉璃仙是无与伦比的。”

尽管早就知道对手强大，尤其作为剑修，在爆发力上远胜过一般修士，但是听到师兄给出无与伦比这个评价，叶菲菲等人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那么用幻术来迷惑对方如何？只要避免正面交锋，她的爆发力再强也无所谓了。”

斩子夜冷笑着说道：“这就是剑心通明的第二个麻烦之处了，纤尘不染，使得一般幻术完全无法对其生效，甚至迟缓、僵化之类的负面效果也大打折扣。换言之，就是一台怎么也停不下来的杀戮机器。”

听到这里，几个人都有些发冷。

“那……师兄啊，若是遇到她，该怎么办才好？”

斩子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没有任何技巧，只能凭实力将她正面击败了，想耍花招的话，血云峡的那十二条杂鱼就是最好的示例——那一战他们本来还有些机会，却偏不想流血牺牲，试图慢慢与对手周旋，结果就是被琉璃仙打出气势，攻势越来越猛，最终剑斩十二妖而自身毫发无损。所以一定要说的话，我本人会选择在第一回合与其分出胜负，剑心通明虽然强大，但也有其弱点，她的防御能力不足，出招时还是有破绽的，若是能抓得住，就有获胜的可能。”

海云帆问：“那么师兄你认为自己的胜率是多少？”

“目前来看，七成左右吧。”

“只有七成？”海云帆脸色一沉，因为照这么计算，其他人遇到琉璃仙，胜算恐怕连三成都没有。

叶菲菲却说：“好歹也是对方的王牌，有这个本事也很正常，若是王牌连咱们的杂兵都打不过，反而没意思。”

“喂喂，二师姐你在说谁是杂兵啊。”

斩子夜说道：“不要吵，接下来是关于王陆的分析。”

说到王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集中了过来，显然在他们心中，尽管琉璃仙明面上的实力比王陆要强大得多，但真正值得在意的还是王陆。

毕竟，琉璃仙再强，大师兄对上她总有七成胜算，但王陆……尽管修为最低，谁也不敢说自己就能稳胜过他，尤其在众生之门中的那场表演，简直能给人留下心理阴影了。

“王陆的资料，这几天我认真收集了一下……简单说结论的话，这是一个理论上在擂台上毫无威胁的对手。”

“哈？”

“不可思议吗？但从现在资料上看……他的法力修为只是练气二品，修行的功法是他师父自创的无相功，防御能力异常惊人，理论上就算是我全力出手，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击败。但是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攻击能力。既没有威力惊人的法术，本身剑术也缺乏爆发力，甚至无法激发离体的剑气，他的攻击能力，按照灵剑派的平均水准而言，甚至比练气中品的弟子还不如。与之交战，只要站到擂台上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甚至没有那个闻宝来的有威胁，毕竟后者在全力出手时，还是很可能给我们造成一些麻烦的。”

叶菲菲难以置信：“他好歹也是灵剑真传，怎么会这么……”

斩子夜说道：“大概是在歪门邪道上花的心思太多，所以反而耽误了正经修行吧，据说他的灵根资质比琉璃仙还要更胜一筹，修行五年却连筑基都做不到，就算灵剑派的平均进度再慢也有些说不过去了。哼，那些蛮族猩猩和暴发户最喜欢嘲笑我们万法仙门的人只懂得学术研究、奇技淫巧，却耽误正道修行。这个王陆比咱们还要过分呢。”

“师兄，这一次恕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海云帆轻声打断，“就算是歪门邪道，我们可已经在他的歪门邪道面前输了三次了，比起贬低对手，更应该正视这些歪门邪道的作用……尊重客观事实，我们万法仙门不一向提倡这样的学术思维吗。”

斩子夜愣了一下，便坦然地点点头：“师弟说得没错，我还是下意识轻视对手了。”

海云帆又说：“在我看来，王陆这种极端强化防御的风格，恰恰是为他一展所长创造了条件。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击败他，就意味着无法阻止他利用这些时间来耍花招。相信我们所有人都有过体会，一旦让他掌握了节奏，是很容易就能创造出奇迹的。”

斩子夜沉吟了片刻：“我理解了，对付王陆，决不能因为他的防御力惊人，就试图打持久战，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击败，不给他耍花招的机会。”

海云帆说道：“至少我能想到的方法就只有这一个。”

斩子夜说：“那么大家就记好这一点，千万不要大意。接下来，我们来分析一下其余三人的情况，首先是岳云，虽然境界不高，但综合素质全面，基本功非常扎实。不过他是土相灵根，还是有缺陷的，我个人意见是……”

……

在万法仙门周密部署之时，灵剑派的人自然也不会闲着。

岳云、岳馨瑶、闻宝……乃至其余并不参赛的内外门弟子，都被聚集到了缥缈峰滕云堂内，由传功长老刘显为众人进行讲解。

“斩子夜，筑基中品，一品雷灵根，核心功法五雷真经……”

“叶菲菲，筑基下品，二品雾灵根，核心功法……”

万法仙门五名弟子的资料，各自的特点，对战时的要诀，均是由天剑堂的长老们进行推演后，整理归纳出来，由刘显为弟子们详细讲解。与万法仙门不同，灵剑派的弟子并不追求前期的修行进度，因此普遍大器晚成，目前在场大多数人连筑基的关卡都没摸到，强求他们能独当一面并不现实。

“说来，琉璃师姐和王陆师兄去哪儿了？”滕云堂弟子席中，文茵小声问道，“他们应该是主力才对啊。”

“他们？”被问及至此，岳馨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琉璃仙师姐由四师叔作专项特训，据说特训方案有相当一部分是王陆师兄参与制定的，叫……脑筋急转弯。”

文茵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呃……那王陆师兄呢？”

“他……他说他的战斗，他自己来解决。”

文茵吃惊地瞪大眼睛：“这台词好帅哦！”

“呵。”岳馨瑶摇了摇头，心道，更帅的台词你还没听到呢。

半天前，岳馨瑶应师父要求，去无相峰找王陆来听课的时候，王陆是这么回应的。

“天剑堂那群庸人的战术有辱清听啊。”

第三十章：好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

在双方紧锣密鼓的战备之中，三天时间一闪即逝。

这一天一大早，清晨的曦光还未透过灵剑山的云雾大阵，黎明前的黑暗仍笼罩在灵剑十二峰，缥缈峰云麓天台上便已经人山人海。

对于一贯按时作息的灵剑弟子来说，这般早起的经历并不多见，不过为了能亲眼目睹两派弟子的交手，早起些也值了——反正以他们的修为，其实几天几夜不睡也毫无所谓。

两派大比的方案，在前一天晚上便公布了出来，大比共持续十天，前面七天进行三轮单人战，最终决出冠军。之后在两天休整后进行团战。单人战的规则很简单，两派各出五人，其中四名正选一名替补，分组对抗并淘汰。而分组名单，则一如大多数人的预期。

虽然两派声称这份名单是随机抽取出来，但是对于那些修为达到元婴、化神之境的修士而言，这个世界上岂会真的存在什么随机？一切都是那么合情合理。

第一轮，岳云对阵斩子夜、琉璃仙对阵路谦才、王陆对阵赵姜源、闻宝对阵叶菲菲，岳馨瑶和海云帆作为替补。

对阵表完美地避开了强强对决，不过考虑到第二轮的对阵，就不难发现灵剑派似乎是将王陆而非琉璃仙作为了最终的底牌。

“啧，果然真正的王牌还是王陆，师弟说得没错，虽然他修为不高，但是以修为来衡量他的实力毫无意义，不过就算他无相功再强，在灭绝神雷之下也……”

云麓天台上，斩子夜的思绪已经全部被王陆的事情所牵引住了，甚至没有注意到，在台下一众灵剑弟子的呐喊助威声中，自己的对手已经走到了台上。

看着面前出神的对手，岳云心中无奈苦笑，没办法，这就是作为龙套炮灰的命啊，自己这点修为，在内门同期弟子中还算不错，可根本放不到人家万法仙门首席弟子的眼里。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自己入山修行已近八年，修为不过练气上品，内府中那巍峨的宫殿才刚刚起了一角，距离玉府大成，内外贯通的境界还有一两年的时间。而面前的年轻人，只用了八年时间，便在筑基的道路上走了很远，无论是法力修为、功法境界……甚至各类杂学，斩子夜都远远凌驾自己之上。

一天前在滕云堂中，师父刘显便做出了判断，若是与斩子夜交手，自己的胜算连一成都不到，而这已经是天剑堂的诸位长老殚精竭虑的结果。

当然，如果真是不惜一切代价要赢，方法还有很多，灵剑派没有万法仙门那么多典籍，可仙级的禁法总有那么几套，以先天寿元为代价，以未来修为为代价，以心魔大誓为代价……短时间爆发力量之类，这样的方法是有很多的。不过到了那地步，灵剑派已经是不战自败了——人家连底牌都没翻出来，这边已经把底裤都亮了，不是输是什么？

不过，就算明知必输，岳云依然有着沸腾的斗志，对手是万法仙门的首席，放在整个修仙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自己输了才正常……所以，只要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痛快地去战斗就可以了。

“喂喂，岳云师弟，你这是什么心态？”

就在岳云斗志昂扬时，云麓天台下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陆师兄？”

“啧，你这一脸慷慨就义的从容不迫是搞毛啊，还没开打就认输，而且认输还认得这么爽，师弟你是有多受啊？”

被王陆一连串质问，岳云唯有摊手苦笑：“可是的确是实力不如人啊。”

王陆冷笑：“实力不如人就认输的话，我这几年早就一百连败了。实力不如人，那就用脑子弥补上啊！算了，知道你不擅长这个，我给你备好了锦囊，看准时机就用吧，未必能翻盘取胜，但总归是有点用的。”

说着，丢过来一只芥子袋，岳云正要打开，就被阻止道：“关键时候再用，别急着拆。”

“哦。”

收下锦囊，岳云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而就在此时，斩子夜终于回过神来，正视起了自己的对手。

岳云，练气二品、土相灵根……综合评价，不足为虑。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也没必要给他留什么机会。根据战前推演，对方有九成以上可能，出于谨慎的天性选择最强防御手段来拖延时间，从功法境界来看，应该是十重的凝土盾，而十重的凝土盾对五行生克并不敏感，但持续催运时存在三个断续点可供利用。其次，结合其法力境界、灵根资质等条件，凝土盾的巅峰时间不超过一炷香，而短时间内也不能连续多次令法力输出大起大落，那么通过变奏攻击便能轻易撕裂其防御……不过这些都已经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了。

当有太多的手段可供利用时，所谓的弱点反而无关紧要。万法仙门的人向来擅长四两拨千斤，但需要的时候，一力降十会也不是做不到！

想到这里，体内玉府雷池之中，五雷之力便开始轰然作响。而表现在外，所有人都看到斩子夜的身体开始放出耀眼的电弧，整个人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掌中更是雷光滚滚，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破灭之力。

天台上，两派各出一名长老作为裁判，万法仙门自是带队长老袁朝年出面，灵剑派则选了刘显。

见到斩子夜这身化雷霆的功夫，刘显眉头微蹙：“这是雷霆战体？怕是已有八重的火候，想不到贵派弟子才筑基中品，就能将雷霆战体练到这个地步。”

袁朝年微笑颔首，心中却是暗自惊讶，斩子夜如今的确是练成了第八重的雷霆战体，可如今表现出来的只是第六重的功夫啊！而且近些年门派改进了这门功法，表现和旧版颇有不同，想不到这灵剑长老修为不算太高，眼力却如此了得！

“贵派的岳云也不错，基本功非常扎实，看得出锻体期是下了大力气的。”

刘显说道：“呵呵，斩子夜的雷霆战体一出，我们灵剑派的锻体期就像是小儿玩闹了……好了，不多说，可以让他们开始了。”

“嗯，请刘兄下令吧。”

下一刻，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云麓天台上耀眼的雷光陡然绽放，宛如一轮烈阳在天台上点燃，四周不少围观的灵剑弟子顿时感到眼前一花。

而震耳欲聋，令人心神颤抖的滚雷之声紧随其后，云台上云波翻滚，努力化解着震荡之力，而待这声与光的肆虐渐渐平息之后，天台上，胜负几乎已经分了出来。

两人依然站在天台上，没有变化过位置，但斩子夜右手的雷光却熄灭了，另一边，岳云嘴角带血，轻咳不止。

方才的交锋只有一个回合，但斩子夜的掌心雷却轻而易举地就洞穿了岳云引以为傲的凝土盾，尽管掌心雷的威力被护盾抵消，并没造成切实的伤害，但岳云的护盾却是与内府相连，被一击击破后，内府震荡，内伤已成。

岳云一边竭力运转法力修复内府，一边在心中感慨：这才只是一个回合而已……而且若非自己小心谨慎，将凝土盾催运到了极致，方才第一回合都撑不过去。

当面对同样出身五绝门派的对手，退去了名门弟子的一切特权之后，岳云终于直观地认识到，真正的筑基期修士会有多强，那压倒性的强大实力……简直令人绝望。

尽管目前岳云手中还有各种各样的招式可以用，但是看着对方右手重新亮起的雷光，就知道那些挣扎毫无意义……没办法，现在看来，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师兄送来的锦囊之上了。

再不用也没机会了。这么想着，岳云打开了芥子袋，里面只装了一方丝巾。

取出丝巾，岳云还在愕然之时，却见对面的斩子夜神色更为惊诧，而元神一分，险些连雷霆战体都维持不稳！

“这，这熟悉的味道莫非是……”

岳云自是莫名其妙，却见芥子袋中还有一个纸条，上面写着：照这个念……

“呃，这是，这是琉璃仙师姐擦汗的丝巾，想要的话，就乖乖认输吧。”

念完以后，岳云手一抖，险些把丝巾丢到地上。

与此同时，天台上下一片寂静，片刻后，一个活泼的少女声音回荡：“啊，那真是我前两天输掉的丝巾诶！”然后就被不知名的力量堵住了嘴巴，再也说不出话了。

又过了很久，台上的斩子夜艰难地说道：“你说什么？”

岳云花了很大决心，才说服自己重念一遍：“想要这条丝巾，就乖乖认输吧。”

“你开玩笑？”

岳云脸色复杂：“这个……我也希望这是个玩笑，不过——”

而此时，台下忽然有人说道：“斩兄，你可考虑清楚哦，这次比赛，就算你一路过关斩将杀到最后又能如何？你已经是门派首席，得不到更多好处了，但是这方丝巾，过了这个村，绝不会有这个店咯。”

斩子夜目光一凝：“谁！？”

台下的声音虚无缥缈，显然经特殊手段遮掩过，此地是灵剑派的主场，斩子夜也分辨不出其人身份。

“这种交流活动，除了虚荣之外还有什么？万法仙门的荣誉，又何需这些虚名来支撑？你的实力如何有目共睹，就算输了也不损威名，相反更能展现你的诚意不是么？”

斩子夜一愣：“这……”

“相信任何一位女性，都不会拒绝一个如此强大、浪漫，又富有诚意的男性，所以如何取舍，斩兄你便仔细考虑吧。”

斩子夜认真盯着岳云手中的丝巾，开始做起了艰难抉择。

而迎着斩子夜那灼灼的目光，感受着四周死一样的寂静氛围，想到之后刘显、方鹤等长老的雷霆暴怒，岳云简直欲哭无泪。

师兄，你这次可是把我坑死了呀！

不过另一边，若是斩子夜真的就此认输的话，似乎……

而就在此时，台下又有一人喊道：“师兄，别中他的计！”

斩子夜回过头，面色有些微红：“云帆师弟？你，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中这种低劣的诡计！”

话是这么说，目光却仍是聚在那方丝巾上，颇为不舍。

海云帆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得不拿出了一件令大师兄瞠目结舌的道具。

一方丝巾，与岳云手中的虽然款式不同，但味道并无二致。

“你，你从哪里……！？”

海云帆一声冷笑：“刚刚去管本人要的，琉璃师姐开朗大方，这丝巾用两颗糖果就能换到手了……师兄，乖，听话，等你赢了我就这丝巾送给你。”

台上台下又是一阵死寂，片刻后，那虚无缥缈的声音略带懊丧地响起。

“琉璃仙那笨蛋，坏我大事！”

第三十一章：永远不要相信女人

“够了，我认输。”

最终，还是岳云先一步承受不起压力，选择了退却。

走下天台时，岳云心中复杂已极，多亏了王陆的锦囊妙计，自己预期中慷慨悲歌一般的战斗是没有了，并没能败得像个战士。

不过……老实说，就从那一个回合的交锋之中，岳云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双方的差距，斩子夜根本没拿出全力……不，他应该说是用了全力，只是用全力来控制局势而非打倒对手，那刚好破掉凝土盾的掌心雷，是他以精妙的计算后得出的结果，并非不能更进一步。

继续打下去，也只是单方面的屠杀，或许以这样令人哭笑不得的局面结束，反而对自己更好一些？

走到台下时，岳云才隐约猜想到，或许这就是王陆师兄对自己的照顾，不过……略难接受啊。

无论如何，两派大比的第一回合就此结束，而在下一场比斗之前，还需由两派长老分别做出点评，而这也是一场比斗中最精华的部分。

两派被选中上场比斗的，都是同辈中的精英，若是放到九州修仙界来看，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堪称巅峰对决，然而他们的战斗在元婴、化神级的修士眼中自然仍是破绽无数，那么，双方在战斗中各自都犯了那些错误，应当如何避免，自身功法修行上的缺陷要如何做出改进……都会由长老们细致地指出来，而这些长老的随口点拨，对于一般门派的修士来说也是梦寐以求的金玉良言了。

不过这一次，面对方才那尴尬万分的战况，两派长老都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咳。”作为主人一方，刘显不得不开口打破这种尴尬，“方才，万法仙门的首席弟子斩子夜和我派的岳云为大家带来了一场精彩的战斗。斩子夜不愧是仙门首席，非但法力修为精湛，中品仙法五雷真经也有了相当的火候，雷霆战体的威力更是有目共睹，希望两派弟子都能以斩子夜为榜样，努力提高自己的修为……”

与围观的听众们心中预期相比，刘显长老的发言明显有些干巴巴的。在很多人看来，弟子们的比斗结束之后，长老们的点评就是战斗的延续。例如刘显此时便可以将五雷真经的优劣之处一一指出，并将自己带入岳云的视角，假设自己是岳云，面对斩子夜要如何才能取得胜利。尽管岳云本人的修为比斩子夜实在差了太多，但若是真能有一位元婴巅峰长老的经验和眼力，取胜也不是多难的事。

与此同时，袁朝年则要站在斩子夜的视角上，来化解刘显的手段。双方唇枪舌剑，宛如实战一般互不相让。

不过此时刘显哪还有脸延续那场战斗，只好说些空洞无味的赞美之词，尽快结束这令人尴尬的点评环节。

然而到了袁朝年开口，却又出人意料。

“方才的战斗的确很精彩，尤其是灵剑派一方出人意料的手段，为我们展现了一个简单而深刻的道理：胜负，不仅仅取决于法力修为和功法境界，不要以为自己在实力上占优就能稳操胜券。方才对阵双方，斩子夜在实力上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但是若非海云帆出手帮忙，他恐怕已经输了。输在一条丝巾上！”

下面斩子夜面红耳赤：“等等，我才不会输！”

袁朝年冷哼一声：“嘴硬之前，先把你手上那方丝巾拿开可好？”

“呃，死也不拿开！”面对师尊，首席弟子展示出了惊人的魄力。

“……”袁朝年瞪了逆徒一眼，决定还是等之后再去教训他，转而继续点评道，“很多人恐怕会觉得斩子夜是不是弱智了？是不是心性修为崩溃了？但实际上，他的悟性和聪慧，胜过在场绝大部分人，而他的心性修为也毋庸置疑，十六重赤雷仙心，论及进度比他的雷霆战体境界还要高出不少。

但修心并不意味着就能在心性上无懈可击，相反，修仙界超过一半的修心之法，只会令修士的性情变得更为炽烈！强势放大，缺陷同样放大，所谓太上忘情，那已经是过去式了。而毋庸讳言，斩子夜心性上的缺陷非常明显，而对手则巧妙而合理的利用了这个缺陷，很多人或许觉得，这是否太过卑鄙？但是，明知实力不如人，甚至连一分胜算都没有的时候，还要逞强去拼正面，那才是愚不可及！既然规则没有禁止，那就应该大胆地利用对手的缺陷，以小搏大，以弱胜强！希望你们能认真体会这个道理。”

说完，下面已是掌声雷动，大部分都是来自灵剑派的弟子。

因为大家实在没想到，以高傲不可一世而著称的万法仙门长老，居然会如此豁达，这番话分明是在为某个卑鄙小人开脱啊！可敬，这种豁达胸襟实在可敬！

而待这一轮比斗和点评结束，双方准备下一轮时，袁朝年陪着几名长老来到了弟子所在的区域。

果不其然，对他方才的发言，有人深感不服。

“师父，为什么要给那些卑鄙小人开脱啊？他们明明就是犯规！”赵姜源最是恼火，大声质问起来。

袁朝年冷笑一声：“犯规？犯了哪条规？比斗规则你应该也能背下来，倒是说给我听听啊。”

赵姜源顿时语塞：“……可是，的确让人不服气嘛。”

“不服气？看来方才的话我是白说了。本以为你们大师兄的经历能让你们清醒一点，看来比我预期的还要顽固不化！没错，人家的确是卑鄙无耻了，但要不是海云帆同样卑鄙无耻地应对，你们崇拜的大师兄可就真要输了！这次下山出行，临行前掌门特意交代过我，这灵剑派若真是名实不副，那么踩也就踩了，但若是不然，就当这是一场难得的历练——无论经历了什么样的挫折！你们几人除了云帆还通些人情世故，其余人都是年纪轻轻就上山修行，眼界还差得太远。掌门让我带队，其实很大一部分就是为了能有机会让我说出方才那番话！”

被师父咆哮一番，诸位弟子顿时哑口无言。

“不过，对方用出这种下三滥的计谋，可见已是黔驴技穷……说到底，实力虽然不是全部，却是所有因素中排在首位的，而你们的实力理应压倒对手！所以，下面三场比斗，不要再让我失望。”

叶菲菲、赵姜源等人齐声应是。

……

小半个时辰后，第二场比斗开始。而此时云台四周，观众的热情比之先前更炽烈了一倍。

因为琉璃仙出场了。

作为本次大比中，灵剑派实力最强的王牌，以及闻名已久的真传弟子，琉璃仙的人气是压倒性的强势，哪怕另一位真传王陆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比，在她手持一柄轻巧的长剑飘然上台时，四周的欢呼尖叫声仿佛能洞穿云层。

“琉璃师姐，我们爱你！”

“诶嘿嘿~”琉璃仙轻巧地扭头笑着，七彩长裙随之舞动，宛如彩霞。

“琉璃师姐，加油，给他们好看！”

“嗯嗯！”少女用力点头，握拳做打气状。

“琉璃师姐，我们要看剑心通明！”

“哦！”少女做出没问题的手势，笑靥如花。

……

而在云台另一端，作为对手的路谦才，则微微现出一丝冷笑。

真是目中无人啊，琉璃师姐~没错，你的实力极强，就连师兄都只有七成胜算，那么换成我的话，恐怕连三成都没有。

但是，三分之一的胜率，说来也不低了，只要谋算得当，取胜一点也不稀奇。

大家同为筑基下品，法力修为上并没有差距，琉璃仙所凭借的无非是那号称可比上品仙法的剑心通明之利，然而那种特点极端突出的功法，只要提前有所准备……也不是完全不能抵挡。

而为了应付你的剑心通明，我可是足足花了一整日的功夫啊，若是换成三师兄甚至二师姐，或许都没办法准备到这个地步，所以说选我当对手，也算你倒霉了。

不多时，两派长老登上云台，确认无误后，宣布比赛开始。

就在几乎同一时间，琉璃仙轻笑着动了，少女一念之间便越过大半个云台，七彩长裙拉出了一条绚丽的彩虹，似利剑一般刺向了对手。

路谦才玉府剧震，只觉一股惊涛骇浪扑面而来，少女手中轻巧的长剑直刺之时，在视野中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但以元神感应，却感到一片焚天煮海的烈焰，以及开天辟地一般的锋锐剑意。

本就是位列仙品的离火剑法，在剑心通明的支持下威力超乎想象，剑意与真火完美交融，这一击看来的确是无法可挡，就算是师兄在此，也绝对挡不下。

然而路谦才不避不逃，淡然处之，也不知是措手不及，还是早胸有成竹。

下一刻，离火剑及体，在众人瞩目之中，路谦才身周数十张灵符引燃，令其身形虚化，又隐含火光。而后剑光透体而出，路谦才却全然不受影响！

与此同时，路谦才两手各持一张阴气森然的灵符，笑容狰狞。

等的就是这一刻了！先前闭关一日一夜，专门针对离火剑布下了此局，以本命精血所化数十张灵符，有虚体、御剑、焚身等诸般灵符，每一张都是针对离火剑与剑心通明所画，数十灵符共同作用之下，便能完美抵挡对方的剑意和真火。

这是唯有符师才能拥有的特权，通过长时间的谋算和准备，换取片刻的惊人力量！

尽管在琉璃仙那惊人的剑意之下，路谦才的无敌效果只有短短一息时间，但这已经足够他翻盘取胜。正如师兄斩子夜所说，琉璃仙攻势虽强，但防御不行，出剑伤敌，也是她破绽大开之时，想要取胜，就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就用这两张阴鬼符将你震住，爆个冷门！

然而下一刻，路谦才怔住了。

一柄碧蓝清澈的轻灵长剑，如天外飞仙，倏然刺来，无尽的波涛随之席卷。

身为万法仙门弟子的博学，让他认出这是十六重境界的弱水剑……也是他的灵符无可抵御之剑。

妈的，为什么没人说过，这琉璃仙是用双剑的……？

第三十二章：可爱就是力量！

灵剑派与万法仙门弟子间的第二场比斗，只用了一瞬间便分出了胜负——尽管这一瞬之内，也颇有些变化。

在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中，琉璃仙嘻嘻笑着走下了云麓天台，一脸胜利的喜悦。

“琉璃师姐，你好厉害啊！”

“嘿嘿~”琉璃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

“琉璃师姐，我们永远支持你！”

“哦哦！”

……

一直到休息区域内，欢呼声才被阵法隔绝开来——为了给选手们一个安静的环境。

“师姐，你出绝招也未免太早了吧？”

一名入门二十余年，已有虚丹境界的外门弟子，轻笑着端来一杯热茶，茶水是逍遥峰的特供饮品，能有效恢复法力，振奋精神。

琉璃仙接过茶水，对这位比自己入门更早，修为境界更高，却不得不称自己为师姐的同门笑了笑：“因为只有出绝招才能赢啊。”

那外门弟子点点头，便不再质疑。因为尽管琉璃仙说得轻松，但既然是她的判断，那就一定是正确的。

剑心通明终归是太过稀有罕见，本身是上品仙法，对修行者的要求也非常极端，纵然是万法仙门，对其了解也并不全面。除了强大的爆发力、纤尘不染的体质外，完全体的剑心通明还能给予修士以无比灵敏的直觉，能够下意识就做出正确的判断。

琉璃仙认为离火剑不足以取胜，于是立刻用出了隐藏的底牌弱水剑，继而干净利索地战胜了对手。而若是反应慢上几分，便很可能被对方的阴鬼符所伤，胜负其实只差了一点点，但只要剑心通明还在，哪怕再重复一百次一千次战斗，路谦才也不可能抓住那一点点的差距，翻盘取胜。

这就是灵剑派的真传弟子，令天剑堂长老为之骄傲的绝世天才，有她在，万法仙门的人再怎么嚣张，也动摇不了灵剑派的自信。

与此同时，在云层另一边，万法仙门的休息区内却是一片肃然。

路谦才的落败并不令人惊讶，惊人的是他明明已经做到了最好，却依然没有半点机会……琉璃仙比预期的还要强。一个十六重的离火剑已经颇令人头痛，如今又突然祭出了一个弱水剑，双剑合璧，到底要如何抵挡？！

至少在场的几人，没人有信心能抵挡得住，就连大师兄斩子夜也是一脸阴沉。

半晌后，路谦才缓缓开口：“我觉得也不必太过悲观，虽然对手突然多出一张王牌，但这张王牌正好被雷霆战体克制，所以没什么问题。”

赵姜源苦笑：“说得简单，不仅仅是弱水剑的问题，关键是剑心通明好像有我们所不知的新特性啊。”

几名万法仙门的弟子眼力都是不俗，看出了真正的问题所在。

“咦，云帆师弟呢？”路谦才忽然抬起头问。

“好像去找老朋友了。”叶菲菲心不在焉地答道，女子的心神全放到了接下来大师兄与琉璃仙的战斗身上，完全没在意小师弟的去向。

“找老朋友？”路谦才等人莫名其妙。

海云帆的确是去找老朋友了，在云麓天台外围，他与王陆相邻而坐，谈笑风生。

“王兄，心情不错？看来对下一场比赛已经胸有成竹了？”

“小海，有话直说嘛。”

海云帆笑笑：“王兄真是豁达，本来还想为刚才的事跟你道个歉来着。”

王陆满不在乎地说道：“从一开始也没指望能凭借一方丝巾翻盘，只是想制造点麻烦，观察一下你们的王牌战斗力，想不到比我预期还渣……不过岳云输了也好，不然反倒让人质疑这比斗的含金量。所以，有话直说。”

海云帆问：“倘若是你，要如何对付琉璃仙师姐？”

王陆瞥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啥？”

海云帆说道：“就当是我好奇吧。相信王兄肯定也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因为……若是比斗过程顺利，王兄是很有可能与琉璃仙在决赛见面的。”

王陆说道：“没错，这是最有可能出现的局面，我这边半场不必多说，赵姜源也好，叶菲菲也好都还挡不住我。而斩子夜么，也不大可能赢得了琉璃仙。我和她争冠军是最有可能的。”

海云帆对此不予置评，只是问：“那么依王兄之见？”

“对付琉璃仙，当然要用脑了，她实力那么强，非要跟她硬碰硬，那是找死啊。她脑子那么笨，自然该用阴谋诡计取胜了。”

“……阴谋诡计？”

王陆笑道：“就比如你用两颗糖换一方丝巾那样的阴谋诡计啊。我能用丝巾来引诱斩子夜认输，或许也可以用两颗糖果来引诱琉璃仙认输哦。”

海云帆失笑：“琉璃师姐没那么容易对付吧？”

“当然没那么容易了，她好歹也是有师父的啊，脑残这么多年，她师父难道会不给她做任何准备么？肯定赛前就要做好各种交代，以防止她在赛场上上当受骗。顺带一提，这次比斗前我刚刚参与设计了她的特别培训教程。”

海云帆问：“既然设计这么周密，还怎么用阴谋诡计啊？”

王陆说：“所以就需要一点一点去试探她的破绽啊。比如方才说过，可以用糖果引诱她认输，但或许战前有长老交代过她，绝对不能为了糖果而放弃胜负，所以她不为所动。那么接下来还可以用鸡腿、猪蹄、红烧狗肉等物进行试探……她唯一的弱点就是脑子不灵光，所以能利用的也只有这一点。可惜你那个四师兄愚不可及，白白浪费了一次试探的机会。”

“哦？”

“如果他不抱着侥幸心理，非要第一回合就分胜负。理论上应该能撑一段时间，这期间可以尽情试探对手的虚实，寻找她智商上的漏洞，之后就算自己无法取胜，也能为后人，也就是你的大师兄创造机会。”

海云帆闻言一愣，继而苦笑：“可惜没早听到王兄的金玉良言。”

“废话，早我还不告诉你呢，好歹我和她师出同门，没可能帮你们对付她啊。”说到这里，王陆忽而目光一转，“倒是你，作为万法仙门的替补，没有机会上场发光发热不觉得可惜么？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按照规则，替补上场，只有在一方胜出的修士无力进行下一轮比斗之时。王陆这么说，分明是要坑掉已经胜出一轮的斩子夜。

海云帆立即拒绝道：“还是算了吧，就连王兄都不屑于勾结外人坑害队友，我自然更不屑为之。”

王陆意味深长地看了海云帆一眼，说道：“不愧是人品高洁海云帆，说来，我觉得你这性子跟你二师姐挺合适的。”

海云帆闻言一颤，继而起身道：“师父在找我了，恕我先行告辞。”

“哈哈，不送。”

……

回到万法仙门的休息区后，海云帆只觉得背后发凉，冷汗已经将仙门长袍浸得透了。

他堂堂筑基修士，肉身之力胜过凡间顶尖的武学宗师，但是王陆最后那句话，却让他浑身一个激灵，冷汗如浆。

不愧是那个在升仙之路上几乎一骑绝尘的奇迹少年，几年不见，他比当初更厉害了，先前几次见面还不觉得，这次单独会谈时才发现，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修士身上已经有了惊人的威势，配合上那令人防不胜防的心理攻势，令人痛苦万分。

他海云帆心中所想之事并不难猜，然而正因为如此，试图以此为诱饵诱他上钩，就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又不是斩子夜那种脑子里缺根筋的死宅。然而倘若开口的人是王陆……就实在由不得海云帆不动心了。

因为王陆既然开了口，很可能真有办法让他美梦成真，甚至说在王陆的一意孤行下，海云帆想拒绝都不可能！说要撮合你们，那你们除了结婚生子就别无选择！海云帆思维反应何等之快，王陆当时话音未落，他已经在脑中构绘出了一副未来的美好景象，怦然心动。

同时，也怦然心惊，好在他在万法仙门修行多年，不至于被人一句话就把持不住，立即起身离开，结束了危险的对话。

在休息区喘了几口气，海云帆重振精神，正好看到三师兄赵姜源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下一场比斗，就轮到三师兄与王陆上场了。此时距离琉璃仙战胜路谦才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云麓天台的热烈氛围丝毫不减，见识了琉璃仙以力破巧的手段，人们自然期待着以取巧闻名的王陆，要如何应对绝对实力远胜过自己的万法仙门弟子。对于这一战的种种猜测，也成了场外观众们的焦点话题。

不过，就连灵剑派的人，对王陆这一战都不十分看好，正反方各执一词，却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海云帆随意听了几句，心中便微微一沉。

因为……就连灵剑派的这些弟子，竟然也无法准确衡量王陆的实力，这家伙在灵剑山里也算神秘兮兮。而这种神秘主义，对于习惯战前充分分析资料，拟定战术的万法仙门来说，实在不怎么有利。

“师兄，胜券在握？”

见到小师弟走来，赵姜源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当然……不可能。”

说着，赵姜源略感无奈：“可供分析的资料还是太少了，那个无相功忒的神秘，比起剑心通明的资料还少，只知道是无相峰长老独创的功法，防御和生存能力极强，但具体怎么个强法却一概不知。若非三年前有无相长老与盛京仙门志峰真人的一场战斗，就连实际战例都找不到几例。”

海云帆问：“咦，门派没有解析过无相功？”

“资料太少，根本无从解析。不过解析不了就解析不了，一个死挨揍的肉沙包，我还怕了他不成？”

海云帆笑了笑：“师兄说的正是。嗯，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提前祝师兄你……”

话到一半，忽的从另一边传来一阵惊呼声，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灵剑派女修士的尖叫，声音之大，连隔音的阵法都未能全部拦截下来。

“啊啊啊，那是什么啊！？”

“好可爱哦！”

“快看，它在看我，它在看我！”

万法仙门的人面面相觑，连忙放眼望去。

只见云麓天台另一端，王陆已经做好准备，缓步登台而上。

而在他脚边，有一只毛色驳杂，却显得顽皮可爱的小狗，正惬意地享受着万众瞩目，欢快地跑来跑去。

“妈的，那是什么东西！？”

第三十三章：我叫哀木涕

“王陆，这是什么东西？”

云台上，作为裁判的灵剑长老皱眉问道。

王陆低头看了眼那一脸谄媚的小东西，抬头坦然回答：“狗。”

“……废话，我问你带狗上来是什么意思？”

王陆说：“当然是参加比赛的，总不成是送上来给您品尝的野味啊。”

笨狗听到野味二字，浑身一颤：“汪！？”

刘显问：“你要带狗比？”

王陆反问：“规则没有禁止带灵宠吧？这狗虽然笨了点，终归是和我交换过契约的灵宠，而且品级绝对不超标，敬请放心。”

“唔。”刘显转过头，征询另一名裁判的意见。

袁朝年也是颇为意外，他可没听说灵剑派还有擅长驭兽的传承，因此王陆带狗上台倍显诡异。不过，人狗之间却有元神相连，灵宠身份无误，而一般比斗也的确不会禁止选手携带灵宠——当然，品级方面有着严格限制——不然对驭兽宗之类的门派太不公平。

“好，既然这位弟子有意为我们展示灵剑派的驭兽奇术，我们也就拭目以待。”

刘显心中苦笑，我身为传功长老，怎么不知道灵剑派还有驭兽奇术？不过还是点点头：“那么，比赛时间快到了，就请两方选手上台吧。”

……

待双方就位之后，两位长老便开始检查修士的状况。

包括不得借助外部秘法增强修为，不得携带品级超过规定的道具和灵丹，不得强制解封高品级的灵宝……当然，对于如今这场两派大比而言，也就是走个形式，毕竟一群化神、元婴的老怪在此，没有哪个弟子不长眼试图作弊的。

刘显简单扫了一眼赵姜源，点点头示意合格，而袁朝年同样以元神感应，却在王陆的芥子袋中看到一物，令其微感诧异……不过，并非违规之物，也就点头放行了。

于是，在观众的欢呼声中，两位修士在云麓天台上相对而立，做起了最后的准备，只见赵姜源手中持着一柄如意，一面铜镜，口中默默念诵咒语，自七窍中生出一股白雾笼罩周身，显得阴气森然，令人不寒而栗。

台下一名年长的灵剑修士说道：“果然是巫术，不过天南州的巫道大兴，还是末法时代以前的事，如今巫术都该濒临绝迹了才对……不愧是万法仙门，连这种偏门功法都找得到。”

另外一人笑道：“不如说，连资质适合修行巫术的人都能找得到，这才是真不容易！也不知王陆能否应付得来，这巫术诡异莫测，防不胜防，不知无相功能否抵御得住。”

“呵，传说五长老是防御大师，她所亲传的功法应当不错……不过，王陆的修为境界是硬伤。”

下面人议论纷纷之时，王陆对那天南巫术却视若无睹，手里提着一块肥嫩的五花肉兴致盎然地逗起了狗，如此姿态，近乎挑衅。

于是长老们也不多等：“开始！”

几乎同一时间，赵姜源便从原地消失了，身形如风如电，顷刻间划出一道道残像，急冲向前，而那分明有法宝等级的铜镜和如意都被他随手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锐意惊人的长剑。

“剑修！？”

顷刻间，台下无数人心中惊呼起来。这赵姜源从这门派交流活动开始，便时常做出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言谈间也显露出对巫术有着极深的研究，大部分人猜测他所修核心功法是巫道法术。却不想，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掩盖他的真实本领。

他是一名剑修，擅长近身搏杀，以力破巧，一剑破万法的剑修！

若以为他会慢吞吞地以巫术和对手周旋，一点点腐蚀对手，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赵姜源根本没打算和王陆打持久战，如战前所分析的那样，取胜，就是要在第一回合。

而赵姜源作为剑修，最擅长这斩首战术，他所修剑术是仙品森罗剑，能在顷刻间捕捉到对手的全部细节，无孔不入地寻到破绽，一举击穿，本就是一等一的破敌之技，更何况他法力修为远胜对手，在力量上也凌驾王陆之上！

身如疾电，心如止水……赵姜源长剑直指间，五感、元神已经牢牢锁定住了对手，哪怕最细微的动作也无从逃脱，顷刻间，就已经看到了太多的破绽！

这一剑，必将你洞穿！

与此同时，王陆却只是将手中五花肉猛力向前掷出，试图去遮住赵姜源的视野。

赵姜源自不为所动，其心神已全部锁在王陆身上，全无杂念，更不在意那块遮住视线的五花肉，手中灵剑突刺而出，在这剑意冲击之下，任何杂物都会一瞬间就化为飞灰——与杂物后面的王陆一道。

然而下一刻，异变突起，赵姜源忽然感到手腕剧痛，法力循环陡然中断，蓄势而发的森罗剑竟是难以为继！

错愕不及之时，王陆的坤山剑又到，一剑点出，无相剑法的玄奥剑意恰到好处地将森罗剑逼退，赵姜源踉跄后退，胸口一阵烦恶。

回过神，只见手腕处鲜血淋漓，两排齿印深深刻印其上。

“借物化形？”

赵姜源目光冷然，他已经看出了王陆所耍的花招，原来从一开始，那五花肉和杂毛狗便被王陆以借物化形的手段，颠倒了位置。狗是肉，肉才是狗！他丢出五花肉，看似在遮蔽视线，其实根本是放狗咬人，而赵姜源催运森罗剑时，心神完全投在王陆身上，根本没察觉对手的花招，而那狗也是异种灵兽，看上去品级不高，但牙尖嘴利，居然一口咬破了剑意包裹的手腕，更伤及了筑基后易筋洗髓的肉身……这杂毛狗，品级真的没超标么？

不过，更重要的问题是，对方出剑时胸有成竹，显然早料定了自己的手段，以逸待劳。然而自己的剑修身份，就连万法仙门之中也非人尽皆知，他又是如何看穿的？

此行前来，有袁朝年等长老看护，一众弟子并不会被灵剑长老以元神看破虚实，赵姜源自信剑修的身份和功法隐藏的极好，绝对没有露出破绽，究竟……

王陆自不会告诉他，尽管他隐藏的极佳，就连灵剑派的长老也的确没看出名堂，但是某个厨子却一眼就看穿了虚实，当时还很是轻描淡写地对王陆笑说：“看，那边有个剑修诶~”

所以赵姜源最大的一张底牌，从一开始就失效了，至于他自信十足的雷霆一击，更不可能建功。不过一击不中，赵姜源也不气馁，反而上前半步，森罗剑意随之蔓延开来，将王陆锁得更死。

“嘿，森罗剑很了不起？来靠近点再靠近一点，因为你以为自己靠得越近，你看到的就越少。”

王陆说着，缓缓舞动着坤山剑，将无相剑意催运起来，划出坚不可摧的三尺剑围。

而在赵姜源眼中，也看到了一座坚固的堡垒缓缓成型，最终更是渐趋完美，将所有的破绽都隐藏了起来……若非亲眼目睹，实在很难想象一个练气上品的小修士，居然能有如此强大的防御力！

赵姜源心头越发沉重，势在必得的第一剑被对方以巧计破解，从他此时表现来看，根本没受任何伤害！反而自己因全力一剑被中道截断，法力反噬下受伤不轻，已经维持不住巅峰的出力。如今王陆防御已成，另有一只深浅莫测的灵宠，自己虽然仍有信心攻破其防御，却非一时半刻之功，速战速决的计划，已经宣告失败了。

而一旦拖入持久战，正符合了战前师兄所说的最坏情况，将给对手留下太多可以利用的机会……

“所以，只好当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再来一次斩首剑吧。”

赵姜源自嘲地笑了笑，剑交左手，右手背后，包裹在方才喷吐出的白雾之中，修复伤势。

同时，心神再次锁定对手，玉府之中，一颗森罗剑心开始飞速转动，自那铜墙铁壁一般的剑围之中寻找破绽。

找不到？不要紧，打出来就是了！纵然有再多的不利因素，可万仙门下岂有怯战的剑修！？

第二剑于是随之含怒而来，这一剑去势更为刁钻，也更为凶厉，而在赵姜源有了提防后，放狗咬人的战术也不可能重现，笨狗急得在地上团团转，却再也找不到机会切入森罗剑意之中。

砰！

一声闷响，无相剑与森罗剑毫无花哨地正面碰撞，顿时，云麓天台上的云团掀起惊人的震荡波纹，一剑之后，王陆笑容依旧，只是持剑的手腕却震颤个不停，赵姜源则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看着被震荡回来的森罗剑。

以筑基下品的修为，全力催运的一剑，居然被挡回来了！？

的确，森罗剑并不以纯粹的力量见长，但好歹也是仙品剑法，破坏力非同一般，对面一个小小的练气上品，居然真挡下来了！？这可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越级碾压杂牌散修，双方同为五绝精锐，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堑，而这不可跨越的鸿沟却被那厚重朴实的坤山剑一剑抹平……这无相功的防御力到底有多强？！

不及多想，赵姜源脚步一错，第三剑如行云流水，顺势劈来，王陆举剑相迎，不落半点下风。

只听云台上砰砰连响，顷刻间两剑便相击数十次，森罗剑势渐渐密集如网，将王陆笼罩其中，四面八方来袭。王陆的剑围却丝毫不让，牢牢固守着三尺的空间。

片刻之后，持续了千百的剑击之声渐止，赵姜源面色古怪地后退了一步。

而后，就见王陆猛地咳出一口血来，脸色苍白如纸，已有内伤在身。

台下，灵剑弟子纷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而万法仙门的几人则长长出了口气，放下心来：这种龟壳一般的剑围，只要破了第一处，便处处破绽……能在森罗剑下支撑这么久，作为练气上品的修士王陆已经堪称逆天，不过，总算是败了！

却在此时，台上的赵姜源面色发苦，也是一口血喷出，血中却分明带着内脏的碎片！

“这是什么剑？”赵姜源声音沙哑，开口时一片血腥味道，却难压心中不解。

王陆也是颇为艰难地笑了笑：“刃甲。”

第三十四章：永远的原味战士

“听好了，咱们所修的无相功，是天下一等一的修身养性之法，最讲究一个与世无争……”

“少他妈扯淡，没攻击力就直说没攻击力，反正我左右都是要笑话你的。”

“……世间没有真正完美的功法，无相功在防御一道做到了极致，欠缺攻击能力也是无可厚非，不过，面对一些特殊情况，一味的苟且偷生也不可取，所以么，攻击的方式，其实还是有的。”

“嗯我知道，嘴炮呗，用世间最恶毒的脏话辱骂对手，再以龟壳一般的防御令其无可奈何，如此便能让对手生不如死，乃天下一等一的犀利组合。”

“……你要是真心不想学就算了，我回去睡觉。”

“师父哪里话，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我勉为其难学一学也无不可啊！”

“……”

几天前，无相峰上发生了这样的对话，之后，王舞便正式传授了徒弟那招被她当作底牌的剑法。

“无相功缺乏爆发和法力外放的能力，所以想要伤敌，唯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么方便是不可能的，人家也不傻的，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法术被你腾挪过来倒戈一击。然而以共振共鸣共感之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却不难做到。”

解释过原理，王舞又亲自演示了这招共振之剑，在对手的攻击及体时，以无相剑骨为核心，与对手袭来的力道产生共鸣，再以无相剑法将这股震动传递回去。尽管因为主动挑起共鸣，会加重自身伤害，但与此同时也能将伤害的力道全数返还，的确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是看似荒唐不羁，却堪称神技的剑法。

因为对于强调防御与求生，如血牛一般的无相功修者来说，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换血，或者说，巴不得掉血掉多一点才对，在王陆看来，这就是肉盾拿到了刃甲，从此海阔天空，任我逍遥！

“师父师父，这么牛气逼人的剑法，叫什么名字？”

师父皱眉想了一会儿：“无名剑法。”

“……”

“哎呀，起名无能是咱们灵剑派的特色，你不要一副看文盲的表情看着我嘛，就好比……你看，灵剑山有十二峰，其实星辰、无相、通明之类，都曾是灵剑主峰，住过掌门的，而当时的灵剑派也不叫灵剑派。”

“那叫什么？”

“掌门住什么峰，就叫什么派咯，所以当年叫过星辰剑派、通明剑派、缥缈剑派……后来到了我们这一代觉得来回更改门派名称不是个事，而重新命名又实在麻烦，干脆就改为灵剑派，有灵有剑，夫复何求……你看，这是有传统的。”

王陆心想，那看来无相功这下里巴人味道十足的名字也有了缘由——因为这文盲被分到了无相峰，所以她的功法就变成了无相功……好吧，这反击之剑有没有名字并无所谓，真正要紧的是，其实战效果如何。

……

现在来看，实战效果简直好极了。

王陆习练这式神剑的时间有限，短短三日，不过是初窥门径。所以赵姜源第一式雷霆万钧之剑，王陆不敢以无名剑硬接，待到他中计受伤，出力不足又急于求成，王陆才渐渐展开无名剑，一点一点返还伤害。

总的来说，王陆所受的创伤远比赵姜源要重，但以他无相剑骨的根底，却又远比赵姜源能扛，一番交换下来，却是赵姜源先承受不住，停下了森罗剑。

“……阁下剑法高明，我自愧不如。”

强压着即将分崩离析的玉府，克制着涌上喉头的热血，赵姜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开了口，却是认输罢斗。

再拼下去，就要伤及根本了，若是真的玉府坍塌，就算万法仙门中医治之法千千万也是麻烦。赵姜源虽是剑修，却不是疯子。

对此，王陆非常大方地回以笑容：“客气了哈哈……吼呕呕呕！”

那血吐得，简直一塌糊涂……而后王陆更是干脆倒在血泊之中，一个劲儿的呻吟。

“哎哟哟老子不行了，没有三五十万灵石的汤药费恐怕治不好，门派若无公费报销，吾等就要去当占领灵池峰的百分之九十九了！顺带一提美丽的护士小姐在哪里？”

刚刚强撑着走下台，维持败者风度的赵姜源再也忍不住，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来，就此栽倒人事不知。

……

万众瞩目的第三场比斗，便以灵剑派的胜利告终。

这个结果，着实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尽管战前不少人猜测王陆能赢，却没几个人猜得到，王陆竟会是以真本事硬碰硬拿下了这场比斗，尤其最终以伤换伤的惨烈斗法，更是令人咋舌。而他一个练气上品的修士，体质竟远胜过了跨过筑基关口的剑修！这无相功的锻体效果简直匪夷所思。

而两派长老在战后点评时，也对这场比斗感慨不已。

“王陆为我们精彩地展示了一场以弱胜强的比斗，无论是战前的准备，战时的应变以及求生的执念，他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水准。当然，赵姜源的表现也很精彩，此番落败，多少欠缺了运气。”

而袁朝年的点评则毫不客气：“赵姜源输在了战术的选择上，他太怕对方耍花招，开战前便失去了理智的心态，急于求成，如若不然，发挥速度优势游斗，本应胜利可期！”

对此，一手拟定战术的斩子夜和海云帆更是愧疚不已，他们考虑了方方面面，却惟独没考虑到王陆竟会以堂堂正正的姿态应战！这对于擅长战前分析的万法仙门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失误，堪称耻辱。

不过，就连因此败落的赵姜源也无法指责大师兄和小师弟，毕竟……对手是王陆啊，没有亲自站在台上面对他，很难理解那份令人心悸的压力。

永远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永远猜不到他的底牌……明明修为不高，却如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令人压抑、烦躁、理智尽失！不久前他以森罗剑网围攻王陆，被以无名剑反击，伤势迅速积累……期间赵姜源岂无知觉？实在是求胜心切，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一次输的心服口服，不过，师姐，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在一旁照料的二师姐叶菲菲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看了刚才那一战，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赵姜源提醒道：“别大意师姐，他的防御能力真的很强，而且……”

“放心，我不会和他硬拼。”叶菲菲笑了笑，笑容中洋溢的自信打消了赵姜源的顾虑。

尽管被斩子夜大师兄遮盖了光芒，但她终归是万法仙门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而且客观一点考虑，她的战斗风格应该是完美地克制住了王陆才对。

甚至说，在与王陆这样的对手作战时，师姐的胜算应当比大师兄亲自上场还要高。

“师姐，加油。”

……

另一边，战斗结束之后，王陆却陷入了一场诡异的梦境之中。

印象中，他只记得自己重伤后被抬下了场，为了更快恢复而选择了昏迷，在意识消失前，他还在感慨着无名剑的犀利，再之后，就陷入迷雾般的幻境中。

声与光的残片，支离破碎地呈现在脑海中，被迷雾遮掩得若隐若现，只能隐约辨识出，似是在一片荒芜之地，同时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刺激着五感。耳旁传来一些人的怒吼，却是无法理解的语言。

再之后，则是铺天盖地的痛楚，既有伤痛，更有心痛，那种令人生不如死的折磨，比之王陆在云台上自损一千的痛苦要更甚千百倍，以至于明知自己身处幻境，王陆仍有些把持不住。

巨大的痛苦，把人如弹簧一般猛烈地压缩起来，四周像是多了一层牢固的壳子，密不透风。然而压迫之下，自有反抗的力量在沸腾，幻境之中，王陆似乎看到了熔岩与雷霆，但却始终被束缚在硬壳之内，不得爆发。

终于，这股力量积蓄到极致时，尽管仍不能突破硬壳，却将整个壳子及壳内的世界震荡起来。

这一震，王陆就醒了。

“哟，还活着啊。”

师父的声音。

“睡得很自在嘛，不过再睡还是回去睡吧，这边已经收摊了。”

王陆轻轻皱起了眉头，问：“师父，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一点东西。”

“啧，我走光了？不会吧？”

“呃，我是说……”

可惜不待王陆将幻境中的情形说出来，就被师父打断了。

“你的忠狗死胖子输掉了。”

王陆这才一惊，起身问：“不会吧？我分明给了他锦囊啊！”

师父捧来一盆向日葵似的奇花：“自己看。”

那盆奇花被法力灌入，展开叶片，花蕊中映出的，正是王陆昏睡之时，云麓天台上的第四场战斗记录。

王陆一边嘲讽：“穷鬼连买录影玉简的钱都没了么？”一边认真看起了影像。

对阵双方，万法仙门的二号人物叶菲菲，以及灵剑派的死胖子闻宝。

这场比赛，堪称是双方实力相差最为悬殊的一场，从赛前就没有太多的悬念。尽管在战胜朱秦之后，闻宝证明了自己实力不弱，但是在万法仙门的二号人物面前，依然无法侈谈胜算。叶菲菲的特点是轻灵、耐心、谨慎，加上筑基期的法力修为，完美克制了猪突豨勇的闻宝，上场时，闻宝自己都没敢去想胜利，也只有王陆才会对死胖子寄予期待……

不过开赛之后，闻宝却很快就给大家带来了惊喜。面对叶菲菲那轻灵迅捷的身法，虚实莫辩的幻术，闻宝的选择是猪突、猪突、不断的猪突，凶焰逼人，势若癫狂。

那疯狂如犁地一般的突击，逼得叶菲菲颇为狼狈，因为下一战对手是王陆，她并不想提前暴露太多的底牌，拿不出真本事来打……本以为这种无脑猛攻的角色应该很好打发——闻宝的攻势虽猛，破绽却大得惊人，单靠护体罡气，在筑基修士面前并不足看。然而此时闻宝周身笼罩上一层凄厉的血色，抗性暴涨，叶菲菲接连以法术试探，竟全然不能奏效。反倒是闻宝的剑风越来越猛，有时一剑挥出，剑风肆虐数十米，看得台下一众修士目瞪口呆。

这家伙真是练气期！？

叶菲菲也惊讶得不行，本打算以最低限度战胜对手，以免过早暴露底牌，但这么斗下去，底牌怕是根本藏不住，于是非常果断地祭出了杀手锏。

御空。

飞翔，是无数凡人的梦想，人们向往修士们的御剑飞仙，不过对于修士而言，真正普及飞行，也是在虚丹期以后了。

最简单的飞行法术，练气期的修士就可以释放，然而飞在半空，迟缓而笨拙，又无处借力，根本是飞上天的活靶。并无实战价值。唯有法力修为到了虚丹境界，可以灵动自如地在空中腾挪，并且拥有高空飞行的能力，才能将此招用于实战。

然而叶菲菲却以筑基下品的修为腾空而起，在空中轻盈飞舞，瞬息间便留下了十余道残像，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还不待人们感慨叶菲菲作为二号王牌的实力，闻宝便猛地挥动巨剑，惊人地掀起了一道剑气肆虐的龙卷风暴，将叶菲菲留下的残像全数击溃，本体更是凭借一道舞风之盾才得以幸免。

风止，场内死寂。

“这不可能！”

不知多少人目睹这一奇景之后，在心中怒吼起来。无论闻宝再怎么善于攻击，但以练气上品的修为，绝无可能舞出如此惊人的剑风！

“说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锦囊阿。”

“锦囊里是什么？”

“某位高贵冷艳的女士留下的原味啊。”

“……”就连一向以节操沦丧著称的无相峰主，此时也深深感到佩服，“可惜，成也锦囊，败也锦囊啊。”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示意王陆继续看下去。

后面的比赛并不长，只有几息时间。

当闻宝自以为能够逆天取胜，再一次打开锦囊，试图从原味中获取力量时……

一道血泉从鼻中冲天而起，闻宝摇晃了几下，咕咚栽倒。

王陆也愣了很久。

“这废柴处男……”

第三十五章：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闻宝的落败，令人唏嘘感慨。

在无人看好时勇敢地选择了上阵，出乎意料地打出了霸气，却又出乎意料地喷血败北……一匹神奇的黑马。

当然，这其中的奥妙，除了少数目力惊人的长老外，大多数人是看不出来的。闻宝究竟从锦囊中获得了怎样的力量，也就成为了喜闻乐道的八卦。有人说服用了禁药，有人说只是故弄玄虚——其实死胖子本来就很强大，也有人说那锦囊是灵剑派新开发出来的法宝，有储藏法力之能……

当然，对于两派参赛的选手来说，闻宝的表现再怎么惊艳也只是过去的事了，无论他身上藏着多少神奇，作为败者都丧失了吸引力。

真正值得在意的，是那四个战胜了对手，挺进下一轮比斗的修士。

经过第一轮四场战斗，双方或多或少都暴露了自己的底牌以及弱点，斩子夜的雷霆战体，琉璃仙的水火双剑，王陆的反伤无名剑，叶菲菲的御空法……

第二轮比斗，定在了第二天，选手们有一天的时间恢复法力，治愈伤势，并根据新情报进行推演，布置战术。这其中，除了王陆以外，其余三名胜者几乎都是无损情况下挺入了下一轮，并不需要恢复什么。而王陆的情况，就比较令人担心，在场上以血还血，虽然漂亮地挑翻了一名强大的对手，自己受创也是不轻，很多人猜测灵剑派的替补岳馨瑶很可能要披挂上阵了。

不过对于当事人来说，这种猜测就是无稽之谈。

“笑话，让小岳来顶替我？这不是把小姑娘往火坑里推么？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不被叶菲菲把天癸打出来才有鬼呢！”

“……师兄，虽然我很感激你为我着想，但是你这么说也实在太……”

“不好意思，我太耿直了，不过顶替我出赛的事情还是算了吧，这一次的对手本来就强，除了我和琉璃仙以外，其他人不靠锦囊根本没有胜算，而锦囊么，也没有合适你的锦囊啊。”

王陆躺在无相峰自己的卧室中，面对前来探望的岳馨瑶，出言安慰。

“这点伤势根本不算什么，我在荒蛮之地比这沉重的伤势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根本不会伤筋动骨，吃点小药，睡上一觉，明天上午就伤势尽复。”

岳馨瑶仍有些担心：“但是这宝贵的战前准备时间就白白浪费掉了呀。”

王陆笑了：“对付叶菲菲，何需战备？要是斩子夜和琉璃仙做对手，倒的确是要准备一番，叶菲菲还不够资格。”

“师兄，你太托大了吧？”

病床前，憨厚耿直的原味战士闻宝说道：“叶菲菲……其实很厉害的。”

因为身边坐着岳馨瑶，胖子明显有些不自在，尤其担心被她得知锦囊里的真相，更是光坐着便冷汗直流，不过他还是坚持着将自己作战时的心得，一五一十地向王陆作出说明。

“尽管叶菲菲已经翻出了一张底牌，但她的实力还不止于此……”

“我知道，她的法术应该很强，虽然几轮试探被你的‘护体♂罡气’免疫掉了，但那只是因为她还没出绝招。好歹也是万法仙门年轻一辈的次席，攻击力不可能这么弱。”

闻宝说道：“是啊，有速度，有攻击，对师兄你来说应该很棘手吧。”

“棘手？”王陆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有什么理由棘手？”

“因为……师兄你不是只有面对近战对手，才有反击能力吗？”

虽然不好意思明说，但是就连闻宝也看得出，王陆的反击能力对远程打击是无效的，赵姜源输在急于求胜，若是他当初拉开距离，以法术不断轰击，那王陆根本就只是沙包而已。

而叶菲菲，无疑是远程轰击的高手，根本不会跟你贴身打。

王陆冷笑：“凡人的智慧！既然明知道拉开距离没有胜算，我自然要想办法把她抓过来！”

闻宝愣了：“怎么抓啊？法术肯定是行不通的吧，对手是万法仙门的，还是说要靠椛椛？可椛椛也不会飞啊。”

王陆说：“智商不够就不要考虑这种复杂问题，我自有我的解决之道……你们真要是想帮我出谋划策，不如分析一下琉璃仙这个对手。”

“哈？”

病床前，前来探望的几名师兄弟都吃了一惊，这王陆师兄也实在太野心勃勃了吧，还没打赢半决赛，已经开始为决赛做筹备，而且他怎么确定获胜的一定是琉璃仙！？

“废话，当然因为我会帮忙啊，好歹也是同门，就算有竞争关系，但一致对外的时候难道我会不出手？”

这番话简直刷新了很多人的三观，尤其是对王陆了解不多的几名外门弟子，更是惊讶地张大嘴巴。

其中，有名跟着岳馨瑶前来的小师妹，轻声问文茵师姐：“师姐，不是说无相峰上没好人么？”

文茵很是尴尬：“这个……大家对无相峰其实有很多误会。”

另一边，王陆已经就琉璃仙的问题深入说了下去。

“目前来看，硬碰硬的话没人打得过琉璃仙，就算我的反伤剑法也禁不起她的剑心通明，所以想要取胜肯定要走些机巧，你们和琉璃仙接触应该比我多些，跟我讲讲她的生活细节，我看看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比如她一般在哪里吃饭，习惯的口味是什么？”

方才和文茵说悄悄话的小师妹牧野云鸾忍不住问：“王陆师兄，问这个，莫非你想给琉璃师姐下毒？”

“废话，不然还给她做宵夜？”

“……”

云鸾师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人能把阴谋诡计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王陆又说：“除此之外，她喜欢看的书是什么，喜欢听的音乐是什么风格……对了，有没有恋爱经历？”

王陆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可惜因为方才的回答太过耿直，一时间竟然无人响应。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探病实在太没诚意了啊。”王陆感慨了一句，“不过不要紧，给钱也可以。”

然后没多久，屋里的人就走干净了。

……

而对于万法仙门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尽管经历一轮战斗，斩子夜和叶菲菲都多少有些消耗，但此时更重要的还是分析下一个对手。

根据两派长老的安排，第二天首先将进行王陆和叶菲菲之间的战斗，斩子夜和琉璃仙随后上场。见识了琉璃仙那水火双剑，斩子夜便回到云波舟内闭关，苦思对策以提高自己的胜率。而叶菲菲却和几名师弟师妹一道，在灵池峰粉红楼内，共同商讨对策。

与斩子夜的情况不同，叶菲菲的对手，真正的强大之处并不在于其自身实力，而是那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甚至于赵姜源的落败，也小半要归咎于对手把握人心的能力——在所有人都以为王陆会出阴招取胜时，他却忽而堂堂正正起来，这本身也算是阴招了吧……

对于这样的对手，闭关推演毫无意义，还不如借助众人之力，来思考一下如何防备对手的阴谋诡计。

“小海，你和王陆相处最多，你有什么办法么？”

“师姐太高看我了，对上王陆，我也是束手无策。”海云帆当时就苦笑了，想起不久前和王陆一番对话，此时更是心悸，不过……该说的话，总是要说的。

“其实对付王陆，并没有想的那么难，说到底，擂台比斗，实力第一。先前四轮战斗，他一共出手了三次，还是有迹可循的。”

其他几名弟子，虽然被叶菲菲叫到了房中，其实也没什么主意可出，此时便纷纷当起了听众。

“三次出手，他都是针对了人心的弱点，大师兄在男女之事上太过生涩，三师兄太过忌惮他的场外招，失之急躁，而闻宝呢，想必也是被王陆以心术来激发潜力。其实换个角度思考，这件事并不难分析，有师父他们在场，王陆能用的招数并不多，他能下毒么？他能吞服禁药么？他能在场地上捣鬼么？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攻心了。”

海云帆的推理非常简单，然而叶菲菲等人听了，却感觉豁然开朗。

“让你这么一说，王陆其实也没什么可怕。”

“至少在这场两派大比中，他并没有太多可以施展的机会，所以……师姐，其实只要抓稳你自己的节奏，不出晕招，你是稳赢的。”海云帆说着，孤立地笑着，“虽然赵师兄输了，但至少逼出了他的底牌，那招同归于尽的剑法，限制条件很严格吧？”

赵姜源懊恼道：“现在想来可不是么，那股震荡之力是从两剑相交处传来，可见非得是贴身作战才能使用，若是我早点拉开距离，放飞剑伤敌，至少也落个不败之地啊。”

海云帆说：“师姐，你可是最擅长远距离游斗的啊，若是距离够长，就连大师兄都追不上你的。”

叶菲菲失笑：“我怎么好跟大师兄比，他的灭绝神雷一出，我根本毫无抗争的余地好么……不过若是如你所说，王陆根本没有对抗远程的能力，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海云帆说：“不过还是要小心谨慎一点，接下来咱们就来试着推演一下无相功吧，赵师兄和他交过手，应该获取了不少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赵姜源点头道：“没错，虽然不敢说得其精髓，但的确摸到了一点窍门，首先是……”

……在众人积极的讨论声中，备战的节奏，越发紧张。

第三十六章：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万众瞩目的半决赛，在第二天清晨准时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王陆和叶菲菲之间的战斗，也被两派人称为二号人物间的对决。

叶菲菲在万法仙门五人中排行第二并无疑义，不过王陆对自己位列琉璃仙之下，却颇有微词。

“可笑了，同为真传，我不就是修为比她低，入门比她晚，年龄比她小，口碑比她差么，凭什么默认她是首席？”

“……我觉得，你这不是把原因列举地挺清楚么？”

尽管如此，在王陆看来，显然只有自己才具备首席的资格，哪怕是那个因修行超过十年因而未能参赛，传说中比琉璃仙更胜一筹的朱诗瑶，也没资格抢走他手上的首席。

“没办法，既然大家不认可，那就打到大家认可，恭喜你了弟妹，你将成为我首席路上重要的垫脚石。”

站在云台另一端，叶菲菲心中万分疑惑，那弟妹的称呼是怎么回事？某种挑衅的语句么？

同时在台下，海云帆险些把心脏跳出胸腔：老大，不要这么玩我啊！

“王陆，我已经看穿了你的虚实。”叶菲菲信心十足，凛然目光直视对手，“你没有机会了。”

王陆看了看叶菲菲，尤其认真凝视着那双充满自信的眸子，然后失笑道：“还真以为你看穿了呢，果然还是虚张声势。”

叶菲菲冷笑：“是不是虚张声势，是谁虚张声势，战斗开始就知道了。”

“哦。”王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吹了声口哨。

“汪！”

杂毛狗椛椛一脸欢脱地跳上了云台，在王陆脚边上活蹦乱跳。

“切，还是老一套么。”台下，赵姜源有些愤恨地看着那条破狗，手腕还隐隐作痛。

那狗牙尖嘴利，而且口中颇有神妙，昨日被一口咬伤手腕后，非但剧痛钻心，令他法力凝滞，而且伤口全程战斗都未能恢复，甚至经过师父的治疗，恢复也非常缓慢……但是放狗咬人，也只能是依靠出其不意了。

那狗除了牙尖嘴利，再没别的长处，非但自身脆弱，而且速度也不快，更没有隐身变形之类的异能，一旦有了提防根本构不成威胁。而借物化形，也是只能使用一次的奇招。

这一次王陆又将这笨狗祭出来，可见是黔驴技穷了。

想到这里，赵姜源心中也稍微舒服了一点，虽然自己是输了，但能够让师姐赢得轻松，也算输得有价值……最好下午时候大师兄再战胜了琉璃仙，和师姐在决赛回合，狠狠落一次灵剑派的脸面！让他们知道，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而一个门派的兴旺，也是要靠实力，而非阴谋！

“师姐，加油！”赵姜源带动着路谦才、海云帆，积极为叶菲菲鼓劲儿——可惜大师兄还在闭关，应对下午的战斗，不然能拉上他一起喊，师姐肯定感动至极，然后战斗力暴涨！

然而喊了不多时，赵姜源忽然发现师姐的目光有些不对……显得游移不定。

尽管比赛还未开始，但战前的热身非常重要。应当释放一些必须的法术，调整元神和肢体，以便迅速进入战斗状态。师姐此时应该认真锁死王陆的一举一动，而不是……看一会儿王陆，再看一会儿杂毛狗。

“怪了，师姐怎么显得心神不宁？运功走岔了气？不至于吧。”

“是啊，师姐一向是最沉得住气的，这一点就连大师兄都没得比，怎么现在感觉有些心虚？”

赵姜源和路谦才越看越是奇怪，却也看不出门道，只能摇头晃脑，继续喊加油。而此时双方裁判长老已经检查完了王陆和叶菲菲的状况，确认无误，只待宣布比赛开始。

“坏了！”海云帆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这里面存在着极大的危机。

可惜不及提醒，战斗已经正式打响了！云台高高升起，与台下隔绝开来。

这也是吸取了第一轮比斗时的教训——当时斩子夜对阵岳云，眼看就要取胜，却被王陆的场外音搅出了波澜，险些落败。从那之后，灵剑派不消对手提醒，便及时做出了补丁。

现在的云麓天台，尽管观众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场内情形，却无法施加任何影响了，就连加油声也传不进去。正是一个绝对公平孤立的比武场所。

战斗开始，叶菲菲毫不托大，立刻展开了御空术腾空而起，直上青天。这一飞，便引发了一阵惊呼，因为叶菲菲的动作明显要比昨天更为迅捷了许多。

和闻宝一战，她果然没拿出真本事来……只是面对王陆，她已经顾不得隐藏任何底牌了。

一道贯穿天地的火柱，作为叶菲菲的先手法术，正式拉开了战斗的帷幕。以筑基下品的修为催天火，叶菲菲一开场便证明了自己二号王牌的实力。

而王陆，则以坤山剑划出剑围消散火柱，证明了自己逆天级的防御力。不过一击之后，叶菲菲反而心安，因为那道天火仅仅是被击散，火力并没能被反击回来。

王陆的反击能力，果然仅限于近身战。既然如此，只要保持距离，他就只是个厚实的沙包，全无威胁……接下来只要注意别中他的攻心计，无论如何也不靠近，至少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而且，王陆的防御能力虽强，但是按照几位师弟的推论，也不是全无破绽，他的超强防御力其实并非完美，很大一部分伤害是被肉身吸收掉，这样看上去其防御力就远远超越了一般水平，但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破绽。

一旦对手的攻击超过了他的防御限度，这套看似完美的防御体系立刻就要崩溃。其他修士被破防只是受伤，王陆的话很可能会重伤垂死，当场落败！

而叶菲菲，其实最擅长这种攻坚战，她虽是女子，但法力雄浑，持久战的能力比之斩子夜也不逊色，一定要僵持下去，她不觉得练气上品的王陆能比她坚持得更久。

不过王陆也没打算老老实实和叶菲菲打攻防，挡开第一道天火之后，王陆便做了一件令叶菲菲瞠目结舌之事。

他伸出手，将脚边的笨狗拎了起来，然后猛地向上掷去！笨狗在空中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一口尖牙闪烁寒光，可惜王陆的准头欠佳，令笨狗与叶菲菲擦肩而过。

而后只听一声闷响，笨狗摔回云台，被震得七荤八素，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王陆摇了摇头，慢悠悠走过去，毫不怜惜地又把笨狗拎了起来，竟是打算再次投掷！

这时候，天上的叶菲菲妙目圆瞪，不可思议地问：“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王陆笑道：“反击啊。”

“靠这招！？”

“不然还能怎么办？念咒施法么？我现在唯一能拿出手的攻击手段就只有放狗咬人，偏偏你飞那么高，我除了投掷笨狗，也没别的选择了啊。”

叶菲菲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没有人性！”

王陆哈哈一笑：“没事儿，我还有兽性！”说完又是一次天外飞狗。

可惜这一次准头依然不足，再次和叶菲菲错肩而过，但叶菲菲却出人意料地伸手一指，在笨狗身上凝出一团薄雾，裹着它轻飘飘地落了地，不至于摔伤。

王陆哦了一声：“这么好心？”目光中满是戏谑。

叶菲菲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已经露了破绽，连忙以惯用的法宝红玉珊瑚催动法力，然而下一刻，映入眼前的景象让她气息一岔，法术顿时告破，法力四散震撼了玉府。

王陆居然猛地踢了自己的灵宠一脚，而且是认准了口鼻敏感处，一脚便踢得鲜血横流。

“你！？”

王陆却不理叶菲菲，冷声骂着自家狗：“蠢货，给你两次机会都咬不中人，要你何用！？”

笨狗呜咽着，凄惨无边。

“叫，就知道叫！有本事去把那女人给我咬下来啊！快去啊！”王陆一边说，一边又是狠命一脚。

笨狗一声惨叫，吐血不止。

“嘿嘿，刚才那女人给你云雾缓降，同情之色溢于言表，可惜临阵对战哪有这么多愁善感的，你跟她早有联系，是不是？人都说忠狗忠狗，你这贱货却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言毕，一脚踢中喉咙，笨狗的惨叫戛然而止，片刻后吐出不少的血块出来。

台上台下，都已是一片死寂。

叶菲菲在空中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你这恶毒的贱人！给我去死！”

下一刻，台下海云帆大急：“师姐，不要上当！”

可惜此时的云麓天台已经完全隔绝了场外干扰，叶菲菲在极度的怒火攻心之下，右手食指无名指微微一错，转动了法诀，瞬时出现在了王陆身后。

疾风瞬动，这是叶菲菲本拿来保命的底牌，此时却以此来攻对方出其不意，叶菲菲一手紧握着红玉珊瑚，道道天火沸腾翻转，另一只手却是向下一探，准备去救重伤垂死的灵宠。

叶菲菲虽是情急而动，却是有备而来，右手珊瑚天火引而不发，以防那反击剑法伤害，左手下探时却以指法凝出一道破契指印，只要一点便能破解王陆与椛椛间脆弱的契约关系。没了契约束缚，灵宠便是自由身，再不受这恶主的欺凌。

然而就在左手即将触及灵宠时，叶菲菲却分明看到了两个冷笑！

王陆，杂毛狗，一人一宠的笑容竟是如此相似！

下一刻，左手剧痛，已经被那杂毛狗恶狠狠咬中，而此时叶菲菲也终于体会到，师弟所说那种刻骨剜心，令人眼前一黑的痛楚究竟是什么滋味！

刹那间，就连玉府中已经颇有成就的灵雾法心也禁不起冲击，嗑啦一声出现了裂纹。叶菲菲浑身法力随之一颤，险些失控。然而王陆又怎会坐视对手从痛苦中恢复，重新调息凝气？

坤山剑，不紧不慢，却恰到好处地点在了红玉珊瑚上。

“糟了！”

红玉珊瑚中法力引而不发，却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状态，被坤山剑一激，加上叶菲菲此时法力失控，顿时天火泄地，焚天煮海。

而王陆的刃甲，也静悄悄地开启。

第三十七章：哦，你想和我做朋友？

“师姐，你没事吧？”

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师弟海云帆担忧的脸孔。

叶菲菲有些乏力地点了点头，而后长身而起。

她受伤不重，逆袭的焚天之火在烧掉她的脑袋前，就被裁判长老以无上神通生生压了回去，她只是玉府震荡，受了内伤，在休息区调息了一会儿便恢复了清醒，之后她顾不得师弟和长老们的劝阻，大踏步走向了云台对面，灵剑派的休息区。

果不其然，王陆也在，他一边咳着血，一边用五花肉逗着狗。

见到叶菲菲气势汹汹而来，周围的弟子们非常默契地让开了一条路，将王陆卖了出来。

“哟，这不是狗粉……哦不对，爱狗人士叶菲菲么，有何贵干？”王陆一脸的戏谑，令叶菲菲顿时怒上心头。

“你早就算计好了？”心中愠怒，声音却冷。

“可不是，昨天我带狗上台，引起各种尖叫，其中也有你一份。我听得分明，当时就算好了要怎么对付你。”王陆格外坦然，然后抱起了笨狗，冲叶菲菲晃了晃。

“喜欢不？虽然笨了点。”

叶菲菲又说：“虐狗那段……也是假的了？”

“废话，这蠢东西皮糙肉厚，我这点攻击力想虐也虐不疼啊，无非是喂它吃了几斤血豆腐。”

“血……无耻！”

“总比无脑要好。”王陆毫不在意对方的指责，“堂堂筑基修士，连血豆腐都认不出来，你好意思说自己擅长冷静谨慎地作战？”

叶菲菲闻言又羞又气，恨不得立刻和王陆再分一次胜负。

然而终归还是压下了怒气，冷静下来。

“王陆，你没有真正学过驭兽术吧。”

王陆用脚逗了逗笨狗，说道：“当然没学过，随便交换了一个契约而已。”

“没有驭兽术，人宠分离，互不加成，你要它何用！？”

王陆笑道：“这个问题，由你这狗下败将来问，是不是有点滑稽啊？”

“哼，如此灵宠落到你手里，简直暴殄天物。”叶菲菲说道，“你和它，不合适的。”

“喂，你这恨不得横刀夺爱的台词，感觉信息量有点大啊！？”

叶菲菲不理会王陆的嘲讽，只是冷冷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换你这只灵宠，你开个价吧。”

“八百亿灵石。”

“你！？”叶菲菲听得这漫天要价，知道对方毫无诚意，“你的功法体系和驭兽术全然不兼容，你们灵剑派也没有驭兽术传承，你要它何用？而且你也根本不喜欢灵宠！”

王陆说道：“然后呢？你想说你有驭兽术，所以更适合养宠？”

叶菲菲说道：“不错，我现在正缺少一只能与我心意相通，擅长近战的灵宠。”

“哦，那就赶快准备好八百亿灵石吧，什么时候备足了，什么时候就可以交易了。”

“请你有点诚意！”

“凭什么要有诚意？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些纵情花丛的高富帅们，会很有诚意地把自己操腻了的女人主动送给屌丝们骑啊？”

叶菲菲紧皱着眉：“你在胡说什么？”

“哦，那让我简单概述一下就是：没钱就洗洗睡吧孩子。”

一边说，王陆一边踢了下笨狗，笨狗立刻呲牙咧嘴，露出凶狠的表情。

叶菲菲心中失落，知道自己目前根本没有机会，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只是临到休息区边缘，却实在忍不住：“王陆，别以为你靠着阴谋诡计就能一直走下去，决赛，师兄会给你一个教训！”

“哈哈哈，在观众席上给我教训么？那就拭目以待了！”

……

下午，云麓天台上再一次人山人海。

在很多人看来，发生于琉璃仙和斩子夜之间的这场半决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巅峰对决，王陆的比赛虽然神展开不断，可是从修士的角度来看，却未免过于剑走偏锋，非是正道。

真正能代表两个五绝门派，年轻弟子顶尖水准的，还是要看琉璃仙和斩子夜。而对于这场巅峰之战，两派早在昨日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当事人双方不约而同地闭关姑且不说，门派其他人也做了大量的工作。

比如舆论造势，绯闻疯传。开赛前，关于两位选手的消息铺天盖地，也不知究竟是从什么渠道散播开来的，有的说斩子夜的雷霆战体只是掩饰，其真正的杀招和王牌还在隐藏着。有的说斩子夜修为虽高，但心性上缺陷太重，很容易被人利用。也有的说斩子夜对琉璃仙一见钟情，场上很可能无法全力以赴。当然，关于琉璃仙的消息就更多了，比如琉璃仙心思单纯，很可能被人阴谋诡计所骗，在这一点上做文章便能一本万利。又比如琉璃仙已被斩子夜施展雷霆战体时的英姿雄发所震撼，芳心暗许，只要斩子夜及时表白便大有可为……

当然，后面那些消息来源非常可疑，考虑到某位攻心术无所不用其极之人，万法仙门的人严格过滤了消息，没让斩子夜知道，不然一夜闭关所成的万法不动仙心，很可能要土崩瓦解，届时万法仙门大师兄在擂台上当众告白，又被当众拒绝以至于心神大乱，那可就是门派洗之不脱的丑闻了。

“说来，这一次出山，咱们可真是狼狈，难怪门派里也有长老说，九州之大，人外有人，哪怕是不起眼的小门派里，也可能卧虎藏龙。这灵剑派完全不像是盛京仙门说得那样不堪一击啊。”

休息区里，路谦才不无感慨。

赵姜源悻悻说道：“盛京仙门怎会那么好心，对咱们实话实说？只是灵剑派的确比想象的要厉害，王陆那种奇葩也就不说了，琉璃仙是真的厉害，而且岳云、闻宝……虽然修为境界不高，基本功却相当扎实。啧，不愧是蛮子门派。”

对于师兄们这种无时不在，铭刻在骨髓深处的优越感，海云帆也只有报以苦笑，说来他自己都奇怪，在万法仙门修行几年，师门对他和其他师兄弟并无差别，为何自己就没染上万法人的高傲心态？

不，或许放到其他门派时，自己也会和师兄们一样，维持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过在灵剑山，在这个有某人存在的地方，自己大概很难高傲地起来。

海云帆叹了口气，知道若是长此以往，待日后修为更高时，怕是会因此而出心魔，所以……

虽然很不想和王兄为敌，但是，谁让当年灵剑派没收留自己呢？

这么想着，海云帆决定做点什么。

……

“师兄，这个给你。”

大师兄斩子夜睁开眼，好奇地看着海云帆和他手上的一张白纸，纸上有着微弱却深刻的仙灵气息，以及一排数字，几个字符。

“这是什么？”

海云帆笑了笑：“没什么，刚才看到云台下面有人开赌局，所以一时手痒，给师兄你那边下了点注。”

斩子夜眯了眯眼睛：“一时手痒，就敢下这么重的注？五十万灵石，不是小数目。”

“必赢的赌局，下多重的注也无所谓。”

斩子夜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是好，过了一会儿，才叹息了一声：“师弟啊……”

海云帆似乎听出了师兄的感动，微微一笑：“师兄不必多说什么，我相信你一定能赢。”

“不，我是想说，既然明知有这种赌局，为何不叫我一起下注？”

海云帆一愣，随即见到师兄目中的戏谑，不由失笑：“原来师兄早已胜券在握。那好，一会儿我叫上师姐他们，一起下注，赢得多一点。”

斩子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合上了眼睛，缓慢祭炼着玉府中镇压五雷的仙心。

如师父所说，修仙界的修心之法，并不能让人心如湖水，波澜不惊。但是高明的修士，都可以巧妙地利用仙心，来达到同样的效果。

如今，斩子夜心中仅存一胜念，为了胜利，其他一切心思杂念都可以弃之不顾……而这也正是五雷仙心的正确用法。

海云帆见到师兄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便放下心来，心里也暗道自己还是小瞧了师兄，其实他用不着自己做什么……

正在此时，忽然听得不远处一阵惊呼声，人群围在黑庄买卖的地方，似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海云帆心下一沉，有了不祥的预感，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八百万灵石押斩子夜？这些人好生有魄力！”

几名灵剑弟子有些惊讶，也有些敬畏地看着登记台前的几名华服修士，那些修士沉默寡言，神色淡然，一出手却是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海云帆心中惊讶片刻，旋即了然：这是别派的修士前来观战了。

万法仙门和灵剑派的晚辈弟子斗法，或许并不太值得关注，然而若是两派晚辈中的首席弟子相争，就是足以令万仙盟为之瞩目的焦点事件了。

尽管灵剑派习惯低调行事，可万法仙门此行却以高调为主，在进入苍溪州地界前，那云波舟便招摇飘荡，横跨数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去灵剑派踢馆。只是一入灵剑山，立刻就沉寂了下来，倒是让好多人好奇：莫非这伙人打脸打得太凶狠，被灵剑派包了饺子？

等到了两派正式开始了弟子斗法的环节，来自万仙盟各派的观战申请就多了起来，那些中下品的门派不敢奢望能入五绝的驻地，但是上品门派，以及其他五绝的修士，可就按捺不住好奇了。

海云帆观察了一下，猜测应是万象宗的修士，也只有那种一品大派的修士，出手才会如此大方，而且还卖了万法仙门一个好——万法仙门和万象宗的关系一向不错。果然不久后就看到不远处有灵剑派的长老作陪，道出了对方的身份。

的确是万象宗派来观战的长老，面对灵剑派的长老，他们礼节周到，但态度不冷不热，在斩子夜身上压得八百万灵石，足够表明其立场。

而万象宗之后，又有几个上品大派的代表出现，路过登记台时，也都纷纷下注，只是其中大部分都押了斩子夜，不多时，斩子夜一边的资金已经达到数千万，更有数件中品、上品的灵宝，价值更高。而琉璃仙一边，不过是对方的零头。

对此，万法仙门的几名弟子自是乐见其成，无论是这些前来观战的修士，是真的看好斩子夜，还是单纯向万法仙门示好，总归是在战前营造出了一个相当有利的舆论环境。

对此，灵剑派的长老们权当不见，弟子们虽然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跟那些上品大派的长老们斗富，也太为难他们了。

又过了一会儿，却有几个中品和下品门派的长老乃至掌门走了过来，他们同样是得到灵剑派许可，前来观战的。不过灵剑派放行的原因，则是为了表示万仙盟五绝并不脱离基层群众。

这一行人满是好奇与兴奋，走到登记台前时，一名掌门忍不住笑道：“看来这场比斗根本是一边倒嘛。”

“呵，万法仙门的绝世天才斩子夜，其名如雷贯耳，倒是那个琉璃仙，名气就不怎么响亮。”

“五绝之二三，和五绝之末，实力当然会有差距，何况斩子夜是首席，琉璃仙却不是。”

“不过这两人赔率却相差不多。”

“我猜这是灵剑派的人自己开的庄？所以当然会向着自己人，在我看来就是打肿了脸充胖子，简直是白送钱啊，不知几位道友有没有兴趣下场捞上一把？”

“哈哈，我们可不比秋掌门你家大业大，不过拿个几十万灵石出来捧个场，倒也没什么问题。”

几个人议论纷纷，嘻嘻哈哈间倒也凑了几百万灵石，和几件法宝灵丹，都准备压在斩子夜身上。

而就在此时，一个身穿红白长袍的弟子，轻描淡写地走了过来，手里捧着几张仙灵之气浓郁的纸张，放到了登记台上。

“我押琉璃仙，五千万灵石。”

第三十八章：可惜这是没杠杆

当五千万灵石的字眼出现时，登记台附近一片死寂，仿佛时间的长河就此停滞。

过了一会儿，一位中品门派的掌门，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刚才说多少？”

那红白修士转头看了他一眼：“五千万灵石，怎么了？”

“你，你只是灵剑派的弟子吧？怎会有这么多灵石？”那长老一边说着，一边渐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五千万灵石，莫非是你们灵剑派将自己的库藏拿来下注？这可不太厚道吧，自己坐庄自己下注，这……”

“啧，谁跟你说是我们灵剑派开的盘？若是灵剑派开的盘，刚才下注的那些大派长老们是脑子残了？”

这话一出，就连海云帆都有些吃惊：原来不是灵剑派干的？那会是……

“能让所有人都安心下注，不担心会有问题的，只有一家吧。”红白修士一脸对下里巴人的鄙夷之情，“连玄天馆的人都认不出来？”

几名修士闻言，连忙向登记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去，那两人面色僵硬冷漠，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只是默默查验下注者的赌注，而后在身后的牌子上记录下来。

本以为是灵剑派的弟子，原来……却是玄天馆的人！

“等等，还是不对，你一个晚辈弟子，修为……我看还不到筑基期，哪来的那么多灵石！？”

一名下品门派的掌门简直咬牙切齿！

五千万灵石，就算对万仙盟五绝来说，也不是可有可无的零花钱，而对于他这种下品门派的掌门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尽管他修为也有元婴期，但身家却远不能与上品门派的元婴相提并论，五千万灵石，足够把他整个人买下十次了！

那红白修士一声嗤笑：“我又不是万仙盟的公务人员，有义务对你说明财产来源？穷鬼就扮演好穷鬼的角色，乖乖流出口水羡慕嫉妒恨就是了，少说两句，也少丢几分脸面。”

“你！”

说话间，玄天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完成了查验，其中一人更是破天荒地露出笑容：“五千万灵石，确认无误，这是您的凭证，请收好。”

王陆接过一片造型精致的玉简，收入了芥子袋中，而后再不理会那几个来自基层的杂鱼，自顾自地回到了云台旁，灵剑派的休息区内。

其中一名掌门兀自不信邪，问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方才那人……真有五千万灵石？我看他只是交上来几张纸，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值五千万？”

“很遗憾，根据玄天馆的有关规定，你无权得知玄天馆贵宾的任何私人信息，不过关于那张纸，我可以告诉你，那是玄天馆认可的资产抵押凭证，也是最近正在大力开展普及的活动。如果贵派有兴趣进行抵押贷款，可以前往就近的玄天馆办事处进行办理，近期还有优惠活动。”

“呃，抵，抵什么？”下里巴人掌门瞠目结舌，片刻后便觉心灰意冷，无论是什么，至少是玄天馆也认可的价值五千万灵石的重宝！而那年轻人，分明只是练气上品的小修士……这些上品大派的世界，距离实在太遥远了。

而周围围观的灵剑弟子们也满是惊诧。

“五千万灵石……王陆师兄真的有五千万灵石！？不是说无相峰上除了穷鬼就是无赖么？怎么一下子这么富裕了？”

“就是啊，若真是有钱，怎么还天天往缥缈峰食堂跑？”

甚至连某个藏在暗处的白衣女子，也惊得目瞪口呆，手中酒葫芦咕噜噜滚到地上，灵酒汩汩而出。

“这，这浑小子，有如此巨款，居然不知道交给为师保管！？简直大逆不道！”

事实上，王陆这五千万灵石，非但不是能自由流通的现金，而且根本是不折不扣的公款，他是将智教的大部分资产乃至人力资源都做了抵押，然后满仓压上。五千万的赌注其价值是不假，但是和那些元婴、化神级别的大派长老直接拿出现金和法宝的豪奢相比，身家上还有天壤之别。

不过考虑到他修行的时日之短，能积累下这种恐怖的身家，已经匪夷所思。在旁围观的海云帆更是摇头苦笑，这几年他也利用玄天馆做了几笔成功的投资，小有身家，论及富庶就连大师兄也不如自己……可是和王兄这五千万相比，顿时渺小的不值一提。

而且真正让海云帆感到压力山大的，是王陆这五千万豪赌背后的信心！这可不是灵剑派开盘坐庄，五千万若是输了，可就真的是打了水漂，一块灵石也要不回来——哪怕他是什么玄天馆贵宾！

王陆再怎么逆天，总不可能将五千万灵石都不当回事，他既然敢赌，自然有必胜的信心……而王陆的眼光，一向是极准的。

等海云帆回到休息区时，果不其然几位师兄师姐的面色都有些异样。海云帆心中苦笑，果然，这种事根本瞒不住，休息区外，五千万灵石的事情已经炒得沸沸扬扬了。

而几人得知了王陆五千万豪赌的必胜姿态，心情都开始凝重起来，就连带队的长老们都纷纷蹙起眉头，心中多了些想法。

更要命的是，闭目修心的大师兄，似乎也开始动摇。

王陆的五千万，实在是太大的压力了。

海云帆心下一叹，不得不为王陆这一招叫声好，依然是攻心之术，依然是这么简单直接，甚至显得粗暴，但依然起到了效果。这场比斗从开始到现在，王陆一直在用这一招，也一直都在得逞。真不愧是专业冒险者。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带着沉稳的自信，海云帆轻声开口：“几位长老，师兄师姐，我觉得，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闭目调息的斩子夜，轻轻睁开眼，其余人更是直接瞩目过来。

海云帆认真说道：“斗法的胜负，只在于场上双方的实力。灵剑派就算在场外用出再多的手段，拿出数亿灵石下注，又能怎样呢？能让大师兄变弱，还是让琉璃仙变强？何况就连玄天馆也认为大师兄的胜率更高！王陆无非是哗众取宠，动摇人心。他在临开赛时展示这等手笔，为的就是让我们心生疑虑……攻心术，他始终只有这一招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说得好！”

一声喝彩之后，斩子夜再无迷茫，长身而起，一道无形的法力波纹随之扩散开去，令海云帆等人感到身体微麻……这分明是雷霆战体催运到极致时的表现，尽管斩子夜身上没有绽放半点电弧雷光，可雷霆战体第八重的功夫已经在无声无息间展开。这一日闭关，虽不能令其修为暴增，再上一层楼，却让斩子夜能全面控制已有的法力，将狂暴的雷霆之力运用得如春风化雨。

“好厉害……有了这样的掌控力，在筑基期内根本是天下无敌了。”赵姜源又是艳羡，又是激动。

路谦才也说：“我和琉璃仙交过手，知道她的本事，她绝不是大师兄的对手。”

“没错，琉璃仙的剑心通明虽然厉害，不过大师兄又何尝会逊色于她？”叶菲菲妙目中流露出一丝痴迷。

海云帆则与斩子夜深深对视了一眼：“大师兄，期待你的胜利。”

“放心吧。”

待回过头，海云帆却显出深深的忧色。

就算是攻心术吧，但王陆那五千万灵石可是真金白银啊，总不是拿来吓唬人的。大师兄虽然厉害，可王陆的神奇之处，他也是深深领教过的，一定要摆在天平两端比较的话……

就在海云帆心思沉重之时，斩子夜已经站到了台上，安静地等待着对手登场。而不多时，琉璃仙也缓步登台。

少女依然是身着绚丽的衣裙，手中轻轻握着一柄通体火红的轻灵长剑，俏丽的脸蛋上依然载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天真烂漫，宛如春光。

然而，当她在云台上站定的那一瞬间，斩子夜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惊人的剑意迎面而来，仿佛要将自己从中洞穿！他以五雷真经祭炼的仙心，险些镇压不住元神！

这就是剑心通明？！

难怪是被门派记载为仙级功法的神技，自己明明在法力境界，元神修为上都有优势，却险些禁不住她的剑意，那种无与伦比的锋锐、穿刺能力，已经远远超越了筑基期的范畴。

这是一个真正势均力敌的对手。

而且，有这种纯粹的剑意洗炼，斩子夜并不觉得对方在心性上的缺陷会影响她的战斗力，虽然还没真正交手，但是从那清澈的目光中，斩子夜看到的是纯粹的战意，宛如一面倒映出自己目光的镜子。

琉璃仙的情况，和自己如出一辙，一日闭关，令得心无旁骛，一旦开战，任何外界杂音都不可能影响到她，能够决定胜负的，只有实力。不过在那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意面前，需要展现什么样的实力，才能取胜？

思考间，裁判长老已经宣告战斗开始。

几乎同一时间，琉璃仙的离火剑便将对手贯穿。

不过也是同一时间，斩子夜身周数十张灵符被引燃，虚体、御剑、焚身……多般效果齐发，与当日路谦才的应对分毫不差！完美地抵御了离火剑的真火与剑意。

下一刻，琉璃仙的弱水剑又如旧日情景重现，似天外飞仙一般悄然而至。

不过这一剑却无法复制前场战斗的胜利，弱水剑出，却被一柄阴森长剑挡了一瞬，仅仅洞穿了一道残像，斩子夜身形如风，比对手的剑势更快，腾空而起！

赵姜源的森罗剑，叶菲菲的疾风瞬动，被完美再现出来。

两剑齐出而不中，琉璃仙的剑势不由停顿了一下。一片灰色的雾气则恰到好处地当头罩来。

天南巫术，夺生化死！

琉璃仙身负剑心通明的神功，体质纤尘不染，但在这凶名赫赫的诅咒巫术之下，也变得迟缓了少许。

于是，雷霆战体第八重的掌心雷当面打来！

琉璃仙的轻灵身法不再，只得举剑相迎，击出一团雷火之光，身形微微晃动间，已经受了内伤！

第三十九章：所以说数学不能滚出灵剑山

云麓天台上的战斗，令许多围观之人感到呼吸艰难。

战局变化之快，令人目不暇接，而更惊人的是才几次眨眼的功夫，斩子夜已经接连用出了几位师弟师妹的拿手绝技，路谦才的灵符术，赵姜源的森罗剑，叶菲菲的御空术，以及自己拿手的雷霆战体，运用自如，如信手拈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几名来自其他门派的长老、掌门更是握紧了拳头。

这才是万法仙门大师兄真正的底牌。

万法全通！这是传说中的仙级功法，修行者能通晓世间万法，各门绝技如信手拈来，是真正仙人的手段，就连万法仙门这等万仙盟五绝，能得修行者也是凤毛麟角……想不到这斩子夜才不过筑基修为，竟然便初步修成了万法全通！

这般逆天的奇才，整个修仙界上千年来也难得见到几个。与之相比，自己门下那些被寄予厚望的所谓奇才，顿时显得鲁钝不堪。本以为门派苦心经营，或许已经接近了万仙盟五绝，但今日一见，简直令人心灰意冷！

有这等奇才引领，万仙盟五绝的地位，究竟何人可以动摇？

而在万法全通的万丈光芒之下，琉璃仙的剑心通明顿时暗淡无光，尽管才只是一轮交手，但是……面对一个法力境界，元神强度均在其上，更掌握万法全通的对手，除非真仙附体，否则不可能有什么胜算。尤其是，斩子夜又将对手最得意的双剑分析地非常透彻，对离火剑和弱水剑都有了克制的办法。

琉璃仙的确厉害，可惜却遇到了一个更厉害的对手。

“难怪玄天馆的赔率更倾向于斩子夜，有这万法全通的绝技，同辈人中，怕是只有寥寥数人可堪匹敌……或许就连盛京仙门的琼华也稍逊一筹。”

“倒也未必，谁敢说盛京就将全部底牌都翻出来了？在今天亲眼目睹之前，我们也不曾想到斩子夜会修成万法全通……自十七年前，修仙界的奇才层出不穷，不能用老眼光看问题了。”

几名来自上品大派的大修，倒是镇定自若，这十七年以来，修仙界人才辈出，他们手中也各自掌握了一定的资源。而且话说回来，天才……也只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才可怕，筑基期的修士，再怎么才华横溢，也放不到元婴化神的眼里。

“不过无论如何，这一局怕是胜负已定，某个豪赌的小子恐怕要亏死。”

然而，正当人们对这场战斗的胜负做出了判断时，却听到云台上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

琉璃仙微微晃动着身躯，嘴角甚至溢出了血丝，但脸上却洋溢着极度喜悦的笑容。

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喜悦。

就在人们好奇，在双剑尽封的情况下，琉璃仙要如何与万法全通相抗衡时，少女摊开双手，衣袖中飞出一口、两口、三口……十二口飞剑，悬于身周。

被无数双惊骇的眼睛注视着，琉璃仙的笑容越发欢畅，仿佛在提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是谁说，琉璃仙用双剑的？

十二口飞剑，各自携带着不同属性的仙灵气息，随着少女的意念一转，化作十二道虹光冲天而起！

谁说，琉璃仙只能近身御剑的？

十二道飞虹，任何一道的威力都堪比叶菲菲的红玉天火，十二合一，威力更要远远凌驾其上，甚至令一些下品门派的金丹长老也为之心悸，这剑心通明的爆发力，在顷刻间就被催运到了极致！

然而斩子夜丝毫没有动摇，第八重境界的雷霆战体令其瞬息间化成一团雷光，一条细长而坚韧的雷电之鞭倏地甩出，试图捆住十二道虹光。

剑心通明何等犀利？十二口飞剑光芒一闪便将雷霆战体延伸出的长鞭震散，但散逸的雷霆之力也打乱了剑势。

雷霆之力先天就对以金属精华打造的飞剑有控御能力，斩子夜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为自己争取了微不足道的一点时间。

时间虽短，但疾风瞬动和雷霆战体的天然神速，却让他能借此机会，脱离飞剑的威胁范围。

人是不能和飞剑拼速度的，就算雷霆战体和疾风瞬动叠加，也不可能比飞剑更快，但只要趁着十二口飞剑停顿的片刻，稍稍拉开距离，他有太多的手段对付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

只要能争取一点点时间，他根本不必纠缠于这十二口飞剑……对方将飞剑全数放出，却忘了再强的飞剑也有弱点——主人自己。只要以灭绝神雷击垮琉璃仙的本体，这剑心通明的十二剑再强又有何用？

雷光闪烁的玉府之中，一颗镇压五雷的仙心疯狂转动。

在全力应战时，斩子夜从来和冷静无缘，想要镇压五雷，什么太上忘情之法是绝不会有用的，唯有更炽烈的性情方能驾驭雷霆，然而再极端的激烈，也不曾令他彻底疯狂，相反，他的计算会更加快速、精确。在万法仙门所学的种种知识，将引领他以最少的力量博取最大的成果，以最大的力量换取绝对的胜利！

不过，就在他已经推演到其后的第三百多种变化，同时准备激发疾风瞬动时，空中散乱的虹光忽而聚合为一，九口飞剑的光芒聚成了一道彩虹，身穿七彩长裙的琉璃仙迎着斩子夜的惊愕目光，双手各持一口飞剑，迎头一斩！

视野中，飞剑斩断了那张灿烂的笑脸，无可匹敌的剑气迎面而来，无法可躲亦无法可挡。

脑海中构筑的繁复模型轰然垮塌，无论如何，斩子夜也没想到琉璃仙的剑道修为已经到了人剑合一之境，而算计太精的结果，一旦计算失误，那就……

迎着剑心通明催动的剑气，斩子夜毫不示弱，数十道准备已久，当作底牌的灵符倏地点燃，化作庞大而短暂的力量涌入玉府，雷霆战体顿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起死吧！”

云麓天台上，惊人的爆破横扫全场。

云层激烈地滚动，如同被巨力蹂躏，在声与光的遮掩下，咆哮的法力在厚重的云层上留下了惨烈的痕迹，核心处甚至被直接洞穿出无数个破口。

台下，人们已经被这堪称恐怖的战斗震撼地说不出话，琉璃仙和斩子夜从开战到终结，甚至只过了数息时间，交换了几个回合，但其中展示出的力量、技巧、智慧，却远远超乎了想象。

人们本以为万法全通已经是今天的意外之喜，但是当琉璃仙接连唤出十二口飞剑，甚至用出了人剑合一的神技之后，就连万法全通这等仙级技法也黯然失色……这个天真烂漫，甚至被许多人叹息着称为笨蛋的修士少女，到底是有多强大？

区区五绝之末的灵剑派，怎么能培养出如此厉害的修士？虽然目前的她还只是筑基下品的小修，在修仙路上不过刚刚起步，但在场的修士们扪心自问，若是将自身修为限制在筑基……不，哪怕是虚丹期，又能有几分的胜算？

这简直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在云麓天台的余波缓慢落定时，观众的心思也从高高悬起的地方，慢慢落了下来。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不过结果来看，却又着实令人玩味了。

最后一刻，斩子夜将灭绝神雷与灵符术叠加，爆发的破坏力已经稳稳达到了金丹级别，他自己固然无法幸免，距离颇近的琉璃仙亦是死路一条——当然，有元婴和化神级的裁判看守，不会真出人命，但相应的判定却不会错。

同归于尽，这是一场平局之战。

在为这个结果感到叹息的同时，也有很多人想到了一件事。

台下那个又玄天馆坐庄的赌局，不知要如何算？尽管也开出了平局的选项，不过真正下注的人并不多，毕竟这种并不用担心生死的擂台上，修士们反而斗得比较激烈，更不容易出现平局。

那么，某位豪赌五千万的土豪，不知作何感想？

“蠢货。”

面对逐渐聚集过来的目光，王陆嗤之以鼻地嘲笑，然后伸手向台上一指：“胜负已分了。”

天台上，随着云层逐渐稳定，一道金黄色的光芒显露出来，光芒正中，斩子夜安静地躺在半空，已经人事不知。这层金光便是由裁判长老所下的法术，一旦发生生命危险，立即激发，支撑起对这些小修士来说堪称绝对的防御，保住性命。不过金光一闪，也就意味着战斗的失败。

而视野中，只有斩子夜一人的金光，琉璃仙却不知所踪。

“啊，在那儿！”

云台边缘，身着七彩长裙的琉璃仙嘿嘿笑着，收敛了剑意的少女，在云台上显得颇不起眼，然而与昏迷不醒的斩子夜相比，依然活蹦乱跳的琉璃仙简直光芒万丈。

“这，这怎么可能！？”

那般恐怖的灭绝神雷之下，琉璃仙是如何自保的？剑心通明可一向不以防御著称！

当然，在场之中，修为足高深的大修士们已经看出了门道，却一言不发。而修为不足的弟子辈们，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所以说你们蠢啊，加减法都不会做？九剑合一，再分持两剑，九加二是多少？她一共唤出的飞剑数又是多少？就这脑子，还好意思高喊让数学滚出滕云堂？”

说完，王陆长身而起，径直离开了休息区。

脸色，异常凝重。

第四十章：君子爱财娶之有道

“咦，怎么一脸便秘的表情？你观音土吃多了？”

灵剑山下灵溪镇，如家客栈的老板娘永远是这么热情好客。

而面色肃然的客人，也知书达理地答道：“傻逼滚。”

老板娘顿时惊诧莫名：“这位客人，你刚才是在说人话么？我怎么听不懂似的。”

客人却懒得理她这些鬼扯淡，径直走到柜台前，排出九文大钱：“两碗酒，一碟茴香豆……外加一盆红烧肉，一碗胡辣汤，一屉小笼包，还有……”

“喂，你才给了九文钱好吧？！”

……

吵闹归吵闹，不多时，饭桌上便摆满了各式菜肴，虽然大多只是家常菜，但由客栈老板娘妙厨烹制，却别有一番滋味。

“说说吧，怎么一脸凝重，搞得跟被人强暴了似的？”

“啧。”王陆喝了一口酒，说道，“半决赛比完了。”

“哦，输了赢了？”

王陆嗤笑：“愚蠢的问题，凭我的智商和手段，怎么可能会输？”

“……虽然总觉得你的取胜理由有问题，不过姑且先放到一边，既然你赢了，那愁什么？”

“决赛有点麻烦。”王陆坦然，“虽然早猜到琉璃仙会赢，不过实在没想到她强的跟开挂一样。”

老板娘满不在乎地笑道：“人家当然强了，比你入门早，修行比你长，又没有蛋疼的灵根拖后腿，被门派当做货真价实的真传弟子倾力培养，不强才怪。反正你一路跌跌撞撞都打入决赛了，差不多就弃权呗，又没人能说你什么。”

“事关重大，我已经无路可退。”

老板娘好奇了：“事关重大？”

“你也知道，这次比斗，对外是灵剑派与万法仙门相争，内部而言，却是首席弟子之争。按照先前的规则，只要拿到最终的胜利，就能享有至少十年的首席弟子权限。不然的话，就只能享受荣誉首席的待遇，和真货有不少的区别。”

“然后呢？”

“首席弟子的权限对我很重要。”王陆说，“按照天剑堂认可的首席弟子的解释，门派首席，将拥有比真传弟子更多的特权，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针对师父的豁免权。简单来说就是，门派首席受掌门直辖，不受师承的制约。”

老板娘冰雪聪明，顿时理解：“王舞就管不到你了对吧？”

“只有师父的义务，没有师父的权力，该教的东西还是要教，但却不能以师父的身份对我指手画脚，是不是很爽？”

老板娘问：“反正平时你也没拿她当师父看待啊，这个豁免权的有无，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了。平时我对王舞不恭敬，是因为她本人并不在意恭敬与否，如果一定按门规办事的话，肯定要被方鹤老处男恶整的。”

“呃……”老板娘更疑惑了，“王舞要对你做什么吗？我看她对你其实还不错啊。”

“的确是不错啊，所以尽管表现不明显，我是真拿她当师父对待，不过嘛，这种师徒和谐的关系，目前遭到了极大的动摇，在金钱的诱惑之下，王舞有丧心病狂的趋势。”

“金钱的诱惑？”

王陆说：“刚刚发了一笔横财，赚了四千多万灵石，所以……”

“我靠，四千多万灵石！？”老板娘惊得拍案而起，“大土豪啊！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看，金钱的力量会让女人疯狂，连铃姐你都不能免俗，我那个师父还用说么？”王陆叹息一声，夹了一口菜，喝了一口酒，“你可以猜猜她对我做了多么残忍的事。”

老板娘思考了一会儿：“她严刑拷打你了？”

“你觉得我会害怕严刑拷打么？”

“那……她威胁你不教授无相功的后续心法？”

“大不了我自创呗，她那智商都能自创无相功，我自然更可以，让她教无非是省点事儿。”

“呃，想不出了，你们无相峰的下限我一向是估不到的。”

王陆苦笑一声：“我也估不到啊……她向我求婚！”

“噗！”

老板娘刚入口的美酒全数喷了出来。

“她向你求婚！？”

“是啊，为了分我的家产……”王陆无奈之极，“虽然我态度鲜明地拒绝了她，不过她很快就打算动用师父的特权来包办婚姻，而且以她的人格，我担心她会趁我闭关休息时强行玷污啊。”

“我靠，强行玷污……”老板娘感觉自己的三观再一次得到了刷新，不由举杯表示叹服，“你们无相峰师徒……真是绝配了。”

“总之，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我只好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呃，自宫么？”

“噗！”这次轮到王陆喷了，“铃姐，你的下限也深沉了不少啊！”

“近墨者黑嘛，总之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王陆说道：“我把刚赢下来的钱加上本金，全都压在了下一场的胜负上，当然，按照规矩只能是赌自己赢，暂时绝了她的念想。”

“……这么大金额，开盘的就不怕有问题？”

“这点赌注都不敢接，玄天馆也就不必开了。”王陆说道，“对于下一场的决赛，玄天馆的兴趣还是挺高的。见识了琉璃仙的剑心通明以后，愿意压她取胜的人不在少数。”

“哦，总之，现在你是非赢不可了。”

“是啊，若是输了，不但在灵剑派颜面无存，会被人指指点点说是真传之耻，而且瞬间就从土豪变穷鬼，生不如死啊。”

老板娘深有同感地点着头：“我很理解。自从五年多前，日入千万白银以后……唉，这几年的日子真不好过。”

王陆说：“除此之外，我还许诺只要能赢，赚到的钱分王舞一半，现在她和我是利益共同体，我只需要一心求胜，不必担心晚上睡觉被人玷污清白了。”

“感觉好悲哀的师徒关系。”

“呵，吃完这顿饭，我就要做地狱特训去了，距离决赛还有两天时间，胜负在此一举，我提前来打声招呼，若是铃姐你手里有什么超级牛逼的底牌，赶快翻出来给我，还来得及。”

“靠，我哪有什么底牌啊？”

“比如珍藏多年的地瓜干啦，守护许久只待有缘人的密宝啦，或者多年苦修，专门用来灌输给别人的绝世神功啦……这一类的有没有？”

“吃你的饭吧！”

……

失望地从如家客栈离开后，王陆重回无相峰。

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供耽误了，亲眼目睹了琉璃仙的剑心通明后，王陆很清楚凭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尽管凭借种种手段，先后战胜了实力不俗的赵姜源和叶菲菲，但琉璃仙是完全不同等级的对手……不但拥有无与伦比的爆发力，千变万化的人剑合一之术，而且，还有一颗纤尘不染的通明剑心。

很多人眼中，琉璃仙是个天真烂漫的笨蛋，心思单纯，不谙世事，脑袋仿佛少一根筋，总能做出令人哭笑不得的愚蠢举动，而且根本无法矫正。

这一点，在两派交流活动的准备期间，王陆已经做过测试。

当时他将一本名为《绝世神剑谱》的书丢在琉璃仙的必经之路上，书页中设置了陷阱，能够喷出强烈的迷药——药性是根据琉璃仙的体质精心计算过的，就算她有澄净体质也无法免疫。

对于大多数智力正常的人来说，这种明摆着的陷阱，碰也不会碰，结果琉璃仙见到这本书，开心地活蹦乱跳：“绝世神剑诶！我要看我要看！”

然后翻开书页，一股粉红的雾气喷得她一头一脸，少女要晃了几下，扑地倒了。

醒来以后，琉璃仙被师父周明骂得狗血淋头。

“记住了，这种摆在路中央的所谓剑谱根本就是陷阱，以后绝不要碰！”

琉璃仙认真地点头，表示自己牢牢记住了。

于是王陆又写了一本名为《没有陷阱的绝世神剑谱》丢在路上，琉璃仙见了，沉吟道：“师父说，有陷阱的剑谱绝不能碰，不过这本既然没有陷阱，那就没问题啦！”

然后少女就毅然翻开了书页……

通过那次测试，王陆充分了解了琉璃仙的智力水平，若是动用综合手段，他有太多的办法战胜对手。然而目睹了琉璃仙与斩子夜一战后，他就知道在擂台上，小花样根本毫无意义。

当日她唤出飞剑十二，以其中十一口飞剑将斩子夜逼入绝境，不得已以灭绝神雷来博取同归于尽，而剩余的那口飞剑，则早被她指引着飞到了安全的地方。在斩子夜自爆的瞬间，她以人剑合一之法，将安全地带的飞剑化身成功，避开了自爆的冲击。

战术虽然简单，但在瞬息之间就布置出来，又岂是脑残之辈所能？

琉璃仙并不笨，至少在战斗的时候，她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精明，一颗通明剑心摒除一切杂念，斩却一切干扰，剑心直指胜利之道，心性上几乎完美无瑕。

王陆最拿手的攻心术，放在台下可以将琉璃仙当成宠物狗一样戏耍，可是一旦琉璃仙进入战斗状态，攻心术将毫无意义。

最终的决赛，唯有凭真本事取胜，再无捷径可走。

“所以，准备好地狱特训了么，我的爱徒？”

无相峰上，一名白衣女子面露冷笑，在她旁边，身材高大的七长老奥观海冲王陆点头示意。

第四十一章：你是否愿意……无论富贵还是贫穷

“剑心通明并不是无敌的功法，它的缺点和优点一样突出。虽然攻击力强，但防御力不足，所以万法仙门的小崽子们基本思路没有错，但他们却错在低估了剑心通明的千变万化，急于求成，妄图在第一回合就分出胜负，结果都被小琉璃那丫头打了个措手不及。小丫头其实没那么多复杂心思，只是直觉告诉她怎样取胜，她便怎样做了，而万法仙门的废柴，连小丫头的直觉都敌不过。”

无相峰上，一袭白衣如故的五长老，露出难得一见的认真表情。

“其实换个角度看，他们距离胜利都不遥远，决定胜败的关键在于，能否禁得起小琉璃全力一剑。路谦才若是能扛过弱水剑，两张阴鬼符足以镇住对手。而斩子夜若是能扛过十二飞剑的合击，之后将灭绝神雷用于伤敌而非自爆，也能取胜。可惜他们自忖禁不起琉璃仙的剑心通明，千方百计想要躲想要逃想要取巧，然后么……嘿嘿，小王陆，有这么多先烈死在前面，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王陆说道：“放弃侥幸心理，正面扛住剑心通明的压力，不过现在看来，正面硬碰根本是自寻死路，不消人家十二飞剑齐出，一个离火剑就能破我剑围，这无相功实在是不给力啊。”

“靠，明明是自己修为不够，别污蔑修行的功法。我比周明师兄差了一个境界，也没怕过他。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底子太薄，法力境界太低，若是修为与琉璃仙相仿，就没有这么麻烦。”

王陆说：“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提升修为，所以才把七师叔找来？”

奥观海摇头道：“提升修为的丹药，我的确有不少，不过想在短短两日间就使修为突飞猛进……这可实在不容易，再强的丹药，药性的发挥都需要一个过程。而且以丹药之力强行提升修为，怕会让基础不稳。”

王陆对此倒是满不在乎：“突击一下修为就各种不稳的，属于天生平衡性欠佳，您就放心大胆下药吧，最好能让我速成金丹。”

师父冷笑：“速成金丹？可以啊，天魔解体丹，服用后一炷香内有金丹修为，药效过后爆体而亡，魂飞魄散，要不要来一颗啊？听好了，你只有两日时间，丹药之力必不可少，但你不可能指望凭借一两颗灵丹妙药就和琉璃仙站在同一平台上，作为真传，她吃过的灵丹并不算少。”

“所以？”

“所以，只能走一条邪路了，不过既然是邪路，必然会有副作用，你要自己考虑清楚。”师父王舞的神情异乎寻常地严肃认真，令王陆感到颇不习惯。

“说说看。”

“心魔大誓。”师父冷冷地报出了答案，“借心魔之誓，做一交换，付出代价，来换取实力的提升。”

“心魔大誓还可以这么用？”王陆惊讶万分，这可不是邪教祭祀，就算有心交易，也得有交易对象啊。付出代价换取实力，谁来提供实力？

“要怎么发誓？”

“很简单，你发誓，从今以后，绝不主动以仙道功法伤人。”

王陆立刻皱起眉头：“不以功法伤人？”

“嗯，极端一点来说，哪怕杀父仇人站在面前，也不得以仙法施加任何伤害，不然心魔入体，元神崩坏。”

王陆若有所思，以他对修仙的绝佳悟性，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要点：“唔，以这种极端誓言来加诸己身，让自己不得不专注于防守，进而提升防御能力？虽然具体操作的原理我还无法理解，但总的来看倒是不错的交易，无相功本来就没什么攻击力可言……”

“谁说本来就没有了？”师父淡淡地打断道，“说话要动脑子哦。”

王陆一怔，随即醒悟：“原来你也发过誓了！因为心魔誓言的约束，你没有攻击的手段，所以后来无相功才不断专注防御，因为开发攻击功法根本没意义。”

“嗯，并非无相功不能伤人，事实上在无相剑骨助你打破灵根桎梏之后，理论上你已经可以修行攻击力较强的功法，而当你筑基有成后，功法间也能圆润自然……无相功还算是包容性良好的平台。以你的资质悟性，门派中那些威力惊人的仙品功法也未尝不能修行，届时，如琉璃仙一般剑锋所向披靡，也非妄想。”

王陆笑了一声：“师父你没必要拿这些话来试探我……别的不说，就算我现在改修剑心通明，能让我两日后取胜么？”

“嗯，你有这个觉悟就好。以你的聪慧，应该能清楚地认识到，一旦誓言成立，你究竟会牺牲多少东西。你和我不同，你有选择的余地，没必要让自己如此被动。”

而以王陆的聪慧，立刻就意识到，师父这无相功的背后果然有相当的隐情。

“你当年没得选？说来，我在施展无名剑的时候，的确……”

“行了，我的八卦以后有时间慢慢聊，现在先告诉我，你的选择。”

王陆沉吟了一下：“一旦誓言成立，不得主动伤人。但是刃甲还可堪一用？”

“理论上讲，无名剑也是不能用的，心魔大誓玩不得文字游戏。不过以你的心性，应当不至于被誓言限制死。但无名剑也就是你唯一的手段了。”师父笑了笑，“当然，开动脑筋的话，变通之法也是有的，至少你可以骂人啊，语言暴力不受限制。”

“哈哈，既然还有变通余地，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教我发誓吧。”

“好……师弟，把凝神散拿来，暂且先让这小子的元神凝出虚体，把心魔誓言发出来。”

心魔大誓，理论上应是虚丹乃至更高境界的修士才能运用的技巧，不过对于五绝门派来说，理论外的破例方法总能找得到。

凝神散虽然名气不彰，其功效却足以位列上品灵丹，一剂凝神散吞服下去，王陆顿时感到脑海中大放光明，元神迅速凝炼，结成虚体，继而不断转实，直至半虚半实之境才停了下来……按照灵剑派的标准，这已是虚丹修士的元神强度，虽然药效维持只有不足一息时间，但拿来发个心魔大誓却绰绰有余了。

心魔大誓并不难发，先前师父讲解了要诀，王陆也自行演练了几次，此时轻而易举地便运转起了百倍强悍的元神之力，成功凝结了誓言。虽然以心魔为名，但起誓的时候，内府元神波澜不惊，只有一圈无色无形的波纹自玉府正中心处扩散开去，扫过了内府万物，继而消逝于边缘，期间既没有心魔干扰，也没有其他的异象……不过王陆很清楚，誓言成立后，若是真敢去违背一二，届时电闪雷鸣，百鬼哭号都算是轻的，基本上必死无疑。

誓成，王陆缓缓睁开眼睛，方才元神绽放时，万物尽在掌握的感觉已经消散，但誓言的效果却保留了下来，刻印在内府、肉身、元神……各个地方。随着王陆活动身体，四处的骨骼发出喀拉拉的脆响，整具肉身已经有了相当的变化。

“之后还有两天时间消化心魔大誓给你带来的好处，同时也要改变一下你的战术，从今以后，任何主动攻击的动作都要绝对禁止……一般来说，若是正牌的虚丹修士起誓，其元神都足以牢牢约束自己的行为，而借助丹药之力的，就有发生意外的危险，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

王陆点点头：“放心吧，专业冒险者的素质摆在这里呢。”

“好，那咱们就开始下一环，实战。”

话音刚落，七师叔的碧海潮生剑便直接斩了过来。

时间有限，深知无相峰风格的奥观海根本不浪费一点时间，而王陆也似乎早有准备，坤山剑顺手而出，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师叔的攻击。

“哦？”两剑相交的瞬间，王陆便是一惊，师叔当然不会全力出手，但这一剑的威力也是稳稳当当的虚丹级别，换作往常非要他受些内伤才能扛过去，现在却只觉得浑身一震，接的并不算吃力。

想不到才这么短时间，心魔大誓已经开始发挥奇效了。

“别急着高兴，这一剑只有琉璃仙的五成水准，接下来的两天你还有的忙呢。”七长老叹了口气，手中长剑再出，威力更上一层楼！

“哈哈，来得好！”

王陆毫不示弱，非但以坤山剑成功格挡，更悍然抖动剑骨，催运无名剑返还伤害！

如此凶厉的打法，让七长老也吃了一惊，王陆这孩子才刚刚发下心魔大誓，应该对这种返还伤害的技能格外小心才对呀！亏他真敢动手！不过……若没有这等心性，两天后的决战也就不必打了，提前认输最好。琉璃仙的厉害，没有亲自交过手的人是很难理解的。

两天时间，就算王陆以这种搏命的心态进行特训，胜算依然不超过三成，这还是七长老无限乐观的估计。

毕竟王陆和琉璃仙的修行时间差了几年，而对于他们这种绝世奇才来说，几年的时间已经足以拉开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

“哼！”

不多时，王陆就被碧海潮生剑震出了内伤，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妈的，跟一个黑叔叔玩得出血，真是太不吉利了。”

第四十二章：青出于蓝

“大师兄，喝杯水吧。”

在王陆挣扎于地狱特训之时，灵池峰粉红楼内，万法仙门交流团队则是一片惨淡气氛。

斩子夜半决赛的失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被仙门上下视为未来数百年门派希望所在的稀世奇才居然输掉了，输给了一个修行时间相若，出身却还不如自己的蠢萌少女，若非亲眼目睹，任谁说来都难以取信于人。

这场斗法的失败，给万法仙门的弟子们带来了几乎毁灭性的士气打击，一行人甚至记不清究竟怎么从云麓天台回到的粉红楼，只记得恢复清醒后，五名师兄弟都已经脸色铁青，无话可说。

终归还是海云帆的心态最好，叹口气后，便连自己惨痛损失的数十万灵石都抛到了脑后，担当起了队伍里的鼓舞者。

他没有急着去议论那场精彩却惨烈的战斗，只是为每个师兄师姐都倒了一杯热水，又取来几盘点心，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一点点缓和着氛围……不过成效欠佳，大家所受的打击似乎太大，已经不是简单的方法所能奏效了。

而就在海云帆考虑要不要求助长老时，却听大师兄开口了。

“这一次，是我辜负了大家。”

斩子夜声音沉重，却依然带有着感染人心的力量，身处茫然的叶菲菲等人都被惊醒过来。

“我输得心服口服，对手实力比我更强，比斗落败，我无话可说。过去几年在仙门洋洋自得，只以为天下虽大，称得上对手的却没有几个……实在是坐井观天了。”

斩子夜一边说着，一边对试图出言安慰的师弟师妹摇了摇头：“战斗之后，我在心中反复推演了上百次，即便琉璃仙不拿出新的底牌，单凭她已有的本事与我打，一百场里，我也最多赢下十来场，双方的实力存在切实的差距……真不知她是怎么练的。”

其实这些话何需斩子夜来说？只要是亲眼目睹了那场战斗的人，都能看出琉璃仙的实力实实在在高出了对手一筹，她以剑心通明的千变万化完美遮盖住了防御力上的不足，而且战时心思澄净，不受任何干扰，根本无懈可击。斩子夜落败虽然只差了一招，但这一招的距离，却实实在在，非是运气之类的偶然因素所为。

然而意识到这一点，反而让人更加气馁，大家是抱着碾压的心态而来，如今却在台上惨遭碾压，大师兄更是自暴自弃，一时间，就连万法仙门那印在骨髓中的高傲都遭到了动摇。本以为如今这一代弟子足以屹立于九州修仙界的顶端，如今却看到顶端的上方仍有人存在……仿佛是看到了一片从未想过的未知天空，令人畏然生惧。

然而就在此时，斩子夜却露出了令师弟师妹感到心安的笑容。

那是在仙门之中，每当遇到困难时，作为大师兄的他都会挺身而出所展露的笑容。

“万法仙门并不是狂妄自大，无法无天的野蛮门派，我们是学者，而学术的原则是什么？”

师弟们下意识地答了出来：“发现未知，了解未知，预测未知。”

“没错，所以对于实力强于我们的，应该抱着探索的心态主动学习，提高自我。”

“呃……”

“所以我这就找琉璃仙交流修仙心得去了，师弟师妹们就好好休息吧。”

斩子夜沉声说着，身化雷光，往通明峰的方向去了，留下一众瞠目结舌的弟子。

……

斩子夜驾驭雷光，直往通明峰而去，然而才到半路，斩子夜脸色就是一变。

前方，师父袁朝年的法力波动淡淡地传了过来，阻住了他的去路，这是师父在无声地提醒自己，此路不通。

斩子夜满是懊恼：师父居然在通明峰？而且他拦着自己干什么，这是多好的学习交流机会啊！作为师父的怎能阻拦弟子诚心向学呢？

另一边，通明峰上，袁朝年摇头一笑：“让几位长老见笑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弟。”

在他面前，则是灵剑派的二长老刘显，四长老周明以及九长老华芸。

两场半决赛之后，万法仙门败局已定，原先的傲气顿时烟消云散，被盛京拜托的事情，自然也当没发生过，两派的交流活动也终于步入了正轨。

袁朝年此行前来通明峰，也是代表门派做出了亲善的姿态——尽管他本人心中也窝着火，但一行三名长老之中，也只有他的情商足够驾驭这种状况，换了其他两人，肯定要在通明峰上和人打起来。而袁朝年此行的交流话题，则是门派对弟子的教育。

一旦谈起来，袁朝年便发现自己先前的确是小觑了灵剑派，这些长老或许修为不如自己，但在教育弟子方面各有所长，令人受益匪浅，而且……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姿态，比自己做的还好。

刘显说道：“袁长老太过自谦了，斩子夜那孩子修行八年，就领悟万法全通，将仙品功法五雷真经练至这般境地，资质悟性当世少有人能及。”

“门派也的确对他寄予厚望，自从十七年前那事之后，九州修仙奇才层出不穷，但真正能引领五绝未来的也没有几个，我们万法仙门能得一斩子夜，已经颇感庆幸，却不想你们灵剑派的收获更在我们之上。”

袁朝年说着，有些羡慕：“灵剑派如今是五大顶级宗派之末，但是有琉璃仙这样的奇才，一年之后应当就能前进一两个位次。”

对袁朝年所谓五绝之末的说法，灵剑几位长老并不置评，不过周明却说：“琉璃仙那孩子，资质悟性虽佳，却不是能担大任的性子，若是真将门派前途放在她身上，灵剑派百年之后怕是要完。”

“师父，灵剑派要完了？”说话时，一袭长裙的琉璃仙飘然而至，大大的眼睛里闪动着天真的色彩，“那以后吃饭要怎么办？”

周明没好气地骂道：“你这笨蛋，就知道吃！回去再给我练一个时辰的飞剑化身……我们说完话之前不许回来！”

少女的小脸顿时耷拉下去：“哦，知道了。”

应付了琉璃仙，周明苦笑道：“让袁长老见笑了。”

袁朝年却一脸艳羡地望着琉璃仙远去的背影：“心性纯净，通体如琉璃，这般资质，难怪能继承上古传承……不过我看这剑心通明的功法，和上古传承也有了很大的不同，传闻中剑心通明的几个弱点都被巧妙地弥补上了。”

周明笑而不语。

袁朝年又说：“不过我倒是理解了周长老所说，如此心性，在修仙路上固然能高歌猛进，但作为一派领袖却不称职了……那么，贵派是打算认真培养王陆？”

提起王陆，在场几位长老的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袁朝年说道：“比起琉璃仙，王陆的确机智百变，但手段却终归不是正道，而且修为上也差了不少。虽然前两次侥幸得胜，但平心而论，那种单纯强调防御和求生的功法，并非正道吧？”

几位长老的脸色更为古怪。

袁朝年却越说越是好奇：“听说王陆师承无相峰，而无相峰主才只有金丹修为……我想既然王陆身上有如此长处，就算修仙的资质不算最好，也没必要将他交给一个不成器的师父吧？更何况王陆才华出众，以后可以担当大任。”

“切，你才不成器呢！”九长老华芸听到袁朝年诋毁师姐，顿时有些恼火，“好歹你也是五绝长老，怎么也是拿修为境界看人？金丹怎么了？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

袁朝年心中气恼，然而看到华芸那虽写满恼怒，却仍不失国色天香的脸庞，怒气顿时散了。

呵，或许那白衣女子身上，真有什么我没看出来的特长？不过一味求防守求生存，这也未免太窝囊了，哪怕在万法仙门，纯粹龟缩防守的功法也一向是不受欢迎的。或许那五长老真有什么办法，能以金丹修为来抵挡自己这化神长老的法术，但是要说将自己打得满地找牙，那就是开玩笑了。

何况这九州虽大，有谁敢说自己的防御是万无一失的？总有一天会被人寻到破绽，届时就连斡旋的余地都没有，那又是何苦？只可惜了王陆那孩子，灵根资质如何姑且不论，单凭他的悟性，就足以令袁朝年也生出爱才之心，如今却走上了一条邪路。

若不是他已获得真传身份，实在很想就这么挖到万法仙门去。别的不说，仙门之中，弟子也好长老也罢，为人处世方面普遍比较乏力，的确需要一个机智百变的人物。如今掌门比较看好海云帆，但是和王陆一比，海云帆似乎也欠缺了几分味道……

不过奇怪的是，据说王陆不久前刚刚找玄天馆的人下注，将全部身家赌在自己身上，他就那么有信心能赢？玄天馆的人可不是吃素的，想要耍花招诈赌，就算五绝弟子也承担不起后果，他究竟在想什么？

心中疑惑，袁朝年也就趁着机会问了出来。

华芸答道：“我们也不知道啊，不过王陆那小子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他可是师姐教出来的徒弟呀。”

袁朝年忍不住又问：“他不过练气上品的修为，难道能比琉璃仙更强？”

华芸说道：“理论上肯定不如，不过毕竟他是王陆嘛，对上他，小琉璃根本不够看的……哦，四师兄你别介意哦。”

周明苦笑：“老实说，我对琉璃也是信心不足。别的倒也罢了，若是五师妹她把那一招也教给了王陆，琉璃那笨蛋这次真是悬了。”

华芸奇道：“不能吧？不是要元神有半虚半实之境才能用吗？王陆还差得远吧？而且师姐说过那一招非她本人不能用，其他人根本试也不用试！不过说来，若是王陆的话或许是个例外哦，他的性子和师姐差不多，让人很难估计得到。”

袁朝年听得越发糊涂：元神半虚半实？那是要干什么，发心魔大誓吗？但是发个心魔大誓有什么用？尽管心魔大誓有等价交易的用法，但只有约束力越强，牺牲的东西越多越贵重，得到的补偿才会越大。而且这种补偿多半是永久效果，因此短期效用反而有限。想要以此在两天内弥补双方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这誓言的强度要有多大？只怕都会影响到正常行动了！而且心魔大誓可玩不得文字游戏，必须得发誓的人内心认可自己的牺牲，才能得到补偿。例如若有人发誓一生不再开口讲话，却依然开口说话，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解释，我并不是要讲话，只是发出一些音节，至于这些音节如何组合，那是听众的事和我无关……恭喜，下一刻这人就会心魔缠身，爆头而死。心魔大誓是不能自欺欺人的。

也亏得袁朝年出身万法仙门这等博闻强识的门派，才能在一瞬间就想到这些，若是换成一般的修士就绝对想不到心魔大誓上去。不过，饶是袁朝年，也绝料不到心魔大誓还有许许多多的用法。

“唉算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拭目以待两天之后吧，顺便……也该为团战做些准备了。单人战输得彻底，团战还有翻盘的机会。”

……

两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期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比如越来越多的外派修士进入灵剑山，准备观看即将到来的巅峰之战。比如灵剑派在某位长老的建议下，开始对这些观战者收取天价门票，被指责无耻。比如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决赛的赌局人气高涨，赌资成为天文数字，比如玄天馆主持赌局的人，也顺理成章换成了苍溪州的区域负责人——足以化神巅峰修为的一位大修，以确保没人在赌局中做手脚。

比如，两天时间里，琉璃仙和王陆都没有露面，各自闭关，就连与他们关系较好的师兄弟们也见不到面。

比如，热情高涨的围观者们对比赛的前途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见识过半决赛那场真正的巅峰对决后，大部分人都看好琉璃仙，修为、功法，乃至台上那完美无瑕的斗心，琉璃仙如同一个传奇一般，让人想象不到她落败的可能。

至于王陆，先前两次战斗的确精彩，但也暴露了他的真实实力。没有攻心术的辅助，他不过是个练气上品的小修士，防御力出众，还有反伤的技能，可在琉璃仙的剑心通明之下不值一提。

就连王陆的支持者也认为，若是不出阴招，堂堂正正作战，王陆绝不是对手。而在决赛之中，想出阴招又谈何容易？

但是前两次战斗，哪一次不是在人们不看好的情况下，以出人意料的手段翻盘取胜？奇迹的王陆，这名头已经悄然流传开来。

万众瞩目之中，决赛拉开了帷幕。

依然是云麓天台，依然是人声鼎沸，最被看好的琉璃仙早早到场，绚丽的衣裙掩不住少女蕴养多时的锋锐剑意，此时状态正值巅峰。

另一边，王陆的休息位上却空无一人，眼看比赛即将开始，王陆本人却迟迟没有现身，主持决赛的风吟真人哼了一声：“别磨蹭了。”

与此同时，远在无相峰处，某白衣女子耳旁响起了师兄的催促，于是无奈一笑：“王陆，人家催上门来了。”

“好。”王陆淡淡地回了一声，手中灵符引燃，霎时消失了身影。

片刻后，无相峰上传来一声疲惫地叹息。

“师姐，你还真是收了一个了不得的徒弟，两天时间不到，居然真给他练成了。”

白衣女子面上也显出一丝失落的茫然。

“我……修仙百余年，也是第一次见到比我还要无耻的！这小子不愧是天命之子，真是前途无量。”

说完，又是一声苦笑：“师弟，帮忙打扫一下战场吧。”

就在两人立足的无相峰顶，原本平整的地面已经遍布坑洞，如同被狂暴的力量肆虐过一般。

……

云麓天台，距离比赛开始只有不足一盏茶的工夫，在不少人渐渐不耐烦的等待中，王陆姗姗来迟。

因为没有飞仙御剑之能，王陆是以山门内部的传送灵符倏然出场，顿时引来了不少惊讶的目光。

与先前两次战斗不同，王陆身上穿了一件漆黑的长衣，内中不知隐藏了什么玄机，而他本人面色悠然，嘴角含笑，而后大踏步地走上云台。

云台上，琉璃仙等候已久，少女人如利剑，惊人的剑意扑面而来。

王陆直面剑意却如沐春风，步伐不乱，一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展颜一笑。

见双方站定，风吟真人沉声做着最后的确认：“是否准备完毕？”

琉璃仙高高举手：“哦！”

王陆点点头：“外挂续费完毕……随时可战！”

“那么，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王陆脚下一动，身形如风，手中坤山剑出，直指琉璃仙，竟是先发制人！

第四十三章：一天四次

万法仙门与灵剑派的门派大比，最终沦为灵剑派单方面的表演，然而这场决赛并没令人失望，一开场就引发了一片惊呼。

王陆居然先发出手了！？

先前两战，王陆的特点已经展露无遗，他拥有惊人的防御和反击能力，但相应的限制也很大，非但缺乏攻击能力，而且在防御时，对肉身和法力运用也需分毫不差，尤其面对琉璃仙时更要小心谨慎！如今这种看似勇猛的攻击，很容易露出破绽，届时对方剑心通明只要一剑击出，就能彻底瓦解他引以为傲的三尺剑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琉璃仙竟纹丝不动，手中剑不曾稍稍抬起，体内法力也不运转，坐视王陆的坤山剑直刺双目之间，目光丝毫不乱！

这是在藐视对手的攻击力？可就算王陆的攻击不强，手中坤山剑却异常犀利，曾经的九重封印已经被打开了三重，纯以锋锐之意便足以斩破筑基修士的肉身，任由坤山剑刺击，是自寻死路！

然而下一刻，王陆的动作倏然而止，坤山剑在距离对方只有一丝的地方稳稳停了下来。

王陆哼了一声，收回长剑，却踏步向前，左手直击琉璃仙咽喉。少女螓首微仰，手中剑忍不住向前划去，却在即将碰到王陆时停了下来。

“好犀利的直觉，不愧是剑心通明。”

王陆目光直直瞪视着琉璃仙的双眼，少女清澈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无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这一来一回，顿时让场下许多观众摸不着头脑，甚至一些修为达到元婴之境的外派长老也是好奇，这两个小辈的路数，怎么让人看不懂呢？

然而灵剑派的几位长老见了，却都变了脸色。

刘显最先反应过来：“王陆这打法，莫非是……”

“哼，不愧是五师妹的徒弟，果然也走了这条路！”方鹤俨然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本就古板严肃的面容更加阴沉。

“哈哈，还真的是这一招诶，周明师兄你的担心果然是有道理的！”华芸最是没心没肺，哈哈笑个不停。

周明却摇头苦笑，心中对无相峰上这对师徒佩服得五体投地。

“才两天时间，居然真让他练出来了，记得当年五师妹也没这么快啊。”

华芸笑得更欢：“同门百余年，总算见得比五师姐更不要脸的了！”

方鹤却嗤之以鼻：“歪门邪道！”

话音刚落，王陆的坤山剑再次出击，却是斩向了琉璃仙的手腕处，少女柳眉微蹙，终于忍不住还击，离火剑与坤山剑猛然相击，却没有万众期待的猛烈震荡，两口轻灵长剑向后荡开，为这一轮交手画上了终止。

而细心观察的话，可以发现此时两人手腕都在轻微颤抖。

台下华芸忍不住赞叹：“但效果可是出奇的好啊。”

几名长老都不作声，显然都想起了一些悲伤的往事。

对于灵剑长老来说，王舞那一套独特的战法并不陌生，虽然她以心魔大誓约束自己不得主动伤人。但实战起来，她把长剑递到别人鼻尖上，只要不伤便不算破誓，反倒是别人大惊之下全力反击时，反而被她以正当防卫为由，直接震死震伤。

用她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把箭塔修到别人家门口，然后再专心搞塔防……大概算是九州一等一的无耻打法。

这一套打法常人根本无法模仿，心魔大誓的特质是等价交换，牺牲越多强化才越多，按照常人心性，既然了解了这套打法，便感觉自己也没怎么吃亏，然而一旦有了这种认知，强化效果自然有限。但无相峰师徒却有着异乎常人的耻度，他们始终坚信自己牺牲了大好前途，他们甚至坚信若是转修剑心通明，自己能够达到周明和琉璃仙的境界……简直无耻之极！

此外，在出手时要严格控制分寸，不能真得伤敌，甚至不得有伤人之意，一旦遭到对方抵抗，却要爆发全力来震死对手，对法力、心性要求之严格，也远非常人可以做到。

奇葩的功法，奇葩的打法，奇葩的师徒！但这一招效果，的确是惊人的好。

华芸又说：“当初被师姐以这一招诱骗，出手反击却惨遭反击的人可不在少数……不过小琉璃可没那么好骗，小丫头虽然平时笨了点，上场之后的通明剑心可不是开玩笑的……咦，不对呀。”华芸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睁大眼睛，“以小琉璃的实力，用得着这么谨慎吗？”

若是换成其他人，遇到王陆这套塔防战术，自然是手足无措，但琉璃仙不同，她可是境界稳压王陆数个品级，一剑便能定胜负的呀！

“她在担心什么？”华芸有些难以置信：“难道说在小琉璃看来，王陆的反击她禁受不起！？不至于呀，还是说这几年师姐把心魔誓言又强化过了？”

刘显也是疑惑：“不可能，当初那套誓词，是咱们几人合力推敲许久才定下来的，每一个音节都有着不容替代的意义……哪有那么容易强化！按照王陆的水准，现在绝无可能反弹琉璃的攻击，就连接下来都很吃力，除非他筑基了还差不多！”

以心魔大誓强化过的防御力的确惊人，但琉璃仙的剑心通明又何尝逊色呢？十二飞剑就连筑基中品的斩子夜都不敢硬接，王陆难道能接得下来，弹得回去？！

可惜台上台下之间有阵法隔膜——为了避免上台的弟子被下面其他门派的长老看得一清二楚，暴露了门派功法秘密，所以云麓天台屏蔽了相当多的信息，以至于连灵剑派的长老也看不到全貌，不知为何琉璃仙竟会忌惮王陆到这般地步！

疑惑间，场上的形势又有变化。

“师姐，请赐招。”

王陆横剑胸前，开口搦战，琉璃仙凝视了他许久，一颗澄净剑心之中也不知转了什么年头，片刻后终归忍不住出手了，却出奇地谨慎，十二口飞剑只用出离火和弱水双剑，轻飘飘地刺向王陆。

当啷一声，王陆轻易将离火剑格开，坤山剑向下一摆，又将弱水剑也挡开，曾经令万法仙门弟子大感头疼，非要全力才能挡下的水火双剑，悄无声息间就被王陆化解开来！

台下顿时哗然一片，万法仙门的休息区内，路谦才直接挑了起来：“这，这放水也太明显了吧！？玄天馆的人不说话吗？”

想起自己刚刚和师兄弟凑出几万灵石压琉璃仙胜，他心中就不由紧张起来。

斩子夜脸色却阴沉了几分：“不对，不是放水，琉璃仙像是在忌惮着什么，不敢全力出手！”

“忌惮毛啊！她攻击力那么强，直接一剑秒杀了对手不就得了，要那么小心干什么啊，她当初击败你我的时候可……”

“够了，安静！”斩子夜一声令下，强压下了躁动不安的路谦才，但是此时他也看不明白，王陆究竟有什么令琉璃仙忌惮的地方。

那套反击无名剑的确厉害，但想要反弹琉璃仙的剑，那是痴人说梦！琉璃仙究竟在担心什么？

事实上，琉璃仙根本什么也没担心，进入战斗状态时，她就完全失去了绝大部分感情，一举一动只凭剑心牵引。而现在，那颗清澈的剑心告诉她，还不到全力出手的时候。

至于理由，琉璃仙并不知道也不关心，一切只要依照直觉去做，就无往不利。

然而琉璃仙一放慢节奏，王陆就比较难受，尽管少女的剑势轻柔连绵，但那毕竟是剑心通明，每一次轻易格挡的背后，王陆都感到内府动荡，元神震撼……境界上的差距，终归是差距。

果不其然，三五招后，琉璃仙一击流风剑陡然加速，在王陆回剑不及时，出其不意地刺出，王陆勉力格开，却身形动摇，法力激荡，赫然露出了破绽！

下一刻，琉璃仙背后七口飞剑合而为一，但少女却在抬起手臂，号令集火的刹那犹豫了一下。

通明剑心忽然发出隐隐的警告，预示着前方有极大的凶险，而一向信任直觉的琉璃仙毫不迟疑地放下了手，准备将飞剑分离，重新以连绵剑势打持久战。

而就在此时，王陆那被激荡开的坤山剑，却又挑衅似的歪歪斜斜刺了过来。琉璃仙虽不知心魔大誓之事，直觉中却也知道此剑并无威胁，便准备不予理会。

刹那之后，琉璃仙眼前一花，玉府剑心轰然绽放，少女身不由己地抬起手臂，七口还在分离中的飞剑陡然聚合，直刺而出！

“哈，来得好！”

王陆散乱的剑势忽的企稳凝固，浑身释放出惊人的气息，台下几位长老豁然起身，满目惊叹。

“临阵筑基！？”

顾不得惊叹王陆此时忽而展现的筑基修为，只见琉璃仙对陡然出现的变化毫不在意，飞剑去势不该，竟是要硬碰硬地与无相剑决一高下。少女眼中的轻灵透彻全然不见，仅余下一片茫然之色。

下一刻，王陆的坤山剑向上一挑，与剑心通明正面碰撞！

众人期待已久的震荡终于到来，云台上云波翻滚，显示出方才两剑相击时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片刻后，结果分晓，王陆咳嗽数声，嘴角带血，琉璃仙的十二飞剑，则轰然碎裂其三。

王陆抹了抹嘴巴，在无数人的瞠目结舌之中笑道：“还有三次，再来。”

第四十四章：虽然抱歉，但是我要说

云麓天台上的决战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以一般的标准而言，这场战斗已经持续得蛮久，因为这种精英弟子间的擂台斗法，有长老看护，选手但求一胜，通常不会留手，战时互翻底牌，兔起鹘落，胜负分晓极快。

事实上，先前进行的两轮比斗，无不是在三五招内就分出胜负，比赛节奏紧凑而精彩，往往一息之间就有数波变化，令人应接不暇。

在决战之前，不少人都将半决赛斩子夜对阵琉璃仙之战当作此次两派大比的巅峰水准，那一战万法全通与剑心通明的交锋，短短几个回合的战斗令观众为之窒息。

而今日决战，场上的局势却令观众为之纠结。

“……老夫近些年观看的年轻一辈的斗法也不算少了，却还是第一次感觉自己看不懂了。”

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轻轻缕着胡须，两道细长的白眉纠结在一起。

这位来自万象宗的长老修为高深，元神强大，自开战之始便紧紧锁定了云麓天台上的一切变化，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捉摸不透了。

王陆为何自信十足地主动出击，琉璃仙又究竟在忌惮什么？若非台上那位面色冰冷的玄天馆负责人始终一言不发，他真要怀疑这场比斗是不是假打了。

而就在他心中大惑不解时，王陆与琉璃仙的第一波正面交锋爆发，刹那间的信息量，令这位万象长老心中震惊。

许多变化依然令人不解，但有一点却毋庸置疑：王陆居然临阵筑基了！？

对于一位化神境界的大修士而言，就算一百个筑基修士捏在一起，也禁不起他元神一怒，但他作为万象宗的传功长老，深知筑基之不易，练气到筑基，那是一个大关卡，足以令九州大部分修士怅然不得其入。而即便是那些优秀弟子，从练气到筑基，也要花上几月的闭关，蓄势充沛，再配合筑基丹等药物辅助才能顺利破关。

万象宗的首席弟子，在筑基时不用丹药，不闭死关，在练功房内打坐一日一夜便铸成玉府，筑基成功，被师门当作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倾力培养。而传闻盛京仙门的琼华仙子更是冥思片刻，便修成玉府，则是万仙盟之中不少人难以置信的传奇。

而现在，比传奇更神奇的景象，就在眼前发生了。

竟有人临阵筑基！而且真的是字面上的临阵筑基！传闻琉璃仙在血云峡临阵筑基，但那场战斗持续了几天几夜，谁知道她究竟花了多久筑基成功？王陆可是毫无停滞，自然而然便踏上了筑基期的关口！

与万象长老同样震惊的，还有其他门派的所有人，万法仙门的五名弟子张大了嘴巴，感觉元神都有些运转不动，大师兄斩子夜紧咬着嘴唇，心中惊怒交集。

作为万仙盟五绝之一的首席，他在筑基时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传闻中与琼华仙子相差仿佛，都是万仙盟最顶尖的水准，但与这位谈笑间便筑基成功的王陆相比……又算什么？

唯有灵剑派的长老们对此毫不吃惊。

因为王陆终归是空灵根修士，尽管这灵根属性在如今的九州已经略显蛋疼，但是至少在突破瓶颈上，空灵根拥有其他任何灵根也无法比拟的优势，那是真正的毫无阻力，平滑过渡，今天筑完基，明天就上班……不，是一边筑着基，一边就上班。

当然，从练气上品，猛然过渡到筑基边缘，这也是不大不小的奇迹，不过借助丹药之力，加上心魔大誓的助力，就不难理解。

真正令他们惊讶的，是琉璃仙在最后一刻的茫然。

与临阵筑基，法力、元神正处于巅峰的王陆正面碰撞，轻伤对手，却损失了三口飞剑，这剑心通明的爆发力虽然不改，轻灵百变之意却荡然无存，绝非正常的琉璃仙会做出的选择！

而就在人们疑惑时，王陆与琉璃仙的第二轮碰撞又来了！

一轮交锋后，琉璃仙目中茫然尽去，重新焕发了那澄净轻灵的气质，少女调整了九口飞剑的位置，手指向前一引，飞剑便陡然分散，形成合围之势，继而接连出击，去势异常刁钻。王陆冷笑一声，坤山剑一改往日的沉稳，变得轻灵如风，剑身上隐约可见一位淡雅女子的朦胧身影，正是威能全部激发的剑灵梁秋。

三尺剑围之下，坤山剑剑如幻影，以一敌九却分毫不让，曾让万法仙门修士大感头疼的剑心通明，完全击不穿王陆的剑围。可一番叮叮当当的飞剑相击，王陆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心魔大誓的强化，加上临阵筑基时的法力溢出……王陆此时的确拥有了完美的防御能力，但琉璃仙不与其近身交战，王陆的反击就无从发力，长此以往，琉璃仙依然有更高的胜算。”

正当华芸试探着说出自己的判断时，只见王陆嘿地一声冷笑，挥剑荡开三口飞剑，继而猛地向前一个踏步。

琉璃仙毫不在意地向后飘飞，七彩长裙划出一道轻灵的彩虹——论身法，十个王陆也及不上剑心通明的琉璃仙。

然而下一刻，少女身形凝滞，目光中再次出现茫然之色，九口飞剑被她聚合为一，竟然再次发动了那猛烈霸道，却堪称无谋的攻击！

轰！

云波翻滚，第二轮碰撞后，琉璃仙再碎三口飞剑，王陆则吐出一口鲜血，伤势不轻却无关大局。

见得半空中残存的六口飞剑，大多数人都意识到，琉璃仙吃了不小的亏，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疑惑间，少女第三次面现茫然，残存的六口飞剑聚合起来，全力轰击！

轰！

飞剑仅存最后三口，王陆伤势加重，士气却攀上巅峰。

只要最后一击，琉璃仙飞剑尽毁之后，她有千般手段也用不出来！

而就在此时，某位通明峰主却霍然起身：“好奸猾的小子！”

说完，周明伸手一指：“看他的衣服！”

经周明指点，刘显、方鹤等长老顿时看出了名堂，原来方才王陆与琉璃仙交手时，偶尔抖动衣袖，那身黑色长衣的衣袖上，浓墨一般的漆黑便会稍稍化开，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琉璃仙正是看到了那片文字，才面现茫然，轻灵不再。

而那上面的文字，多是：“笨蛋，就知道吃！”

“吃吃吃，吃不死你！”

“给我再练三个小时，练不完不许吃饭！”

……诸如此类，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文字。但灵剑派的长老们看了，却在片刻后哄堂大笑。

“果然是好奸猾的小子！”

琉璃仙的剑心澄净，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便不理外物，不受干扰……可王陆却异常奸猾地模仿她师父周明的语气和笔迹，写成了一件干扰服。琉璃仙可以无视其他任何事，但总不能连师父都不放在眼里。

相反，琉璃仙那澄净的体质，反而会让这部分杂音加倍放大，方才她脑中仿佛有无数个师父在齐声怒吼斥责，险些让她魂飞魄散！

若非有更强大的战意镇压，琉璃仙此时早就元神崩溃了……王陆这一招虽然奸猾，却也着实打在了要害上。

华芸摇着头说：“能想到这一招，做到这一步，王陆是把小琉璃研究透了，师兄，这个亏吃得不冤枉。”

“还不是琉璃那丫头剑心通明境界不足，不然……”

“这话就没意思了哦，王陆的无相功也没修到高深境界，而且法力修为还差着几品呢。”

“哼。”周明悻悻然地坐了下来，神色依然阴沉，却并不怎么担心。

“王陆那小子也太小看剑心通明了，真以为将琉璃的飞剑打碎，就能取胜了？”

华芸问：“哦，怎么说？”

“哼，飞剑化身，那是琉璃才刚刚开始修炼的功法，远算不得熟练，她的真本事还是在近身搏斗上，待她飞剑碎尽，不得不近身交战时，王陆绝无胜算——哪怕他有心魔大誓也不成。”

这倒是不难理解，倘若王陆状态正值巅峰，或许心魔大誓强化过的无相剑，加上临阵筑基时的法力溢出，能与琉璃仙的剑心通明正面交锋，可他此时终归是受了不轻的伤，无相剑不可能维持巅峰的威力。

所以琉璃仙最初选择以飞剑游斗是正确的，尽管被王陆以奸计算计，胜算依然更高……说到底，硬实力上还是琉璃仙更强，这一点没人可以否认。

华芸说道：“不过，毕竟是很精彩的比斗了，王陆已经做得比任何人所能预期得都要好了。”

几位师兄齐声冷哼，但却没人可以反驳。

易地而处，没人能做到王陆这一步，这小子虽然和他师父一样卑鄙无耻，但是……的确是厉害，不服不行。

“只可惜他好像自信到了盲目的地步，给自己下了好大的赌注，也不知之后要怎么办？”

正说着，场上的形势果然又发生了变化。

琉璃仙手中飞剑仅存三口，哪怕神色茫然，轻灵之心不再，也本能地握紧了长剑，放弃了飞剑伤敌的打算，而后，少女身形如风，手中双剑同时燃起火光，疾行间如两颗耀眼的流星。

离火剑第二十重境界，双剑合斩！

王陆目光陡然一变，左手在坤山剑上轻轻一抚，翻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坤山剑第四重封印破开，剑灵梁秋在瞬息间凝结出剑外虚体，并立在王陆身旁，纤手与王陆合握住剑柄。而后，两人一道抬起坤山剑，笔直地迎向了琉璃仙。

轰！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后，一道火焰之环以云层为燃料疯狂卷动、扩散开来，云麓天台最内一层在顷刻间就被焚毁殆尽，被阵法约束住的天台上如同火焰的炼狱。

这一剑，威力足以焚城。

而在炼狱之中，琉璃仙不断咳嗽着，口中鲜血不断，受了严重的内伤，但两手依然紧握着长剑，剑修的气势丝毫不减！

另一边，火焰正中，一道金光璀璨夺目。

那是某一方战败时，长老为了保其性命所放的法术之光，金光现，胜负分，这一战……琉璃仙赢了！

……

在台下轰然爆发的喝彩声中，有几片区域内却完全死寂无声，灵剑派和万法仙门的弟子们愣愣地看着台上的结果，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那个王陆……居然真的输了？

好吧，尽管从任何一个理性的角度思考，这都是合情合理的结果，甚至万法仙门的几名弟子还砸锅卖铁拿出钱来押了琉璃仙胜，可当结果出来的时候，依然难以置信啊。

那个奇迹的王陆，没能再创奇迹吗？

“说来……记得王陆那小子，战前押了九千多万灵石在自己身上？”

“啧啧啧，要不说珍惜生命，远离赌博。”

……

而此时此刻，天台之上，金光包裹内，王陆一脸惨然。

“妈的，居然还是输了。”

而在他对面，琉璃仙嘻嘻一笑，收起了长剑，少女战意尽敛，锋锐剑意被天真烂漫的笑容取代。

“打得很好啦，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师伯们都说无相峰一系好玩弄阴谋诡计，自身修为就不怎么上得去……”

王陆苦笑：“你的安慰真是好刺耳。”一边说，一边又摇了摇头，“算了，先恭喜你取胜吧。”

说着，向琉璃仙伸出了手表示友好，琉璃仙虽然天真，倒也不是不通礼节，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握住了王陆的手。

下一刻，一股粉红雾气从王陆手心喷出，琉璃仙晃了晃，扑地软倒。

王陆伸手抱住少女，将她缓缓放到地上，然后在自己肩头的一处机关上轻轻一按。

身周的金光就熄灭了。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王陆在台上站了一会儿，咳了几口血——他的伤势已经非常沉重，随时可能倒下——却仍不见有人说话，只好自己开口。

“虽然抱歉，但是我要说，我已经赢了。”

第四十五章：王陆已经超神了

发生于九州历六三四八年，灵剑山云麓天台上的一场战斗，注定将载入史册。

尽管交战的双方修为不高，仅仅是筑基下品——其中一个还是临阵筑基，修为境界水分很大。

但是这场战斗，却为现场无数旁观之人，乃至后来得知此战全貌的修士，揭示出一个道理。

一个修士的节操下限，究竟可以深沉到何种程度！

当主持决斗的裁判风吟真人，宣布王陆获胜，并解释说先前的金光是王陆自己所放时，场下的观众几乎暴动起来。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一场力量与智慧的巅峰对决，一场本应是弘扬修仙精神，提供正能量的比斗，完全被王陆最后一刻的阴谋诡计所玷污了！观众们感觉就像是吃果子吃出半条虫子，没法更恶心了。

偏偏这场决斗的胜负，根本毫无疑义，王陆行事虽然没什么节操，但并没有违反规则——规则中可没说选手不能自己发出金光，伪造胜负结果。而琉璃仙见到金光就放松警惕，也是她自己犯蠢，怨不得别人。

事实上，在二十重离火剑后，琉璃仙的法力也几乎枯竭，维持不住剑心运转——当然，比起重伤濒死的王陆，在战斗力上她还是要占据优势，可惜……到了最后关头，决定胜负的就不是战斗力了。

决斗的结果，玄天馆的那位化神巅峰给予了认可，并苦笑着说，玄天馆这一次可是要赔惨了。

当然这是假话，因为除了寥寥数人，大多数下注的人都还是押在了琉璃仙身上。

没什么人以为王陆真的能赢，但他最后还是赢了。

而对于这样的结果，灵剑派原先准备好的庆功宴之类，只得全部取消，原本还打算和前来观战的各派修士们联络一番感情，如今也没什么可联络的了。决战结束后，带着恶心的感觉各回各家就是了。

而不少正义之士，在即将离开前，对王陆展现出了明明白白的敌意。

“小子，他日你若是下了山，可千万别让我遇见，不然一定教训你！”

“没错，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哼，若不是我身为客人，定要狠狠揍你一顿，出心头恶气！”

对此，灵剑派的长老们也只能苦笑以对，同门弟子们虽有同气连枝之意，却也没法帮真传师兄说话——老实说，他们心里大多也复杂得很。

而王陆本人，一边接受着门派长老们的治疗，一边面对群情激奋的现状，做出了果决的表态：“好啊好啊，来打我啊！”

正义之士们都惊呆了。

“你，你这是放弃治疗了？！”

“你在挑衅我们！？”

王陆点点头：“没错，有本事就来打我啊。”

“好，这是你自寻死路！”

于是各色飞剑，法印、灵符、旗幡等物铺天盖日，负责治疗的七长老顿时被吓了一跳。

眼看即将被飞剑法宝海吞噬，王陆一伸右手：“且慢！”

“怎么，你又想求饶了？”

“哼，现在求饶，恐怕晚了点！”

王陆说道：“想打我可以，先交钱。”

“……”

“什么？”

王陆理直气壮：“没道理白白浪费我的时间精力满足你们的正义感吧？想打我，可以啊，先交一万灵石，然后上擂台我陪你打个痛快。”

“一、一万灵石！？”

王陆冷笑：“这是底价，我一天精力有限，不可能无限制地陪你们玩，一天只打十场，按照你们出价高低顺序开打，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竞拍，名额有限，要打的赶快了啊！”

“我靠，你要脸不要！？”

王陆一拍桌子：“穷逼没钱就直说！”

“靠，老子出十万灵石，看我把你打出屎来！”

王陆又是一拍桌子：“你个金丹真人也好意思跟我这筑基的上擂台？是谁不要脸？事先声明，修为仅限于虚丹以下，不含虚丹。若有境界高深的手痒，双倍付款后自行压制修为和元神，接受的出价，不接受也可以，我这里接受预订，交付定金后，待我修为与你同境界后便可以随时接受挑战！”

“卧槽，你还算计挺精！？”

王陆冷笑：“来之前没打听好我的名头？灵剑学霸的光芒岂是你等下里巴人所能企及的？好了，时间差不多了，竞价结束了没有？”

“我第一个，我出五十万灵石！我虽然是虚丹境界，但上台后便压制到筑基下品，不占你便宜，只是要告诉你，这九州大陆修仙界还是有正义的！”

一名来自一品门派天剑宗的剑修高声喊着，一脸正气，赢得了好一阵掌声。

“罗三道友说得好！我辈正道修士就是要有这等气魄，罗三我支持你！”

“没错，罗三道友，我今日囊中羞涩，比不得你们这些有钱的修士，但你方才那番话却说到我心坎里去，你那五十万灵石，我支援你五千，略尽绵薄之力，但也要弘扬正气！扬我正道威风！”

罗三义正词严地拱手道：“感谢各位道友支持，我出天价与其一战，非是为了出名炒作，正是要弘扬正气！我天剑宗自古以来就秉持正道理念，从仙魔大战时期便是正道联盟的中流砥柱之一，掌门剑十六修为已至合体境界，神剑罕有敌手。此外门派对门下弟子也是百般照顾，认真培养，我们有……”

“卧槽，做广告要单收费的，再说加钱了啊！”王陆砰砰拍着云麓天台下的登记台，催促罗三尽快上台作战。

罗三面露遗憾之色，却也不多说，持剑上台，脚踩一道剑光漂浮半空，手中长剑居高临下地指着王陆：“上来吧，让我好好教你做人和修仙的道理！”

王陆一声冷笑，走上云台。

片刻之后。

“罗三道友！？”

“罗三道友，你怎么了，醒醒啊！”

“王陆，你到底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打伤了罗三道友！？”

王陆在台上轻轻擦拭着坤山剑，面露不屑的笑容，自言自语：“一血到手，下一个！”

“妈的，我空竹山庄向天歌出价四十五万灵石，为罗三道友报仇！我也是虚丹修为，也压制到筑基下品不占你便宜，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阴谋诡计！”

又是片刻过去。

“向兄！？”

“向兄，你怎么了，醒醒啊！？”

“王陆，你到底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打伤了向兄！？”

王陆在台上轻轻擦拭着坤山剑，面露不屑的笑容，自言自语：“双杀，下一个！”

“下你妈，老子鬼阴山修士谷雨，金丹境界，你敢不敢与我一战！？”

王陆嗤之以鼻：“你敢不敢先把钱交了？”

“靠，不就是双倍么！？四十万灵石摆在这里，你在台上等我！按你要求，我压制修为到筑基上品，倒要看看你怎么挡我！”

片刻过去。

“谷雨兄！？”

“谷雨兄，你怎么了，醒醒啊！？”

“王陆，你到底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打伤了谷雨兄！？”

王陆在台上轻轻擦拭着坤山剑，面露不屑的笑容，自言自语：“大杀特杀，下一个！”

……

十轮之后，王陆收回坤山剑，缓步下台。

四周一片死寂，数百人不由自主为其让开了一条通路。

王陆笑了笑：“我灵剑派热情好客，各位可在山中盘桓数日，我的规矩不变，每日十场，价高者战，祝各位好运！”

目送王陆离开，几百人良久竟无人开口！

方才连战十场，到得后来场下人竟是心惊胆战。

之前观看王陆与琉璃仙之战，只看到王陆被琉璃仙压制得不得不以阴谋诡计来应战，心想这小子能有几分真本事？自己修仙若干年，见多识广，加之智力超群，定能破他的阴谋诡计！

然而等自己上了台与之交手，才发现一般人根本连见识他的阴谋诡计的资格都没有，人家用真本事就足以打得他们无话可说。

整整十人，其中既有被某些名门正派视为未来希望的天才，也有压制修为，试图以丰富的经验和见识取胜的修仙前辈……无一例外，全部倒在了王陆的剑下。

虽然这十人之中，并没有来自上品宗派的天才高手，但也没有弱者。而王陆的限定条件仅仅是虚丹以下，这意味着对手可能和他有着接近一个完整境界的优势，可这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哪怕是金丹真人，在筑基境界内也无法穿透王陆的剑围，同样也无法抵挡他的反击之剑。至于元婴以上的大修？或许他们能以筑基修为击败王陆，可人家也是要脸的，元婴欺负筑基，真的好意思？

十连败之后，已经没几个人记得王陆的卑鄙无耻，倒是很多人想起了昆仑仙山那位寿命最为悠远，号称双目能看穿古今未来的仙翁的一句话。

“从今以后，九州大陆修仙界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仙翁说此话时，正好是盛京仙门的琼华仙子于片刻间冥思筑基，轰动九州，人们只以为那是昆仑仙山对盛京的示好，如今看来，这话别有寓意。

琼华仙子、斩子夜、琉璃仙、王陆……这些万仙盟五绝之中的绝世天才们，大多是在这十余年间陡然崛起，而后远远超出了其余的修仙同道，现在还没有成长起来，便已经崭露锋芒，日后一旦修为有成，怕是无人能挡！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一时间，不知多少修仙前辈想起了这句老话。

第四十六章：待你节操及腰……

结束了琉璃仙与王陆的巅峰对决，又经历了王陆的云台十连胜超神之战，来自天南海北的看客们便纷纷告辞离山——事实上他们想留下也没门了，灵剑派又不是公园，让人想逛就逛的。

随着大批观众离场，这场万法仙门和灵剑派的交流活动也悄然进入尾声。

尽管按照规程，接下来还有一场两派五对五的团战要比，可两派修士的兴致却不可避免地淡了下去，对于这场团战对决，人们更多的是将其当作高潮后的余韵。

就连参加比斗的弟子们，也没有再将此事太放在心上，万法仙门中倒是略有摩拳擦掌，一雪前耻的念头，但是备战也不算太积极。

两派的团战，在两天后准时开始，这一场比斗，倒是很有理想中那种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和谐气氛，两派弟子全力以赴，却没有多少杀气火气。万法仙门在这场比赛中果然打出了应有的气势，五名弟子配合默契，法术层出不穷，令场下观战的修士们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灵剑派的配合就显得逊色了少许，开战不久，闻宝和岳云就满是遗憾不甘地被斩子夜的灭绝神雷轰下了场，期间王陆虽然有心救援，但就算他有心魔大誓强化无相功，想要在斩子夜和叶菲菲等人面前上演一保四，也力有未逮。

战斗进行到中期，就连岳馨瑶也无奈地退场，灵剑派只剩下琉璃仙和王陆两人，而万法仙门却五人俱全，无一败退。

至此，人们本以为万法仙门将顺利地取得胜利，挽回些颜面，但结果却又令人意想不到。

因为剩下的两个，万法仙门说什么也搞不定了。

王陆就不必说了，就连琉璃仙的剑心通明都奈何不了他的三尺剑围，斩子夜和叶菲菲都试着以最强功法轰击过，根本纹丝不动。而琉璃仙虽然不擅长防御，十二口飞剑分散开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更何况王陆虽然一保四保不过来，以无相剑气来保琉璃仙一人，却毫无压力。

纠缠了一会儿，王陆和琉璃仙擅长持久战的优势便体现出来。万法仙门一方，最重要的防御者路谦才耗尽了灵符，再也无法庇佑队友在剑心通明下生存，于是几名师兄弟被琉璃仙一一点杀，最后斩子夜试图故技重施，以灭绝神雷同归于尽，结果被王陆热情洋溢地冲上去紧紧抱住，肆虐的雷霆之力全都被闷了回来，险些把斩子夜闷得玉府坍塌，元神崩坏。

单人战和团战两战皆负，万法仙门已经无话可说，师兄弟几人决定忍辱负重，回山闭关，卧薪尝胆，他日再来报仇雪恨。

临行前，灵剑派组织弟子们前往四象峰送行，双方互致别词，场面倒也真挚感人。

“三年之后……不，一年之后，我定要再次登门拜访。”斩子夜面色严肃，一脸斗志不屈的昂然，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与悸动，“琉璃仙，届时我一定不会再输给你！”

少女歪着头，一脸不解：“可是一年后你肯定还是输给我呀。”

斩子夜哪料到纯真的告白会得到这样的答复，脖子一梗：“那可未必！”

站在一旁，随之一道送客的王陆不由叹了口气，深深为万法仙门这帮废柴死宅的智商感到可悲。

“琉璃师姐，那孙子说下次来要请你吃烤肉。”

少女的目光顿时清澈明亮，笑容灿烂如花：“好啊好啊，欢迎你随时再来！”

说着，还伸出一双纤纤玉手，紧紧握住斩子夜的手，上下摇摆：“一言为定哦，下次来一定要请我吃肉！”

斩子夜顿时感觉自己一颗赤诚之心，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扭曲搅动着，一种名为“温柔细腻的小手触感带来的幸福”，一种名为“我这辈子看来没戏了的痛苦”，很快那颗赤子童心就碎成点滴残片，如同遭受了不亚于剑心通明的严重打击。

此外，海云帆也是感慨万千：“王兄，你可又给我上了一课。”

“小海，我什么时候上过你？可不要乱说。”

“……呵呵。”海云帆努力让自己笑出来，“说真的，自五年前离开灵剑山，我就一直在想，如果不是前往万法仙门，而是与王兄你成为同门师兄弟，会是怎样的光景？”

王陆皱起眉头，退后半步：“小海，说真的，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有些别扭。”

海云帆决定不理会王陆，继续说自己的：“为此我曾经纠结了很久，不过现在反而释然了，比起同门师兄弟，果然还是当你的对手比较有趣……当然，做敌人就免了。”

对手和敌人，这的确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下一次再来，我会努力不输给你的。”海云帆说完，又摇了摇头，“当然，手下败将说出这种台词，徒惹人笑，不过该说的宣言，总归是要说的。王兄，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王陆看了看小海：“行啊。”

“呵，差点忘了，这次前来，有个礼物送给你。”海云帆将一张诚心纸交给王陆，“对你或许有用。”

王陆接过来，发现是云泰帝国皇室的印鉴，不由一笑。

小海果然是小海，该贴心的时候格外贴心，有了云州巨擘的皇室印鉴，智教的跨州业务将更上一层楼。如今王陆不需要其他资源，尤其灵石更是充沛，唯独这种皇室印鉴，却是轻易拿钱也买不来的。

送走了万法仙门的人，灵剑派再次变得冷清起来，这短短半月时间，着实经历了不少事，当云波舟迎着金灿灿的阳光逐渐远去时，许多人都感到了由衷的疲惫。

不过，疲惫归疲惫，扫尾的工作还是要做。

比如某位疯狂赌徒的赌局结算。王陆在与琉璃仙的决斗局中，下注近亿，是苍溪州数十年来的最大豪赌，最终赢取灵石超过一亿，堪称壕无人性。如此庞大的资金，纵是玄天馆一时间也拿不出现金，最终是由苍溪州的负责人，亲自送上百枚一品玄天晶，令无数门人瞪大眼睛，心神震撼。

王陆按照事先的约定，将其中五十枚分给了师父，喜得女子当场就宣布要委身下嫁，立时成亲，令那玄天馆的负责人都尴尬万分，好在女子的野心被掌门和掌刑长老一阵剑光生生打了回去，这才善罢甘休。

穷人乍富，五长老全然没有了修仙真人应有的淡定自若，她揣好五十枚玄天晶，乐呵呵地御剑下山，说要仔细享受生活。十余日之后，白衣女子回山，令人惊讶地重新过起了安贫乐道的生活。

王陆对此自是好奇万分，短短十数日便看破红尘，这女人的修养这么了得？然而开口一问，得到的答案却如五雷轰顶。

“钱花光了，只好回来了。”

钱花光了！？

王陆简直五体投地，才十几天时间，把几千万灵石花光了！？

然而还没等他惊叹，就听师父温柔地令人毛骨悚然地问：“小陆儿，咱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办了啊？”

王陆破口大骂：“等你把节操捡起来的时候！”

其实这个时候，王陆手里也没钱了，师父下山逍遥自在的这些天，他陆续将赢取的资金全数转移到了智教那里，用于加速发展。这个飞速成长的教派此时正处于资金饥渴状态，无论多少钱都消化得掉。王陆坚信，当智教开花结果时，自己此时的投入将获得数倍的收获。

无论如何，无相峰师徒在短短十几日内，将上亿灵石挥霍一空的故事，还是成为了灵剑山上的光辉传奇。

再之后，就是门派首席的问题。

出于激励弟子奋发向上的目的，灵剑派天剑堂在王陆的建议之下，设立了门派首席制度，而这次门派大比单人战的冠军，将拥有十年期的首席弟子权限。

尽管最终决战存有极大的争议，但王陆的胜利却是毋庸置疑的，于是在议论声中，掌门风吟真人代表天剑堂全体长老，为王陆授予了首席弟子的头衔。

授衔仪式是在星辰峰，掌门竹室之外静悄悄地举行，在场的只有寥寥数人。原本灵剑派是打算在四象峰召集全体来宣布首席人选，以此激励士气，不过谁让王陆这首席来得如此奇葩，原定的盛大仪式只好草就。

对于王陆来说，首席弟子的特殊权限远比盛大的仪式要有意义，而他也从来没在乎过其他人怎么看他，接过风吟真人手中象征首席弟子荣誉的金牌之后，王陆便准备下山。

却听风吟笑道：“呵呵，不陪我这个新上任的师父聊聊吗？”

门派首席只受掌门制约，理论上等同掌门弟子，风吟真人这么说了，王陆也只好停下脚步，回以笑容：“您有话请讲。”

竹室外，老者与王陆并排而坐，老者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自你入灵剑派以来，已经有五年多了，然而你在升仙路上过关斩将的一幕幕却还记忆犹新，那时阴差阳错，险些铸成大错将你拒之门外，如今想来仍然后怕不已。”

王陆笑了：“有那么严重？灵剑派人才济济，琉璃仙师姐，还有那个五年来没怎么见过面的朱诗瑶师姐哪一个都不在我之下，其余门派能得其一便可安天下，其实灵剑派缺我一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顿了顿，王陆认真说道，“相反，若不是在这里修行了无相功，我断然不能有今日成就，这一点我还分得清楚。”

风吟真人目光中透出无比的欣慰：“你能这么想，殊为不易。不过也不必妄自菲薄，尽管小琉璃和瑶儿都是九州大陆一等一的天才，但灵剑派的未来，终归还要着落到你身上。”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掌门，莫非是灵剑派最近投资失败，需要紧急注资？”

风吟笑骂：“你这小子，灵剑派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贪图你那点私房钱。何况你真以为区区几百枚玄天晶就能支撑起万仙盟五绝宗派的运作？”

王陆说：“我就是表个态，您继续。”

风吟说道：“这九州大陆，每隔数百上千年，便会有一个英杰辈出，风起云涌的辉煌时代。如今，随着你们这一辈年轻人的成长，辉煌而动荡的年代怕是不远了。小琉璃和瑶儿作为修士是顶尖的，但她们的缺陷也很严重，撑不起灵剑派的天空，所以……我今日将首席弟子的荣誉授予给你，希望日后你能无愧于这个称号，成为名副其实的灵剑首席。”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对掌门人笑道：“放心吧，我很喜欢这座山，喜欢这个门派和门派里的人。”

风吟忽而又问：“那么，对你师父呢？”

王陆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所道：“这个嘛，如果有一天，她和我母亲一同掉进河里，我可以考虑先救母亲，然后再拿板砖拍她！”

这一次，轮到掌门真人陷入沉默，良久之后，老人一声感慨。

“她这一生啊，看似潇洒实则寂寞，你……便好自为之吧。”

第五卷 万物之灵

牢牢把握众生平等的理念，扎实开展好各项亲善友好活动，坚决抵制滥杀奴役等不法行为。

第一章：我的两个最好的朋友

修仙岁月无短长，自两派大比后，五年时间似乎一眨眼间便溜走了。

五年来，灵剑派又回到了往昔那般恬然自得的节奏，弟子们按部就班地修行、学习、生活，长老们时而外出云游，时而在山中闭关，又或者为弟子传功解惑……

五年来，被寄予厚望的弟子们开始逐渐成长起来，岳云、岳馨瑶、闻宝、朱秦……先后筑基成功，而两派交流大会前的突击修行，其副作用也在五年间被抵消殆尽，弟子们在修仙路上扎实地迈进了一步。

至于王陆？那就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了。

作为灵剑派的首席弟子，王陆这五年的修行经历，足以让大多数灵剑弟子感到艳羡不已，门派在他身上投入的资源，是一般弟子的数倍之多，的确是符合了门派首席的定位，集门派之力进行培养。

王陆当初不惜一切要拿下首席待遇，除了要压制不靠谱的师父，就是为了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快一点……

当然，并不是什么危机感使然，尽管五年前在星辰峰上与掌门真人一番谈话，已经隐约透露出不远未来可能会有大的变故，但是对化神修士来说，这个“不远”的概念很可能是指一两百年甚至更久，还远没到为此担心的时候。

王陆对修行的急切，大部分是出于对修行的喜爱，喜欢修行，喜欢无相功，喜欢一点点将玉府完善，元神淬炼，剑骨固化的过程，无比享受着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强的感觉。他的空灵根与无相功的磨合还远不够完美，修行过程中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阻碍，其中有的可以取巧走捷径，有的就只能以时间精力和资源去堆积解决……这个时候，指望贫困潦倒的无相峰自然不靠谱，而首席弟子的特权就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一个合格的冒险者，必然会是一个练级狂人，五年的疯狂练级，让他顺利进入了筑基中品的境界，而至此，算来王陆修行已有十年，十年内达到筑基中品，在万仙盟的天才群体中也算相当快的进度。更何况他还有心魔大誓强化过的无相功体系，其综合实力已经成为了年轻一辈中的顶尖水准。

不过，要说能一骑绝尘，将所有同辈都甩在身后，却也未必，五年来所有人都在进步，比如卧薪尝胆的万法仙门弟子们。其中大师兄斩子夜回归仙门一年后便进入了筑基上品，进度快得不可思议，修为晋升后他如承诺一般重回灵剑山，登门讨教。

然后，果然再次败于琉璃仙之手。

因为琉璃仙同样在这一年之间取得了惊人的进步，与斩子夜的差距反而拉大了少许，几乎令斩子夜为之绝望。

过去一年，他深入门派历练之地，经历百般苦难才有这等进境，却不料还是跟不上对方的脚步。斩子夜黯然离去的背影，令灵剑派的诸位长老唏嘘感慨。

斩子夜、琉璃仙、王陆……这一批令许多修士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的绝世天才们，各有各的机缘，但无一例外在修行问题上格外的执着拼命，斩子夜或许在过去一年做了许多许多，但琉璃仙又何尝偷懒了呢？过去的那一年之间，琉璃仙至少全力作战一百场，重伤数十次，其中几次甚至玉府动荡，元神崩裂，险些酿成大祸！这般拼命，怎可能没有进步？

至于那个和琉璃仙交战百余次，促成其突飞猛进的人……还会有别人么？

五年来，王陆拼命修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琉璃仙，自从云麓天台的那场决战之后，琉璃仙就缠上了他。

对于性情单纯的少女而言，云麓天台上的失利并不会让她心怀怨恨，相反，王陆那神奇的剑法深深吸引了她，令她为之心神俱醉。自她剑心通明有成以后，还从未有修为与其相仿，却能正面挡下她飞剑的修士。

而琉璃仙表达好感的方式，就是隔三岔五地提剑来战，每一次都战得昏天黑地，哪怕重伤而归，她也乐此不疲！

对此，王陆倒是来者不拒，无相功也好，剑心通明也好，都是属于可以以战养战的功法，每一次实战中都能得到极大的助益，而且越是死战，越是面对不同风格的对手，助益也就越大，单纯闭关死修，效果倒不是那么明显。

而无论是剑心通明，还是无相功，都不缺乏变化性，同样的对手，却能带来截然不同的战斗体验，两人五年来交战近千场，几乎场场不同。

这么多场打下来，自然不可能是全胜全负的结果，王陆粗略计算了下，和琉璃仙的胜负大约是五五开，最初两年输多赢少，后来三年间才渐渐扳了回来，不过也谈不上太大的优势。

当然，和五年前手段用尽，也无法堂堂正正战胜琉璃仙的情况比起来，五年后能和琉璃仙打得不分胜负，甚至略胜一筹，已经是极其难得的进步了……如果按照王陆普及的那套加权值算法，如今他的综合实力大约是筑基六品+20，琉璃仙则是筑基二品+16，差不多等同与虚丹巅峰的小明，若是单独计算两人的攻击和防御力，最高甚至可以达到+25以上，进入了金丹级别。

五年来，王陆和琉璃仙除了修为上的收益外，还有近千场战斗打下来的交情。五年前两名真传只是点头之交，五年后却已成为好朋友——用王陆的话说，琉璃仙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

这一日，王陆吃过早饭，刚收拾完碗筷，就听屋外少女活泼开朗，元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陆王陆，我来找你玩了哦！”

而后眼前闪过一道七彩云霞，琉璃仙已经笑呵呵地站在眼前，笑靥如花。

王陆看了看少女，点点头道：“坐下。”

琉璃仙立刻坐在桌前，坐姿笔挺。

“伸手。”

少女伸出纤纤玉手。

“真乖。”然后王陆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从口袋里取来几块糖果送到她手里，“吃吧。”

“嘿嘿。”琉璃仙娇憨地笑着，然后将糖果送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打么？”

“靠，还打，昨天不是刚打过？”

琉璃仙却意外地说出一句饱含哲理的话：“昨天吃了饭，今天也还是要吃的嘛。”

“少女你不要太索求无度啊！”王陆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最近这几天大概没得打，我要准备出远门了。”

琉璃仙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出门打，师父说过，绝对不能在屋子里打架，不然打坏了东西，我就不能吃晚饭了。”

“……出远门和出门不是一个概念。”相交五年，王陆对琉璃仙的智商有了极高的耐受力，耐心解释道，“我要下山去云州走一趟，大概要走个十天半月，期间没法陪你打架了。”

琉璃仙吃惊道：“你要下山？我会寂寞的！”

“那就自己找根黄瓜去。”王陆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打算走，可惜师命难违啊。”

琉璃仙问：“我记得你说过，你现在是首席弟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那白痴师父的话对你来说就是耳旁风，毫无约束力。”

“问题这次她说动了掌门，我就没办法了。”王陆耸耸肩，“那贱人说什么我作为门派首席，在山中宅了太久，白白浪费首席弟子这个殊荣，如今修仙十年有成，是时候下山云游扬威，提振门派影响力……简直荒唐，真要提高门派影响力，她去盛京仙门门口裸奔一圈不比啥都强？分明是打击报复。”

琉璃仙好奇地问：“打击报复？为什么？”

王陆皱起眉头：“……因为向掌门举报她试图盗窃门派资产？拒绝为其做贷款担保人？找阿娅给她做晚饭？理由太多，不好选啊。总之，因为她的关系，这几天我没法在山里陪你玩了。”

“哦……”少女无精打采地耷拉下脑袋，可怜巴巴。

“不过。”王陆转念一想，“我可以带你一起下山。”

“一起下山，真的可以吗？”琉璃仙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起来，“山下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可惜师父一直拦着不让我走。”

王陆心说废话，就你那智商，任谁也不会放心你一个人下山乱跑……八年前门派组织弟子下山历练，琉璃仙边吃边玩，一路闯祸闯到血云峡，还临阵筑基斩了血云十二妖。此番经历听起来威风霸气，她那个作师父的通明峰主可险些吓得走火入魔了。

不过，若是有自己跟着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五年来琉璃仙被自己调教地跟椛椛一般听话，而四师伯也格外开明，任由宝贝徒弟送上门让他当宠物来逗……不过话说回来，这五年间，有王陆看护，琉璃仙闯祸的次数的确少了许多。

而这次王陆受命下山，若是孤身一人也的确乏味，与他交好的同门里，岳馨瑶闻宝等人修为已经被拉开了差距，只有琉璃仙，不但实力相仿，而且攻防互补，更有五年来打出的默契，堪称完美的组合。

当王陆将此事向周明请示后，周明非常痛快地点了头：“好啊，其实我早想安排她下山历练，若是有你同行，我便放心了。这孩子心思纯净，不识人间险恶，正需要一个险恶之人来教导她，你愿意帮这个忙，我应该谢谢你。”

“……多谢师伯夸赞，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这个苦力了。”

从通明峰离开，王陆回无相峰叫上琉璃仙，牵上了杂毛狗，便踏上了前往云州的旅程。

第二章：所以说什么红尘疾苦都是骗人的

“琉璃仙，我问你，这次咱们下山是来干什么的？”

“吃喝玩乐。”

“再猜？”

“吃遍九州？”

“继续猜？”

“……刚才猜的都不对吗？”

“废话当然不对了！”

面对王陆的怒吼，琉璃仙又是无辜又是委屈地眨着眼：“怎么这样？明明说好了是吃喝玩乐的！”

王陆毫不客气地伸手敲打着女孩儿的脑袋，丝毫不顾及其实琉璃仙比他入门更早，本质上是他的师姐。

“下山前我其实说过一遍，现在重复第二遍，你听好了，咱们这次下山，有三件正事要做。第一是给我师父送信，她有个好姬友在云州云台山为祸一方，我要把一封信交给她。第二是记录沿途所见所闻，增长阅历，开阔眼界，淬炼元神和仙心。第三呢，则是想办法找茬打架，收集声望，尽快开启门派称号。然后沿途可以吃喝玩乐，过得潇洒自在一点。结果你就只记住了最后一句！？”

琉璃仙撅着嘴巴：“前面说的太复杂，我根本听不懂啊。”

“……算了，你就记住一件事就可以，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哦。”

眼见琉璃仙不再闹腾，王陆一边感慨五年过去琉璃仙依然是琉璃仙，一边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包腌制好的牛肉粒丢给了女孩儿，当作乖乖听话的奖励。

琉璃仙嘻嘻一笑，打开纸包就吃个不停，让某条杂毛狗艳羡不已。

同样是人类最好的朋友，这差别待遇真是令人心碎啊……

琉璃仙则更加得意，耀武扬威似的舔舐着手指上的肉末和盐粒儿，葱尖儿似的手指头顿时染上一层晶莹，那享受美味的表情让笨狗不由得便口水直流。

不过琉璃仙吃了半包后，便珍而重之地将牛肉粒收了起来，不再贪嘴。见此，王陆好奇地问：“怎么不吃了？”

琉璃仙很是认真地回答：“现在吃了，以后就没得吃了。”

王陆乐了：“这又是什么道理，为什么以后就没得吃？”

“师父说了，灵剑弟子下山历练，要认真体验红尘疾苦，不可贪图奢逸享受……反正我上次下山，就总是吃不饱肚子，师父给的灵石和银子没多会儿就花光啦。”

“师伯给了你多少灵石和银子？”

好在琉璃仙没笨到要扳手指计数，很快就回答道：“五千两银子，三百块灵石。”

客观的说，周明出手并不吝啬，以琉璃仙当时练气巅峰的修为，也没那么大开销，五千银子和三百灵石足够支持她生活数年，但琉璃仙初次下山根本不懂节制，更不明物价，在一繁华都城的御宴酒楼吃尽山珍海味，几天功夫便将盘缠用尽，只好强忍着口水黯然离场。后面那近一年时间，着实经历了不少辛苦。

听琉璃仙忆苦思甜，又对一包牛肉粒都珍而重之，王陆看出这孩子前次下山是真吃了苦，对下山历练已经存了心理阴影，不由哈哈一笑，拍了拍女孩儿的脑袋：“这次既然跟我下山，那就无需那么多顾虑，师伯将你托付给我，可不是让你在我这里忍饥挨饿的。”

琉璃仙却是不解其意，这次下山，师父给她的盘缠还不如上次多，而王陆……无相峰一向是以穷苦闻名的呀。

然而女孩儿心里正糊涂着，忽然见得天边一道银光风驰电掣而来，目标正是她和王陆二人。此时他们才刚刚走出灵剑山的地界不久，却不知是谁会找上门来。

琉璃仙目光一转，便将那急速而朦胧的银光扫了清楚，却是在滕云堂奇物志课程中记过的一物，凌云舟，是如今修士们常用的一种飞天交通工具，速度奇快，而且飞行过程平稳舒适，颇受欢迎。只是如今这银色的飞舟，却比课本上的要奢华百倍，表面那层精炼云银，就连琉璃仙也知道其珍贵，而且飞行速度也比课本的记载更快，更平稳。

女孩儿剑心感应，察觉那飞舟毫无敌意，便收回了目光不予在意——飞舟再好，反正又不能入口。

然而片刻之后，飞舟从天而降，已经停在了二人面前，通体银亮的舟中，一名白衣修士缓步走了出来，到王陆面前恭敬地行礼：“参见局座大人！”

王陆笑了笑：“老叶，好久不见，修为精进不少啊。”

从飞舟上走下来的，正是智教的副教主，智税局副局长叶轻尘。自王陆以智教吞并七星门至今，已有近八年时光，当初的七星掌门已经完全适应了副教主的身份。如今想来，叶轻尘对当初被王陆击败、收编一事，心中却只有无尽的感激。若非王陆，他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散修，如今呢，尽管智教在万仙盟依然是最初级的教派，他的身份地位终归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作为修士而言，他也得了太多的好处。

一来，王陆当初为他完善功法，桎梏多年的瓶颈顿时消失。二来，作为智教的副教主，特权数不胜数，大批的资源砸下去，修为想不突飞猛进也难。几年过去，虽然修为品级上只进了一品，但对于他这种资质平平的人来说，在虚丹境界还能再进一品，其意义何止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且他的综合实力更是倍增。最初见面时，作为七星掌门的叶轻尘只是个虚丹九品-3的渣滓，如今却已经是虚丹八品的小明了，实际相当于八年间修为连增四品，突飞猛进。若不是处理教派事务多少牵扯了精力，成就还能更高。

这一切，当然多亏了王陆，所以叶轻尘对王陆早已是忠心耿耿——哪怕近些年王陆专心在灵剑山中修行，对教派事务越发放手。

“局座大人，这次接到您的指示，我立刻就赶来了，而且照您吩咐，带来了这订制版凌云舟，凌云2000。”

说着，叶轻尘念动咒语，那三丈长，通体浑然的飞舟便开了一口，露出舟中空间，从入口看去，里面竟一片豁然，远比看上去要广阔得多。

琉璃仙顿时瞪大眼睛，心想这和书里写得可完全不同，书里说凌云舟简单易用，性价比高，但飞行时空间狭窄，修士往往极不舒服，但这么看来，全然不对啊。

王陆见琉璃仙疑惑不解，笑着解释道：“这是我让手下人去玄天馆侨天工堂专门定做的土豪版凌云舟，舟内另辟洞府，一应器具应有尽有。来，先进去再说。”

进了这飞舟，少女心中更是震撼，原来舟内空间还不仅仅是从入口看到的大厅，沿大厅边缘，还有通往上下的楼梯，内里不知藏了多少房间！

在少女无比的惊诧中，叶轻尘再次念动咒语，将入口关闭，飞舟腾空而起，内部却平稳无一丝晃动。

发动了飞舟，叶轻尘对王陆说道。“可惜这次天工堂三品以上的匠师都不在，所以这舟内洞府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您说希望能有的山水草木，歌舞艺傀儡还无法实现。属下无能，还请局座大人原谅。”

王陆径直在大厅的一个躺椅上坐下，挥挥手：“无妨，短短十几天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不错了，毕竟咱们又不是至尊客户，消费积分没刷到那个份上，等以后有机会再造一条满意的吧，先凑合着。”

说完，王陆看了看正在舟内四处好奇探险的琉璃仙，笑道：“老叶，把备好的酒菜都拿出来吧。”

“是。”

不多时，一桌奢华的酒菜摆了上来，正在楼上楼下疯跑的琉璃仙顿时被牢牢吸引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厅中摆出的饭菜。

天香雨露，朱玉五花，翡翠白菜，玄冰乳酪……这，当初在御宴酒楼之中，琉璃仙都未曾见过如此奢华的菜品，这，这是真的吗？

饶是以剑心通明的澄净心性，都未能从这无比的震撼中超脱出来，只是发愣的片刻间，琉璃仙已经忍不住开始不停地吞咽口水。

王陆哈哈笑道：“愣什么，这就是给你吃的！”

“真，真的！？”

王陆已经径直挑起一块肥嫩的羊排，丢给了笨狗，被其一口吞下。

“不吃没有咯。”

“我要吃我要吃！”

一桌足可供十余人饱餐的酒菜，不多时就王陆和他的两个最好的朋友打扫干净。以琉璃仙的澄净通透体质，本来很难有饱腹之感，但此时一桌酒菜之后也是禁不住地满足。

“老叶，酒足饭饱，节目可以上了。”

“是。”

却见大厅中又响起袅袅丝竹声，王陆仰在躺椅中，微微摇晃着好不惬意。

琉璃仙已经忍不住心中好奇：“王陆，这飞舟……是你买的？”

“不错。”

“这要花多少钱啊？”纵是以琉璃仙的天真烂漫，也知道这般奢华的飞舟定是天价，至少单单方才那一桌饭菜，就要上万白银，或者数百灵石了。

王陆笑了笑：“优惠价，八十万灵石。”

“八，八十万！？”琉璃仙不可思议地重复着数字。“好，好有钱。”

王陆哈哈大笑：“公款消费采购公务用车，当然有钱！”

“公款消费？”

“不错，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在山下有自己的事业，我办了一个教派。”王陆点点头，认真说道，“虽然智教是我一人所创，但合格的经营者就要做到公私账目分明，该公家花的钱，一分一毫也不能花到私家账上来！”

“啊！？”琉璃仙只觉得王陆这番理直气壮的说明有些问题，却也指不出来。

愣了片刻，琉璃仙又怔怔说：“可是，师父说，下山历练要勤俭节约……”

王陆一挥手就给她打断了：“笑话！我堂堂智教一把手，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万万人的脸面，我若是搞什么勤俭节约，只会让人把智教瞧得小了。”

说着，王陆潇洒地一躺：“小琉璃，好好学着点吧，这就叫领导待遇！”

第三章：琉璃仙在云州的亲人！

凌云舟一路向西北而行，往云州飞去。这飞舟翱翔高空，可日行数万里，纵使以九州大陆之广阔，也只需一两日工夫便可飞离苍溪州地界，进入毗邻的云州。对此，琉璃仙满是惊叹与为难，因为下山前师父曾认真告诫说，这一次前往云州的历练，沿途一定要多看多记，上一次入世历练，完全变成了美食旅行，这一次切不可再那么胡闹。以他们两人的脚程，到云州这一路至少也要十来天时间，一路上要认真观察，细心思考……

可是，看着飞舟之外白皑皑的云层，以及晴朗的日空，琉璃仙单纯的心思里不由疑惑，现在这么飞，用不到两天就到云州啦，那沿途这些东西也要记么？不过……既然师父要求了，那也只能记了。

琉璃仙虽然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但记心极好，呆呆地站在大厅边缘，看着窗外飞瀑一般后退的云团，心中已经将眼前景象全数记了下来，甚至自动将翻腾的云团脑补出了各自的形象，比如有的像椭圆的烤肉，有的像方形的烤肉，有的像正在滴油的烤肉，还有的……少女认真地记忆着，准备回去将自己的记忆结果认真说给师父听，相信他老人家一定会高兴的。

至于王陆和叶轻尘，此时则围在大厅一张茶几旁，由叶轻尘对这几年来的工作进行汇报。

王陆在山中修行的这几年，智教的工作总结每隔十天都会准时通过顺丰邮递送到无相峰上，因此大概的情况还是了解的，但一些重要事务的细节，就需要叶轻尘口头补充。

总的来看，智教的发展已经进入了一个良好的上升轨道，即便没有王陆手把手的扶持，也拥有了自行发展的基础。如今智教教徒，宽泛地统计数量已经超过万万人，而大明国作为智教的根基，更是被经营的铁桶一般，叶轻尘、李娜娜、明云道人这三大巨头，在大明国内声望比起宰相也不遑多让，教派的动员组织能力堪称逆天。

而集合万万人的力量，加上五年前王陆的巨额投资，智教在基础建设方面已经取得了极大的成就，下品灵物灵植等的产量之大，就连玄天馆也为之瞩目，并在年前签署协约，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而单单是靠这些基础层面的建设，智教每年能够得到的收益就已经令了解内情的人为之瞠目。

如果是单纯为了敛财，此时的智教已经可以进入收割期，王陆当年的惊人投入，最多十几年就可以回本，而若是进行一些简单的资本操作，收益更为惊人。

不过王陆的野心不仅于此，因为灵石一物，到了高层就渐渐失去了价值。几万灵石或许能买一个金丹真人当打手，但就算一百万灵石也很难请元婴真人出面，在玄天馆出示贵宾身份，能以数十万灵石购买八品灵宝，然而品级再高一些就有价无市。

而王陆的解决方案就很简单：产业升级，日后自给自足。要实现这一宏伟蓝图，最大的问题是人才不足，如今智教教徒万万人，但教派的几个副教主仅仅是虚丹修为，而且在虚丹中还不算强。尽管花钱雇了几个金丹级别的打手，但总体来看距离一个成熟的教派还差得远。

怎么办？很简单，砸钱。智教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尽管对于那些真才实学的名士来说，单靠灵石很难吸引得到，但名士不来，来几个在名门大派混不下去的破落修士，也胜过叶轻尘这等散修。

王陆要求智教拿出重金来引进人才，并为之提供极其奢华的福利待遇，这项战略实施至今已有半年多，着实吸引了不少名门正派虽看不上眼，对智教来说却珍贵无比的人才过来，发挥了极大的推动作用。而王陆作为智教的一把手，也顺理成章地享受了应有的领导待遇。事实上这种事领导不带头，反而让旁观者怀疑你的实力，而王陆正是要用这凌云2000来昭示天下：智教财大气粗，底气十足！诚聘英才，欢迎加盟！

和叶轻尘交代完教派工作，时间才过去大半天，然而这位虚丹境界的副教主已经感到身心俱疲。

在王陆面前汇报工作、听取指示，压力着实有些大。尽管眼前的年轻人修为还差着自己一个境界，可叶轻尘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八年前王陆还是练气期时，已经能以无相剑抗衡自己引以为傲的七星剑法，而八年过去，如今自己恐怕连让他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了……单凭那条杂毛笨狗，自己便不是对手。而且王陆虽然说话时语气平和，但言出必中，叶轻尘这几年的失误被他轻而易举地就挑拣了出来，虽然没有批评，却让他冷汗直流。

好在难熬的时间总算过去了，叶轻尘舒了口气，笑着为王陆介绍起了云州的风土人情。

云州位于苍溪州的西北方向，作为九州大陆的重要组成部分，幅员辽阔，物产丰富等等自是不必说的，其最大的特点就是：乱。

不同于有万仙盟五绝镇压的苍溪州等州，云州地界上始终没有出现过威慑力特别强大的教派，就连万象宗、流云宗这个级别的门派也没有，一州之地，被数十上百个诸如白龙观、慈云山的三四品门派瓜分，说好听了是百花齐放，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军阀割据之势。

不过这般的形势，有利也有弊，好处是形势混乱，有利于智教这样的教派浑水摸鱼，坏处则是一个不小心就会翻船，以智教的实力，还比不得那些三四品的宗派。

所以王陆数日前传信叶轻尘，要他备好凌云舟，一道前往云州，就让叶轻尘很是好奇，局座大人这一次去云州究竟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替师父送个信而已。”王陆轻描淡写。

叶轻尘却有些惊讶和恼怒了：“送信这等杂务交由顺丰的人不就行了，何必劳动局座大驾！？”

王陆哂笑：“入乡随俗，在山下我是智教一把手，教主之尊。在山上我只是首席弟子，没资格摆什么谱。何况除了送信之外，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老叶，云台山周边地区，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没有？”

叶轻尘功课做得很足，想了一会儿便说：“云台山在云泰帝国境内，上有白龙观、慈云山等上品修仙门派的势力存在，下有云泰帝国的皇权镇压，相对比较安稳，不过最近有其他州的门派在云台山附近建立分舵，态度蛮横，闹出了不小的矛盾。”

听到这里，王陆心中一动，猜测师父所托之事，很可能就与此事有关，于是提起精神：“哦？详细说说。”

叶轻尘一愣，不由苦笑。云台山的消息，他也只知道大概，哪里详细得起来？不过有一说一，叶轻尘还是将事情轮廓叙述了一遍。

挑起事端的，是本部位于天南州的三品宗派驭兽宗。一年多前，驭兽宗多名长老携上百名弟子从天南州不远万里来到云州，在云台山附近建立分舵。对此，地主云泰帝国并未阻拦，相反，皇室和朝廷对此还乐见其成，能多一个不强不弱的外地修仙宗派入驻，有利于他们在多个修仙宗派之间玩弄权衡之术，从中渔利。

至于云泰帝国境内的本地宗派，也没有表示反对。一来是三年前驭兽宗宗主修为精进，已至元婴巅峰，驭兽宗在三品宗派间已经算得强力，比起不过四品的白龙观等宗派要强不少。二来，云台山附近没什么值钱的资源，占就占了，还能顺势卖个人情，何乐不为？

然而才一年过去，和谐的氛围就无法维持了，驭兽宗与当地官府发生矛盾，几名修士击伤了附近的平民，在官府派人质询之后，又打伤了官兵，侮辱官员。这种事情说大其实也不大，毕竟修士们高高在上，无法无天。然而当白龙观的修士受托前往驭兽宗分舵讨个说法时，却遭到了羞辱谩骂，之后更升级为武力冲突，矛盾就开始激化了。

“还好后来在万仙盟的调停下，事态没有进一步升级，驭兽宗的分舵舵主出面道歉，白龙观和云泰帝国则勉强接受……但根源问题不解决，我看这种平静也持续不了多久。”

“根源问题？”

叶轻尘摇摇头，一脸反感地说道：“驭兽宗来此建立分舵的，是宗门中比较激进极端的一派，三观和常人迥异，偏偏又自以为是，行事极端，从来不容反对声音。”

“具体是指？”

叶轻尘说道：“局座大人您也知道，驭兽宗的修士平日里常与灵禽灵兽为伍，并结下深厚感情，所以嘛……”

王陆脑中一转，便大约将事情缘由全部猜透，不由冷笑一声。

“有意思，这一次的对手是小动保么？”

说到这里，王陆转过头，看了看地上的杂毛狗，又看了看在窗边看云彩的琉璃仙。

“妈的，你们倒是遇到亲人了……”

第四章：素食之都

云台山驭兽宗发生的事件并不令人意外，万仙盟的门派成千上万，绝大多数都免不了要和凡人打交道，如昆仑仙山那么阳春白雪，不食人间烟火的没有几家，而只要打交道，就免不了产生矛盾，并不稀奇。此外，万仙盟中门派文化较为奇葩的也不在少数，喜爱与灵兽为伍的驭兽宗相较而言还算比较温和的，毕竟整个矛盾也不过局限于打伤了几个人，损了云泰帝国皇室和白龙观的颜面。

若是遇到那些真正的极端宗派，直接让几个低阶弟子，身上捆了熔岩之精，爆裂符文等物高喊着什么胡什么巴的去搞自杀袭击，那才叫精彩之极。

这件事唯一能引起王陆兴趣的，就只有驭兽宗这块招牌，作为三品宗派，虽然在上品这个大类中算是垫底的，但终归是上品门派，白龙观、慈云山等都是云泰帝国境内沿袭上千年的宗派，也只是四品，位于中品之列，等级上存在差距。

这其中的差距，对王陆来说颇为重要，因为用上品宗派刷声望，效率可绝不是中品能比的。

而根据一年前灵剑派新出台的一项关于首席弟子的补充规定，目前，除了首席弟子这个称号之外，门下弟子若是做出了什么提振门派声望之事，依照影响大小等因素获得相应的积分，并通过消耗积分来获得天剑堂授予的多种门派称号。

毕竟，首席弟子的数量有限，不利于激发门派整体的积极性，但称号上就没有限制，可以百花齐放。

而门派称号不仅仅是一种荣誉，更有实质的奖励，天剑堂会依照称号特点为其打造相应等级的装备，而天剑堂出品岂能是凡品？上品法宝并不稀奇，就连灵宝都能量身打造。

对于身家亿万的智教一把手来说，灵宝或许并不太稀罕，但量身打造的灵宝就不是一般的稀罕了，八十万灵石或许能买一件八品灵宝，但是想要一把和坤山剑一般合手的，王陆就算投资八百万也难。这一次下山，刷声望，开启称号，换取法宝，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而按照门派的积分制度，王陆若是能将驭兽宗的这处分舵踏平了，刷到的声望点比起连挑白龙观、慈云山两处总部还要多。

当然，以王陆现在这点本事，去找一群由金丹真人创建的分舵，那是自寻死路，而且驭兽宗的名声纵然不好，也不算恶，莫名其妙跑去找麻烦，道理上也说不通。

王陆心里盘算了一下，姑且先将此事记了下来，也不忙于行动。

思考间，叶轻尘殷勤地问道：“局座大人这次去云台山送信，莫非是灵剑上仙们和驭兽宗的人有交情？”

王陆皱了皱眉：“不会，我们跟什么人都没啥交情，单机党。”

“……”叶轻尘心里犹豫着，是要称赞灵剑派清高若雪，还是陪局座大人一起嘲讽山门……这其中尺度着实难以把握。

想了想，副教主决定转移话题：“那不知大人是要送信给何人？虽然智教在云泰帝国还没打开局面，不过打探一些消息还是方便的。”

王陆看了看手中的信件，说道：“那人我也没见过，只听师父口头交代了两句，不过，听名字应该是个光头吧。”

“禅宗？”叶轻尘奇怪了，“云泰帝国境内，禅宗修士并不多，云台山附近甚至就没有禅宗门派，难道是个散修？不过也没关系，您跟我说一下那位大师的法号，或许我知道呢。”

“勾若。”

“……”叶轻尘愣了很久，轻声问，“什么？”

“勾若禅师，听说过没？”

“……属下孤陋寡闻，实在不曾听闻，不过我可以发动智教教徒，或者拜托云泰帝国境内的万仙盟相关机构……”

话没说完，就被王陆用冷冷的，仿佛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瞥了一眼：“这一次到云台山附近找个城市停下，再之后的事情就不必你来管了，打听消息也不必。”

叶轻尘一怔，随即暗骂自己糊涂，王陆这摆明了很可能要去找三品驭兽宗的麻烦，智教若是非要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一旦被人察觉，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

一天后，凌云舟降落在云泰帝国境内，云台山脉南侧的启德城外。

启德城作为云泰帝国一府的府城，规模庞大，人口数以百万计，城内车水马龙尽显繁华，而且令叶轻尘为之惊叹的是这座城市中充满了修士的气息，除了那些造型平凡，但做工用料都颇为讲究的普通民居外，还有为数不少的修士居所，例如浮在空中的庭院就有不下十处，而城中居民对此视若寻常，显然早就适应了。

而这还仅仅是云泰帝国的一府府城，若是换成首都，不知又是何等繁华景象。

叶轻尘不由叹息。“唉，真不愧是云州，一个府城就如此景象，大明国的首都与之相比也颇有不如。难怪人们说九州之中苍溪州最弱，的确是有差距啊。”

王陆说道：“有差距就追呗，光感慨有个屁用，还是说你想跳槽移民？”

叶轻尘知道自己接连说错话，在领导心中已经扣了不少分，一边暗骂自己愚蠢，一边则非常识趣地告退离开，不再打扰王陆。

叶轻尘走后，王陆将凌云舟以咒语收入芥子袋，而后并不忙于进城，而是在城外认真打量了一番广袤城池，总觉得这座城市有些不对，于是伸手拍了拍琉璃仙：“小琉璃，说说看法。”

琉璃仙皱了皱鼻子，清澈的目光中映出了城池的轮廓。

或许琉璃仙永远也做不到旁人的聪明伶俐，但正因为她的性情极度单纯，反而能更为敏锐地洞察到事物的本质。五年前云台上的决斗，琉璃仙甚至比台下的长老更早察觉到王陆有心魔大誓的加成，以及临阵筑基之能，洞察力非常优秀。

“好像生病了。”片刻后，琉璃仙简单明快地给出了结论，然后就取出牛肉粒儿欢快地吃了起来。

“生病了？”王陆琢磨了一番，心中大致有了猜测，“好，先进城看看去，这种繁华都市，应该有当地特色美食吧？”

琉璃仙一声欢呼：“好哦！”

杂毛狗也开始吠叫不止，满心欢脱。

……

一人二宠进城后，并没展示出修士身份，就如启德城内随处可见的外地旅客一般，在城中充满好奇地四处游荡。

一路上，王陆给琉璃仙和笨狗各自买了零食，这云州的饮食习惯和苍溪州的确颇有不同，城内美食自有特色。不过走了三五条街后，王陆就发现了一个不出意外的规律：肉类极少。

在一家生意清冷的熟肉铺子中，王陆一边要了几条腊肠，几大块熏肉，一边在结账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老板，有没有红烧狗肉？”

话音刚落，就见那壮硕如铁塔一般的肉店老板脸色剧变，下意识就想伸手把王陆推出店门。不过这时候王陆已经取走了腊肠，还在掏钱，就这么赶出去的话，生意可就白做了。

于是老板赶忙迈出几步，将店门关上，然后气恼地埋怨道：“你们这两个客人可真是……自己找麻烦就算了，别连累我啊！看你带着一条狗，还以为你……想不到这么不懂事！”

王陆奇了：“老板这是什么话？买你这堆东西，反遭你埋怨？那也罢了，方才那堆腊肠熏肉我也不要了，这就走人。”

老板一把拉住王陆：“你这又是不识好人心！我告诉你，你在别的地方随便怎么说，但在这启德城里，最好少提什么狗肉。”顿了顿，又一脸无奈，“别说狗肉……什么肉都少吃为妙，我看这启德城，要不了几年恐怕就得人人吃素了。”

王陆问：“这是什么道理？我可是听说这启德城乃远近闻名的美食之都，怎么变成素食之都了？”

肉店老板在门口探头望了望，确认四周无人，才坐下来抱怨道：“还不是那群修士，你这外来人是不知道。一年多前，这启德城北边的云台山上来了一群自称驭兽宗的修士。然后便四处说什么这肉不能吃，那肉不能吃，规矩比王法还大。虽然不能明着找你麻烦，可暗地里使绊子，也让人受不了啊。”

王陆乐了：“驭兽宗？他们饲养灵兽，难道是靠馒头花卷么？那些凶悍灵兽不一样是以肉为食？”

“嘿嘿，谁说不是呢，可惜在人家眼里，我们这些黎民百姓还比不得他们豢养的飞禽走兽……”老板说着，更觉得窝囊，“我这店，两年前还是这一片生意最好的店铺，现在你看看，还有几个人上门？”

王陆点点头：“那可得多谢老板你提醒了，不过，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老板说：“是，也不是说什么肉都不让吃，而且就算不吃肉也死不了人，所以大家抱怨归抱怨，日子也过得下去。只可惜老子一辈子手艺都在这上面，却不知以后要怎么吃饭了？”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嘛。”王陆听到这里，消息已经收集足够，便不再和老板攀谈，径直出了门。

驭兽宗在启德城的影响还是有限，否则单凭方才那老板对驭兽宗的非议，便是取死之道。

既然如此，在城中只要不主动挑事，就不存在什么麻烦。

理论上……

第五章：道友请留步，此物与我驭兽宗有缘

从肉店出来，王陆带上两个最好的朋友便往城市中心走去，在确认了这座城市的基本环境后，王陆基本放下心来，驭兽宗对启德城的控制有限，想来这个分舵也没有将此处看得多么重要，主力都在云台山附近。在这里推行素食主义的，多半只是几个练气、筑基期的小字辈。

唯一麻烦的问题在于，任由这些小字辈在城中搞得满城风雨，可见本地势力乃至万仙盟的影响力就更为衰微……也不知是不是连相关服务机构都倒闭了。

如启德城这种规模的城市，一般都会有万仙盟或者当地大派在此设立办事处，接待四方而来的云游修士。王陆在城外时看到城中心处有十余座空中庭院，以及大量的修仙设施，可见修士的存在在这里已经非常普遍、理所当然，那么应该不缺办事处。不过如今有驭兽宗的人来捣乱，就未必那么顺利了。

一路走了半个时辰，加上中间几次问路，王陆总算找到了启德城的万仙盟办事处，却是一间古朴精致的小楼，门口挂了一块匾额：万仙盟云州部云台厅启德城办事处……好吧，显然这云州部的负责人是深受白话文运动影响，连招牌都写得如此平易近人。

启德城的人显然早已熟知了这座小楼，虽然位于市中心，但前后并无多少行人，门口也就没有设置什么卫兵，王陆大大方方进了门，只见楼内一个宽敞的厅堂，一个二十三四的姑娘坐在柜台后面，神色有些懒散漠然，见到王陆等人进来，便挂上一副温度严重不足的笑容：“两位道友，欢迎来到启德城，请二位按照规定在这里进行注册备案，之后便可以领取由我处编写的导游手册，并享受相应规格的便利服务……”

这基本上是万仙盟各处的通行规则，王陆从芥子袋中取出自己和琉璃仙的证件递了上去，等待审核。

“哦，岳陆、岳仙，云州天水湖岳家的人？”负责接待的姑娘以法术读取了证件中的信息，看到了天水湖岳家的独特印章，不由点了点头。

天水湖那个修仙世家，实力虽然不强，但传承也有些年头，勉强算是名门——至少是地区级的名门吧，眼前这两名修士看起来修为平平，但既然是名门出身，至少懂规矩知礼节，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却没想到手中两张金灿灿的证件，根本是王陆拜托岳馨瑶伪造的……此行北上云州，至少开局阶段，王陆打算以低调为主，几人乘坐凌云舟而来，在进入云州地界以后就启动舟内阵法做了伪装，将表面的云银涂层隐去，看上去就像一艘再寻常不过的二手飞舟，倒也符合岳家修士的身份。

“那么，这是两本导游手册，请您收好。上面详细说明了启德城及周边地区的基本情况及注意事项，此外……”

王陆不等那接待姑娘将套话说完，便直接送上了三块灵石：“再要一本资深手册。”

姑娘见到灵石，眼前一亮，连忙从柜台中翻出一本明显厚重些的书册——上面记录的消息更全面，也更重要，因此当然不会是免费的，不过一本也就两块灵石，多的那枚当然算自己的额外收入。

王陆拿过资深手册，看也不看就收了起来，然后又递了一块灵石过去：“我想找个人。”

姑娘一怔，随即面现难色：“这个，不瞒您说，若是一两年前，别说找个人，只要您出得起价，就是买个人我们也办得到，但是现在万仙盟正准备撤出启德城……虽然办事处的几项基本业务还保留着，但其实已经没有人继续做了，就算您交付了预付金，我们也很难拿出成果来。”

话是这么说，但姑娘却悄然将那枚灵石拿了过去。

王陆点点头说道：“我看这启德城的办事处的确有些破败。”

“不过呢，虽然很多业务做不成，但我在这里也呆了好几年，若是简单的消息，我也可以帮你查哦。”姑娘说着，目光闪闪。

王陆笑了笑，又送上五块灵石：“我想找一个叫勾若禅师的人。”

“勾若禅师？”姑娘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这……没听说附近有什么出名的禅宗修士诶。”

手里拿着五块灵石，小姑娘死抓着不想松手，但又实在想不起什么勾若禅师，心中渐渐焦急。虽然这岳家的小帅哥儿出手阔绰，可人家也不是傻子冤大头，自己赚点小外快是不错，把人家惹恼了的话……如今这办事处里可没多少人能帮自己。

焦急间，小姑娘忽然看到王陆脚下那条正啃酱骨头的杂毛狗，眼睛不由一亮。

“你要找的那人我是不知道，但我可以附送你个消息。”姑娘有些得意地说道，“在这启德城，乃至云台山脉周边，最好别把你的灵宠这么公然放出来，尤其是灵犬。”

王陆问：“这是什么原理？”

姑娘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过身子，轻声说道：“因为驭兽宗啊，驭兽宗你知道吧？最近正在搜集各种灵宠，尤其是灵犬，见到就收，甚至巧取豪夺。”

王陆笑着用脚踢了踢笨狗的后腿：“收集灵犬？这种杂毛品种他们多半看不上眼吧。”

姑娘摇了摇头：“难说难说，听说只要有灵性，可归于灵宠一类他们就收，好像在做什么大动作。”

王陆问：“打算做百狗宴么？”

小姑娘大吃一惊：“你可别胡乱说话！”

然而警告终归来得迟了，只听楼外两声齐齐的冷哼，两名白衣女子在楼外冷眼相望。

那万仙盟的小姑娘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说道：“今天办事处提前打烊，我要关门了。”

王陆也不在意，拍了拍正在吃零食的琉璃仙，踢了一脚杂毛笨狗：“走人了。”

……

出得门外，那两个白衣女子正好堵着，目光颇为不善。

王陆也反过来打量着她们，不消说，多半是驭兽宗的道友了，两人外表看来二十六七，修为则在筑基中品左右，以这般推测，资质根骨等就算在驭兽宗里也只是平平无奇——毕竟看起来二十六七左右，实际多半是三十以上了，连修士的驻颜术都挽救不了她们，资质怎么也称不上好。

尤其是身边有个琉璃仙，修仙十余年，实际生理年龄已经二十五六，看上去却和十五六岁时一模一样，而且恐怕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大的变化。这对比实在太强烈了。

这两个中年妇女盯了王陆一会儿，其中一个脸盘大些的警告道：“以后说话小心点，看你也是有灵宠的人，何必嘴欠说那些下贱的笑话！”

而后便不再理会，因为在门外的时候，她们也听出了王陆和琉璃仙的来历，天水湖岳家不算强，但终归也是修仙世家，没必要因为人家一句玩笑就闹得不可开交。

然而正准备转身走时，另一个妇女却拉了拉她的衣袖，那大脸盘的妇女微微一愣，目光顺着师妹的手指往下一看，顿时一惊。

此时王陆却没心情跟两个中年妇女废话，转身要走，然而才刚刚迈步，就听身后那大脸盘的妇女开口。

“道友请留步。”

“卧槽！？”王陆简直惊诧莫名，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两名中年丑妇居然要对自己图谋不轨！？

你们到底是驭兽宗还是阴阳宗，要不要这么饥渴！？

然而下一刻，那大脸盘妇女便伸手指着王陆脚下的杂毛狗：“敢问道友，这小家伙应该是你的宠物吧？不知可否割爱？”

王陆皱起眉头：“割……爱？”

然后踢了笨狗一脚：“喂，人家说要我给你做绝育手术，你怎么看？”

笨狗：“汪！？”惊骇之下，硬邦邦的大酱骨头直接咬碎掉了。

大脸盘妇女拧着眉毛：“我是说，此物于我驭兽宗有缘，我们打算出钱买下它。”

王陆笑了：“你们出多少钱？”

大脸盘犹豫了一下，因为看出对方并非贫乏的修士，开价太低根本不现实。

“我出，一千灵石！”喊话时，大脸盘妇女只觉得浑身的肉都在疼，那可是她几年的积蓄啊！

王陆回之以“穷逼滚”的笑容，转身就要走。

“等等，两千！”却是那师妹开口加价。

作为驭兽宗的修士，她们修为不算高，但辨别灵兽的眼力却相当不错，王陆脚边的杂毛小狗看起来没什么出奇，但体内却隐藏着惊人的力量，虽然无法明辨品种，但至少能肯定绝非凡品！

如此灵兽，交给区区岳家人来养实在暴殄天物，若能将此物取来献给门中长老，好处享用不尽，如今这两千灵石，最少也能有十倍二十倍的收益！

可惜王陆根本不稀罕这一两千灵石，大步离去，毫不留恋。

师姐妹两人面面相觑，正琢磨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物事的时候，却见王陆停下了脚步，转身问了句话。

“钱嘛，我不缺，不过我想找个人。”

师姐妹大喜，连忙说：“放心，这云台山脉周边，早就是我们驭兽宗的地盘，就算是只虫子我们也找得出！”

“我想找勾若禅师。”

“勾若禅师？”大脸盘妇女面现难色，显然没听说过有这么个秃头。而师妹目光一转，却笑道：“我好像有些印象。”

王陆扬起眉毛：“哦？”

“嗯，我听师父提起过，是个高手。”

师妹说着，认真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可惜王陆神色冷淡，看不出什么变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找个地方喝杯茶？”

说着，还努力摆出诱惑的姿势——这师妹倒的确比她师姐漂亮不少。

同时，目光中也压制不住有些凶光闪烁——这启德城内，驭兽宗可以为所欲为的区域还是有那么几块的。

王陆愣了一下。

然后他非常果断地伸手一搂琉璃仙的肩膀。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六章：琉璃仙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面对王陆突如其来的反应，驭兽宗的女修士顿时惊呆了。

大脸盘的妇女怔怔地指着王陆和琉璃仙：“你，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你们不是，一个家族的吗？”

王陆点点头：“是啊，这是我妹妹，我是个不可救药的妹控，每天都要枕着妹妹的内衣才能睡觉，你们满意了？”

说完，转身就走，再不理会那两个试图空手套白狼，却明显没资本没智商的蠢货。

而那两人早被王陆的告白宣言所震撼，一言不发地愣在原地，回过神的时候，那二人一狗早就走得远了。

……

“王陆王陆，你刚才说我是你妹妹，可我分明比你年纪大啊。”

走在路上，琉璃仙忽然开口问出了困惑许久的问题。

王陆摸了摸她的脑袋：“可是你智商比我低啊，所以是妹妹。”

“哦，是这样啊。”琉璃仙了然地点点头，并且试图将这个推理过程记录下来，片刻后她又问，“你刚才说妹控又是什么意思？”

“妹控就是妹妹控制者，你看四师伯也说让你下山后要听我的话对不对？”

“哦，原来如此。”琉璃仙继续点头，“那枕着妹妹的内衣睡觉呢？”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涉及高深的修行法，对现在的你来说还太艰深了，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讲。”

“嗯，好！”

应付了琉璃仙，王陆决定不在启德城久留，方才虽然将那两个驭兽宗的女修糊弄了过去，但对方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毕竟，如今的王陆和琉璃仙，对外展示的修为是练气上品——出门在外，尤其云州这种相对混乱的地方，太出色也是种麻烦——恰恰会让对方有铤而走险的理由。

岳家的身份，在云州境内也不算太有威慑力，至少不会比驭兽宗的牌子更硬，综合来看，对方铤而走险的可能有七八成。

要说怕，王陆当然不怕，别说对方区区筑基中期，就算虚丹中期来了，王陆认真起来也能在三五回合内收拾对手，不过呢，下山前掌门师伯还特意找到自己，嘱咐了一件事。

“王陆，你在灵剑山修行已经有十年了，这十年来，你让山中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哪怕在这万仙盟五绝之中，你的表现也是最优秀的。无论是功法的修行，还是其他方面。但是你行事喜欢咄咄逼人，锋芒过盛，我不想说这一定是坏事，但你还年轻，没必要将自己的风格就这么锁定下来。这次下山，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无论遇到问题，退让一次，当然也仅只一次。退让之后若是对方仍咄咄逼人，你再以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

王陆当时想了想，反问道：“可以把这个当做是师门布置的挑战任务吗？”

掌门真人笑道：“好，就当做是对你历练的一次提高要求，你若是能顺利完成挑战，自然会有相应的积分奖励。”

按照当初的约定，王陆在办事处楼前选择了一次退让——当然，大概也只有在他自己眼里，那才算得上退让。

如今王陆选择出城，一方面是因为这启德城虽大，但想要打探出勾若禅师的消息，多半是没了指望——万仙盟不知道，驭兽宗也不知道，这勾若禅师的身份比自己预想的要神秘许多，或许只有亲自前往云台山，才能找到线索。

另一方面，虽然按照规定，第一次可能冲突的时候要选择退让，但当时也没说不能钓鱼嘛~带上琉璃仙和杂毛狗出城，若是那两个妇女识趣，那么一切都好，若是不识趣的话……

王陆看了看身边的琉璃仙和笨狗。

在山上习练多日的战法，也算有了施展的空间了。

……

驭兽宗的女修士并没让王陆失望。

出城不久，在一片树林之中，王陆就被二人截住了。

当然，这一点都不稀奇，因为笨狗身上还留着她们两人所下的追踪术法。

驭兽宗在与灵兽相关的法术方面，放眼万仙盟也是一流水准，就连万法仙门的修士也时常与驭兽宗就相关方面开展合作。那两个妇女修为平平，但下术的手法颇为高明，若不是遇到了王陆和琉璃仙这等水准的修士，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道友请留步。”

同样的话语，第二次说来已经再没有当初的收敛和客气，两名女修士面目肃然，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她们是拦路打劫的，甚至大脸盘的师姐直接就将她的法器祭了出来——一条金光闪闪的鞭子。

不过先开口的却是那个漂亮一点的师妹，她勉强挂着笑容，试图先礼后兵。

“这位道友，先前在城内你走得太急，好多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完。你身边那只灵犬，与我驭兽宗有缘，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割爱。”

王陆笑了：“有缘？有什么缘说来听听啊。”

那师妹显然做了一番功课，认真说道：“我驭兽宗的名头，道友想必听过，论调教培养灵兽，在九州内是首屈一指的。贵家族虽然也有所长，但并不擅长驭兽的功法。”

“然后呢？”

“你这灵犬天生灵异，若是能得正经的培养，前途无限。恕我失礼，但是像你这么养它，恐怕会生生把它养废掉了，暴殄天物。”

“然后呢？”

师妹皱眉道：“然后？然后你要是真心为它好，自然该给它更好的前途，而不是用什么多年感情之类的理由来束缚它！”

王陆险些喷出血来：这娘们儿哪儿找来的台词？哪怕我真是个妹控，也绝对不可能喜欢人兽这一口啊！

不过喷饭之余，王陆也不忘反唇相讥：“照你这话说，男人若是真心爱上一个女人，就要想办法给她下烈性春药，然后趁夜丢到高富帅的床上，若能一发中地怀上孩子，日后便少不了荣华富贵。同时男人则该藏在窗外，听得心爱的女人被高富帅搞得欲仙欲死，自己先撸为敬，是这个节奏么？”

说完，王陆放开了掩住琉璃仙双耳的手，等待着两个中年妇女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那师妹狠狠地说道：“像你这般卑鄙下流的主人，不配拥有灵宠！”

同时，手中的法器渐渐亮起光芒，形势越发凶险。

王陆嘲笑道：“既然想当婊子，就少给我立牌坊了，拦路抢狗还说得冠冕堂皇，倒真不愧是小动保出身！”

两名女修士不再答话，话已至此，除了动手还能怎样？而两人仔细盯视着对手，发现对方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中法器上，不由安心。

大概是岳家刚刚外出历练的新人吧，经验严重不足啊，和驭兽宗的人动手，怎能将重点放在修士本人身上？

然而正待冷笑间出手拿下对方时，却忽然听那名为岳仙的女孩儿笑道：“好可爱的小狗！”

说话间，上前两步，附身探手，光线一阵扭曲，一只表情不甘不愿地白毛小狗被琉璃仙伸手按在头上，然后再也动弹不得。

两名女修士脸色陡然一变！

那隐身的白毛狗是大师姐沈冬至最得意的灵宠，隐匿形迹的能力就连虚丹境界的修士都时常不能察觉，正是偷袭利器，想不到还未开战，就被对方那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一把揪了出来！

此时再看那岳仙的纯真笑容，两名驭兽宗女修士心中都有些发寒：此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王陆对此毫不惊讶，且不提那只隐形的狗就连他都能看得穿，以琉璃仙那逆天级的洞察力，就算是在灵剑山内，没有金丹级的手段也休想瞒过她的眼睛。而这两个驭兽宗的女修士空有拦路抢劫的蛮横，但自身实力实在太低端了。

“仙儿。”王陆强忍着浑身的肉麻，想出了这么个称呼。

“嗯哼？”琉璃仙则浑不在意，开心地逗弄着手上的小白狗，见对方怕得浑身颤抖，还试图喂它零食吃。在这紧迫的形势之下，倒显出几分童趣和温馨来。

然后王陆下一句话就把这气氛破坏殆尽了。

“你手上那只，就是今天的晚餐了。”

琉璃仙一愣，下意识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而被她纤手抚摸的隐形小白狗则终于禁受不住绝望，干脆地昏了过去。

“师妹，动手！”

沈冬至一声怒吼，手中皮鞭舞成一团金色的云，纵然她大半本事在灵兽身上，可身为上品门派的筑基修士，她自身的功力也绝对不弱。

可惜那要看和谁比。

“仙儿，出手。”

尽管命令来得比对手要迟，但琉璃仙的反应实在太快，王陆的话音还没落下，少女的飞剑已经直接洞穿了沈冬至的金云，破掉其本命法器，令妇女顿时一口鲜血喷出。而后剑光一转，轻轻巧巧地架在了师妹的脖子旁边，只一碰，就将她全身的防御法术击破殆尽。

师妹甚至没来得及呼唤自己的灵兽救驾，便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了。

一剑击败两位女修士后，琉璃仙收回飞剑，单手拎起昏迷的小白狗，打量了一番，有些为难地回头问道：“晚上真的要吃这小家伙吗？”

王陆还买来得及说话，就听琉璃仙恳求道：“不要吃它好不好嘛，哥~”

哥……

王陆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你，你这蠢材，居然在这种时候对自己人放大杀器！？

第七章：搜狗记

当愚蠢的琉璃仙对自己人放出大招之后，王陆果然不能抵挡，愣了片刻，而就是这片刻功夫，那两个驭兽宗女修士目光一凝。

“走！”

继而两道金光闪过，作为驭兽宗低级弟子保命的灵符被真言激发，走字符将二人裹成一团，飞速遁去。

琉璃仙看了看那团飞遁而去的金光，虽然立刻出手的话完全可以拦截下来，不过少女并没理会，而是继续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王陆，表达恳求的意愿。

王陆毫不客气地伸手拍打了她的脑袋。

“笨蛋！”

因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批评，琉璃仙已经不会去试图感到委屈了，只是很诚恳地问：“对不起，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王陆叹口气：“两件事，第一，你是灵剑派乃至九州修仙界同辈人中屈指可数的剑修，要有自己的风骨，矜持，王霸之气，总之不要乱撒娇，第二，我看起来像是什么都吃的人么？”

说着，王陆指了指被那两个驭兽宗女修士抛下的小白狗：“这东西是咱们的俘虏，晚餐我请你吃其他的。”

琉璃仙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哥你最好了。”

王陆顿时感到一阵无相剑骨都无法抗拒的寒冷：“……别叫我哥。”

“可是，你不是说我是你妹妹吗？”

“我的妹妹才不可能这么可爱，以后你就叫我师兄吧，反正我是门派首席，本来也压你半级。”

“嗯，好！”虽然完全无法理解，但琉璃仙有个极好的优点就是从来不问为什么。

搞定了琉璃仙，王陆用冷水泼醒了俘虏的隐形白毛狗，小狗苏醒后浑身一个激灵，立刻隐形试图逃匿，结果刚刚隐去半个身子，就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瞪视在前方。

那是一只体型和自己相差仿佛的杂毛灵犬，看上去傻乎乎的，嘴里还叼着一块酱骨头。然而对方不大的身体内，却仿佛隐藏了一个地狱，无形中散发的恐怖威势令白毛小狗的元神都要为之凝结，发动的本能法术也被打断失效。

杂毛狗看了它一眼，不屑地喷了口气，嘴巴继续咀嚼酱骨，仿佛在说：你若是敢跑，这酱骨头就是你的下场！

小白狗呜咽一声，抬头看了看王陆和琉璃仙，目光中流露出讨饶之意。

王陆见对方已经老实了，便点点头说：“会说人话不？”

小白狗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头。

“无妨，椛椛，你来当翻译。”王陆踢了笨狗一脚。笨狗不甘不愿地抖了抖身子，吐出骨头，“真你妈麻烦。”

而后便冲着小白狗一阵狂吠，小白狗颤抖着呜咽了好一会儿，便可怜巴巴地等候发落，椛椛酝酿了一会儿，对王陆说道：“这孙子名叫小白，是方才那女修士的灵宠，它愿意投降，但因为和主人交换过契约，和主人、门派有关的事情不能说。”

王陆乐了：“这小东西还挺没节操的，投降地这么快……至于契约嘛，仙儿，出手。”

琉璃仙伸手在小白头上一摸，小东西顿时感到一股锋锐的剑意沿着头顶直入元神，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要害，直接点在了一条无形的延伸线上。

下一刻，小白只觉得元神一松，某个束缚它多年的力量就此消失……它和主人的契约，居然就这么解除了！

琉璃仙剑心通明，剑下可斩世间万物，这驭兽宗的契约之力自然也不例外。

而没有了契约的束缚，小白很快便毫无节操地将主人的情况出卖了个彻彻底底。王陆对那两个中年妇女的隐私毫无兴趣，但她们不惜化身土匪，也要拦路截狗的动机，却很有些意思。

事实上王陆一开始就在想，驭兽宗在启德城内天怒人怨并不稀奇，但两个中年妇女公然拦路打劫，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利益驱使。驭兽宗再怎么说也是正道门派，宗派弟子公然打劫修仙世家的修士，这承担的风险着实有些巨大，没有利益驱动，怎么想也不可能。

而从小白口中，王陆得知，驭兽宗近期正在进行一个规模巨大的行动，整个分舵上下近千人全部投入其中，而大脸妇女等弟子，则被分配了一个奇怪的任务：搜集各种类的灵犬带回山中，而这项任务还颇为紧急。为此，分管大脸妇女的长老甚至明明白白地说出：只要是好狗，无论如何给我带回山里，必有丰厚奖励，巧取豪夺在所不惜，出了事我给你们担着！

逼得一个名门正派发出抢劫宣言，可见驭兽宗是真的急缺灵犬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然而这反而更让人奇怪，这万仙盟大小门派上万，大概没有谁家比驭兽宗更擅长驯养灵兽，而驭兽宗也一直是灵兽市场上的最大卖家，居然会急缺灵犬？

可惜再问下去，小白就无能为力了，毕竟它只是一条狗，还了解不到太深入的内容。不过就这些信息对王陆来说已经足够了。

“既然驭兽宗对灵犬的需求已经到了饥渴的程度……之后大概无需我们多做什么，声望值就会自己找上门来了。”

……

与此同时，云台山上，沈冬至和师妹两人两股战战，低头垂目，在师父的怒意之下强忍着维持站立不倒。

“也就是说，你们非但没能将那个奇珍品种带回来，反而连自己的灵犬都丢掉了？”

一位身材壮硕魁梧，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汉子冷声质问。

沈冬至颤抖着答道：“弟子无能，给宗门丢了脸，愿受长老处罚。”

那壮汉一声冷笑：“处罚？就算把你们两个碎尸万段了，又能怎样？说得好听，要是真按照门规处置，你们两个还不是要哭着喊着求我饶你们一命！”

师姐妹心下一沉，不约而同地考虑要不要跪地求饶。

“罢了，这次对手实力强你们太多……连我宗门的驭兽契约都被他们说斩就斩了，你们不是对手也不奇怪。只是，那天水湖岳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强的弟子了？”

长老自言自语着，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师妹大着胆子说道：“师父，那两人虽然厉害，但终归是修为低下，不足为虑。而且他们斩了契约，自以为诡计得逞，其实反而露出了破绽。小白出身驭兽宗，我们要追查它的位置并不难，顺藤摸瓜之下，那只奇异的灵犬也一定能够找到！”

肌肉长老撇去一眼：“你去找？”

师妹顿时语塞：“我，弟子修为低微，恐怕……”

“恐怕不是对手，所以想让为师出手？哼，这种世家弟子最是麻烦，打了小的出来老的，虽然传闻中天水湖岳家只是个边缘世家，但能培养出这样的弟子，怎么也不会简单了。如今咱们分舵处事情紧要，没必要节外生枝，只是奇怪了，他们到云台山来干什么？”

师妹大着胆子说道：“我记得那人说，想找一个叫勾若禅师的人。”

“勾若禅师？”长老皱起眉头，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忽而脸色一变，“勾若禅师！？去他妈的，分明是狗肉禅师那狗杂种吧！还给我来口音？你们两个再给我详细说一遍那两人的特征！”

而听两个女弟子说完，长老依然没有头绪，但思前想后，终归是恼怒之意战胜了一贯的谨慎：“算了，先将那两人擒下来再说，若能吊出那狗杂种自然最好，若是认错了人，大不了我去天水湖登门道歉，他们岳家也说不出什么。”

两名女弟子心中顿时安定下来，而师妹眼珠一转，又问：“师父，那只奇怪的杂毛灵犬……”

“嘿嘿，他们天水湖从来不擅长驭兽术，将那珍奇灵兽交给他们可是暴殄天物，他们若是真心喜爱那灵犬，就该懂得乖乖放手的道理。”

言外之意，这一次前去擒住那两人后，灵犬什么的自然是不会吐出来了。

大脸盘的女修士见师父答应出手，顿时心上眉梢，她的本命法器被琉璃仙一剑破毁，颇为心痛，念头一转便建议道：“师父，我看那岳仙的飞剑也非凡品，要不要……”

长老怒道：“咱们驭兽宗可不是强盗宗派，要那灵犬还算师出有名，你将人家的法宝收为己用，要怎么解释！？”

沈冬至顿时瞠目结舌。

然而那机灵些的师妹却说：“那两人身怀灵犬和上等法宝，想来是岳家着力培养的天才弟子，平日狂妄惯了，出手不知轻重，法宝若有损毁也很正常。”

沈冬至听了只觉得这不是瞎扯淡么？然而转头却见师父轻轻一笑，没有言语，顿时醒悟了其中道理。而后便感叹这就是差距啊！难怪师妹比自己修为资质略低，修为境界却基本相同，而且更讨师父喜欢。

“好了，就让我见识见识那两个岳家的天才，到底有多了得吧！”

言毕长身而起，然而就在此时，这壮汉面色一变，听到了来自分舵大长老的传唤。

“什么？目标现身了？好，我这就过去！”

转过头，对两名弟子说道：“师兄找我，推脱不得，至于你们……罢了，就让银背陪你们走一趟吧。”

说完，长老脚下发力，如炮弹一般直冲云霄，向远处飞去了。

而两位女修士，则目瞪口呆地看着屋外一个比师父还要高大壮硕的大猩猩缓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令房间微微颤抖。大猩猩走到两名女修士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屑与烦躁。

两名女修战战兢兢地问好。

“见过银背师叔。”

“嗯，我刚才听师兄说了，你们这就带路吧，我去拿下那两个小字辈，还有那条灵犬。”

第八章：琉璃仙孺子可教

驭兽宗以驾驭灵兽闻名九州，宗派修士几乎人手一只乃至数只灵兽，但驾驭的方法就因人而异。如沈冬至这般，将灵犬当作工具来用的，还属于比较低的层次。到了那壮硕长老的级别，修为有了金丹境界，驭兽的方式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首先，随着主人的修为提升，驾驭的灵兽品级通常也要上升，毕竟主人都已经金丹有成了，驾驭的灵兽总不能连内丹都凝结不成，那样根本派不上用场。而灵兽一旦品级上升，通常其灵智也会增长，变得通晓人性，机灵百变。到了这个地步，若是继续将灵兽当工具来用，尽管依照契约并非不能，可是灵兽的本能抗拒，会极大削弱其作用。

所以通常随着灵兽的等级提升，主人也会相应提升其地位，如沈冬至眼前的这头猩猩，就与其主人兄弟相称，甚至在驭兽宗内部也是上了修士名册的，算是拥有正式编制的修士，除了无法在门派内担任高层管理职务外，其余权限和人类修士已经几乎别无二致。

驭兽宗推崇的种种理念，或者有很多偏激之处，在九州之中也有很多反对乃至嘲笑的声音，不过其宗派内部却一直在努力践行着他们宣传的理念，也是因此才得到了万仙盟的认可和尊重。

而沈冬至两人的师父，正是门派内推崇人兽平等的修士之一——当然，这个人兽平等中的人，仅限于修仙中人，凡人那当然是不算人的。他与他的本命灵宠兄弟相称，肝胆相照。如今他本人被师兄传唤，无暇脱身，便将擒拿岳家二人的任务交给了银背。

而这头身材巨硕的大猩猩能赢得今日的身份地位，实力自然不可小觑，若是以精怪的品级而论，至少也是四五级的精怪，内丹早已有成，又修行驭兽宗赐予的上乘功法，综合实力可比拟虚丹上品的修士。而且这灵兽天生巨力，虽然相应的其神通异能不多，可一旦被近了身，就算是虚丹巅峰的修士也会大感头疼。

当然，若是遇到能征善战的修士，自然有很多办法将这徒具蛮力的猩猩玩弄于股掌之中，不过这次对手只是修为最多筑基境界的两个小修士，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所以对沈冬至两人来说，尽管师父临时有事无法出行，但见到银背师叔出马，心中都大感安定，心说岳家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要倒大霉了。

……

另一边，王陆和琉璃仙重新启动了凌云舟，不急不缓地向着启德城东部方向飞去。

在飞舟洞府中，王陆颇有兴致地支起了烧烤架，给琉璃仙烤了一头山猪，喜得小姑娘眉开眼笑，还唱起了歌。歌声糯甜喜人不乏童趣，却又有空灵清澈的味道，令人如置身云端、神清气爽。

饭后，王陆一边收拾着剩余的骨架——将其丢给战俘小白啃咬，一边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正想着，忽然听琉璃仙问：“师兄师兄，咱们好像走错方向了呀，云台山不是在启德城北边吗？这是向东去了。”

王陆点点头：“不错不错，居然找得到北了。不过你还是笨，谁说咱们要去云台山了？”

琉璃仙睁大眼睛，只觉得脑中一团混乱：“这，不是师兄你说要去云台山送信吗，怎么……”

“那是大方向大目标，可现阶段来讲，云台山那么大，你找得到勾若禅师么？而且刚和驭兽宗动过手，跑人家大本营去主动求轮暴么？如今关于勾若禅师之事，万仙盟靠不住，驭兽宗靠不住，所以自然该找这里的原主人白龙观咯。”

“……不太懂。”琉璃仙坦诚，“不过只要听师兄你的就好啦，你说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就是……妹控，对不对？”

“嗯嗯，孺子可教。”王陆说着，目光不由在琉璃仙那饱满的胸口处游移了一下。

这乳的确可交啊……不对不对，这简直真成变态妹控了，还是先想想到时候见了白龙观的废柴们要怎么开口吧。

不过还没等王陆重启思绪，就见正在啃骨头的小白狗忽然一个哆嗦，继而露出恐惧的神色，吠叫起来，目光急切，仿佛在警告什么。

王陆笑了笑，并没让椛椛进行翻译。因为小白的动作已经足够让他做出判断：期待已久的驭兽宗追兵来了。

“降。”

无需多看，甚至无需确认对方的位置，王陆便发动法诀，将凌云舟降了下去。虽然他并不惧怕驭兽宗的追兵，不过万一打起来时一个不小心打坏了这豪华版凌云舟，那可追悔莫及了。

凌云舟落地，王陆和琉璃仙、犬走椛从飞舟中走出来，不多时，一道黑影便如天外陨石一般自空中直贯入地。

砰！

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兽，身着百战盔甲，手持腰粗的银色巨棍，目光凶厉地审视着面前的对手，一双灵兽之眼很快就看出了对手的修为在筑基中品，而后发出一声野兽似的咆哮，质问起来。

“就是你们打伤了我驭兽宗门人？将灵犬交出来，便放你们一马。”

王陆扑哧一笑，对于那巨兽的威慑根本不以为意，琉璃仙更是拍手笑道：“好可爱的猴子哦！”

那银背大猩猩愣了片刻，顿时感到一阵恼怒，于是冷哼一声，将手中兵器往地上一顿，地动山摇间，一股精悍而暴躁的能量自地下传递过去，准备在王陆脚下引爆。

一旦这股力量爆发开来，立时就能将那两个修为不过筑基中品的修士震得玉府破裂，元神动荡。然而却见王陆上前一步，稳稳地踩了下去，正好将银背的震荡力道截住。那饱含虚丹级力量的攻击被这一脚踩住，颤抖了一刻便土崩瓦解。竟全然没能发挥作用！

银背惊愕间，对手的反击也来了。

“仙儿，拿下它。”

“哦！”琉璃仙非常听话地唤出了她的惯用飞剑，两柄闪烁着赤红光芒的离火剑被她持在手中，下一刻少女疾行突刺，一闪身便出现在银背身前，双剑齐斩。

如此快速的突袭，令银背大吃一惊，好在它终归修为深湛，在千钧一发之极横起手中兵刃，挡在了双剑之前，试图将对方的攻击拦下，再伺机反击。

然而下一刻，兵刃上传来的炽烈高温，以及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意，轰然破开了他的防御，令银背痛得浑身每一根毛发都竖立起来！灵兽的天生巨力，让它勉强抵住了对手的斩击冲击，然而这一击之后，两只粗大的手臂也已经隐隐发颤，挥之不去的疼痛感更是不断刺激着元神，令其痛苦万分。目光所及处，只见心爱的兵刃上多了两道深深的漆黑斩痕，以地底精金熔炼百种金属炼制而成的法宝，险些被对方一击而断！

这才仅仅是抵挡了对方一次攻击而已。

银背简直无法想象，一个筑基中品的修士，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攻击力，让他这个堪比虚丹上品的灵兽也几乎禁受不起。

然而一轮惊叹未完，更为令人惊骇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那少女一轮斩击之后，竟毫不停歇地回身再斩，威势比起第一剑还要强上几分！

刹那间，银背就判断出自己绝对不可能再拦下这第二剑。对方的绝对力量不如自己，但这一剑中却隐含着远远凌驾它蛮力之上的特殊力量。银背虽然无法辨识出剑心通明，但它终归是驭兽宗内身经百战的灵兽，立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它将兵刃向前一顶，对即将及身的火剑不闻不问，摆出了同归于尽的架势。

银背终归是修行百年的强大灵兽，这一棍刺出，时机、方位、力道无不恰到好处，纵然不能抵挡琉璃仙的长剑，却能在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饶是琉璃仙的剑心通明有千百般变化，但是面对一个虚丹级修士的同归于尽，除了退却也别无选择。

不过琉璃仙却毫无退缩之意，以自己娇嫩的身躯迎向银背的法宝，手中双剑掀起一片烈焰，直斩而落！

因为她知道，银背的反击自然会有人替她挡住……过去五年间，当她与王陆并肩作战时，从来不需为防御的事情担心，这一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果然，一道熟悉的剑影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眼前。王陆脚踩着一口琉璃仙的飞剑，手中坤山剑快如闪电，后发而先至地点在了银背手中的棍棒之上，将银背的反击之力完全接了下来，并反馈回去。

另一边，琉璃仙的离火剑同时斩落。

同时接下琉璃仙的剑心通明，以及自己的全力反击，银背大猩猩当场便重伤呕血，若不是身上的百战甲卸掉了一半以上的伤害，加上它天生命硬，这一下便足可致死。然而饶是如此，它也失去了再战之力，只是用巨大的手掌紧握住棍棒，以印在骨子里的凶性，勉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一双赤红的瞳孔中则蕴含了不屈与愤怒。

面对眼前这副残存亦末路的壮烈景象，王陆毫无共鸣，只是玩味地打量了对手一番，然后一剑断了它握在棍子上的手指。

银背在惨叫声中扑倒在地，声音凄惨无比，然而王陆只是一脚踏在它脑袋上，用力将其踩入土里。

“装，继续装，明摆着要来拦路劫车的畜生，还装弱势群体？既然你不要这脸，我就替你埋了吧。”

第九章：猴子请来的逗逼

大猩猩从来不是坚强有韧性的生物，比起那些天生的狩猎者如豺狼虎豹，纵然它有堪称强壮的体魄，但对疼痛和死亡的敏感和恐惧，却让其在实战中往往发挥不出十分的本事。

银背是猩猩成精，虽然修行有成，但生物本能的缺陷还是继承了下来。它修为不弱，但是胆量和修为、性格并不相称，非常怕死。而被主人看中的，也是它相对其他灵兽要聪明一些，不需要太强大武力的情况下能独当一面。

而银背反应的确无愧于主人的期待，一招落败的刹那间，它就猜出面前两个年轻的修士很可能是某个大门派的天才弟子，天水湖的修仙世家绝不可能培养出这么强大的筑基修士。这两人想必是借用了天水湖家族的身份外出历练行走，于是银背立刻就摆出了一副威武不屈的烈士形象——对于那些缺乏阅历，对红尘凡世间还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年轻修士们来说，这副烈士形象最容易博取同情，也最容易逃得生天。银背虽然是灵兽出身，却已经渐渐熟知了人性。

可惜这一次它遇到的对手，明显没那么容易哄骗。对于银背死中求活的手段，王陆的回应则是：一剑斩断了它的手指，又用力踩在它的头上，简单的两个动作，便将银背心中的全部念头都打散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化解不开的浓重恐惧。

而后，王陆冷漠的声音传入它耳中。

“现在开始，我问，你答，答不出，死，耍花招，还是死。”

银背连连点头，丝毫不敢迟疑，更不敢讲什么条件，它算是看出来了，和自己这拦路劫车的比起来，对手明显更狠辣，更无法无天，那冰冷的杀意，半点也不虚假。稍有应对不慎，对方绝对是真敢下杀手的。

“首先从简单的开始吧，姓名、性别、年龄、职务。”

“……银背、雄性、一百三十六岁、猩猩。”

王陆冷声问道：“好，下一个问题，听说驭兽宗在云台山附近搜集珍奇灵犬，理由呢？”

银背一惊，想不到对方不问别的，竟然问到了这个问题，这是门派机密，若是真从它嘴里泄露出去，那……

然而银背才略略迟疑了一下，王陆的坤山剑一惊毫不客气地，插进了银背粗壮的手臂之中，在巨兽的惨嚎中，血如泉涌。

“你可以慢慢思考措辞，不过想得越久，血流的越多。”

王陆的语气淡漠地收回长剑，剑尖却指向了银背的后颈处。

银背颤抖着开口想要说话，却听琉璃仙忽然皱着眉头质问起了王陆：“师兄，我记得门规里有写过，不可对弱小的生灵施以暴虐呀。”

银背简直如闻天籁，尽管身上的重伤多半拜这少女所赐，但它仍然忍不住想送出三十二个赞。

说得好啊，正派弟子岂能对弱小之辈施虐？就算杀，也不能虐杀啊！

然而面对琉璃仙认真的质问，王陆并没有去解释太多。

尽管这个结果根本是驭兽宗咎由自取——光天化日之下御空拦截，明目张胆要抢夺灵犬，先行出手而且出手时不惜伤人乃至杀人，对于这种强盗行径，以暴制暴已经算是很便宜了。

不过结合琉璃仙的认知能力，何需那么复杂？王陆只是一笑：“我这可不是在施虐，而是烹饪啊。”

“烹饪？”琉璃仙妙目圆瞪，再次觉得自己脑容量有点不够。

王陆笑道：“猩猩刺身，没吃过吧？”

“呃……”琉璃仙为难地皱起眉。

“待会儿还有活取猴脑呢，现在这都是烹饪的必要步骤，绝非施虐，所以你就放心地等着吃吧。”

琉璃仙柳眉舒展，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师兄最好，绝对不会违背门规的！”

银背简直瞠目结舌了：不对吧，这绝对不对吧！这种扯淡的解释也能过关吗？到底是哪个门派的门规这么没有威严！？

可惜不及多想，坤山剑的锋芒刺入身躯，强烈的痛楚夺去了银背的思考能力，作为不擅长忍耐疼痛的灵兽，银背实在承受不住了。

所以它终于还是将门派的秘密泄露出来：“因为我们正在炼制一件灵宝级的驭兽圈，需要用到万犬之灵，单靠分舵的灵犬远远不够，所以要搜集云台山附近的所有灵犬，你身边的灵犬虽然实力不强，但品种非常特别，对于炼制灵宝的价值很高，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拿到手。”

王陆点点头，将坤山剑收回了少许。

“炼制驭兽圈，用到万犬之灵？”王陆抿着嘴唇，回忆着这两年在滕云堂的所学。炼器一道在他的学习计划中是要到虚丹境界以后才去着重强化，因此并没有太过深入学习，不过根据基础常识来推断，银背所言应该不假。

驭兽宗驾驭灵兽，最重要的法宝就是驭兽圈，一旦被套上，灵兽的法力元神就不由自主，只能任人摆布，是驭兽宗对付少数难以正常驯化的灵兽的法宝。

不过驭兽圈当然也不是万能的，越是天生神异、实力强悍的灵兽就越是难以降服，例如用法器级的驭兽圈就很难套住银背。

但是，驭兽宗这次是要炼制灵宝啊，到底什么样的灵兽，值得用灵宝去套？更何况指明了要以灵犬的灵性去炼制，这种针对某一特殊品种的驭兽圈，效力远比通用性更强。综上，驭兽宗难道是要捉哮天犬么……？

而当王陆将问题抛给银背时，这头大猩猩心中暗骂，自己方才是刻意避过这个问题不谈，只说了驭兽圈的事，却没想到对方紧跟着就问了出来。

可是，再说下去，就真的会严重损害门派利益了，银背犹豫良久，怎么也不敢开口。

谁知银背的迟疑，反而让王陆眼前一亮：“哦哦，犹豫不敢说？看来这是核心问题啊！结合已有条件来推测的话，我猜是你们在云台山发现了一种珍奇灵犬，或许实力不强品级不高，但特别擅长隐匿逃窜。你们分舵空有多位金丹真人，却怎么也拿它没办法，于是才动了炼制驭兽圈的念头，想以灵宝级的驭兽圈镇压方圆百里的犬类灵兽，以此来限制它的行动力。”

在银背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王陆继续推测道：“让你们驭兽宗如此兴师动众，不惜化身强盗土匪……大概是想要速战速决，拖延不起时间吧。为什么要速战速决，是担心什么人从中作梗？为什么要担心其他人作梗，因为那灵犬对其他门派也有极高的价值，甚至不惜和你驭兽宗作对？那么不出意外，应该是什么超高级的灵兽幼体？或者是仙兽也说不定？”

在银背大猩猩逐渐冰冷的感触中，王陆嘿然一笑：“虽然我的猜测未必准确，不过我想无论是白龙观还是慈云山乃至云泰帝国境内大大小小修仙门派数十家，对我的猜测都会很有兴趣。一个仙兽幼体啊，哪怕是万仙盟五绝也不会无动于衷吧！所以，你不妨猜猜，若是我将这个消息大肆宣扬，会有怎样的神展开呢？”

下一刻，一个沉重的声音自天边绽开：“若你真要将此事做绝，我保证你活不过今天。”

听到这个声音，银背大猩猩面色一僵，随即便是不可抑制地狂喜！

同时，藏身远处，战战兢兢地目睹了全过程的沈冬至两人也忍不住欢呼起来：“师父！”

正是通过灵兽契约感知到银背面临危机，而后全速赶来的驭兽宗金丹长老！

“放开银背，束手就擒，我饶你们不死！”

说话时，长老人还在数十里之外，但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并裹挟了金丹真人的精纯法力，声波滚动间，震荡力道直接深入对手玉府之中，试图去震撼元神。

来自上品门派金丹长老的火雷真言，哪怕数十里之外也能伤人。而对于金丹真人的先发制人，王陆只是轻描淡写地挥舞坤山剑，无形的无相剑气划出剑围，将琉璃仙和杂毛狗纳入剑围。那声浪便在剑围边缘碎裂瓦解了。

王陆撑起防御，细细体味着剑尖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已经判断出对手是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尽管只是金丹下品，金丹成色也不算太好，不过对于他们两个筑基来说，依然是堪称恐怖的对手。

此时，被踩在地上的银背低垂下头，隐藏着目中凶光，王陆能挡火雷真言的确是厉害，不过等主人再靠近一点，凭着驭兽宗的秘术，它便能瞬间脱困，人兽合体，令主人实力再增，轻而易举便能将这两个筑基期的小虫子拿下，到时候任凭揉捏！

至于王陆，却依然不慌不忙，抵消了火雷真言后，坤山剑向声音方向遥遥一指：“来人可是猴子请来的逗逼？”

同时，左手向琉璃仙做了个手势，少女面上显出一丝惊讶，但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

离火剑脱手飞出，自银背天灵盖直贯而下，顿时取了其性命，而那猩猩的诡异笑容还挂在脸上！

“好胆！你们这是自寻死路！”紧随而来的是金丹长老的雷霆震怒，那冲天之怒，将整片天空浸染出残阳血色。

王陆却在心中冷笑起来，当我是傻逼么？谁不知道驭兽宗的修士，人兽联手时战力最强，不趁你们人兽分离时先解决一边，等你们会合起来再陷入苦战么？

所以如今我先断你一臂，接下来……

你就孤独地玩鸟去吧傻逼！

第十章：他的大……被人打断了

当银背的死讯自元神契约之线上传来时，相应的惩罚也反馈到了其主人身上。

刹那间，赤侯长老仿佛置身焚城火海之中，元神剧烈颤抖着，仿佛要当场融化开来……这就是契约的惩罚，当他以主人的姿态享受着灵宠的便利时，相应也承担了守护灵宠的责任。

一时的托大，让他痛失左膀右臂，银背死时的怨念沿着契约回馈过来，令他痛不欲生。

仿佛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刻，又仿佛过了漫长岁月，赤侯浑身颤抖着度过了契约的惩罚，脸上除了痛苦便是狰狞。

那两个杂种一定要死，而且是以最痛苦，最残忍的方式去死！死后挫骨扬灰，元神拘出，置入熔炉受永世之苦！竟敢杀害银背……无论他们背后是多大的背景，也不能阻挡自己的复仇！

赤侯长老紧咬着牙关，怒火早已沸腾起来。然而另一方面，在火焰祭炼之下，一颗火相法心却格外冷静，令其神智不失，反而更加清醒地分析起来形势。

这一次，的确是己方看走了眼，最开始只以为是天水湖岳家培养的精锐弟子，所以满不在乎地让并不特别善战的银背出马，谁知这一次的判断失误，却送了银背的命！

只是见识了王陆以剑气划剑围，抵御火雷真言的手段，以及琉璃仙剑随心走，飞剑无坚不摧的锐意，便知道这两人绝对不是什么天水湖岳家能培养得出来的，很可能是那些一品大派的真传弟子，所谓天水湖岳家……要么是这个世家走狗屎运，弟子被大门派看中了收入门中，要么干脆这个招牌就是个幌子，这两人只是用以遮掩身份。

在云州这种地方行走，大门派的天才弟子这种头衔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伴随着相当的风险。因为任谁都知道，天才弟子价值连城，不单单是他们身上携带的门派重宝，单凭这些天才弟子的极品灵根，就足以让他们成为人形自走大补丹——很多邪魔之徒，最喜欢采补这些天才弟子。

既然认出对手来历不凡，赤侯便收起了心中的小觑之意，同时也知道此战不能急于求成。

这种大门派弟子，身上定然有师门赐予的保命道具，要么是类似走字符之类，可以让人飞速遁走，要么是类似金钟罩，可以布下绝对的防御，再或者干脆有师门长老的元神化身跟随。

不过无论是哪种，都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祭出的底牌，一旦祭出，或许能顺利度过眼前难关，但这一次下山历练也算走到尽头了。而赤侯要做的，就是让对手来不及祭出这些底牌。

至于方法，最好莫过于温水煮青蛙的战术，将对手拖入持久战，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然后……

想到这里，赤侯稍稍收敛了一下自身法力。尽管失去银背之后，他的实力已经大幅下滑，可金丹境界还在，对付两个筑基期的修士能有多难？他毕竟没有亲眼目睹银背败北的经过，心里只盘算着，若不稍事收敛，恐怕三五招间就能将对手逼入绝望的境地。

然后两道耀眼的火红剑光，却完全打断了他的思考。

赤侯万分惊讶地看着眼前飞速逼近的琉璃仙，难以相信区区筑基期的少女居然敢如此嚣张地主动出击，更难以相信区区筑基期的少女，竟然能挥出如此锋锐的剑意！

剑锋未及，但那势不可挡的通明剑意却已经直接贯穿了赤侯的护体法力，触及了元神，以赤侯远胜对手的修为境界，元神强度，刹那间也感到疼痛难忍！

赤侯立刻祭出一枚涂满了血色战纹的野兽头骨，头骨双目中绽放出绚丽的光芒映在赤侯赤裸的上身，浮现出条条血纹，狰狞而凶悍的气息自这上古凶兽的头骨中，沿着战纹涌入赤侯体内，顿时令其骨骼拉长，肌肉膨胀，化身为一头近乎半人半兽的怪物，咆哮着扑杀过来。

“哦，是驭兽宗的兽化？仙儿，全力输出。”

眼见变化，王陆一个眼神将指令送出，琉璃仙毫不迟疑将衣袖中藏着的十口飞剑全部放出，聚合在双剑四周，攻击力再上层楼，那双盛满了天真的眼睛也变得淡漠如冰，通明剑心开始全力运转。

至于王陆本人，则一手圈住琉璃仙的纤腰，一手持剑上挑，厚重的剑身裹挟剑势，如同坚不可摧的盾牌。

一瞬间之后，碰撞发生，琉璃仙全力刺出的双剑顶在了赤侯的胸口，古铜色的皮肤在汗水的浸染下绽放出金属的光芒，一声尖锐的刺响激荡起来，两口离火剑在胸口划出一串火花，留下两条焦痕，却不能真正破开皮肤伤及肌肉。

金丹真人的防御力尽显无疑，琉璃仙无往不利的剑心通明甚至无法洞穿其肉身最外层的防御，直指元神的剑意也被那沸腾的战意抵消殆尽。

与此同时，琉璃仙只觉得天地一暗，一个恐怖的阴影从天而降，正是千百倍扩大后的巨兽头骨，两排锋利的牙齿就在自己头上，然后猛地咬了下来。

琉璃仙却看也不看即将逼近的死亡，手腕一抖，将离火剑放开，继而握住了一旁的庚金剑，回手再刺，动作如行云流水，然而最后双剑齐出的威势却又堪比雷霆初绽，快得不可思议。

两声不分先后的巨响，琉璃仙的庚金剑猛击对手，巨兽头骨的两排利齿也猛地闭合。赤侯胸前终于渗出一颗血珠，但他用以反击的巨兽头骨，却被两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撑开，无论如何不能咬合。

王陆用尽全力为琉璃仙撑开了一片空间，虽然不大，却足够少女回转腰身，借势蓄力，更换上两口雷光闪烁的飞剑，再次出击，威势又上了一层楼！

赤侯终于变了脸色，琉璃仙这接连不断的出剑，全无回气间隔，一剑威力胜似一剑，竟似无穷无尽，自己境界比她高出一个半大境界，可是再接下去，恐怕最多只能接两剑就要伤及根本！本打算以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一点点麻痹对手，再伺机暴起，令其没有反抗余地的败北，可谁承想三两招过去，自己竟然隐隐有落败的迹象！？

而另一边，上古凶兽之颅或许早无复数万年前的威势，可咬合之力足以切金断玉，岂是筑基的小修士能以肉身硬挡的？偏偏王陆两手一撑，七尺空间牢不可破！

第三次碰撞后，王陆嘴角溢血，琉璃仙的风雷剑却也让赤侯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的红色。

“师兄，金丹八品-5，我只要再出三剑就能败敌。”

第三次回身时，琉璃仙清澈而冰冷的目光中流露出她的本能判断，王陆点点头，吸了口气将震荡不休的玉府压制了下去。

赤侯果然不在状态，自己指使琉璃仙一剑斩杀银背果然是对的，不但断绝了赤侯人兽合体的机会，更破坏了其驭兽契约，使其反噬之下实力大减，空有金丹的境界，却发挥不出十分的本事。否则纵然他的真本事在人兽合一时，单独一人战力大减，可出身三品宗派，总不至于综合实力沦落到-5的地步。

“好小子，逼人太甚！”

赤侯堂堂金丹真人，岂能坐以待毙？目中凶光更盛，一声怒吼：“白牙，出来！”

王陆也是一声怒吼：“犬走椛！”

早料到赤侯的底牌不只是兽化一招，王陆始终没有让笨狗出手，此时听赤侯一声怒吼，立刻也翻出了自己的底牌。

笨狗一声吼叫，鼻子微微一抖便向一处冲了过去。

底牌被人如此针对，赤侯面上却只有残忍的冷笑，下一刻，他的身躯再涨三分，面颊上也浮现出一道血色战纹，整个人的气势强化了一倍！仿佛从哪里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他体内。

“妈的，仙人模式！？”王陆作为灵剑学霸，一眼看出了这赤侯的手段，这金丹长老成色果然不是杂牌金丹可比，除了银背之外，他还有其他灵宠，只是没有随身携带。战斗时那灵宠藏在远处，一经呼唤，立刻以驭兽宗的秘术，一边吞吐天地灵气，一边转化为精纯法力输送给赤侯，令其力量源源不断，战力暴涨！

这种吞吐、输送灵气的方法在王陆看来可不正是仙人模式？

仙人模式下的对手有多强，不必琉璃仙出剑去试，王陆就猜得出来，立刻伸手在琉璃仙肩上一拍，吼道：“撤！”

少女第四次回身正到一半，闻言一顿，动作缓了下来。而赤侯见此则狂笑起来。

想跑，来不及了！

不知何时，那上古凶兽的头骨已经千百倍放大，形成一个遮蔽苍穹的巨大牢笼，将三人都困了进去，有这颅骨束缚，赤侯根本不怕对手能逃，就算琉璃仙全力出手斩击，没有三五剑也休想斩破颅骨，更何况赤侯本人怎可能放任对手破颅而出？

然而下一刻，在赤侯惊讶的目光中，琉璃仙第四次回身陡然加速，手中两口火光炽烈的长剑直刺过来，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剑意，势不可挡！

妈的，中计了。

念头才起，离火剑已经重重刺在赤侯的咽喉要害处，剑上的火相法力、锋锐无匹的剑意自剑尖倾泻而出。这一剑的威力，已经稳稳站到了金丹级上。

然而一剑之后，赤侯连退数步，面色一阵变化，喉咙处更是焦黑一片……不过很快新生的肉芽便从伤口处蠕动翻滚出来，显示着赤侯并没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仙人模式的赤侯，防御能力已经远非先前可比，琉璃仙的剑心通明再强，脱不开筑基上品的约束，连虚丹都未能凝结时，面对金丹真人终归有些乏力。

赤侯咳出几口血，内视下玉府已经破损了几个角落，心中也是暗惊：攻击力如此强悍的筑基上品，也不知九州大陆到底能找出几个？对方多半是隐瞒了修为，不然绝无可能犀利至此。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对手想赢，必须先解开自己的仙人模式，致使强化过的攻防再次跌落。而想要解开仙人模式，就要击垮自己的灵宠白牙……王陆派出去的灵犬或许有极其优秀的血统，但目前实力并不强，远非白牙的对手。

此时，白牙或许已经擒下了王陆的杂毛狗，只待自己将面前的对手击败，这一战便可以宣告大获全胜！而仙人模式的金丹真人，面对两个筑基中品、上品的小修士，优势是压倒性的。此时再看王陆和琉璃仙，赤侯宛如在打量自己的战利品……尤其是琉璃仙，令人目光不由自主。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犬吠，声音中饱含恐惧与惊惶，赤侯面色一变，听出那是白牙的声音。

见鬼了，那杂毛狗到底什么来头，连白牙都拿不下它！？要知道白牙单论实力可比银背更强一筹，若不是自己不喜欢狗，本命灵宠本该是白牙！

下一刻，随着空中传来的一阵得意笑声，赤侯的脸色更加难看，因为答案已经揭晓了。

“哈哈，好一条肥瘦适宜的大黑狗，今晚我要吃个痛快了！”

狗肉禅师，你这狗杂种！

怒意刚起，赤侯已经一口血喷了出来。

白牙，已经阵亡了。

第十一章：孝心可嘉

“全力输出！”

几乎是赤侯吐血的瞬间，王陆就做出了判断。

琉璃仙深深吸了一口气，顾不得自己方才接连爆发，法力已经有枯竭之象，她只是严格按照王陆的指示，提起最后一分力气，回身，出剑！

然后，少女看到了赤侯满怀屈辱与不甘的目光。

堂堂金丹真人，竟然会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赤侯紧咬着牙关，激发了身上的一道灵符。

走字符。

开战前，赤侯还在盘算，若是对手用出类似走字符的道具，自己要如何拦截，却不想一番激斗之后，用出走字符的竟然是自己！堂堂金丹，在两名筑基修士面前落荒而逃，这份屈辱恐怕毕生都难以洗刷。

不过，再怎么屈辱，活着总比死了要好，接连损失两只灵宠，赤侯的力量已经降到了最低点，自从金丹大成，他还从未如此虚弱，玉府正中那颗无所不能的金丹暗淡无光，隐约甚至有瓦解虚化的倾向——那是修为大损，倒退回虚丹境界的先兆！

这种情况下，先不用考虑要经过怎样的调养才能恢复……单单是琉璃仙的最后一击，他便决然接不下来，所以他当机立断地激发了走字符。

然而下一刻，在赤侯惊怒交集的目光中，只见琉璃仙的两口长剑化出一团虚影，似真似幻，却斩向了赤侯身前一寸之地，将一条无形的连接拦腰截断！

那是赤侯与上古凶兽头骨的连接之线！琉璃仙剑斩万物，竟然趁对方不备，一剑断了赤侯和颅骨的联系！

这种联系的中断，本来并不成为问题，作为物主，赤侯只要一息时间便能重建联系，可是现在赤侯却连一息时间也没有，走字符激发，他那庞大的身影霎时化光，向天上飞去，一转眼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而赤侯一走，那巨大的头骨失去了法力来源，猛地缩回原状，从半空掉落地上，咕噜噜一阵响动。

王陆顺手便将颅骨拾了起来，这是此行下山历练以来第一份有价值的战利品，虽然品级不高，只是上品法宝，但纪念价值不一样，这可是王陆和琉璃仙以筑基修为激战金丹真人的战利品。

不过王陆并没顾得上细细把玩，拉上琉璃仙便往笨狗的方向去了。方才的变故，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猜得出来，定是有好心的路人拔刀相助，直接斩了白牙，这才让赤侯含恨而走。现在么，自然要第一时间去见见那个好心路人。

那人先前高喊要把大黑狗炖了当晚饭，可见对狗肉情有独钟，而椛椛那笨狗虽然笨，体格也不大，但肉质嘛……

穿过几丛树林，在一条小溪旁边，王陆见到了好心的路人。

出人意料的，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的年轻女子，身材高挑，眉目如画，一袭华贵的紫衣将女子衬出几分高贵出尘的气质，然而笑容却又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身上法力波动全然内敛，看不出修为深浅。

想不到路见不平的侠士竟是位女子，王陆微微一怔，尤其见到那女子正单手拎着一条体型颇大的黑狗，上下打量，笑容满面时，这违和感就更重了几分。

不过，想到对方方才的帮助，王陆还是按照滕云堂中所学的礼仪规范，认真地拱手行礼：“在下天水湖岳陆，这是我师妹岳仙，感谢女侠方才出手相助。”

那女子笑着摆了摆手：“别客气，我主要是为了解决晚餐问题而已，而且没我帮忙，你那灵宠也不会输。”

一边说，一边已经取出一柄刀来，将那黑色灵犬“白牙”开膛破肚，就着溪水现场料理起来，动作娴熟迅捷。

“嘿嘿，这黑狗品质果然不错啊……你我相见就是有缘，不介意的话，待会儿一起尝尝我的手艺？别的或许不敢说，单是单说烹制狗肉的技术，找遍云州也没有几个人能与我相提并论的。”

这女子爽朗大方，热情好客，王陆打量了很久，也没从对方脸上发现一丝一毫的作伪，不由一笑：“那就承蒙款待了。”

“好，够爽快！嘿嘿，我发现这云台山有不少人，一听说吃狗肉，便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真是的，又不是吃他亲爹亲妈的肉，简直有意思！”

王陆说道：“逗逼嘛，何须在意？”一边说，一边四下张望，寻找自己那条杂毛狗，心说你傻狗有傻福，该不至于已经被女侠大人一口闷了吧？

“找你的那条狗么？在那边躲着呢不敢见我，刚才眼看它要一口生吞了这难得一见的大黑狗，为避免暴殄天物，我就吓了吓它……哎呀放心啦，我再怎么贪吃，也不可能把芬里尔的后裔煮来吃啊。”

王陆一惊，这女人知道芬里尔！？

女子抬起头笑道：“狗肉吃得多了，跟够类似的动物都有点研究，不过，能养芬里尔当宠物，你和那边的小妹妹应该不是天水湖出身吧？”

被人戳穿谎言，王陆耸了耸肩：“行走江湖，低调为主嘛。好吧，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王陆，这是琉璃仙，来自苍溪州灵剑山。”

“哦，我是小七，你们叫我七娘就……”话刚说到一半，女子便惊讶地站起身来：“你们是灵剑派弟子！？那可真是有缘了。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王舞的家伙啊，我们老朋友也有好多年没见过了。”

这一次轮到王陆吃惊，灵剑派修士在外有朋友，这不稀奇，可是王舞那贱人居然也有朋友，这就太不可思议了！她除了结仇还会干什么！？

想到这儿，王陆念头又是一转，莫非……

虽然这个猜测依照常理实在是荒谬之极，但是想到是师父的朋友，王陆也就释然了几分。

“请问，你知不知道勾若禅师？”

小七眨了眨眼：“勾若禅师？我就是啊。”

王陆叹了口气，看着女子手中已经分块切好，只待入锅的新鲜狗肉，猜到所谓勾若禅师，大概是狗肉禅师。不过，好端端一个美女，怎么来了个禅师的名号？

“七娘你是禅宗修士？”

小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应该不算吧？”

“你禅法精深，熟读禅经？”

小七摆摆手：“谁有兴趣看那玩意儿。”

王陆叹气，真不愧是酒肉穿肠过之辈：“那你为什么以禅师为号？”

小七眨着眼：“因为我真的很馋啊。”

“噗！”

原来是馋师！？你这简直坑爹到家了好不好！

小七无关紧要地说着：“不过要说呢，我跟禅宗也的确有些关系，所以有人爱叫我狗肉禅师，我也姑且认了。”说着，看了看王陆，“你是王舞的徒弟？”

王陆心想对方既然是师父的朋友，看出自己的来历也不稀奇，无相功的法力波动非常特殊，尽管王陆所修和王舞的版本有所不同，但殊途同归嘛。

“正是。”王陆答道。

“是就好，上次和她分别时，她向我借了二十万灵石，你是她徒弟，是不是该替师父把账还了？”

王陆毫不迟疑：“没门。”

“……”小七沉默了一下，“你不考虑给师父尽尽孝心？看你这修为，修行几年王舞在你身上应该没少下力气，于情与理都该报答一番，还是说你继承了无相峰光荣的贫乏传统，有心无力？”

王陆认真地回答道：“钱嘛，我的确有，虽然不敢称大富大贵，但替她还债还没什么压力。不过正是为了她考虑，这笔债不能还。”

小七简直气乐了：“你们无相峰师徒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倒是讲讲为什么不能还？”

“因为这个头一开，接下来就没完没了，我相信师父她欠债应该是一种习惯，债主遍天下，听到我愿意替她还债，恐怕立刻就要蜂拥而至。”

小七好笑：“你是怕还不起了？”

“我是怕还清了以后，师父以为天上掉馅饼，转头又去借债。她如今一身烂账，信用值早跌破底线，相信也没什么人愿意借钱给她，可若是债务偿清，信用等级恢复正常……我觉得不难想象她会做出什么来，那可是无底洞啊。”

小七顿时沉默：“……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以后有时间我再当面找她讨债吧。”

王陆为了进一步分她心，将话题转移开来：“这是师父托我给你带的信。”

小七接过信，随手打开，目光一动便阅读完毕，清秀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陆不用猜也知道，师父在信上肯定没写什么好东西。

“你师父说，你带的杂毛狗是西夷大陆的奇兽芬里尔，我若是能把那条芬里尔骗来卖了，所得五五分账，这种准仙兽的幼体，卖个几百上千万灵石也不稀奇……介绍这天大的机缘给我，就当是她在还债了。”

而后小七有些扫兴地将信纸丢开：“早知道就不当着你面读信了。”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来日你去灵剑山当面讨债时，需要下迷药、打闷棍的话我可以鼎力支持，得手后联系青楼也好，人贩子也好，我也可以代劳。”

“哈哈，真不愧是师徒俩。”小七颇为赞许地看着王陆，“说来，我这里正好有件事想拜托你。”

第十二章：和琉璃仙相处要善于归纳总结

“有件事想拜托你，云台山那边，驭兽宗的杂碎们建了一个分舵，看起来很是碍眼，跟我一起想办法铲了它吧。”

说话时，小七的神色变得无比淡漠。

虽然早料到这法号狗肉的馋师，必然和推崇人兽平等的驭兽宗不对付，王陆却也没想到两者间的矛盾尖锐到了这个地步。

小七前辈看上去眉清目秀，性情和善可亲，结果一开口就是要灭人家分舵满门，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喂喂，我只是要除它分舵，没说要灭他们满门啊，你不要自己演绎得太厉害。”

王陆耸耸肩：“介意给我说说前辈和他们结仇的过程吗？”

小七迟疑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驭兽宗在云台山收集了数千条灵犬炼制驭兽圈，然后我路过的时候把那些灵犬吃了多半，于是就结下仇来，他们几位长老不断追杀于我，几次交手之后，仇怨就越结越大。”

王陆不禁感叹：“你丫真他妈活该！”

爱吃狗肉倒也罢了，这属于个人爱好，个人自由，在驭兽宗的地盘肆无忌惮吃狗肉，本就有当面打脸之嫌，颇不礼貌，不过考虑到这云台山周边本就吃肉成风，是驭兽宗强行逆转民意，所以也罢了，但这家伙居然直接吃人家千辛万苦收集来的灵犬！这跟直接上门玷污人家老婆有啥区别？驭兽宗本就不是善茬，如何能忍？不结仇才有鬼了……

此时再看这位外貌爽朗和善的前辈，王陆就不由感慨人不可貌相，能和师父成为好朋友，人格绝没有不扭曲的。

至于帮忙铲平分舵？老实说，这次北上云州云台山，王陆的确是在盘算着从驭兽宗身上刷出些声望值，可他并不想连罪恶值也一起刷了。

驭兽宗毕竟还是正道门派，当年在仙魔大战时立下了汗马功劳，尽管门派的很多观念显得偏激不可取，门人素质也良莠不齐，例如对犬走椛行巧取豪夺之事的赤侯长老，严格来说就已经行了邪道之举……但你可以讨厌它，暗地里下些绊子，终归不能明目张胆地打上门去。

小七见王陆皱眉，只是笑笑：“这样吧，你跟我走一趟，亲眼见识一下驭兽宗分舵的情形，若是不愿出手我绝不勉强。”

王陆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七娘的意思是背后还有隐情？也罢，那就随她见识一下好了。

……

由小七领路，一行人便向云台山的方向飞去了。

小七作为王舞的好友，胆敢一个人挑战驭兽宗一个分舵的高手，法力修为自然不差，根据王陆目测至少也有金丹级别，她一人做法带着二人一狗赶路，速度比王陆的凌云舟也慢不了几分。

接近云台山时，小七便主动降了下来，并做法为几人遮掩身形气味等痕迹，而后以元神传音：“接下来跟着我走，不要发出声响。”

小七的隐匿法术非常厉害，一行三人在山林间快步行走，很快便进入了驭兽宗分舵的地界，却完全没有触发驭兽宗的预警阵法。云台山被驭兽宗经营了一年左右，纵然不能算步步杀机，但其中机关阵法也绝不在少数。但小七熟门熟路，期间行走如履平地，偶尔遇到巡山的驭兽宗弟子，他们一行人就从旁边漫步而过，对方竟丝毫不会察觉异样。

按理说，驭兽宗拥有众多灵兽，而灵兽的五感远比一般修士要强，分舵内部应当最是防卫森严，不过一直到王陆等人来到云台山腹地的一处山坳中时，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而在山坳之中，王陆见到了惊人的一幕。

足足数千条灵犬聚集在山坳之中，不大的空间显得拥挤不堪，这些灵犬脖子上都拴着特制的项圈。驭兽宗的项圈本该是滋养肉身及元神的法器，但细细看去，却分明能看到有细微的生命流动，自灵犬体内向项圈中涌去，继而被山坳中的阵法汇聚输送到远方，这项圈根本是在掠夺生灵之气！此时山坳之中，多半灵犬看来都萎靡不振。同样，此地的天地灵气的属性也令人不快，以王陆空灵根资质，能清晰地看到一阵枯黄的色泽，宛如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前的绝望。

这数千灵犬之中，不乏身患伤病的，但驭兽宗却全然没有给予治疗，任凭自生自灭。而哪怕是体格健壮的灵犬，生存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山坳之中，又不断被汲取生命力，也是死路一条，那些伤患就更不必说。

“……”

小七转过头问：“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我好像能理解你的做法了。”

小七说道：“驭兽宗为了捉捕仙兽幼体，聚集万千灵犬炼制灵宝驭兽圈，这没有问题，炼制过程中可能对灵犬造成一定伤害，这也无所谓。不过像这种敲骨吸髓似的剥削，可实在是少见了。这分舵长老炼制驭兽圈的手法剑走偏锋，提炼的是万灵之中的负面情绪，因此便将这千万灵犬逼迫到恶劣的境地，不断产生痛苦、绝望等情绪，再以项圈和特殊阵法提炼出来，成为灵宝素材。也幸亏提供素材的是狗而不是人，不然单凭这一幕，万仙盟便不能视而不见，执法的队伍早就杀上门来了。”

王陆缓缓点了点头，陷入沉思之中。

琉璃仙却实在看不下去，清澈的目光中闪烁着水光：“这，为什么要这么残忍？驭兽宗不是很爱护灵兽的吗？”

小七笑笑：“驭兽宗的人爱护灵兽？这可是天大的笑话了。仔细想想他们的宗派名称，那可是驭兽宗而非爱兽宗，若是真心喜爱，又怎么会凌驾于灵兽之上？又怎么会给灵兽套上项圈？”

琉璃仙依然难以理解：“他们在启德城宣扬要……”

小七冷笑着打断：“素食主义？更可笑，灵兽品类众多，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天生的肉食者，根本无法消化素食。驭兽宗豢养这批灵兽时，又要如何喂养？还不是大量屠宰以提供鲜肉。他们只是禁止凡人吃肉罢了，在他们眼里凡人连畜生也不如。更何况这分舵的长老多半是猫党，对灵犬本就敌视……总之，记好了，驭兽宗数万修士，其中不乏真心拥有博爱胸怀的大修士，但这几年这宗派扩张太快，门派之中鱼龙混杂，也不乏云台山上的这些杂碎，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在天南州总部呆不下去，非要到云州来求生存？”

琉璃仙仍是困惑不解，显然绕不清楚弯子。

于是王陆拍了拍她的脑袋：“记住三点结论，第一，驭兽宗的人说谎，第二，所以驭兽宗这些人不是好人，第三，所以我们干他们的时候不需要有任何内疚和迟疑。”

琉璃仙想了一下，点点头：“嗯，这么说我就明白啦。”

旁边小七看得惊讶，问道：“这孩子……？”

王陆伸手在脑袋边绕了绕圈，小七顿时露出了然的表情，看向琉璃仙的目光中便多出几分同情。

“总之，情况就如你所见，而上次我路过此处，所见比这还要惨烈几分。”

王陆问：“所以你就把狗都吃了？”

小七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然还能怎样？被套上驭兽圈，经这生灵聚元阵提炼了元神，根本是死路一条，只留下残破不全的元神和徒有其表的肉身，被驭兽宗压榨产生负面情绪来炼制驭兽圈。我寻思着反正早晚都是死，不如死在我肚子里，日后还好投胎。”

王陆点点头表示理解，这狗肉禅师显然不是爱狗之人，将这数千灵犬击毙，给它们一个解脱，可算善举。至于如何处理尸体，显然她还没善良到愿意将它们入土为安，那么入肚为安也算差强人意了吧。

“只是可怜了那几千条死在你肚皮上的狗，何其无辜。”

小七怒道：“喂喂，你们灵剑派的语文怎么教的？死在肚皮上和肚皮里是两个概念好么！”

“不好意思，不过既然情况是这样，那我也就没什么问题了，这种丧尽天良的分舵，的确是早死早平安。”

对王陆来说，既然双方目标一致，而这个七娘前辈在性格方面也不存在难以容忍的缺陷，那么双方大可合作愉快。

“好，我就知道王舞那家伙收的徒弟肯定也是爽快人。”

王陆对此则保留意见。

小七得到王陆的支持，心情大快，目光一转，看到山坳中水深火热的数千灵犬，抹了抹嘴巴：“为庆祝咱们合作达成，不如我们先来美餐一顿吧！”

然后眼看着便要出身破阵，去掠夺那些灵犬的肉身。

王陆吃了一惊：“……你确定？就在这里？这么粗暴直接？”

而对于小七投来的复杂目光，王陆立刻解释道：“我是说，上次驭兽宗吃了那么大亏，不可能毫无戒备，任你梅开二度。咱们一路潜行到这里，过程虽然顺利，但也可能是对方放长线钓大鱼的结果。”

说着，为了加深说服力，王陆还拉来琉璃仙：“仙儿，我觉得咱们应该现在就撤，跟我说说你的直觉。”

琉璃仙认真地说道：“我同意师兄的观点，继续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小七目光更加复杂：“你觉得一个笨蛋的判断有什么说服力可言？”

“我，我不是笨蛋。”琉璃仙轻声但坚定地抗议，“师父带我做过测试的！”

王陆没好气地按住她的脑袋：“你闭嘴。”

可惜迟了，小七终归没能抵挡住口腹之欲的诱惑，不再理会王陆和琉璃仙的劝说，右手微张，五指掐出手印，一道玄妙的法术快速凝结，带动整个山坳的天地灵气产生变化。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平和的天地灵气陡然激荡起来，四周的群山忽的拔高，形成一个天然的牢笼，将几人困在其中，四周的山石屏障遮挡阳光，投下沉重的阴影。一个尖锐，略显稚嫩却不乏戾气的女声在牢笼中回响。

“等你们好久，你们果然是来了！”

第十三章：她拿出好大一根！

小七出手试图破阵掠夺灵犬，然而她的法术才刚刚凝聚雏形，强烈的天地灵气变化便将法术生生打断。小七皱眉收回右手，继而便听到了山谷间回荡的女子声音。

“狗肉禅师，你果然是胆大包天，竟然真敢再到我云台山上来，不知道这是死路一条么！”

说话间，空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几人的视线里，那人显然是驭兽宗云台山分舵的长老，经阵法传送至此，一出场便释放出惊人的气势，庞大的法力波动如涛涛海潮汹涌澎湃，又宛如潮汐一般蕴含着玄奥的节奏，只这一手，便展露出金丹巅峰级的修为。

“啧，看你干的好事，惹出问号级别的老怪了吧！”王陆无奈地叹了口气，右手已经探入芥子袋，里面存着一张灵剑天符，可以在关键时刻无视任何禁锢直接传送回山，功效简单、直接、粗暴，在王陆看来就如存档点一般逆天，是他作为专业冒险者给自己留的底牌，不过这底牌一用，专业冒险者的招牌也就砸了一半，不得万不得已，他不会考虑。可是面对金丹巅峰级的对手，不用就死，没得考虑。

若非身边毕竟还有个深浅莫测的狗肉禅师，他第一时间就是激发天符，带着琉璃仙回山避难，根本不能让金丹巅峰的人先出手。

“切，怕什么，区区一个金丹巅峰而已。”

小七前辈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巴。

王陆心下大定：果然嘛，毕竟是师父的朋友，实力那是杠杠的，区区一个金丹巅峰，对筑基中品的人来说是难以逾越的高峰，但对前辈高人来说，那就是新手村的守卫随便砍啊。

此时再看空中那纤细的身影，王陆不由轻咦了一声：“猫娘！？”

原来那现身镇压场面的驭兽宗长老，居然是个猫耳少女，看来只有十二三岁，比琉璃仙还要稚嫩几分，头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分外灵动，脸颊上则生着几根胡须，随着少女说话时嘴巴的张合而不断颤动，还有双手锋利的指甲，都显示出了非人的特征。

多半，也的确不是人类修士，而是灵猫成精吧……这种情况在驭兽宗并不罕见，灵兽修炼有成，便可以作为宗门之中的在编修士，享受一切正常权利待遇，只是在晋升高级管理层会有困难。不过建立在云州的分舵的长老，也算不上什么高级管理者。

同时，看到这猫耳少女，王陆也就更加理解了这山坳之中数千灵犬的磨难。猫狗不合是天地规律，让灵猫担任这分舵长老，云台山周边的灵犬自然要有一番苦日子。若是换了豺狼虎豹之类，需要大量鲜活肉食维持营养的，整个云台山的生灵都会承受巨大压力。

而出现在空中的猫耳少女，却想不到在自己金丹气势的压迫之下，竟有人胆敢走神，目光甩过在她看来已经和死人无异的狗肉禅师，转向了王陆和琉璃仙。

“你们几个，现在已经被我驭兽宗的五岳断脉大阵所困，任凭你们有天大的手段也休想逃走。狗肉禅师是死路一条，但我驭兽宗慈悲为怀，你们两个从犯，若是立刻束手就擒，将灵犬献上，我可以饶你们你一命。”

猫耳少女试图让自己的声势显得威严慑人，不过那尖锐童稚的声音却让她说话时反而显得有些可笑，当然，在金丹巅峰级的法力波动之下，能笑出声的也没有几人。

只不过王陆作为专业冒险者，最是反感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威胁之词，心中腻味，便反唇相讥：“你这猫娘，若是换上女仆装，给我们端茶倒水，我们倒可以饶你一命，不然我师叔狗肉禅师定要将你捉来清蒸水煮，当下酒的小菜！”

“放肆！”

猫耳少女发出尖锐刺耳的怒吼，声浪如潮，催的天摇地动，空中仿佛刮起无形的刀风，带的四周山石簌簌而落，树木纷纷拦腰而断，而这仅仅是余波，尖啸的主要威能，都集中在了小七身上。

尽管挑衅的人是王陆，但筑基中品的修士如何会放在她眼里？她修行三百年，以灵兽之体化形成人，以驭兽宗秘法洗去一身妖气，转为正道法力，如今金丹巅峰，元婴在即，筑基期的修士对她来说如蝼蚁一般，也只有那个深浅莫测的狗肉禅师，才有几分威胁。

这一声尖啸，是金丹真人的全力出手，王陆站在小七身旁，仅受余波所及，也感到无相剑围有崩溃的征兆，浑身法力都随声波激荡，有些不听使唤，甚至无相剑骨都被震出了裂纹。好在无相功的防御保命能力实在逆天，那凝结虚体的元神，被肉身和法力双重保护，勉强不伤，还能维持无相功运转。

至于位于主战场的七娘前辈……

“哼！”

伴随一声冷哼，这位华服女子连退三步，双手接连打出手印，数十道法术在身前凝结又破灭，仿佛绽放了绚丽的花火。

正当王陆好奇，这是在玩什么花招的时候，就见七娘前辈终于脸色一变，然后……喷出好大一口血来！

这，这是血影神功，喷血伤敌么？然而再看她脸色苍白，显然受伤不轻，王陆不得不承认一个悲惨的现实。

狗肉禅师，你他妈坑爹啊！刚刚还大言不惭说区区金丹巅峰不足为虑，转眼你就口吐天癸，身受重伤！？你不是师父的好朋友吗，实力这么差当个毛朋友啊！你不会是平日里死抱着王舞的大腿高喊：“高手跟我做朋友吧”的朋友吧！？

然后，面对王陆饱含鄙夷、愤怒、惊讶的目光，七娘勉力开口自辩：“区区一个金丹巅峰，若是我本体在此，岂容她嚣张！可惜我现在只是一尊化身，功力不及……”

我管你丫是本体还是化身，功力不及就老老实实的跪好，别装出一副高手模样把自己人都坑掉！

不过心里骂归骂，眼看形势要糟，王陆一边示意琉璃仙靠近过来，伸手搂住自己，一边硬顶着尖啸声缓步行走，靠近到小七身边，准备发动天符带上她一道避难。

“没关系，打不过，但要跑的话她还拦不住。”

说话间，小七手上亮出一道金光，一根粗大有力的禅杖出现在手中，小七用力将禅杖向地上一顿，口中喝道：“众生平等！”

顿时群山震撼，被五岳断脉之法强行拉起的山岳屏障，在这众生平等的法术面前，被强行压了下去，本来牢不可破的囚笼顿时瓦解。

那猫耳少女大吃一惊，料不到固若金汤的阵法居然这么容易就毁于一旦，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问题所在——狗肉禅师手中的禅杖！

精华内敛，法力自生，威能灵动，宛如生灵。这是灵宝，毋庸置疑的中品灵宝！

对于寻常门派来说，一件下品灵宝就足以让金丹修士们打得头破血流，驭兽宗作为上品大派，情况自然好上许多，一般金丹上品的修士，多半都有灵宝在身。不过这猫耳少女终归是灵兽成人，化形之时消耗太多，手中只有两件本命法宝，距离灵宝还遥远得很，更遑论中品灵宝！

难怪上次掠夺灵犬后，能逃得轻松自在，原来是有这样的好宝贝！

猫耳少女一阵眼热，两颗尖牙从唇角翻出，瞳孔也收缩起来，露出狩猎者的天性。

可惜还是晚了几分，小七的禅杖一出，五岳断脉被破，下一刻她便一声厉喝：“请大开方便之门！”

于是一道半虚半实的穿梭之门自禅杖的尖端扩出，小七右手持杖，左手拉住王陆，向前一个跨步。虽然只是一步，但却刚好跨过方便之门，下一刻，便已置身云台山外！

自云台山的困局之中脱出，小七后脚还没落定，便用目光向后一扫，只见王陆一手持着坤山剑，一手抱着琉璃仙，腿上还挂着一条机灵的杂毛狗……这一行人果然是都跑掉了。

小七于是心中安定，直接躺倒在地，喘息不止。方才她硬接了猫耳少女的一声尖啸，内伤不轻。不过她所修功法也颇为玄妙，很快便平息了体内紊乱的法力。而右手禅杖上也放出淡淡的光芒，助她修复伤势。

“嘿嘿，怎么样，惊险刺激吧？”

“你转换话题避免尴尬的手段真是低劣。”

王陆毫不留情地揭穿道：“哈哈，上一刻还大言不惭，姿态高傲地不把人放在眼里，下一刻就被打脸重伤，狼狈逃窜。妥妥的反派模板啊！”

小七脸上一红：“唉，一时失手，一时失手而已嘛，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何况若是我本体在此，一根指头就秒杀了她，所以一时大意也情有可原。”

“问题你本体没在啊……说来你所谓化身、本体是什么意思？你的本体是指那根禅杖么？”

难得王陆主动转开话题，小七立刻解释道：“当然不是，所谓本体……咦你们灵剑派没教过吗？元婴晋级化神的几种方法里，便有一种是炼制化身，划分元神，待化身晋级元婴后，再将化身合而为一，一举冲破关卡……”

王陆说道：“教是教过，只是实在没法把你这扑街的模样和元婴巅峰的高手联系在一起啊。”

“……”

第十四章：Moon Pie

元婴晋级化神有几种方法，小七所用的化身历练之法便是其中之一，当然，算是偏门。王陆虽然了解过，但一时也想不到那里去。

“不过，既然你本体是元婴巅峰的大高手，只要把本体叫来，这云台山分舵不是分分钟就能踏平了吗？”

小七说道：“正因为不方便呼叫本体，所以才要你帮忙啊。如今我算是身处化神之劫中，本体一分为多，处于存与不存之间。此劫不过，本体不现，所以……”

王陆叹了口气：“所以简单来说，你现在就是个金丹中品的弱鸡？”

“……你一个筑基中品居然也好意思批评我弱？”

“至少我不会挑衅惹不起的对手。”

“刚才指着人家鼻子骂的人难道是我么？”

“如果不是你给我传递错误信息，我早就跑路了。”

“……算了，不和你这无知小辈吵架，总之，既然咱们的目标一致，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七说着，便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了王陆。

王陆简直受宠若惊：“喂，你这前辈高人难道要靠我来指路！？”

“既然你是王舞那家伙的弟子，肯定比我有办法啊，所以费心的事情你来想不是更好？而且我这人一向没什么架子啦，你完全不必有心理负担。”

“……不，我的负担绝对不是因为你的架子。”事情至此，王陆是越发信不过这个手持禅杖，一脸期待之色的前辈高人了。不过话说回来，再怎么不靠谱，终归是拥有元婴巅峰眼界的金丹真人，又手持灵宝，真实实力比自己和琉璃仙的组合可要强力得多。方才若不是顾忌云台山是驭兽宗主场，她直接抡起禅杖和那猫耳少女开练，胜负也未可知的。

而且，虽然在云台山遇到了小小的挫折，但王陆可没打算就此停手，相反，见识了山坳之中那一幕，踏平这处分舵的念头就越发强烈了。

其实呢，驭兽宗的所为，尽管已入邪道，可在九州大陆上并不算出奇，各大名门正派，私底下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行径。比如盛京仙门号称万仙盟之首，还不是在苍溪州出了一个志峰真人？驭兽宗在天南州有时行事比这还要激烈百倍，个别修士甚至因为凡人食用了禁肉——也就是他们钟爱的灵兽所属品种的肉类——便出手杀人，乃至株连九族，根本是不折不扣的邪魔之道。但是，又能怎样？杀人的修士赔个礼道个歉，然后闭个几年死关，事情就算了账，谁也不觉得有问题。

甚至王陆本人所创的智教，尽管现如今步入正轨之后，已经显得正规了许多，可原始资本积累阶段，以燃血功催发功力终归是无法抹杀的事实。

这种事在修仙界实属寻常，但反过来说，因为这种事被人找麻烦，也同样正常。志峰真人遇到了王舞，于是多年苦心一场空。王陆的智教运气好些，发展之初并没遇到什么前辈高人出面管闲事，若是真遇到了，王陆也只能想办法和那前辈周旋。如今，这云台山上的闲事，王陆就很想管上一管。

他不是前辈高人，不过也未必非要有前辈高人的手段，才能管这个闲事。

“说来，驭兽宗收集灵犬，炼制灵宝，是为了捉捕仙兽幼体，那仙兽到底什么来头？”

小七说道：“不清楚，目前也没人清楚，甚至驭兽宗都只能判断其品级，大约相当于虚丹巅峰的修士，而不能辨别出品种……不过世间仙兽大多都是这般独一无二。怎么，你有兴趣？”

“当然，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王陆笑了笑，回首一指远处云台山，“驭兽宗在此经营一年，在山中变更地脉，建立灵池及阵法，大概花费会有多少？”

小七算了算：“不计人工，大约有个一两百万灵石也就够了。”

“没错，这云台山经营时间不长，投入也不多，所以就算铲平了，其实也称不上伤筋动骨……但是一只仙兽幼体，又价值几何？”

小七一怔，随即笑道：“那便是无价之宝了。”

真正的仙兽，其境界之高几乎超出了九州修仙界的上限，相当于上界真仙，比如今万仙盟盟主河图道人还要强上一级。当年一头九尾天狐降临灵剑山，非要这万仙盟五绝拿出压箱底的封印法才能勉强镇压，价值之高自然不难想象。如果说如芬里尔这般的准仙兽，幼体价值至少还能开出成百上千万灵石这样的数字，正牌仙兽已经无法用灵石去衡量价值了。

当然，对芬里尔的分类，多少也有九州大陆对西夷大陆的歧视在内，未必芬里尔的实力就够不上仙兽标准，但毕竟没有实际战例，说服力不足。

王陆将仙兽问题提出来，自然是要在这上面做文章，如今云台山驭兽宗是倾尽全力捉捕仙兽幼体——或许实际上那灵犬还够不上仙兽标准，只是准仙兽甚至还不如，但既然驭兽宗如此重视，那就如同摆好了的靶子，不打白不打了。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小七一副完全放弃思考，只等王陆下令的嘴脸。

王陆也不客气：“有两种做法，第一种就很简单了，只要将驭兽宗捉捕仙兽幼体的消息大肆宣扬出去，自然会有大批的麻烦找上门来，咱们只要冷眼旁观，然后找机会占点便宜，浑水摸鱼，省事不费力。”

小七一拍手：“哦，这个方法不错。”

“不过也有问题，仙兽幼体这噱头太响，而驭兽宗作为上品宗派，实力强，招牌硬，对此志在必得。一旦事情公开，从天南州飞来几个元婴化神镇压场面，咱们想要浑水摸鱼其实比现在更难。”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毕竟是仙兽幼体嘛。”

王陆说道：“所以第二个方法就是悄悄动手，让驭兽宗这分舵的废柴们反应不及，造成既定事实，然后么，别的不说，至少我这灵剑派的招牌就可以拿来用用了。”

小七问：“既定事实，怎么说？”

“因为驭兽宗并没有捉到那仙兽幼体啊，所以目前它还是无主之物，从理论上讲就是先到先得，云州本就是混乱之地，驭兽宗在云台山也没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声望，至少万仙盟都还没从此地撤出呢，所以这片土地上的资源，除非拿到手里，否则不存在物主一说。当然，这一套理论对于一般门派是行不通的，虎口夺食的结果肯定是被驭兽宗上门砸场，但他们敢来灵剑派找茬么？”

小七目光发亮，非常赞赏：“看不出你对这套规则研究得很透啊。”

“哼哼，专业冒险者的必备素质嘛。”王陆也是一点都不客气，“所以对咱们几人来说，行动其实非常简单，只要提前驭兽宗一步找到那仙兽幼体，然后我发动天符回山避难，他们有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哭，没地方说理去。”

小七越发兴奋：“说得好，但是要怎么找那仙兽幼体？据我所知，尽管它实力不强，但有特别的神通，使得驭兽宗的专业人士都奈何它不得，这才不得不求助于灵宝驭兽圈。若是这么容易找，也不至于让驭兽宗的人摆出生灵聚元阵那种惨无人道的阵法了。”

“这个嘛，就要看它的了。”王陆说着，用脚踢了一下笨狗，“好歹也是准仙兽，找小伙伴的本事应该有吧？”

小七一愣：“共鸣？”

“嗯，书上看到过，越是高级的灵兽，彼此间越容易产生共鸣，就比如若有上古传承的宝物出世，附近的灵宝就可能会有感应。这笨狗虽然脑子笨，好歹也是准仙兽的级别，应该具备共鸣功能吧？”

“呃……”小七不太确定地看了看用脚挠头的笨狗椛椛，“你确定这家伙可以？”

“没关系，找不到就不给它饭吃，肯定可以。”

“汪！？”

感觉到危机将至，笨狗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一双狗眼瞪得溜溜圆，鼻子也激烈地抽动，嗅个不停。

这番惺惺作态，就如会上发言表态一般，只是做个样子，谁也没当真，就连熟知狗类习性的小七，也只是好笑道：“这畜生还挺机灵。”

然而下一刻，小七的笑容就凝固了。

椛椛口吐人言：“别说，我好像真有点感觉了。”

小七简直惊诧莫名：“它会说话！？”

王陆也惊诧莫名：“多新鲜啊！？又不是肉狗！”

椛椛不理会那两人，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认真说道：“这云台山上，到处都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之前还不觉得，经你们这一说……大概真的是同类的味道。”

王陆问：“能做更进一步的判断么？”

“很难啊，它的气味很散，云台山这方圆五百里到处都有它的味道，根本锁定不了位置。”

“没关系，意料之中。”王陆点点头，“若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驭兽宗的人早就得手了，这次咱们时间充裕，云台山方圆五百里多大不大，亲自走上一回，总能发现些线索。”

椛椛又抽了抽鼻子说道：“有种月亮的味道。”

王陆一愣，随手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块月饼，丢给笨狗：“这你都闻得到！？这就是你说的月亮味道？”

椛椛也愣了，随即一口咬住月饼，含糊说道：“大概吧。”

过了一会儿，杂毛狗一呸，将月饼吐掉：“五仁月饼！”

第十五章：夏日大作战

在王陆下定决心要亲自踏遍方圆千里的云台山，提前一步找到传说中的仙兽幼体之时，云台山坐忘峰上，驭兽宗分舵的一众长老们正在经历一场难忘的雷劫。

云台山坐忘峰，是方圆千里的最高峰，居高临下眺望四周，而在山巅处，本来有一座白龙观修士修筑的道观，不过此事已经被驭兽宗拆除，并换成一座山石垒砌的灰色殿堂，看上去远比先前的建筑来得粗犷凶悍。

然而这座以秘法修筑、加固过的殿堂，却在一阵阵的咆哮声中战战发抖，绽开大大小小的裂纹，灰尘和碎石簌簌而落，仿佛随时都可能垮塌下来。

“你们这两个无能的废物！”

而在殿堂中，一位猫耳少女一脸灰败之色地跪在正中，身旁则是一位身材壮硕，半身赤裸，皮肤上涂有战痕的壮汉。两人被殿堂内激荡的咆哮声浪正面轰击，摇摇欲坠，七窍之中都有血丝溢出。猫耳少女的修为远比赤侯要高，但她所受的压力也是千百倍之重，已经不堪重负。

而坐在首席位置上，发出滚滚雷音的，则是一个身材比赤侯更为壮硕，粗壮的脖子上顶着一个虎头的强悍修士。

正是此地的大长老，元婴真人，虎王雷震。

这位虎头人身的大长老并非灵兽出身，本身是血统精纯的人类修士，只是在晋级元婴，重塑肉身之时选择了永久兽化，虽然不再具备人类的外形，却拥有了灵兽的神通，如今这虎啸雷音，便是其中之一。

以元婴级的修为催动雷音，哪怕金丹巅峰的修士也禁受不起，其威力比之猫耳少女在山坳中的尖啸要强大何止十倍？若非这虎王无意杀人，此时殿内大小十一位长老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而在场之人，也知道虎王虽然暴怒，但并无杀意，都提起修为竭力抵御，待虎王怒气稍散，再来讨论正事。

不多时，雷音渐熄，众人都感到松了口气。不过虎王一声冷哼，又让众人将心提了起来。

“我们从天南州到此地来，已经有一年多时间，在场诸位都是金丹真人，一年时间并不算长，但期间我们的投入却绝不算少了。包括我在内，在场中人，有一半以上在修行上都遇到了关卡，需要尽快闭关修行，但为了门派大计，这一年多来，没有人放松过哪怕稍稍一刻。我们白手起家，宗派并没给什么支持，这山中一砖一瓦都是我们自行筹建，所耗甚多。”

在他那高高的座椅下方，坐成两排的长老们都暗自点头，何止这一年多呢，在天南州的时候，就为此事做过长时间的规划，算上那些，大家的投入已经很难估量了。

“我们所做的一切并没有白费，我们一行人远道而来，一年时间便在此地扎下根基，云台山方圆五百里之地，包括原主人白龙观，以及其余大小十余家修仙势力，都被我们驱逐了出去，这片山，如今可以说就在我们掌心里了。”

听到这里，两排长老面色都是一沉。

“但是，随后的整整半年时间，我们就连掌心之中的方寸之地也无法控制得住，那畜生就藏在云台山里，我们却连它的影子都找不到！三月前宗派的使者前来，你们猜猜他都说了些什么？”

长老们何须猜测，只要看看虎王那阴沉的面色，就知道天南州的那些人绝对没什么好话。

“那些话我不想复述，当日那使者出言不逊，我已经亲手拧掉了他的下巴！”

长老们大惊失色，三月前那使者，可是宗主眼前的大红人啊！这云台山上的长老们，本就在宗派之中备受冷落，如今岂不是……

“自从五年前得知云台山月灵之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为了它！这条路走到现在，咱们早就没有退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是天南州来了什么掣肘之辈，是那月灵又有新的神通，还是说又有狗肉禅师那般杂种挡路，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问题都碾碎掉，为此，我们不择手段，不惜一切！”

虎王说着，猛力握拳，竟生生捏爆空气，发出震耳的爆鸣。

“灵烟，狗肉禅师的事，一直是你负责，这次也是你的失误让她跑掉。如今用人之际，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由你亲手将那杂种抓回来。”

猫耳少女忙不迭地点头谢恩，但灵动的目光间也露出一丝疑虑。

论修为，金丹中品的狗肉禅师，自然不能和她这金丹巅峰相比，但对方功法高明，底蕴深厚，综合实力比自己相差并不多，那天若不是身处驭兽宗的阵法之中，猫耳少女其实并没有十分的信心能击败对手。更不必说狗肉禅师手里还有一件中品灵宝，足以逆转强弱之势。如今虎王让她戴罪立功，去捉狗肉禅师回来，可真的找上门去，不被她用禅杖打出脑浆才怪呢！

虎王瞥了她一眼，冷哼道：“怎么，觉得困难？”

“不，属下不敢！”猫耳少女冷汗如浆，身体抖如筛糠。

“哼，那狗杂种修为不高，手里却有件不错的宝贝。你孑然一身，的确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白白送死，便借你个人。”

猫耳少女心中一惊，旋即一喜，这虎王手下的四大灵兽，任何一个修为比自己都不遑多让，而且各有神通，是难得一见的强力搭档！若是真有那四头灵兽相助，解决狗肉禅师和那两条杂鱼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好了，进来吧。”

随着虎王呼唤，从大殿后方走来一人，那人身上带着天南州的味道，显然是虎王刚刚从总部叫来的援手，然而那人身形一现，猫耳少女灵烟便如遭雷击，瞠目结舌！

“怎么会是他！？”

望着按个走到虎王身旁恭敬地行礼，面上挂着柔和笑容的中年修士，灵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浑身的皮肤都传来刺痛的感觉，心口更是钻心的疼痛，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残酷的往事。

如今的灵烟已经成功化形，虽然肉身有少许部分仍残留着灵兽的特征，但终归是驭兽宗的在编修士，享受人类修士的一切待遇，但在此之前，她终归只是驭兽宗下的一头普通灵兽，是被修士们从荒山之中捕捉过来，经历了严酷的调教才学懂了人类世界的规则。

而那个时候负责调教她的，便是眼前的这位皮肤棕黑的修士。

驯兽师阿夏。

“灵烟？真是好久不见啊。”

面对那张写满友好的笑脸，灵烟却浑身颤抖着向后退了几步。过去，每当阿夏露出这样的笑容，便意味着痛苦的开始。

虎王见到异状，皱了皱眉：“我听说在天南州时，你们二人有师徒之缘，彼此应当是知根知底，配合有默契，以往联手的效率也不错，所以才叫了他来。灵烟，你是有什么问题？”

灵烟睁大眼睛，很想开口，但被虎王那双写满不耐烦的眼睛一瞪，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

或许虎王是知道一些过去的事，但他不在意，如他所说，两人有师徒之缘，配合默契，做起事来效率的确不错……如果不考虑那其中灵烟所经历的痛苦，的确是完美的搭档。

而至于灵烟本人的痛苦，虎王需要在乎么？

“我，没有问题。”灵烟死攥着拳头，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我已经不是原先的我，现在金丹巅峰的我，再不用害怕区区金丹中品的阿夏了，阿夏修行两百多年，始终不能更进一步……他远不如我！

然而正想着，忽然身后传来阿夏的声音：“嗯，才三十多年不见，已经是金丹巅峰的强者了，真是让人羡慕的好根骨啊。”

说话间，几根冰冷的手指悄然搭在了灵烟的后颈处，一股阴寒的能量顿时弥散开来，仿佛要将整座玉府都冻结起来。

灵烟大惊失色，刚刚要提起法力反抗，那股力量却又消失无踪。而阿夏本人，始终站在虎王身旁，未曾挪动半步。

一颗颗冷汗从少女的头上淌下，心乱如麻。

不过此时已经没人再会关注她的异状，虎王将狗肉禅师的事情布置下去，接着便开始安排众人在云台山上继续布置阵法，炼制灵宝，以抓捕那仙兽月灵。众人屏息凝神，不敢稍有遗漏。

如今已临近七月，距离那关键时刻越来越近，虎王的任务也安排地越来越紧，已经没人有闲暇去关注他人的情况。

过了很久，虎王将所有人的任务都布置下去，在场的长老们纷纷离去，却有一人留在殿内，面色惨白。

那是赤侯，失去了银背，又失去了白牙，两大灵兽战死，本命法宝被夺，修为大降，几乎维持不住金丹境界……这位年轻的长老，在很多人看来已经失去了价值。而方才布置任务的时候，曾经属于赤侯的部分也被虎王分给了其他长老。

无为，则无位，虎王的暗示似乎已经足够清楚了，但赤侯实在不愿就此放下。

“大长老，我……”

虎王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大殿的首座。

赤侯万念俱灰，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玉府内金灿灿的金丹蒙上了一层雾霾，竟有崩裂之势。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阴柔的力量从他背后涌入，稳住了玉府的动荡，赤侯惊讶地转过头，却看到了一张略显陌生的脸。

阿夏？

对于这位来自天南州的驯兽师，赤侯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修为不过金丹中品，最近五十余年都没有大的进展，修行路上已经是个废人。但他驭兽有道，在天南州得到了一些大长老的赏识，而云台山的大长老虎王，不知用什么办法将他调了过来，和灵烟组成搭档。

总之，是个和自己距离遥远之人——毕竟，就算对方是个修行路上的废人，也是废在金丹中品，远比自己要强，这样的人找自己有何贵干？

阿夏笑了笑，那张棕黑色的脸上，带着一丝令赤侯为之悚然的阴冷。

“有件事想要你帮忙，正好大长老方才没有给你布置任务，我想趁你有空的时候……不妨去天水湖走一趟。”

第十六章：你们这一代真是幸福

云台山脉方圆五百里地界说大不大，可山势连绵复杂，尤其地脉灵气变化迅猛，在群山之中交汇激荡，使得山中的环境更为多变。从天上飞过时，或许觉得云台山算不得多么辽阔，但是脚踏实地走起来，十天半月也只能走遍山中一角。

王陆在云台山已经走了整整一周，就连外围的几座山峰都没有走遍，一方面是此地的地主驭兽宗加强了戒备，巡山的弟子和灵兽远较平常为多，给王陆的踏青计划带来了不少阻碍，另一方面，为他引路的笨狗也陷入了麻烦，经常在原地绕圈子，带着王陆浪费整整半天时间，才一脸无辜地呜咽着说，迷路了……

王陆在云台山行走，是为了借助犬走椛准仙兽的共鸣之力，先驭兽宗一步寻找到那带有月亮味道的仙兽。可惜一周下来，才发现这笨狗着实不堪使用。

当然，笨狗对此也有自己的解释。

“共鸣什么的，应该是有用的，月明星稀的夜晚，我能感觉到山中有它存在的痕迹，甚至能锁定它的大概位置，不过对方摆明了不想见我们，故意在躲……本来共鸣感应就弱，它再刻意伪装掩饰，我也没办法。”

以笨狗的智力水准，组织出这么一番条理分明的话来，可见是真的急疯了，所以王陆虽然无奈，也只能将芥子袋里的酱骨头丢给它，让它啃个痛快。

登山一周，就是这样的结果，王陆不由皱起眉来，心中盘算着要怎么继续下一步。

至于同行的另外两人，就显得毫无压力了，琉璃仙天真烂漫，只是贪恋山中美景，反正一路上王陆好吃好喝招待着，她百无烦恼，玩得特别畅快，至于什么仙兽，驭兽宗，显然放不进她心里。

而另一位同行者就显得耐人寻味，这几天来，小七前辈和琉璃仙相谈甚欢，她法号狗肉馋师，显然于美食一道颇有体悟，而琉璃仙的特点也无须赘述，两人这几天下来，恨不得义结金兰。高谈阔论各地美食的时候，就连学霸王陆都插不进嘴去——他虽然看的书多，但亲口品尝的美食其实没多少，根本参与不到两个专业人士的谈话中去。

但小七的活跃也仅限于此，除了吃喝玩乐，其余正事一概不谈，不和琉璃仙说话的时候，就只是默默跟在王陆身后，随他一道在犬走椛的带领下绕着圈子，显得漫不经心。

所以王陆就问：“七娘，你就不着急么？”

“急什么？”小七反问，“反正我对那仙兽没什么兴趣。”

王陆问：“你和驭兽宗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呢？”

小七啐道：“你才杀父之仇！原先呢，我的确看驭兽宗很不顺眼，不过这几天过去，我对驭兽宗的兴趣也淡了，这处分舵，能毁就毁，不能毁也无所谓。我和你们师徒不一样，做事不一定非要有结果，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不如我下面给你吃？”

王陆没好气地说道：“就算你下面给我吃我也不会开心的……唉真是，手下无人，事事都要我亲力亲为！”

小七反而好笑：“谁逼你做事了？你和驭兽宗又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就算因为那日山谷之中的景象，以及某些长老的为非作歹让你们结了仇怨，但又不是放不下，何必这么执着呢？”

王陆倒是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既然决定要做了，那就尽力去做好，专业冒险者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哦，这个解释倒说得通。”小七很简单地接受了王陆的说法，又点点头，“不愧是师徒两个，做事风格一模一样。不过这就奇怪了，你师父是身负无奈，做事不得不拼，已经拼出了习惯。你资质、机遇无不远胜你师父，有必要这么拼吗？”

两人本是闲来无事随口聊天，但听小七说到这里，王陆顿时来了兴趣。

“我师父身负无奈？愿闻其详。”

小七惊讶：“你是她徒弟诶，她的事难道没和你说过？”旋即又释然道，“也的确，以她的性子，那些事肯定不会和你说。”

王陆立刻接道：“所以揭开黑历史，就要靠七娘你了。”

眼看王陆目光闪闪，是真的动了心，小七不由好笑：“平日里没事儿就黑你师父，现在却摆出一副粉丝的嘴脸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具体的事情我知道也不多，毕竟我和她也只是酒肉朋友，无非是相识比较早，所以知道多些。其实你在她身边修行这么多年，早该看出端倪了吧。”

一番话说得云山雾罩，王陆却有所领会地点点头。

“其实呢，就从你修行的功法就能看出问题。你看你身旁的琉璃仙，她修行的是上古传承剑心通明，讲究天人合一，于是她行走坐卧，整个人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你看她走路，每一步的距离都不相同，但无不贴合环境所需。天地灵气自她身前拂过，自背后穿出，流动全然不受影响。然而她真心想动的时候，方圆千米的灵气都会随心而动……当然，这还远不是剑心通明的上乘境界，可性质已经体现出来。至于你，行走之时，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除了冥想吐纳时，整个人如封似闭，天地灵气半点不能通透，体内的法力也半点不会流出……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

小七虽然没有明白说出答案，但提示到这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剑心通明是上古传承，上古时代呢，天地灵气浓郁，遍地机缘，那个时候的修士也是意气风发，只要不是资质太差的，在修行路上都是高歌猛进，毕竟环境实在太好，所以那个时候诞生的功法，也往往强调与环境交融，更多的利用环境。至于这无相功……摆明了是穷山恶水下诞生的功法，师父发明这玩意儿的时候，肯定是压力山大。”

若非如此，怎会在十年前，初次传功时郑重其事地说，修仙的第一要务是够硬！

“不过，具体是什么事，我可就猜不出来了。”

结果小七一耸肩膀：“猜不出来？那么多线索明摆着，你怎会猜不出来，二十年前和你师父结伴历练的时候，就连我这憨厚耿直之人都看出了许多门道，你会看不出来？你们灵剑派虽然在万仙盟五绝中一直偏弱，但至少两百年以前，人丁可不算凋零，到了一百多年前，更是号称门内出了黄金一代，百余名天赋异禀的修仙弟子群星璀璨，一时风光无二，那段历史你们灵剑山内或许不提，但如今九州修仙界的老人家，多半都知道一点。”

王陆对此却听闻不多，他修行十年，下山历练并不久，接触的层次也不高，所以还真没听过黄金一代的概念。

不过此时也大概能猜出后续了。

那个黄金一代，如今只剩下天剑堂的十人，显然灵剑派曾经遭遇过异常惨烈的打击，导致天才弟子十不存一，更可怕的是……恐怕连那个时代的师长们，也都赔进去了。

其他的门派，无论是万仙盟五绝，还是万象宗之类的一品门派，除了摆在门面上的掌门、长老之外，门内多半会有一些闭关潜修，辈分比掌门还高的太上长老，而太上长老额数量和强度，也往往是一个门派底蕴的直接体现。

灵剑派一个太上长老也没有，风吟再往上，全都在祠堂里供着，一个活人也没有，形成了一个异常醒目的断层。

如今看来，恐怕也是那场大灾变的结果。

而师父王舞，则是在大灾变中，为了求生存而发明的无相功，当初那句修仙的第一要务是够硬，也不是光天化日耍流氓，而是肺腑之言。

或许那套只求防御生存的功法，在很多人看来可笑，但百年前的黄金一代几乎死绝，灵根属性平平的王舞却活了下来。死掉的天才只是尸体，活着的王舞却能祸害人间，孰高孰下，一目了然。

那么，小七提起的，师父做事爱拼，显然也不是因为她有多勤奋好修，纯粹是因为，不拼便死路一条。

这么想来，师父也真心是个可怜人……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天剑堂十长老，其余九人可是品相端正，只有她一个人不断在刷新下限的路上飞奔，可见这人，也是有天性的。

想到这里，又听小七一声感叹：“灵剑派，你们这一代弟子，真是很幸福了。”

王陆皱皱眉，正准备开口时，忽然见小七神色一凝。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个阴柔，冰冷，令人格外不快的声音。

“终于见到你们了。”

转过身，王陆见到了一袭灰袍，以及灰袍中一张棕黑色的脸，那人看来只有三四十岁初入中年，目光却仿佛阅尽沧桑……以王陆此时的眼力，虽然不能准确判断其修为，但也知道他绝不像看起来那么年轻，修行至少百多年。

那人面上带笑，却看不出一丝友好。而在那人身后，站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儿，女孩儿穿着一身宽大的斗篷，头脸都遮掩起来……但兜帽却被女孩儿头上两只尖耳朵顶了起来。而她的身材体貌，看起来也格外眼熟。

正是一周前见过的金丹巅峰，猫耳少女。

被驭兽宗的人找上门来，王陆皱了皱眉，坤山剑自然而然出现在手中，他修为不高，在金丹级高手面前根本没有自保之力，但无相剑围真的撑起来时，就算金丹高手也要费点功夫。

这点功夫，应该足够小七大开方便之门遁走了。

然而那位棕黑的修士却先一步开口说道：“我们并无恶意。”

第十七章：我的眼里只有你

我们并无恶意？

是啊，如今九州修仙界的主题是和平与发展，会明目张胆高喊着我们是来毁灭与征服的蛮子越来越少，表面功夫是越做越好了。

哪怕明明是大军铁蹄践踏而过，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扛旗的将军也会高举着血淋淋的双手喊着：“我们给你们带来了民主与自由！”

是啊，左手民主，右手自由，左右开弓，打你个筋断骨折！

所以听到那棕黑修士开口说并无恶意的时候，王陆就笑了。

“只有死人没有恶意，你们举剑自刎，我就信你们的。”

那棕黑的修士没有理会这一句嘲弄，笑容不改，自顾自说道：“我是阿夏，身边这位你们见过，猫女灵烟。”

阿夏说着，笑容渐渐收敛，摆出一副认真说话的姿态，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仍是令人捉摸不透。

“一周前，我们得到云台山大长老的指示，要来解决你们三人带来的麻烦。”

王陆问：“然后你们就不带恶意的来了？”

阿夏说道：“正是，因为我总觉得，比起赶尽杀绝，许多事完全可以和平解决。”

“和平解决？”

“是啊，比如，我在此代表驭兽宗云台山分舵，恳求三位能够不计前嫌，化干戈为玉帛。”

王陆听得此言，连连点头：“嗯嗯，强奸不成，便来诱奸，你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阿夏又笑了：“没错，我认真计算了一番，若是非要和你们三人刀兵相向，不知要多麻烦，一个手持灵宝的金丹中品，能在我驭兽宗天罗地网之中随意出入，这样的对手，或许能击败，能击退，但想彻底解决，恐怕我们大长老出手也未必能够。更何况我们如今谋划大事还嫌人手不足，再来分出人手对付你们三人，只怕最终两头为难，又是何苦呢？”

听到这里，小七愣了下说道：“你这人倒有点意思，和那些兽性十足的家伙有些不同。”

阿夏微微拱手：“不瞒二位，我修为浅薄，且资质鲁钝，今生已无望再进一步，所以自然不如其他同门那般锐气，但也正因如此，有些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反而能解决。其实在我看来，双方并没有深仇大恨，事情完全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小七问道：“没有深仇大恨？”

阿夏说道：“几千条狗而已，也值得深仇大恨？却是当初处理此事的长老们反应过激了，若是您愿意既往不咎，我们定会为先前的无礼致以诚挚的歉意。”

说着，他目光转向王陆：“同样，我也要为赤侯长老的无礼行径向您道歉。”

王陆冷笑：“道歉有用的话，还要人民币干什么？”

阿夏却连连点头：“正是正是，空口白话，如何取信于人，所以为了表示诚意……您看。”

说话间，阿夏从他的宽松长袍中取出一物，王陆见了神色不由一滞：那是一条手臂！筋肉饱满，骨骼粗粝，他记心甚好，记得正是赤侯的右手！

“他身为驭兽宗长老，御下不严，手下两名弟子对阁下的灵兽图谋不轨，之后他本人鬼迷心窍，竟要本命灵兽出手强抢，最终甚至亲自下场……便依照驭兽宗的门规，也要严加惩处，如今我取其一臂作为道歉，不知能否获得阁下谅解？”

且不提这只手臂的分量，单单他一个金丹真人，对王陆这筑基中品如此低三下四说话，便已属罕见。尽管阿夏那双诡异的眼睛中，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采，但这番姿态，实在是无可挑剔了。

王陆对此哈哈一笑：“你们倒是懂得废物利用。”

那日他与琉璃仙、犬走椛联手击退赤侯，杀了他两条灵兽，断了其本命法宝，赤侯十成的本事至少被废了六成，金丹境界虽然还在，但用王陆的等级制度来分，那就是金丹九品-N，真实实力早不知道跌到什么程度去了。而遭受如此重创，凭赤侯的资质心性，想要卷土重来谈何容易？的确只是个废人了。

而一个废人的手臂，又能价值几何？

然而王陆毫无顾忌地将这个问题点出来，也有些当面打脸的味道了。

但阿夏依然不恼怒，继续点头：“的确，单单凭此，还不足以证明我方诚意，所以……灵烟，过来。”

身后斗篷中的猫耳少女浑身一颤，缓步走来，除下了兜帽。

依然是那个稚嫩却不乏英气的灵兽化形的少女，只是与前些日相比，面色惨白，灵气尽失，而且……面上戴了一只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右眼。

而后，少女伸出右手，掌心里一颗猫眼石闪闪发亮。

“你！？”

小七惊讶万状，甚至隐约有了怒意。一旁的王陆也微微瞪大了眼睛，显然这一幕也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阿夏却依然在笑：“以这上品灵物作为赔偿，应该能证明我方的诚意了吧。”

王陆沉默，小七沉默，琉璃仙难以置信地看着少女和她手中的猫眼石，想要开口，却全然不知说何是好。

对此，再苛刻的人也是无话可说。

如果说赤侯的右手还只是废物利用，但这枚猫眼石，却是一位金丹巅峰的真人，生生损其肉身所化的灵物！

而且，以秘法摘除眼球，化为宝石，失去的右眼几乎没有再生的可能，除非晋级元婴，得到一次重塑肉身的机会。但金丹巅峰到元婴，那关卡可不容易越过，灵烟是灵兽化形，晋级比人类修士更难几分，如今肉身有缺，难度再增，几乎可说是晋级无望。

这样的损失，就算在一品门派中也不能忽视，驭兽宗的金丹真人并不算少，但每一个都有其价值，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致残了一位，实在是……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牢牢锁定在阿夏身上。

对方的姿态无可挑剔，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人觉得难受，因为这样的条件简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阿夏摆出的姿态很低，但背后却有着山一样的分量。

为什么？很简单，若是阿夏此时拿出的是金银财宝，乃至上品灵宝，王陆都可以推说一句：老子高风亮节不稀罕。但对方眼珠子都挖出来了，你还不稀罕？那你还要怎样，非要驭兽宗满门死绝你才满意？

那个时候，蛮横无理的就不再是有错在先的驭兽宗，而是不依不饶的王陆了。

不得不承认，这手段虽然毒辣，绝非正道，但的确让人左右为难。王陆沉默着，看着阿夏脸上越发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已经怒意渐生。

王陆这个人，大多数时候属于吃软不吃硬，若是待之以诚，除非真有调节不开的矛盾，否则王陆做事都会留有余地。但如今阿夏的姿态似软实硬，却惹得王陆心头冒火。

有意思，和我玩手段？你确定？

然而还不待王陆有所行动，却听身后小七一声悲悯之叹：“若是真有诚意，何必慷他人之慨，你自己也有眼睛，为何不挖了自己的眼睛！”

说话间，小七手持禅杖，几步上前，那粗大的禅杖上放出金色的柔和光芒，光芒之下，王陆只感到一阵暖意自心底涌出，不由诧异：“七娘你……”

下一刻，他便说不出话来，就在小七几步之间，女子身影变得无限高大起来，身上的紫衣随禅杖一道放出柔和的禅光，举手投足间，花瓣飞舞，禅音袅袅，女子身旁如有百十罗汉齐声诵经，声势浩大，淡淡的威势令人无法抗拒。

“真是可怜的孩子。”

小七无限悲悯地看着猫耳少女，然后伸出禅杖，速度似缓实急，不容抗拒地在她掌心里一点。

那枚被晶华的猫眼石，顿时转动起来，由棱角分明的模样渐渐膨胀起来，内中也生出水意，片刻后已是水汪汪的一团。

至此，就连那神秘的阿夏，面上也显出万分惊讶。灵烟的右眼被以秘术摘除、晶化，已由生灵之物变为死物，而小七这禅光一点，却是活死人肉白骨，将死物化生，堪称神乎其技！

“去吧。”

小七一声叹息，禅杖微微一颤，灵烟掌心里的眼球便化为一道疾光，飞入眼罩之中了，少女惊讶地叫了一声，便除下眼罩，一只灵动的眼睛咕噜噜地转动，清亮如初。

“……真是好手段。”王陆简直叹为观止，将猫眼石化为猫眼，这其中的难度他又如何看不出来？况且小七只是一尊分身，法力境界不过金丹中品，手中禅杖虽然是灵宝，也远不足以制造这样的奇迹。

神奇的不是禅杖，而是小七，以金丹境界化死为生，意味着她领悟了轮回之道，而那是许多禅宗的大修都未能领悟的大道。

果然能和师父做朋友的就绝不是一般人，而小七露了这一手，除了展示出惊人的实力，同时也化解了阿夏的手段。

你的眼球，我原样奉还，想要和解，还请开出新的价码。而小七方才也说过，真有诚意，就该挖自己的眼睛。

小七手持禅杖，身旁禅光犹在，禅音不停，但那普度众生的仁意已经消逝无踪，女子冷冷地注视着阿夏，似乎在等他自己将自己的眼珠挖出来。

狗肉禅师有禅师的手段，却没有禅师的慈悲为怀，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吃光云台山数千灵犬，同样也不介意挖掉一个阴险之辈的眼珠子。

阿夏叹了口气：“这真是让人为难啊，看来今日拜访不是时候，咱们下次再见吧。”

“想走？”

王陆眉毛一挑，手持坤山剑一步上前，全然不顾筑基中品和金丹中品之间那无可逾越的鸿沟，抢先出手！

阿夏面显凝重之色，他当然不是在意王陆那平淡无奇的挺剑刺击，就算没有心魔大誓的约束，王陆的攻击力也是惨不忍睹。但此时王陆并非独自一人，当他挺剑而上的时候，身后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纵然不明缘由，却比王陆更快一步地行动起来。

同样是挺剑刺击，琉璃仙的攻击就令人无法忽视，纵然筑基上品和金丹中品间的距离宛如天与地，但剑心通明却是贯穿天地的桥梁，一剑刺出，阿夏只觉得周身法力都隐隐随之动摇，若要硬接，虽然不是接不下来，但考虑到对方还有个禅法高深莫测的狗肉禅师，阿夏便决定逃。

阿夏和灵烟是两人结伴而来，自然不会一人独自离去，阿夏向后撤步，身上已经亮起了遁术的浮光，他伸手去抓灵烟，但灵烟却迟钝了一拍，没有立刻跟上。

而琉璃仙的剑，却在此时陡然势头一转，在灵烟身前一划，阿夏眉毛一拧，与灵烟的联系被一剑斩断，下一刻，他身上浮光闪亮，身形虽法术而走，瞬息间便转移出数十里外。

而某位猫耳少女，则被留了下来。

几乎是和对付赤侯时一模一样的战术，只是那一次留下的是一颗只有纪念价值的头骨，这一次却留下了一个金丹巅峰的……宠物？

看着一脸瑟缩之意的灵烟，无论是谁都很难将她和几天前那气势凌人的长老联系在一起。

第十八章：猫从来不是忠臣

小七，王陆，琉璃仙三人联手，留下了阿夏的左膀右臂，令那个阴冷的中年修士铩羽而归，赢得了一场堪称辉煌的胜利。

简单总结的话，大概就是这么一句话。

然后，三人对着辉煌胜利的战利品，默然不语。

灵烟被三人围着，脸颊上的胡须不停地颤抖着，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度紧张和恐惧。她的修为是场中最高，金丹巅峰甚至远远超出了小七，更将王陆和琉璃仙不知甩到了哪里。按理说，她一人就能轻松击败三人联手。但她很清楚，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对面三人只要一两招就能取她性命。

此地虽然还是云台山地界之内，但却没有她所熟悉的种种阵法，而没有阵法提取地脉灵气，乃至整座云台山之力相助，她不觉得单凭法力修为上的数品优势，就能让她胜过狗肉禅师，更遑论那两个筑基修士，也远比看上去要强大得多。

而更关键的是，面对那个令自己右眼重换光明的女子，灵烟心中复杂难言。或许阿夏方才伸手招呼她离开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停滞也是由此而来。但是面对眼下的情况，何去何从，少女心中却又一片茫然。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小七也是没想法，所以毫不客气地求助一向是想法太多的王陆。

王陆抱着手臂，打量着面前这位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猫耳少女。

“要不，咱们来对她做一些变态的事？”

若是别人说说，小七多半只当是嘴炮，不过换了是王陆的话……

小七手提禅杖，半是警告地说：“喂，你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王陆又说：“所以变态的事情就要悄悄地做。”

“……”

“她是驭兽宗分舵长老，虽然看起来实在是弱了点，但总比先前那个叫赤侯的肌肉废柴要强，说不定从她身上能找到一些重要的线索，所以我建议咱们用变态的手段来严刑拷问她。”

小七问：“审讯拷问什么的，我能理解，但你为什么一定要强调变态呢？”

王陆理直气壮：“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无论做什么都会显得变态，所以不如变态得光明正大一点！”

“……真不愧是你师父的徒弟，好一个变态得光明正大。”

好在接下来，并没有真的等王陆用出什么变态的功夫，猫耳少女就一五一十地招了，过程顺利地一塌糊涂。

对此，灵烟的解释也分外有说服力。

“我已经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见识了阿夏活取眼球的手段，对于灵烟的变节倒也不难理解。毕竟，猫从来都不以忠诚著称。

变节后的灵烟很有些自暴自弃的味道，很多事王陆还没问，她自己就交代了出来，包括虎王等长老在此地图谋的大业，也就是仙兽月灵的消息。

“仙兽的情报，最早是我们在天南州时，偶然进行占卜得到的结果。我们驭兽宗虽然不擅长卜卦，但是对于与灵兽相关的消息，却特别敏感。所以近些年九州大陆上，与珍惜灵兽相关的事件中，基本上都会有驭兽宗的身影。”

这一点完全符合王陆等人的认知，于是点点头表示接受。

“不过仙兽一物，纵以九州之大也是百年罕见，因此宗门中对此也存在极大的争议，一来仙兽出没的地点在云州，并非驭兽宗的势力范围，二来终归只是一次占卜的结果，并不足以取信于人。所以最终只有行事激进的宗门长老虎王雷震，带领他的嫡系从天南州而来，为此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我们基本不可能原路返回天南州了。不过等我们进入云台山后，便发现这一次赌局恐怕是押对了，云台山上的确有仙兽出没的痕迹，而且是弥足珍贵的仙兽幼体。”

“稍等一下。”小七打断，“那个仙兽，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真正抓到它之前，我们也无法准确断言，不过根据现手中已经掌握的情况来推断，那仙兽幼体应该是天生异种，是云台山万物造化之灵，得月华点化而生，所以我们称其为月灵。”

王陆回忆着昔日滕云堂内所学，和灵烟的说法互相印证，并无矛盾之处。

九州大陆上的仙兽，多半都不是正常生灵繁衍的结果，而是得天地造化而生。因为具备某种灵兽的特征，便被人们划分到仙兽一类。例如末法时代以前，便有从石头中蹦出来的仙兽，天生神通，强悍绝伦，因为看来如灵猴一般，又被人们尊称为美猴王。

而云台山这只仙兽，虽然还没人能亲眼目睹其形貌，但驭兽宗在此追踪它多时，已判断出应该是灵犬一类，所以才收集万犬之灵，打造专克犬类的驭兽圈，试图将仙兽压迫出来。

当然，除此之外，驭兽宗在云台山追了那仙兽足足一年多，掌握了大量的资料，这些资料不足以帮他们追到月灵，但放到王陆等人手中，或许就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这是我记忆中，几位长老联手推演出的月灵的行踪图。”

灵烟说着，白嫩的小手在身前一划，便划出一张半透明的云台山地图，其中以红色的线条标识出月灵的行踪。

“虽然是仙兽，虽然是万物之灵，但既然是生灵，就要遵守生灵的法则，它自灵识清明至今，时间绝对不超过十年，因此纵然是仙兽之资，实力也非常有限，加上这一年来它疲于摆脱追捕，无暇修行，所以实力非常有限，迄今也未能化形，用人类修行的标准，就是金丹以下。”

灵烟说着，渐渐恢复了几分作为金丹巅峰的气势，提起月灵时，就如同在谈论笼中之鸟，并不在意若以出身品级而论，那月灵远比她这灵猫要高出太多。

“因为实力不足，所以行动时受到的限制就多，纵然身负神通，能屡屡逃脱我们的追捕，但一年下来，还是被我们找到了不少规律，这云台山五百里之地，有几个地方，它出现的几率会高上一些。”

王陆一边认真看着地图，一边问：“地脉灵气的节点？”

而后不待灵烟确认，便自顾自地推断了下去：“嗯，应当是这样，它是云台山的万物之灵，在化形之前不能离开云台山，就像婴儿不能脱离脐带的制约。而它能以虚丹境界，将你们驭兽宗分舵十多位金丹，一个元婴耍的团团转，显然也是因为整座云台山都在帮它。但这种帮助也是有迹可循的，归根结底，就是地脉节点。这一点你们也清楚，不过云台山是能孕育仙兽之地，地脉变化之玄奥诡奇，绝非你们这群驯兽的蛮子能把握得住，因此就算明知那仙兽的行踪与地脉相关，但你们还是捉不住它，只能划出几个大概的位置去碰运气。”

王陆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惊叹不已的猫女灵烟：“没错吧？”

灵烟压下心中的惊叹：方才那番推论的确半点不错，而那可是驭兽宗分舵多位长老接连数日苦翻资料，才七拼八凑出来的答案。想不到这个看来年纪轻轻的修士，竟然对仙兽和地脉之事如此熟悉，信手拈来。

当然，灵烟的惊叹，放到王陆眼中就是，愚蠢的禽兽理解不了学霸的境界。

“那么，既然有现成的结果……”王陆说着，在地图上计算了一番，确认了几个点，“就不妨趁时间还来得及，去碰碰运气了。”

犬走椛作为准仙兽，与月灵有共鸣感应，先前被对方刻意躲避，所以始终不能见面，但如果掌握了月灵的行动轨迹，就可以守株待兔，守在对方必经之路上，届时加上共鸣感应，想不见面也难。

……

按照王陆圈定的地点，一行人很快便调整方向，跋山涉水而去了。

云台山方圆五百里并不算辽阔，但是在驭兽宗经营一年之久的地盘上行走，速度自然就快不起来。

小七手持禅杖一马当先，以独门的法术为一行人掩饰行踪，王陆紧随其后，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小七随口问了一句：“说来，你真的信那猫女的话？我以为你一向不轻信他人呢。”

王陆回头看了一眼正和琉璃仙相谈甚欢的猫女，反问了一句：“若是她说谎，这代价是不是太惨烈了一点？”

“嗯，若是事情有变，我保证她一定会死在最前面。”小七轻轻点着头，语气平淡地描述着一个简单的事实。

王陆说：“所以说，好歹也是金丹巅峰的修士，拿性命当诱饵，实在是太奢侈了一点。”

小七也认可道：“先前她说不想回去，回不去了……并没说谎，我听得出来。”

“这么容易就改变阵营，该说不愧是奸臣属性吗？而能让灵烟的奸臣属性暴露无遗，那个阿夏也实在有一手啊。”

小七却沉下脸来：“那个人很不简单。”

“看得出来，一个金丹中品的驯兽师，把金丹巅峰的猫女玩弄于股沟之中，怎可能是简单的人？”

“……我相信股沟只是你一时口误，对吧？”

“没，我故意的。”王陆说着，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了一下，“差不多到地方了啊。”

小七有些好奇：“到地方了？”

话音刚落，小七只觉得脚下大地开始轻微颤抖，片刻之后颤抖便急剧膨胀，变得山摇地动，四周层峦叠嶂的山体开始迅速拔高，形成陡峭地令人心悸的悬崖峭壁，不多时，几人就被一层囚笼似的山峰包裹了起来。

五岳断脉之术，第二次见面。

王陆甚至懒得去看站在山头上的阿夏，只是对小七说道：“现在，可以让那三姓家猫死在前面了。”

第十九章：和平和发展从来不是我的主旋律

当驭兽宗的五岳断脉术重现于小七面前时，女子面色肃然，心头沉重。

那个阿夏真心不简单，选了一个好时候。上一次猫女灵烟主持阵法时，小七以众生平等和方便之门轻松脱困，但现在的她却很难重现奇迹。

因为就在一天前，她刚刚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以轮回之道，行活死人肉白骨之法，将猫女的右眼重换光明，若是以元婴巅峰的修为来做，可谓举手之劳，但如今不过金丹化身，就有些伤筋动骨。此时她自身法力也好，禅杖的恢复也好，都没到最佳状态。

但值得在意的事情并不是这些。

小七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但她明知自己状况不佳，却依然顺着猫女的指引，在云台山中行走，因为她总想着猫女不会害她。

的确，猫从来不是以忠诚著称，但是面对一个凌辱欺虐她的主人，面对一个无法回归的宗门，她有很多选择吗？这与忠诚无关，与价值取舍有关。更不必说，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她可是首当其冲！小七承诺要让她死在最前面，并不是没有兑现承诺的能力。

然而饶是如此，还是出现了眼前这一幕。或许猫女并非这个陷阱的主导者，但要说她对此毫不知情，谁会信？当猫女一言不发地任由一行人走入陷阱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敌人了。

对待敌人，自然是要让她能死多快就死多块。

小七不待王陆催促，禅杖已经猛力向后舞动，挥舞间释放的禅光再无柔和慈悲之意，而是充斥着金石的锋锐刚硬，这一杖抡出，足有开山裂石之威，而猫女身上束缚的法术早就被小七激发出来，避无可避，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被金刚恚怒的小七一杖打在了头上。

砰！

那颗精致秀气的小脑袋当场便爆裂开来，溅出大片的红白之物，少女的尸首随巨力抛飞而出，一气儿落到了数百米外，深深凿入五岳断脉的山岩壁中，破开的洞口被震落的岩石封死，宛如天然的坟墓。

小七一杖击毙了猫女，心情却低落之极，她以狗肉禅师为号，手下生灵性命早就成千上万，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嗜杀成性，相反，她对杀戮的克制和反感，比许多自诩仁义的修士还要强烈得多。

她是强忍着内心的自我厌恶而出手，杖势虽然凌厉，却也纠结。而就是这一纠结，让她无意中忽视了一件事。

“七娘，这个时候走神，你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王陆适时的开口，令小七自复杂的情感中清醒过来，然后便发现自己又中了一计：方才她用杖头打爆了猫女的脑袋，自然也沾上了不少的血污，她一时恍惚并未多想，然而现在看来……禅杖上已经蒙了一层暗淡的污秽之光，那猫女竟然是用自己的血在最后时刻下了一个诅咒。

灵宝蒙尘，虽然不至于就此损毁，但一时间也不可能派上什么用场，至此，众生平等和方便之门，这个破五岳断脉术的利器彻底宣告失效。而没有小七的灵宝，单靠王陆和琉璃仙，又怎可能在一个金丹真人手下逃脱？

但小七并不着急，因为王陆看起来依然淡定，而只要他不慌，自己也没什么可慌的。

不过接下来就听王陆叹了口气：“七娘，当初你跟我师父一起行走九州的时候，是不是就经常被她喷？”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予回答。

“坦白说吧，你可真够笨的，方才你既然都已经要一杖爆头了解诶，又何必非留一丝伪善的余地呢？将那猫女尸体轰飞，直接埋葬于山岩之间入土为安，你觉得她就会爬起来对你说谢谢吗？她只会爬起来嘲笑你脑残。”

说到这儿，王陆伸手一指，只见那山壁的破口处，一堆乱石忽然动了一下，从中伸出一只占满血污的小手来，片刻之后，猫女灵烟一身狼狈地挣扎了出来，烟尘和血污满面，却果然带着笑，既有大难不死的庆幸，又有王陆所说的嘲讽。

“这……”小七皱起眉头，回忆着方才一杖爆头时的手感，她出手时虽然用了巧劲，但绝对没有手下留情，猫女头颅炸裂也绝非作伪，那么……

“还不明白？一猫九命啊，灵猫化形的修士，哪有那么容易杀？人家是会复活的，虽然以她的本事，一次复活恐怕修为要掉几个品级……但若是你方才将她在原地击毙，她复活了也无非是多死一次，现在人家是真自由了。”

双方相隔数百米，对于金丹级的修士而言并不算远，但在五岳断脉术的范围内已经宛如天堑，所以小七并没有浪费法力去尝试追击，只是默默看着灵烟不慌不忙地活动肢体，而后轻飘飘地向天上飞去，一直飞到阿夏的身旁。

“做得漂亮。”

阿夏仿佛永远不会忘记那招牌似的阴森笑容。

“我决定给你一些奖励。”

听到奖励二字，灵烟浑身一颤，仿佛回忆起恐怖的情景，本就因死过一次而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不过下一刻，阿夏只是弯下腰，在灵烟那对灵动的猫耳上各亲了一下，而后，揉了揉猫女的头。

这看似温柔亲切的动作，令猫女的恐惧稍减，若是所谓奖励仅仅是这样，那还……

可惜阿夏紧接着便说：“好了，剩下的待事情结束了我再补给你。”

猫女的恐惧重新涌上心头，心情起伏之下更是难过地想要吐血。

目睹了一切的小七，禁不住有些反胃：“那家伙简直是个变态。”说着，更觉得难以接受，“先前她明明说过不想回去，那时我听得分明并不是说谎，为什么……她要自寻死路似的回到那变态身边？”

王陆冷笑道：“她不想回去，可也没说想要留在咱们身边啊，两害相权，她这不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吗？”

小七默然无语。

“你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早猜到的话，早就杀了那三姓家猫了。”王陆沉声说道，“我只是一直都没信过她，始终存着一份戒备，如今情况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无非是证明我的担心并没有错，马后炮放得还算精准。”

“也就是说，你也没有办法咯？”

不过，还没等王陆说话，半空中的阿夏已经耐不住寂寞。

“又见面了。”

王陆笑问：“依然是不带恶意？”

阿夏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依然不带恶意，还是那个请求，希望咱们能够尽弃前嫌，化干戈为玉帛。”

小七忍不住问：“设计了这么一出大戏，就是为了老调重弹？”

阿夏笑道：“这才更能体现我的诚意嘛，都到了这一步了，我依然没打算与你们刀兵相向，只要你们肯承诺不干扰我们驭兽宗抓捕仙兽，这五岳断脉立刻取消，我和灵烟会恭恭敬敬将几位送出云台山，而且还有好礼相赠，这样，应该比前一次更显诚意了吧。”

小七问：“我实在看不出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阿夏说道：“我的好处就是，比起和几位刀兵相向，若是能将问题和平解决，付出的代价最少。相信你们已经听灵烟说过，驭兽宗在云台山有金丹长老十二人，元婴大长老一人，综合实力比你们强十倍有余，但这十倍的力量不可能全部用在你们三人身上，比起那来去无踪的仙兽月灵……容我失礼，三位不速之客，只能算是一支小小的插曲。这就注定了我们不希望也不可能在你们身上投入太多的精力，既然如此，与其拼得两败俱伤，不如以和为贵。这么解释，不知可否接受？”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问：“雷震那家伙，会接受你的方法？”

“呵呵，大长老性格火爆，的确不会像我这么处事怀柔，按照他的指示，我们应当是倾尽全力将你们三人擒获，带到他面前，若是不成，就地格杀也罢，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

小七问：“然后，你胆敢违背他？”

“嗯，比起不顾实际地强行执行命令，最终损失惨重甚至牵累大事。换一种执行方式，却能受到更好的效果，相信大长老也会接受我这小小的忤逆。”

“真是会做人也会做事啊。”小七不由感叹，若是换作自己独自一人，多半就会接受他的条件了，比起两败俱伤，头破血流，阿夏的姿态虽然令人感到反胃，但理性地看不失为更好的解决之道。

至于双方的信任问题，反倒不算什么。

唯一的问题是，这种方案，王陆会接受么？

比起在九州红尘历练百年的自己，这个修行不过十年，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小子，会接受一个站在高处，居高临下与其对话的人的方案么？

“当然不可能。”

王陆的回答果然没有出乎所料，不过他的解释，却让小七大大吃了一惊。

“也多亏七娘你愿意跟他废话这么多，我听到现在，才算确信了一件事，也是这件事促成了我的决定。”

“什么？”

“那个驯兽师，是个废物。”

“而我，从来不接受废物的提案。”

第二十章：血肉之躯

王陆并没有刻意强调，但也没有刻意掩饰，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半空中，阿夏的笑容全然没有变化，然而在他身旁的灵烟却分明看到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要握紧拳头，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废物，从何谈起呢？”小七看得出王陆是有话想说，便非常配合地接了下去。

“身处驭兽宗这种上品宗派，修行超过两百年也不过金丹中品，不是废物是什么？”

小七失笑：“原来是指修为境界不高嘛，你不能将所有人都和你这种妖孽相比啊，金丹中品放到九州大陆来看也算是修仙界的中流砥柱一级了，而且修为境界并不代表一切……”

王陆打断道：“通常只有实力强到真的能将修为境界踩在脚下，视越级挑战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的强者，才有资格藐视修为境界。但那个驯兽师别说越级挑战，就算是同级的对手，他应付起来也没什么优势吧，用学术一点的说法，不过是个金丹五品-3的渣滓。”

“人家是驯兽师，是智将嘛，未必需要自身有多强大……”

“没错，所以他说白了就是个狐假虎威，依仗灵兽来逞威风的小人，他的强大形象完全建立在对灵兽的欺辱之上，你看，如果不是他把那个金丹巅峰的灵烟玩弄于股沟之中，单凭他独自一人，有谁会觉得他很强？”

“这个嘛……”

“包括他现在居高临下，以五岳断脉术将我们困住，也不是靠他自己的本事。牺牲眼球来让七娘你用出死化生的是灵烟，以性命为诱饵，不惜爆头而亡将咱们诱入此地的是灵烟，在自己的精血之中放下诅咒，污染灵宝的还是灵烟。整个过程，他做了什么了？甚至发动五岳断脉术，并作为此地武力威慑的，恐怕也是他手下的其他灵兽而非他本人。”

小七笑道：“能调动这么多灵兽，能让金丹巅峰的灵烟为他出生入死，也算是本事嘛。”

“本事？谁的本事？他区区一个金丹中品，凭什么让金丹巅峰的猫女给他卖命，凭他的个人魅力、独到手腕么？”

“唔，大概是那猫女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你觉得他凭什么能拿到猫女的把柄，凭他的个人魅力、独到手腕？”

“这个嘛……”

王陆冷笑：“因为驭兽宗呗。他是驭兽宗内的专业驯兽师，自然会有源源不绝的灵兽被送到他面前，供他施展手段拿捏把柄，在灵兽体内刻印下永生难忘的痛苦，哪怕日后那灵兽化形了，修仙有成了，依然不能摆脱他的掌控。说到底，不过是一条寄生在驭兽宗这庞然大物体内的蛀虫罢了！”

咔啪……

半空中，灵烟清楚地听到了一声骨骼破碎的声响，那是阿夏背在身后的双手，被巨大的力量生生捏碎了指骨。

然而王陆仍不罢休，滔滔不绝道：“若是他能有身为蛀虫的自觉，我也不说什么，然而可悲的是，越是渺小的人往往越容易自我膨胀，贪慕虚荣。他不甘心作一个金丹中品的废物，便通过驯兽师的便利欺压灵兽，获得高人一等的快感，久而久之，自欺欺人的多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七娘，你行走九州这么多年，应该见过很多门派中存在这样的弟子：他们或者天赋所限，或者心性欠缺，仙道修为远不如那些勤奋又有天赋的同辈，然而非但不思进取，反而自暴自弃，将时间精力浪费在哗众取宠之上，他们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然后美其名曰彰显自我，突出个性。

在同门勤修苦练时，他们或者纠缠于无谓的打架斗殴，或者流连于灯红酒绿之地，囊中羞涩时，甚至会去偷窃人家的飞舟，然后恬不知耻道，窃飞舟总比窃国要强……而这个驯兽师阿夏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不同？他几次三番出人意料地宣称什么绝无恶意，以和为贵，本质上不过是哗众取宠，和先前所说的那些人如出一辙。对待这一类人，我们通常是称其为——渣滓。”

这番长篇大论一出，就连小七都为之震惊，元神传音道：“你简直神了啊！居然通过人家几句话，就分析地这么透彻，确凿无疑！不过，他真的只是个内心渺小，哗众取宠的渣滓？”

王陆说道：“我管他是不是，反正我就这么说了！”

“……”

“放心，至少有一点我没看错，那家伙内心自傲得很，他对自己的行事方法颇为自得，而越是一个人引以为傲的，也就越是逆鳞，所以只要认准这一点大加贬低，他绝对维持不住现在的风度，而只要他心中一乱，就难免露出破绽。”

小七抬头一看，果然阿夏身体已经无比僵硬，虽然面上挂着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小七由衷地感慨，“王舞那贱人居然收了你这种情商爆表的徒弟。”

王陆说道：“我哪儿来的情商爆表，不过是作为专业冒险者见多了这种反派角色，只要摸清套路，一眼就能看到结局了。”

两人说话间，阿夏果然忍不住动了。

“说得好，单凭欺压灵兽来建立优越感，的确难以服众啊。”阿夏开口时，语气变得平和沉稳，并没露出恼羞成怒的模样。

“所以，为了免得被人评价为渣滓，我也只好通过欺压同为人类的修士，来建立一下优越感了，真是可惜，本以为能和你们和平相处，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们。”阿夏说着，摆了摆手，而后便听得山谷四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野兽咆哮声。

“我是个驯兽师，我以自己的职业和技巧自豪，如果你想证明我选择的道路一文不值，就请你用实际行动来踩我吧。”

说话间，阿夏身旁，形貌各异的灵兽陆续到位。这些灵兽品级并不算高，最强的也只是虚丹巅峰的实力，大多都是虚丹中下品，但是数量众多，而且身处云台山驭兽宗的地盘内，自然不缺阵法相助。

“不妙啊，这阵势，像是万兽之阵。”小七眯了眯眼睛，辨识出了阿夏的手段。

以数量庞大的灵兽阵容组成万兽之阵，最大的功效便是让灵兽们一化十，十化百，使得本就庞大的数量变得茫茫如海，与五岳断脉的困敌阵法结合起来更是相得益彰，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很容易被无穷无尽的兽影困死在阵中。

阿夏究竟是不是哗众取宠的渣滓，如今看来似乎一目了然。

“真要打，胜算不高。”小七心中盘算了一下，便算出己方凶多吉少。然而王陆却不紧不慢，“无所谓，先打着。”

……好吧，连筑基中品的修士都这么慷慨悲歌了，金丹中品的前辈又能说什么？那就先打着吧。

小七的灵宝禅杖被猫女的精血污染，不堪使用，不过她的备用法宝也是不少，又从衣袖中摸出一根翠绿的棍子，棍上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味，显然造过不少的杀孽。而这法宝一出，半空中聚集过来的许多灵犬，便本能地退缩起来。

“……不愧是狗肉禅师，这装备真是专业啊。”王陆作为灵剑学霸，一眼便认出那是专克犬类的打狗棒。

但除了灵犬外，其他品种的灵兽数量更多，随着阿夏一挥手，顿时身形幻化，一成十，十成百，继而万兽狂奔，如流星雨一般从天而降！

“做好防守，慢慢耗着，看看他还有什么底牌。”

王陆说完，坤山剑一抖，赖以成名的无敌防御之剑围便撑了起来，将琉璃仙和犬走椛都护在了剑围之中。

下一刻，便有凶悍的灵兽不断冲击过来，最先一批是以猫科灵兽为主，几头胡须如雷霆霹雳一般绽放光芒的异豹咆哮着撞向王陆，都是综合实力相当于虚丹中下品，冲击力更是有虚丹中上品级的猛兽，不过撞在王陆的无相剑气上，咆哮声便戛然而止，个个筋断骨折，当场重伤，而王陆却连颤都不颤一下，不动如山。

雷豹之后，还有数头奔腾的独角巨兽青兕，这些足以开山裂石的猛兽携着从天而降的威风，就算是驭兽宗内那些虚丹巅峰的强大修士也不会硬接，但王陆依然不动声色，无相剑法默默运转，以坤山剑正面相迎。

他甚至没有向近在咫尺的小七求助。

足有小楼大的猛兽，如天外流星一般当头砸下，却如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坚实壁垒，半个身子都挤成了烂泥一样，王陆除了脚下的地面猛地下沉了一米，整个人的姿势半点没变！

这防御能力简直逆天了。

但阿夏引以为傲的万兽之阵，又岂会轻而易举地在一个筑基中品的剑围面前铩羽而归？方才两次冲撞不过是开胃菜。无穷无尽的兽潮紧随而至，冲击力越来越强，而且不计死伤，灵兽们宁可粉身碎骨，也要在王陆的剑围上撞上一次，不多时，便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如果从数量上算，生生撞死在王陆身前的灵兽早就超过了它们的实际数量。阿夏召唤来的灵兽虽多，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四十，毕竟虚丹实力的灵兽对驭兽宗分舵来说也不是一抓一大把，但此时死在王陆剑下的早已经超过五十。

“这万兽之阵果然是有些门道。”

王陆淡淡开口，无相剑围依然牢不可破，但说话时口中的血腥味，却显示出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终归只是筑基中品，面对一个金丹级的阵法能坚持到这个时候，足以将不少人的三观都碾得粉碎。半空中阿夏虽然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目光中仍然掩饰不住震惊。

他这万兽狂奔，主要目标其实是那狗肉禅师，他在设计陷阱时，是将对方当成虎王一级的元婴强度来设计的，但此时却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拿不下来！？不过万兽狂奔发动的时间越长，其威力也就越强，如果不能以正确方法逐步破阵，单凭蛮力与之抗衡……那是死路一条。这茫茫兽海，其本质是云台山这天地眷顾的灵山，以地脉灵气凝塑成的虚实相合的大型法术，这么杀是永远也杀不光的。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神秘来头，恐怕夜长梦多……阿夏沉默了片刻，手势一变，决定速战速决。

嘶……吼！

随着一阵凶悍的呼啸声，五岳囚笼之上的天空风云变幻，三头精金为壳，脚踩黑云的巨大玄龟冲破云层，裹挟着火光当头砸下，金、火、雷、地四相合一，其冲击力已经隐隐突破了虚丹巅峰，站到了金丹级的台阶上！

小七神色一变，当下令翠绿色的打狗棍横扫，将身旁纠缠的数十头灵兽打得筋断骨折，继而双目中闪烁其金灿灿的光芒，便要以金丹真人的力量挡下这惊天一击。然而就在此时，背后一阵阴风刮过，小七连忙转身格挡，勉强挡下了这次神出鬼没的偷袭。

是猫女灵烟，尽管才刚刚死而复生，但猫女依然有着金丹级的实力，阿夏自然不会将其闲置不用。小七有太多的办法击败猫女，但被她缠住，却无暇顾及王陆。

琉璃仙上前半步，想以剑心通明为王陆先挡一次，却被他伸手制止了，下一刻，王陆目光森然，嘴唇紧抿，元神、法力、肉身在无相仙心的疯狂运转下前所未有的贴合起来，在瞬息间爆发出远远超越了筑基中品应有的力量。

而他的无相剑围，也前所未有的激荡起来，那如山岳一般亘古不变的气息变得缥缈灵动，宁折不弯的坤山重剑随剑意而动，竟隐隐发出了风与水的声音。

砰、砰、砰！

三次撞击之后，那三颗黑金色泽的玄龟陨石划出一道果决的转折线，分别飞向不同的方向，继而与山石碰撞，粉身碎骨。王陆本人则如陀螺一般疯狂旋转起来，消化着吸纳的冲击力。

无相剑法并非只会直来直往，灵动起来，剑法可以轻灵绝妙，此时正是王陆将无相剑以柔克刚发挥到极致。

不过自转停止时，他脸上还是闪动着不自然的红晕，以筑基挡金丹，奇迹的背后怎能没有代价？三次碰撞之后，无相仙心几乎破裂，元神法力肉身各自散开，再无凝聚之力，实力一落千丈。

“王陆，走吧！”

小七一面惊讶于王陆那更胜其师的无相功造诣，一面也催促他不要再逞强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以王陆的本事，用不到十年就能凝结虚丹，届时越级挑战金丹中品的阿夏也不为难，何必在今日，硬顶着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对手，争一时之气？至于走不走得了，有灵剑天符在，区区五岳断脉算得什么？

“走？这个时候走，就是正中下怀，对方摆下阵势，就是为了逼我动用天符远遁，因为这一走，想要再回来怎么也要花上几天，届时抓捕仙兽月灵的行动也已经拉下帷幕，何况但凡要点脸面的，也没办法立刻折返回来纠缠不休。”

王陆一边努力调息，一边为小七解释。

“他很清楚不可能真的打死我们，所以只要逼我们滚蛋就是胜利。不过，就连这种打过折的胜利，我也不会给他。”

小七无言以对，她太清楚修仙界天才弟子们这种死不认输的心理，不经历挫折就不会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王陆终归还是走得太顺，转不过弯来。

非要真的栽几次大跟头，才能和他师父一样学会生存之道吧……罢了，这一次就先任他任性一回，大不了豁出这个分身不要，保他一条性命就是。

“不给我胜利？”半空中，已经胜券在握的阿夏忍不住摇头笑道，“除了嘴上的功夫我自承不如，你还有任何赢过我的可能吗？”

说话间，为了加强气势，阿夏又翻开一张底牌。

一头通体赤红，如血如火的魔狼出现在他身旁，那魔狼已经经历过化形之劫，修为境界达到金丹上品，此时是人身兽化，以融入万兽之阵中。综合实力，比起金丹巅峰的猫女还要更胜一分。而对于早已无力为继的王陆等人，这就是足以压垮一切的筹码。

见到这魔狼现身，小七心头一沉，连忙转而望向王陆，若是他再不知死活下去，恐怕连发动天符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必须出手制止！

却见王陆又笑了，笑得真挚而自然。

“终于等你把最后一张底牌翻出来了，等你这张牌，真是等了好久。”

而后一顿，笑容收敛。

“你手上应该没有其他底牌了吧？既然如此，轮到我翻牌了。”

芥子袋中，一道银亮的光芒闪过，在众人的惊诧之中，一辆线条流畅的银色飞舟出现在山谷之中。

下一刻，那银色飞舟如同闪电一般，撞向一头刚刚自万兽阵中重生出来的黑金玄龟，那玄龟才刚刚出场，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撞得四分五裂！

这一次破灭非常彻底，阿夏只觉得心头一震，万兽阵中，玄龟的身影居然永远消失了！

王陆冷冷笑着：“血肉之躯怎能抵挡战车？阿夏，跟你心爱的宠物们说再见吧！”

第二十一章：琉璃仙的无照驾驶

当银色的飞舟带着半身血肉，回到王陆面前缓缓落地时，银亮的表面映出了几张惊愕的脸。

在困境之中，王陆翻出底牌一举翻盘，这并不值得惊讶——在场的琉璃仙更是被王陆当年用连续多张底牌夺走了首席之位。但是此时他翻出这样一张底牌，实在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这不是……公务用车吗？”

因为进入战斗状态的缘故，琉璃仙的神智格外清醒，所以提出了一个非常清醒的问题。

这不是公务用车吗？

王陆对此却嗤之以鼻：“你这是把我和那群脑满肠肥的官僚混为一谈了。该享受的待遇不能推辞，否则会让手下难做。但同样是领导待遇，是单纯追求无谓的奢靡，还是享受生活的同时，做出有实效性的布置，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了。好了，赶快上去吧，心魔大誓约束下，这飞舟是不能由我本人来操控的。”

趁着方才小七以打狗棍横扫千军得来的空隙，王陆招呼几人进了飞舟。

而此时的飞舟内部，不再是原先宽敞而奢华的生活空间，而是遍布机关齿轮的机房，空间紧凑而密集，一排排由上等云银打造的传输管路整齐地排放在四周墙壁上，其中流动着令人炫目的光彩——那是被液化的仙灵之气，也是驱动飞舟最上等的能源。

王陆快步行走，为几人做着介绍和布置。

“这是凌云舟的战斗形态，时间不多，我就不详细介绍，现在七娘你去二层的能源核心处，以金丹修为持续输出法力，如果法力不够就从预备间直接取用灵石，不用给我节省。仙儿你和我去指挥室，通过剑心通明与飞舟共感，掌控全局。嗯我知道你没开过这玩意儿，不过只要将飞舟当作大号飞剑就可以了。只要认真听从我的指挥，这一战必胜无疑。”

“哦！”

如果说琉璃仙有什么擅长的事，服从命令听指挥一定能位列其中。

不多时，几人分别就位，小七站在能源室正中，两手各自持着一组云银管线的端口，催动玉府金丹滴溜溜地转动，将精纯的法力自双手间输出，为飞舟提供能源。而琉璃仙则在王陆的指导下，双手按在一张银色的圆盘上，盘面一阵水波似的光华流动，琉璃仙只觉得心头一震，元神便和飞舟连接到了一起，整条飞舟就如身体的延伸，可以任其随意驱使。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还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种操控方式，不过琉璃仙按照王陆所说，将这线条流畅，通体细长的飞舟当作飞剑的一种，玉府内的清澈剑心一晃，便完全适应了这艘飞舟。元神与飞舟的核心发出共鸣，银色的飞舟顿时焕发出更为夺目的光彩。

“好，开始行动！”

王陆站在琉璃仙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鼓励。

银色的飞舟进入完美状态，开始行动了。

而半空之中的阿夏，也趁刚才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做出了自己的应对。他伸手拦住了跃跃欲试，迫不及待要出战的赤红魔狼，而后运转手中阵图，将山谷之中的兽潮位置做了一些调整。

那银色飞舟以本体撞碎玄龟的血腥一幕实在太震撼人心，阿夏知道对方刚刚翻出底牌时锋芒正盛，最好不要正面以蛮力抗衡……那么便试着拖延一下时间，这种战车似的法器，基本都存在一个持续作战的问题，只要拖得够久，胜利还是掌握在手中。

“赤三、青五、玄四……”依照阵图的算法，阿夏很快完成了调整，只见五岳断脉的山谷之中，群兽沸腾，从山林中，河水中，天空中，各式各样的灵兽如海潮一般涌了出来，看起来倒像是孤注一掷，倾巢而出。

不过实际上这只是假象，此时出场的灵兽品级很低，大多数连内丹都未凝结，也就是筑基甚至更低层次的杂鱼，他们的作用是掩护真正强大的灵兽，趁乱发动偷袭。那银色飞舟再怎么厉害，难道真能硬顶着五岳断脉和万兽之阵，杀个七进七出么？

忐忑中，第一波交锋开始了。

山谷之中，划过了一道银色的闪电，经由金丹级的小七供给能源，它的速度赫然更快了几分！而有琉璃仙以剑心通明之法驱使，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强化，一次突袭，转眼之间，飞舟便横穿跨越数千米。

若非阿夏及时调整阵图，这一次突袭便要贯穿山岩，重创五岳断脉大阵！

不过，阿夏来得及调整地势，却来不及指挥兽潮，飞舟所过的这数千米，沿途不知多少灵兽被撞得粉身碎骨，随着山风吹过，山谷间竟似下起了血雨。

“妈的，这到底什么东西！？”

作为上品宗派的修士，阿夏见过的飞舟也不算少了，但这般蛮不讲理，横冲直撞的家伙还真是少见！

一边咬着牙计算方才的损失，阿夏一边下定决心，加大了对云台山地脉灵气的攫取，五岳断脉大阵和万兽阵同时得到强化，更多的灵兽涌了出来。

“这是想用绝对的数量碾压一切啊。”能源室中，小七感慨一声，“有你这艘飞舟，的确是方便了许多，但真的跟他耗下去……咱们不可能耗光人家的地脉灵气的。”

王陆使用指挥室中的一条铜质管道，对二层的小七说道：“没打算跟他耗，我的时间比他宝贵一万倍。方才只是试试车，现在开始，咱们准备正式破阵。”

“破阵？”

王陆说道：“虽然我在布阵方面造诣不高，但作为灵剑学霸，破阵的理论知识是有的，他的两个大阵都有法可破，不过五岳断脉破了也没好处，不如毁他的万兽大阵。这阵法能以灵气化形灵兽，虚实不分，但因为布阵和坐阵的人实力不足，阵中存有不少破绽。方才我以无相剑迎敌的时候，能感觉到在兽潮之中，有一些特别的存在，只要将其击杀，就能造成难以恢复的伤害。方才撞死的那头玄龟就是其中之一。”

小七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击杀特定的灵兽咯？会那么好杀么？”

王陆笑道：“当然好杀！”

而后一顿，“发现敌人！一点钟方向，前进！”

“是！”

少女一声清喝，虽然王陆所说一点钟云云她毫无概念，但两人的默契却让她准确理解了王陆的用意，调整飞舟方向，瞄准半空一头惊愕交集的雷豹直突而去。

那雷豹本以速度见长，见飞舟呼啸而至，连忙展开神通，试图化雷飞遁，却不料飞舟速度远比它以为的更快，视线中的银光其实只是残像，当它试图催运内丹时，却发现位于胸口的内丹已经联系不上了。

下一刻，它才看到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已经支离破碎，化作血与肉的雨。

与此同时，兽潮之中，数十头雷豹默默消逝，如梦幻泡影。

“见鬼！”

阿夏拳头一握，继而疯狂调整阵图，决心决不再让对方为所欲为！

兽潮中，核心的灵兽纷纷开始掩藏行迹，决定暂避锋芒。

然而……

“三点钟方向，前进！”

砰！

一头通体晶莹的水晶猛禽被银光掠过，撞得四分五裂。

“六点钟方向，前进！”

刚刚将半个身子融进岩石的一头苍猿，上半身被直接碾压而过，只留下齐地的一个平整的切面，继而血泉狂涌。

“八点钟，前进！”

银光冲入河流之中，将一只藏在河底的巨蟹从中穿透，蟹黄四溢。

“见鬼了，这到底怎么回事！？”阿夏终于维持不住那份从容，阵图被他握得死紧，全然无法理解对方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要害。

之前他还嘲笑王陆等人只会使用蛮力，完全不懂破阵的技巧，然而现在对方却以最高的效率，逐步破解万兽之阵。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便要将阵法拖入崩溃的边缘！

“……那家伙的飞舟上，好像有个同类。”

此时，那头赤红魔狼忽然口吐人言，提醒阿夏。阿夏顿时清醒过来，想起了那条杂毛狗。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阿夏恢复了冷静，立刻调整阵图，于是山林之中，一群长毛的异兽开始呼啸鼓噪个不停，浓烈呛人的体位从毛孔中散逸出来，山谷中很快弥散起浓浓的雾气。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遭雷劈啊汪！”

飞舟中，笨狗一声粗口，继而从观察室狼狈逃窜出去。

王陆摇头失笑：“不得对晴川无礼……无所谓了，他们以为我只有犬走椛一个观察手，也太小看我了。”

说话间，他将手向前一探，放在了控制飞舟的银盘上，元神与飞舟相连，视线陡然变得立体起来。山谷之中，激荡乱流的天地灵气，在王陆看来也逐渐展现出各自的规律。

通过方才的几次击杀，以及对整个阵法的了解，王陆已经摸到了万兽大阵的脉络，之后，只要凭借他空灵根那出奇敏锐的灵气感知力，就足以准确地抓住要害，持续破阵。

“七点钟方向，那只蔓藤缠身的野猪。”王陆边说，便于琉璃仙元神交流，将锁定目标的位置传递过去。琉璃仙立刻领会，驱使飞舟直撞过去。

然而这一次，飞舟的行进轨迹却被从中打断。

一头通体赤红的魔狼挡在了飞舟前面，此时飞舟已经措手不及。

于是便是剧烈的碰撞，魔狼倒飞出十余米，身形翻滚狼狈，但目光中却带着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因为银色的飞舟终归是被挡了下来，而且那尖锐的撞角上，已经出现了裂纹，而且通体发黑。

凌云舟表面那层精炼过的云银，坚固程度是出了名的，加上飞行时的超高速度，就算以防御出名的玄龟也抵挡不住。魔狼足有金丹境界，经历化形之劫，肉身之强悍远远胜过同级灵兽，被那飞舟一撞也感到五脏错位，玉府动荡，若是连撞个几次，少不得要筋断骨折……但是，它知道飞舟绝不可能再撞第二次了。

碰撞的瞬间，它将自己的血染到了飞舟表面，那是毒性极重的腐蚀毒血，精炼云银虽然坚固，但抗毒抗腐蚀的能力着实平平，此时那撞角徒具其形，内里早就腐坏，根本不堪使用。别说那种粗暴的撞击，就算是高速飞行，都可能使其脱落。

毕竟只是死物，对付同样欠缺灵变的兽潮倒也罢了，但是换了它来，那就……

魔狼刚想到得意处，却见那飞舟果然是向后退去，不再以自身硬碰，但退后的过程中，只见飞舟正面，一座炮塔缓缓升起……

下一刻，在魔狼惊愕之间，炮塔喷吐火光，一颗巨大的雷火球呼啸而至，砸在了它的脸上。

惨叫声中，魔狼半边脸都被烧焦，气焰顿时受挫。

同时，银色飞舟中响起王陆的声音。

“我们给了敌人狠狠一击！”

第二十二章：土豪教你开飞舟

这是一场噩梦。

对于修行两百一十三年的阿夏来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最初踏上修行道路时，苦难常伴，他没有那些天之骄子的气运，不可能被上品宗派乃至万仙盟五绝相中收入门中，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拜入了一个下品宗派门下。在宗门之中，他因为天生的棕黑皮肤，以及相对一般人显得特殊的五官，被许多同门嘲笑有昆仑奴的血统，一度遭到了极大的排斥，而他的师父也丝毫不负责任，非但不理会他所遭受的窘境，就连正常的仙道传承也不尽心尽力。

直到他偶然间展露才华，显示出超人一等的资质悟性，才被掌门看中，着意栽培，而他也不负期望，练气、筑基直至凝结八十岁时凝结虚丹，或许相较于那些天才修士而言，这速度连差强人意都不算，可在下品宗派中，已经是不大不小的奇迹了，毕竟除去蹉跎掉的时光，他真正修行不过六十年而已。

而阿夏的世界也没有那么宽广，金丹、元婴之类的境界他不敢奢望，也不必奢望，一时间虚丹有成，春风得意，只待几十年后，当他在虚丹境界上彻底巩固下来，师父也坐化之后，便接过掌门之位，再逍遥个一百年。

然而一场噩梦的降临，彻底中断了他的幸福生活。一个偶然路过山门的邪修，因为与门人的一场口角，竟赫然杀上门来，要灭他满门！

那邪修是个元婴老怪，对于阿夏的门派来说宛如天灾，他们全派百余名修士奋起反抗，却还是在一夜之间就被屠戮殆尽，经营两百多年的青山绿水之地化为血与火的地狱……若非万仙盟的正道修士们终于还是姗姗来迟，阿夏本人也要在那一战中魂飞魄散。

救他性命的，正是驭兽宗的长老，阿夏伤愈后别无去处，便拜入驭兽宗，他修为还算不弱，加上复仇心切，修行格外拼命，也被驭兽宗的长老喜爱，传授了上乘心法。

然而阿夏始终生活在复仇的阴影中，每当入睡或是冥想时，门派灭门的情景便浮上心头。直到他终于在三十年内修成金丹，元神洗炼，道心大成，这才摆脱了噩梦的缠绕。同时，这份进境虽然不算快，却也值得称道。

但内心深处，恐惧始终没有消失。

他最初拜入的门派，尽管在万仙盟中只是末流，可在当地也是威望极重的修仙门派，掌门的权威堪比一国君王……但真遇到灾祸，一夜之间就破灭了，这件事对他打击极重。

在驭兽宗，他取得了往日不敢奢望的成就，内心却始终无法安定下来。他只能修行修行不断地修行，期待着若是有朝一日他能有幸走到仙道之路的巅峰，或许能找到安全感。

然后，仙道之路就在他眼前中断了，他资质终归不是上佳，金丹下品就是他的修行极限，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更进一步。

金丹下品实在是个很尴尬的位置，在驭兽宗内，恰好是处于中层与下层之间，他修行已经接近百年，做出极大的透支才取得这等成绩，自然免不了遭遇一些冷嘲热讽，加上他外貌有异，心性又因过去的经历显得阴沉，处境就更是不堪。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他修仙最初的那几年，只是这一次却不会再有慧眼识人的掌门来帮他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因为个人修行之路已尽，开始在门中担任驯兽师，驭兽宗中，会经由专人调教的灵兽，血统通常都不会差，阿夏最初经手的便是一头在短短数年间便提升了数个品级，化形成功的巨猿。

当时他眼看着一头畜生，在修行路上比自己还要顺畅，那种心情之复杂难以言喻，所以他情不自禁地做了些手段，当那头灵猿化形成人后，明明综合实力已经超过了阿夏，但骨子里对驯兽师的恐惧却未能抹去，对阿夏言听计从。

阿夏也没客气，带着那灵猿一道深入险地，尝试采摘一颗成型的灵草。他让灵猿豁出性命去缠住了守护灵草的精怪，本人则趁机将灵草纳入囊中。事后灵猿重伤垂死，他却将灵草炼制成丹，服用后修为更进一层，到了金丹中品的境界。

于是这让他顿时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的强弱，或许并不取决于他自己的修为，而在于他支配他人的能力。就如凡间的帝王，手握千军万马，或许他本人比任何一个士卒都要孱弱，却能挥手灭国，谁敢说他不强了？

那么修仙界也是一样，只要能支配那些强者，自然证明他比强者更强，所谓实力，不就是完成目的的能力吗？自身的强大是实力，支配他人的强大同样是实力！而驯兽师的身份，恰好给了他最佳的施展舞台。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对于天赋有限的人来说，想要更进一步，就要不择手段。同时他也不是随意挥霍宗派的灵兽，每一次灵兽的牺牲，总能换得更多的利益——毕竟这是他赖以生存的专业技术，不容马虎，于是宗派的长老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牺牲的只是灵兽，不是人，所以未尝不能接受。

当然，反对的力量也不弱，阿夏也是因此才从天南州赶来云州，若是能在捕捉仙兽的行动中立下功劳，宗派内部的争议也会减弱许多。他所走的道路，也将被证明是一条切实可行的大道。

可惜的是，他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对手。

当王陆将他一生的价值和追求贬低的一无是处时，他内心的确动了真怒，但也仅限于动怒，他几十年来形成的观念，怎会被人一席话就摧毁殆尽？

想要证明我是错的，那就击败我再说吧，这个修仙界，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而在万兽之阵下，你们几个又能证明什么？白日做梦吧！

然后，噩梦降临。

真正的噩梦，并不是将一个人简单的投入到一望无际的绝望之中，令其无力挣扎。而是不断给你希望，然后再将希望破灭，令人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

阿夏所经历的，正是这样一场噩梦。

当银色的飞舟现身时，他只是吃惊于对手的底牌新奇，下意识并没投以太高的重视。

区区一艘凌云舟，在五岳断脉和万兽之潮中就是昙花一现，那脆弱的结构根本禁不起灵兽的冲撞，而它的速度也没快到能摆脱飞兽的围追堵截，可以说这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然后，他就看到了银色飞舟将血肉之躯撞成血和肉的混合物的一幕。

尽管是凌云舟的外形，但无论是外面覆盖的精炼云银，还是爆发力惊人的动力系统，都证明它绝非普通的凌云舟。于是阿夏立刻改变阵图，尽其所能来与之周旋。

最初他召唤出茫茫兽海，却发现低阶的灵兽海根本无法有效遮掩目标，凌云舟精准地将一头又一头灵兽从阵中拔除。

而后，他经红狼提醒，用长毛兽的体味破坏了对手的嗅觉侦察，的确让凌云舟停顿了那么片刻。

就在他以为手段奏效时，凌云舟再次启动，那银色的轨迹几乎令他捏碎了阵图。

危急时刻，红狼及时出手，尽管明知道对方祭出飞舟多半就是针对红狼，它还是毅然出手了，因为在战前它得到过阿夏的承诺，只要在战斗中立下功劳，就可以解除它身上的束缚，得到真正的自由。

为了自由，红狼可以去搏命。

它也一度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与银色飞舟的正面对撞，证明这艘飞舟绝非无所不能，至少面对金丹级的对手时会显得乏力。红狼算是金丹这个大境界中的一流高手，比起猫女灵烟更胜一分，在万兽之阵的掩护下或许……

然后，就在阿夏提起希望时，更深沉的绝望降临。

银色飞舟转变形态，正面立起一座炮塔，从中喷吐出雷与火的毁灭能量，将红狼烧得狼狈不堪。与此同时，那飞舟灵动不减，在山谷中宛如来回折射的闪电，不断寻找着万兽大阵的弱点，一点点撕扯破坏，任谁也组挡不下来那碾压一切的轨迹。

飞车的撞角的确是坏掉了，但碾压品级较低的灵兽仍是轻而易举，而品级略高且肉身坚固的，自有炮塔照应。

那个从飞舟正面上方升起来的炮塔就像一柄无情的利剑，一次又一次在万兽大阵中撕扯破坏，它的火力不算特别威猛，但对于虚丹下品及以下的灵兽仍是灭顶之灾，而且雷火喷吐时无休无止，仿佛永远不会疲倦。红狼几次试图逼近，将飞舟拦下，都被炮塔接连喷射，打得遍体鳞伤。

于是阿夏不惜一切，将阵中残存的防御型灵兽集结起来，通过五岳断脉的阵图，将他们挡在飞舟的必经之路上，试图真正拦下那银色的闪电。

十余头以大地为铠甲的巨兽，以及疾行如风的魔狼共同构成防线，将几头要害灵兽遮掩在身后。飞舟无论是以自身冲撞，还是雷火炮塔，都决然无法轻易撕裂这样的防线。

防线构成时，阿夏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本以为飞舟会以灵动的优势扰乱阵型，为此他不惜燃烧元神来祭炼阵图，令灵兽的行动加快了几分，总算赶得及将防线构筑完毕。

然后，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飞舟的炮塔喷出一口飞剑。

一口法宝级的水相飞剑，飞剑疾行，在空中留下道道水波，继而撞在巨岩兽的身上，飞剑清脆地破碎，小山似的巨兽则如烈日下的积雪一般融化……防线顿时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与此同时，银色飞舟中响起嘲讽似的声音。

“我们干掉了敌人，寻找下一个目标！”

对于因恐惧而震惊的灵兽们，王陆说道。

“啧啧，穷鬼们没见过金币弹吧？”

而后，法宝如雨点一般砸下，这一次，不单单是巨岩兽，就连魔狼都在打击范围内，而它的肉身虽然强悍，在法宝雨下也是死路一条。

它不怕死，但却不愿死的毫无价值，它立刻放弃防线，丢下了十余头巨岩兽和他们身后掩护的，万兽阵仅存的几头核心灵兽，选择先行保住自己的性命。它是魔狼，是天生的战士，也是天然的捕猎者，它想跑的时候，少有人追得上，它想躲的时候，也少有人发现得了……

但银色飞舟却完全没打算放过它。

“得罪了方丈还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没有犬走椛的嗅觉，红狼自身的法力也被完美地遮掩，单靠空灵根的望气术全然无法捕捉。但王陆还有最后一个手段。

“琉璃仙，沿着你的直觉，开火吧。”

“嗯！”

于是，一口上品法宝级的火相飞剑直穿云霄。

剑心通明的直觉感应下，早就被琉璃仙记住了特征的魔狼无从遁形，它一心逃亡，眼看已经逃出山谷，阿夏就在他身前不远，根本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人锁定位置，仓皇间，飞剑自尾后穿入，自口中穿出，带走了它几乎全部的生命力。

视线中的最后一幕，是阿夏那张近乎扭曲的脸。

山谷中，兽海消散，五岳归位。

银色的飞舟浑身升腾着热气，从中传出王陆的声音。

“爽不爽？”

第二十三章：养猫有益身心健康

王陆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

因为当他命令琉璃仙停下飞舟，尽情享受着胜利后的余韵时，作为失败方的阿夏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事实上，当赤红的魔狼在他面前被一剑穿心时，他满心算计就尽数化为惶惶恐惧，除了逃命，心中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杂念。他立刻发动了走字符，丢下山谷中的一片狼藉逃之夭夭。

“真是聪明人啊。”

飞舟中，王陆一边喂筋疲力尽的琉璃仙服用丹药，一边感慨。

“这孙子再不走，咱们就得下去拼命了。”

琉璃仙以银盘掌控全局，多少理解这番话的含义，战到最后，凌云舟其实也已经山穷水尽，击溃魔狼后，飞舟外表升起的蒸汽，其实是精炼云银被大量蒸发的结果。

这艘银色飞舟的确是经过特殊定制，在奢华享受之外，还有兼职战车的功能，甚至作为专业战车而言，也是相当精良的。但它的等级其实并不算太高，最多也只属于金丹级。因为王陆在定制战车时，总要考虑到自己能否驾驭得来，金丹上品乃至元婴级的战车虽然威力逆天，但价格同样逆天，纵然以智教之富，承受起来也压力山大。而且就算买来也没人开得动。

这一次多亏有一个金丹级的小七在能源室中全力支撑起了飞舟的运转，不然就凭王陆和琉璃仙二人，就算被抽成人干也休想令凌云舟激活战斗形态。

当然，为了应对紧急情况，能源室中存放有几颗上品内丹，可以当做能源核心供给整艘飞舟。不过死物如何比得过活人，什么时候要加大输出，什么时候要放缓，届时都要操控者在指挥室进行调整，分心之下，自然难以全力驾驭，将飞舟的机能发挥完全。

感慨间，小七正好从二层走下来，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过一般，湿的透了，浑身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修为到了金丹，对肉身的淬炼将达到极高的境界，哪怕从体内排出的汗水都有异香，更何况小七的实力在金丹之中也是极其高明的，她的汗水对自己来说是废物，不过对凡人来说，却是上佳的补品。

“简直要累死我啊……”

见到小七，王陆立刻拉起琉璃仙一道鼓掌欢迎，方才小七一人在能源室中任劳任怨，任索任取，输出的法力远远超过了一般金丹中品修士所能拥有的总量，可谓居功至伟。

“算了，别给我鼓掌了，真正的功臣可不是我啊。”小七说着，心有戚戚焉地叹了口气，“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你这土豪。”

“七娘这是哪里话。”

小七也不和他客套，问题直指核心：“方才花了多少钱？”

王陆笑道：“你听了会心疼的。”

“……我现在已经开始心疼了，你就让我疼个痛快吧。”

王陆说道：“方才作战用时一千三百息，除了由七娘你提供法力支持外，还需要从灵石库中不断提取补充能源，平均每一息时间都要消耗十颗灵石，这还多亏有你，不然就要抽取价值数万的精怪内丹，一枚肯定不够，三四枚是保底的。此外，作战时还要不断消耗精炼云银来维护外壳，共计消耗精炼云银十五斤，价值一万五千灵石，炮塔激发雷火时，每一次都要消耗一颗雷火弹，单价三十灵石，共发射六百发，计一万八千灵石。最后的飞剑价格不一，平均五千，击发十口总计五万灵石。如果再算上整体维护保养的费用，那就……”

“可以了……我已经很清楚了。”小七一脸羡慕嫉妒恨地制止了王陆的炫富行为，“我在修仙界的见识也不算少了，像你这么有钱的也不多见。十几万灵石说扔就扔了，恐怕驭兽宗的长老们都没你有钱！”

王陆哈哈一笑：“为什么要拿我和他们比？大公司的小经理和小煤矿的大老板，哪一个更有钱不是明摆着嘛！”

虽然听不懂公司、经理之类的词汇，王陆语气中对财富的自信仍是流露了出来。

七娘一边感慨，一边问了一句：“说真的，你真不考虑替你师父还钱么？”

王陆也没二话，直接从芥子袋中取出一颗玄天晶。

“就冲咱们并肩作战的交情，别说替师父还钱之类……七娘，这是你应得的！”

结果小七反而不好意思收下，支吾了一会儿便将话题回避开来。

“接下来要怎么办？这飞舟坚持不了多久了吧。”

“没关系，之后应该也用不到了。”

“为什么？”

王陆说道：“因为多半不会有机会再打起来了。首先，咱们的行动目标并不是和驭兽宗的人无谓争斗，而是争夺仙兽月灵，而这一点上，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正是仙兽出没频繁之地。尽管阿夏在这里设下了埋伏，但位置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接下来只要让笨狗专心搜索，提前驭兽宗找到仙兽就可以了，完全没必要和他们拼的你死我活。”

而为了印证王陆的说法，犬走椛汪汪叫了两声作为支援。

不过小七却有问题：“方才打得天昏地暗，驭兽宗的人不可能放任我们在这里不管吧？”

“所以我把阿夏放回去了啊，方才重伤魔狼的时候，其实有机会将他留下来，不过一头丧家之犬，却比死狗有用。阿夏耗费极大的代价布下这个陷阱，如今若是就这么狼狈败退，回去听候发落，那是死路一条，他那种邪道修士，在驭兽宗内肯定有相当多的反对者，这一次失利就是送上门的把柄。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戴罪立功，在其他人追究他的罪责前，立下足以抹平一切的功劳。所以这个时候，他反而会帮助咱们阻拦其他长老的介入，而后将自身的潜力挖掘到极致，卷土重来。”

小七皱眉：“他没那么傻吧？手握那么多资源时，他都斗不过你，现在资源消耗殆尽，忠心耿耿的灵兽死的死伤的伤，他的机会只会更加渺茫啊。”

“但他也没得选啊，不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门规惩罚致死么？而且，刚才我当着他面散尽凌云舟的表层云银，略微示弱，给他在绝望中再添一丝希望，勾他继续铤而走险了啊。”

“你……方才战斗那么激烈时，你居然还想到了这些？”

“连双线都玩不转，还当什么专业冒险者啊？唔，没猜错的话，那废物现在应该正歇斯底里吧……希望他能坚强，尽快站起来。”

……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云台山，一处狭窄的山谷之中，阿夏状若疯狂地咒骂着一切，手舞足蹈，七窍中隐隐有血丝渗出。而伴随他的疯狂咆哮，金丹级的法力四溢而出，化作刀锋一般的风暴席卷四方。

山谷两侧的岩壁被这股法力风暴撕扯着，不断落下碎石。脚下的泥土则被席卷而上，化作猛烈的沙暴。

风暴平息时，狭窄的山谷被生生拓宽了数米，谷道中堆满了碎石和沙尘。

一个金丹级的修士，可以轻而易举地开山裂石，破城灭邦，若是凡间之人目睹此情此景，多半会对造成这一切的阿夏顶礼慕拜……但是目光扫过四周时，阿夏心中的郁闷非但没有稍事缓解，反而变得更为阴郁。

全力爆发，也只能削掉这么一点土石，自己这个金丹还真是名不副实啊……虽然看上去是金丹中品的境界，但在驭兽宗里，随便一个金丹下品也比自己更强几分。

至少那个自称岳陆的年轻人有一点没说错。修行上，自己的确是个废物。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道路，总不能因为资质不够，就干脆不修行了。而自己在无数次的历练之后，终于选定了目前的道路……尽管在很多人看来是一条邪路，但是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让他信心十足。

自己的路绝没有错，对于资质不足的自己来说，想要变强，这是最有效的方法。自己是驯兽师，只要挖掘压榨出手下灵兽的力量就够了，而自己最擅长的正是这一招！

区区一次失利，根本不能说明什么，修行路上，有谁能永远一帆风顺？那些修为惊人的高手们，谁不是从一次次的挫败中成长起来？输给一个开战车、放飞剑的土豪对手，没什么可羞耻的！

阿夏花了很久，绞尽脑汁将能想到的一切理由在脑中对自己怒吼，才勉强平息了落败后的动摇。

实在是好险，不久前以走字符来到这处隐蔽的避难所时，他内心被恐惧填满，玉府中波澜不惊的道心在极大的恐惧下摇摇欲坠。这一次他输得实在太惨了。

此时心境平复，总算不至于走火入魔，但事情并没有真正解决，冷静之后，就需要切实面对眼下的惨淡处境。

在大长老等人面前信誓旦旦，又调集分舵处的海量资源，他才布下了必杀的陷阱。如今带着这样的结果回去……虎王很可能生生毙了他。想到这里，刚刚平复的心境又开始不稳定起来，于是阿夏长长出了口气……

“灵烟，给我滚过来。”

猫女的身影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身旁，少女面色惨白，显得恐惧万分。

“你个成事不足的废物！方才你跑到哪里去了！”

阿夏甩手就是一记耳光，金丹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猫女一声惨叫，被生生打入了岩壁之中，半边脸血肉模糊！

第二十四章：虐猫狂人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他殴打了。

陷身山岩之中，猫女头晕眼花，脑海中隐约浮现起很久前的记忆。

那时，她还没有化形成功，只是一只刚刚踏入红尘世界的灵猫，尽管在山中修行时间已经有两百多年，修为也是不弱，内丹早已凝炼，但作为灵兽，她其实只是刚刚入门。

灵烟是在山中几位灵兽前辈的推荐下，凭着机缘巧合，有幸加入的驭兽宗。最初时，少女满心喜悦和兴奋，因为前辈告诉她，对于她这种非人的生物而言，想要修行，最好莫过于驭兽宗那般由人类修士组建的门派。许多灵兽梦寐以求的神奇功法，在门派中却毫不稀奇，而且只要努力修行，还会有专人进行指导，令修为如人类一般突飞猛进。

她在山中曾是最聪明敏锐的猎手，得天地造化开启灵性，进而修行，但也要两百多年才有类似人类金丹的境界。而同样的境界，人类通常一百年就绰绰有余……令人怎能不羡慕？

然后，在灵烟的期待中，她果然得到了门派的帮助，一名笑容温和好看的人类修士成为了她的导师。

当然，正式的名称是驯兽师，尽管从字面上看似乎有些不对，但是单纯的猫女并没想得太多。

自己是灵兽，人家是导师，叫驯兽师也没什么不对。在遇到阿夏之前，刚刚加入宗门时，也有几名修士为她讲解过人类世界的种种常识，以及驭兽宗的门规。态度和善可亲，令她不断感慨，人类的世界也没有很多人说得那么险恶嘛！

直到灵烟在阿夏手下，真正开始了驯兽的课程。

地狱降临了。

第一天，阿夏不知从哪儿找来了几头野性未泯的精怪，任何一头实力比灵烟都相差不多，属于灵烟在山中时，除非饿极了否则绝不会碰的对手。而阿夏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几头精怪击败。

一对一尚且不易取胜，更何况是以一敌众？灵烟立刻表示质疑，但阿夏无动于衷。

“这就是驭兽宗的规矩，你若是不服，可以走。”

灵烟花费不知多少功夫才加入宗门，怎可能就这么离开？尽管阿夏的要求颇为无理，她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遍体鳞伤，惨败而归。

她听前辈说起过，驭兽宗中也有些对灵兽并不友好的修士，为了彰显威严，又或者为了便于管理，可能会给灵兽一个下马威，若是遇到，就先忍着。

但是，想到在方才作战时，她被精怪击伤，血流满地……作为驯兽师的阿夏目光中却浮现出兴奋之色。这令灵烟本能地感到不安。

后来，伤势接近愈合的时候，阿夏又来了，这一次却真正教授了不少有用的东西。灵烟吸收了这些知识，再一次与那几头精怪交手，场面上已经不分胜负。

之后，灵烟对阿夏的警惕稍微放松了几分，以为他只是个有怪癖的驯兽师，但毕竟有真才实学。

而后来的发展，似乎也渐渐印证了她的印象，阿夏的训练虽然严厉，但成效显著，她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刚刚入门的时候，她实力最多相当于虚丹中品的修士。但是在阿夏手下修行几年，便提升了一个大的品级，达到虚丹上品。而凝结金丹，灵兽化形的关卡也近在眼前。

此时，天性单纯的灵烟，对阿夏的命令几乎毫无怀疑地全盘接受，哪怕让她向火山熔岩中跳，她也会认为这是别有深意的特训，不加抗拒。

所以，当阿夏喂她服用一颗特别的药丸时，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吞了下去。

阿夏告诉她，那是可以帮她在化形之劫中顺利过关的灵药。

灵烟点点头，便欣然接受了，在她看来，反正都不会有问题，阿夏只是个怪人而不是坏人，而且自己又是在驭兽宗这样的大宗派里，不知多少人看着呢！

服用过药丸后，灵烟昏睡了整整三天，醒来时，一切都变了。

她的元神被刻上了永远无法抹灭的痕迹，那不是渡劫的灵药，而是做成药丸形状的奴隶契约，一旦吞服，便终生无望重获自由。

传说中最卑劣的一种契约，人类修士在很久前曾用它哄骗灵兽作为奴隶，直到此事激起了越来越多的灵兽愤怒，并为此不惜发动多次暴乱。同时，驭兽宗等门派也逐渐发展出了全新的人兽共处的模式，这种天怒人怨的药丸便渐渐销声匿迹了。

想不到时隔多日，自己竟中了招……

再之后的事情不堪回首，在阿夏身边，灵烟亲身体会了地狱的滋味，那几年她几乎每天都有自杀的冲动，直到有朝一日，阿夏对她说。

“想要解脱吗？那就努力吧，我喂你吞服的药丸虽然功效非凡，但并不是无法解开，只要你能晋级化神，元神重生，这种禁锢轻而易举就能解开。甚至当你元婴大成后，也可以借助许多方法压制药丸的功效。所以，努力地修行吧，当你修行有成后，便可以重获自由，届时就算你将我碎尸万段以为报复，我也毫无抵抗之力。”

这奇怪的提示，让灵烟彻底迷茫了，这个恶毒阴险的驯兽师，究竟是真的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还是说只是采用了一种离奇的手段来激发她的修行动力？

灵烟只能选择相信后者，以此麻痹自己，获得继续生存下去的动力。而那之后她的进步的确很快，短短十余年间便成功化形，并在金丹的道路上突飞猛进。之后因为门派需要，她被调离了阿夏身边，拥有了正式的身份，以及几乎和人类一般无二的种种权利，一切仿佛雨过天晴。而在幸福的氛围中，她度过了相当长的岁月。

直到今天……

阿夏的耳光落到脸上的时候，恍惚间灵烟又回到了数十年前，那任人蹂躏的时光。她麻木地从山壁坑洞中爬出来，恭恭敬敬地跪在阿夏身前，一如既往。

这是先前数十年间，以血和痛总结出来的，最有利于自己的姿态，宛如木偶一般任人殴打，反而会减少自己的伤害。

“废物，坏我大事！”

然而此时的阿夏怒意正盛，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区区一记耳光根本无法消除怒气，阿夏抬起一脚，正踢在猫女胸口，灵烟一声惨叫，鲜血狂喷不止。

“先前我要你不惜一切缠住狗肉禅师，结果你都干了什么？那凌云舟刚刚出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拦他们？之后我全力以赴抗衡飞舟时，你为什么不配合红狼一起行动，而是一个人躲在山谷中一动不动！？”

对于阿夏的指责，灵烟无言以对，方才的战斗中她的确没有豁出全力。但那只是因为她还不想死。

先前接连两次施展苦肉计，她的创伤损失是实打实的，修为从金丹巅峰大幅滑落，肉身也是摇摇欲坠，和狗肉禅师缠斗了几招，玉府已经出现崩溃的迹象。再打下去，她毫无疑问要死在山谷里。

而她不想死，所以无论阿夏对她说什么，都置若罔闻。

对此，阿夏如何不知？方才战斗时他几次对灵烟发出指示，都石沉大海，那是只有灵兽在生死关头才会有的本能抗拒。不过，这样的理由根本说服不了他。

“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奴隶，生死并非掌控在你自己手中！你的主人是我，你的身体、元神、法力、性命乃至一切都归我所有！我要你活，你就活，我要你死，你就必须得死！”

灵烟神情抽搐着，对于歇斯底里的主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在笑话我么？”阿夏眼珠变得血红，“看来果然是给你的教训不够，才几十年过去，竟然变得这么放肆。”

抬起手，指尖释放出金丹级的法术，便要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但阿夏的动作中途便停了下来。

再打下去，猫女恐怕真是死路一条，但就算这么杀了她，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而且看她那一脸释然，打死她也实在太便宜她。

“对了，之前你在那几人身边待过一段时间，把他们的情况给我详细说一遍。”

猫女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那个名为岳仙的女子，想起了那张天真烂漫，善良纯洁的笑脸。她和王陆等人相处时间不长，但对那个少女的印象尤其深刻。

她当时作为俘虏，王陆和狗肉禅师虽然没有虐待她，却也称不上善待。唯有琉璃仙，一路上在她身旁嬉笑玩闹，逗弄不停，一会儿喂食小鱼干，一会儿又给她品尝美酒。虽然行为上颇不恭敬，但一片赤诚善意，却让她不由感到几分温暖。

修行这么多年，对她好的人有不少，但无一例外的别有企图，有的是贪恋她的美色，有的是看中她的修为，还有的只是爱屋及乌，出于喜欢猫的感情而善待她……

喜欢灵烟，善待灵烟的，几乎一个也没有。

如果可以，她实在不想与琉璃仙为敌，在山谷之中，她之所以在凌云舟出现后便立刻闪身撤退，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当时琉璃仙已经将目光转向了她，她若是再不走，两人难免刀兵相向。

灵烟不介意和任何人为敌，唯独却不想伤害那个相识时间不长，却让她倍感温馨的女子。

阿夏阴沉地笑道：“呵呵，看来你在他们身边的那段时间，过得还不错，那更好，接下来，我要你回去。”

“回去？”

“没错，你就说自己不堪受辱，叛逃了。然后想办法赢得他们的信任，把这个东西让他们吃下去。”

阿夏拿出一只紫色的小瓷瓶，交到灵烟手中。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得到。”

灵烟颤抖着握住瓷瓶，丝毫不敢让阿夏看到她的表情。

这是第一次，她在阿夏身边，发自真心的笑容。

第二十五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事实上，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清楚。”

山谷中，乘着夜色，三人一狗围在篝火旁，火上架了一只肥硕的野猪，随着饱满的油脂逐渐深处，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肉香也弥散开来。

小七毫不客气地撕过了一条后腿，边啃边问：“你带着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这里，花了十几万灵石和驭兽宗的人大打出手，然后在此守株待兔，但是，就算咱们真的遇到那头仙兽，你又准备做些什么？”

“是啊是啊，我也想问。”

琉璃仙一边举着手提问，一边同样不客气地撕下了一条前腿。只不过少女却不像小七，土匪似的吃得满嘴滴油，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指上剑气将猪腿切出无数的小块，放在膝盖上的瓷盘上，然后用竹签扎着送入口中，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灵剑山通明峰的家教了，尽管四长老周明一直感慨自己的教育失败，但他多年来努力在琉璃仙身上留下的烙印，终归还是有些作用的。少女尽管不理解什么淑女、大家闺秀的概念，但日常言行，规矩已经深入骨髓。

不过理所当然，也有周明照应不到的地方。琉璃仙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就忘了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心想着我可不是吃饭的时候说话，而是说话的时候吃点东西……然后含糊不清地问：“对啊师兄，你准备对那仙兽做什么？烤来吃吗？”

小七嗤笑：“烤来吃？想得美！驭兽宗一个元婴，一大群金丹联手都抓不住它，就算你能提前驭兽宗一步找到目标，凭你的本事，能抓得住吗？”

王陆呵呵笑道：“用蛮力去抓，那是下里巴人的做法，我跟驭兽宗的野蛮人可是截然不同的。”

小七饶有兴趣：“详细说说？”

“简而言之，就是晓之以理、诱之以利。首先呢，我们的到来，对它是有大恩的。因为按照现在的进展，如果没有我们横插一脚，待驭兽宗的灵宝驭兽圈完工，它多半是跑不掉的。而驭兽宗对灵兽是个什么处置方式，它在云台山待了这么久应该深有体会。要是能接受，它早就投怀送抱，如今躲得这么欢实，显然对驭兽宗是厌恶已极的，我们帮它避开驭兽宗，自然是有恩情在里面。其次，它终归不可能在云台山待一辈子，仙兽的名气太大，它作为幼体，不幸暴露行踪后，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早晚会被其他门派的大修们收服，那么与其跟着驭兽宗，不如跟我们灵剑派，包吃包住有假期，五险一金有提成，简直是业界良心！”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它应该没这么傻。”

王陆摊摊手：“无所谓，不上钩就不上钩，反正我的目标一直都很清晰，只要能破坏驭兽宗的好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真是苦大仇深，损人不利己啊。”

王陆摆摆手指：“七娘你这就不懂了，损人不利己，那是因为不会运作。这件事运作的好了，就算最终我得不到仙兽，依然能拿到好处。”

“怎么运作？”

“很简单啊，找媒体炒作啊，比如灵剑高徒王陆智勇双全，悲天悯人，大力发扬人道主义精神，顶住压力，破坏驭兽宗的非法抓捕行为，营救无辜仙兽。又或者智教教主呼吁修仙界坚持众生平等的理念，坚决抵制驭兽宗等宗派，针对灵兽的种种非人道不平等政策……”

小七不屑一顾：“你这纯粹是胡扯，不被人骂死才怪，分明是你跑到驭兽宗的地盘破坏人家的好事，你还有理了！？”

王陆笑了：“不怕人骂，就怕没人骂啊！对无关看客来说，其实谁是谁非并不重要。更何况驭兽宗轻而易举拿下一头仙兽幼体，这种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事，真那么喜闻乐见么？大家看的是热闹，图的是舒心，所以我并不需要和人讲道理，只要能煽动情绪，让人充分关注过来，我的人气就会源源不绝，就为之后套取利益提供了机会。

而这里面的运作方式很简单了，比起强者云集的驭兽宗，我这孤家寡人天然就是弱势群体，而弱势群体嘛，在炒作事件中从来都是占优的。到时候我只要大声呼喊两声‘我王陆修为虽然不高，硬骨头还有那么几根！’肯定就会有很多围观者热血沸腾，高声叫好。然后我就可以搞搞募捐集资，或者干脆建立个基金，那利益就远远不断了！更不必说我能因此获得的门派声望点了！”

听王陆这么滔滔不绝，大展宏图，小七只听得目瞪口呆，差点把嘴里叼着的半块肥肉掉落地上。

“你，你还真是个人才啊！”

王陆毫不谦虚：“那是自然，我可是专业冒险者！总之，只要能顺利见到仙兽月灵，接下来无论怎么发展，我都有获利的信心。”

说完，王陆便准备认真吃点东西，方才他滔滔不绝时，小七和琉璃仙可没闲着，这两位高人转眼之间就将小山似的野猪吃了多半，最为鲜嫩肥美的部位几乎都被她们抢光了！

王陆正准备伸手去抓点里脊肉时，忽然脚边的椛椛抬起头，一脸警惕，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王陆拍了拍它的脑袋：“说人话！”

“哦，我闻到那个猫女的味道了。”

话音落下不久，猫女灵烟的身影便自夜色中缓缓显出。

猫女是天生的猎手，在黑夜中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行走无声，行踪隐匿，感知敏锐，行动迅捷……但此时灵烟并没有隐藏自己，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王陆等人面前，小脸迎着火光，显得波澜不惊。

见到灵烟，小七面露讶色，放下手中的猪腿，悄然摸向身边的打狗棍。那猫女虽然伤势极重，终归是金丹级别，不能不加堤防。琉璃仙则一脸惊喜，直接丢开盛肉的盘子，便要扑过去：“灵烟，你来了！？”

王陆一把拉住这笨蛋，然后似笑非笑地对猫女说道：“你是来送死的？”

猫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嗯，先好好想想，编个像样的故事再说。可别告诉我，你是不堪主人欺辱，叛逃过来的。我觉得那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猫女沉默了很久：“我……我的确是不堪受辱，所以……”

王陆简直跳起来：“原来你是故意跑过来侮辱我的智商的！？”

“没，我……”猫女有些难堪地别过头，“我并没有说谎。”

王陆还待斥责，却听小七皱眉说：“她的确没说谎。”

“喂，七娘你……”

小七摆摆手，示意王陆让她说完：“仔细想想啊，就算你不信我，总该相信琉……仙儿的直觉吧？见到那小猫，仙儿的第一反应是亲近而非警觉，而我也没从她身上看到敌意。”

王陆愣了一下，点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也罢，给她个机会。那边的小猫，我给你一顿饭的功夫，你来试着说服我吧。”

说完，王陆便放下手中的盘子，大马金刀坐在石块上，目光直视着对手，浑身散发出惊人的气势，隐约间横跨两个境界，压倒了金丹级的猫女。

“不要急，慢慢想，可以先做个自我介绍，谈谈你的兴趣爱好，以及为什么要加入我们，还有你今后的人生规划。我在听。”

猫女被王陆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目瞪口呆，花了很长时间，才理清思绪，缓缓开口。

“我，我的确是被主人……阿夏命令，要来诱骗你们的信任，之后出手暗算你们的。”

王陆并不惊讶，点点头：“继续。”

“其实，我的情况，你们都看得出来。虽然我如今的身份是云台山分舵长老，有金丹修为，但……”

王陆说道：“但你的原主人在过去调教你的时候，在你身上做了手脚，使得你依然无法摆脱被奴役的命运。”

猫女面色凄然地点了点头，承认了王陆的假设。

“这一次，也是阿夏要我过来，想方设法给你们造成麻烦。”说着，她晃了晃手中一只紫色的小瓷瓶，然后打开瓶塞，一股死亡与枯萎的气息从瓶中弥散开来。“他要我想办法让你们吃下这个东西。”

王陆跷起腿来，伸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听猫女讲述她的故事。

猫女目光闪闪：“我不想按照他的命令行事，但我也不能违背他的命令，所以……我就这么来了。”

王陆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果然是来求死的？那你直接把瓶子里的毒药吞下去不就解脱了吗，何必脏了我们的手？”

猫女说道：“我……还是有一线期待。”

“期待我们乖乖把毒药吞下去么？”王陆失笑。

“不，我是期待，她能帮我。”猫女说着，伸手指向了琉璃仙。

琉璃仙惊讶道：“我？我的确很想帮你，但是要我吞服毒药的话，也未免有点……”说着，露出苦恼的表情。

王陆叹了口气：“看到没，这家伙虽然没答应你，但她可是真的在考虑服毒救人诶，这么善良，你好意思让她为你牺牲？”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猫女连忙澄清，“我是想借她的剑法一用，先前她曾告诉我，她的剑可斩世间万物，虽然我从没听过有这样的剑法，但如果是真的，那……或许能帮我斩断元神上的枷锁，获得真正的解脱。”

王陆听了这话，只是嘿嘿一笑，然后回身用力敲了琉璃仙的头。

咣！

少女抱着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师兄你为什么打我？”

“代四师伯惩罚劣徒呗。你跟那小猫关系多好都无所谓，关于你功法上的事，怎能随口乱说！？”

“呜……对不起，我忘记了。”

王陆又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抬起头对猫女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也不必再瞒你，剑心通明用到极致，的确有剑斩万物的可能。不过以她的修为，想要催运剑意到能断你枷锁的程度，大概还要二十年时间，所以你二十年后再来吧。”

“不，我有办法的！”猫女急切地说道，“不需要直接去斩元神上的奴隶刻印，那刻印早就根深蒂固，除非我本人能将其剥离，否则剑斩刻印就是斩我元神，必死无疑。但只要能斩断我和阿夏之间的联系，效果也是一样的！求求你，帮帮我吧！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

说着，猫女甚至跪倒在地，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你这是要给我生孩子么？”

第二十六章：琉璃仙用她强硬的……贯穿了猫女

猫女策划此事，显然不是一朝一夕，时至今日，终于迎来了爆发的机会。

阿夏喂她吞服的药丸功效非凡，在最初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堪称灵兽的噩梦，它能在灵兽元神上刻下无法抹除的烙印，唯有晋级化神，重启元神，才有获得自由的机会。但天下修士虽多，能走到化神那一步的又有几人？

除此之外，想要借助外力来化解药效，方法其实也有不少，但也都停留在理论上。属于看起来似乎有很多种选择，轮到自己头上才发现已经无路可走。

但是现在，猫女刚好看到了一条路，一条仿佛巍峨高山之间一线天的险峻之路。

剑心通明。

实在是猫女的运气不错，她在作为战俘期间，与琉璃仙交好，后者心思单纯，无意间将许多不应外传的事情也说了出去，其中就包括剑心通明的诸多特性。

最初听琉璃仙提起剑斩万物时，猫女还有些不以为然，说到修行，她在整个九州修仙界也算不弱了，金丹巅峰的修为就算在盛京仙门中都可以担任一定职务。可她从未听说过什么剑斩万物，更何况还是区区筑基上品的剑。

不过，等琉璃仙热情洋溢地为其演示剑法时，猫女险些惊掉了下巴。

琉璃仙找了一片水洼，伸手一指，积水便被无形的力道从中分开，然后……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复过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手，但其中蕴含的功夫可不简单。琉璃仙剑气出手，并没有持续输出法力，但留在水洼上的剑意却持续分割水面，过了很久才消散掉。这剑意之精纯，简直突破了她对剑道的理解，纵然她是金丹巅峰的修士，对剑道也做过一段时间的研习，也绝无可能将离体的剑意维持这么久！

而见到这一幕后，猫女对琉璃仙的剑心通明，也就深信不疑了，再然后，便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元神上的奴隶刻印。或许以琉璃仙此时的修为，还无法剥离刻印，将其斩除。但剑心通明这摆明了是仙级的功法，在本源上的层次太高了，由剑心通明修炼出的剑意，哪怕微弱，但异乎寻常的精纯，拥有种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妙处，这就让猫女看到了机会。

当然，在亲身体验之前，没人能打包票这一招就绝对好用，或许希望之后仍是失望，但猫女还是决定赌上一次。

为此，她真的可以做任何事。

“唔，你的诚意是不错，但老实说，我也没什么用得到你的地方啊。”王陆有些好笑地看着跪拜猫，“换成金丹巅峰时候的你，倒还有些用处，现在你伤势沉重，实力十不存一，要你何用？拿来暖床么？可你也没那么漂亮啊。”

猫女一愣，随即涌出绝望。

的确，自己这残败之躯，就算豁出一切，在人家眼里又值多少呢？

或许他修为不高，但猫女如何看不出他的来历不凡？单单是那艘可以兼职战车的凌云舟，就绝非一般修士能享用得起。而他所修行的功法，远远超出修为境界的实力，都在彰显着他的不凡。

天水湖岳家？就算猫女再笨也不会信的，王陆显然是那些真正的豪门的弟子。而对于豪门来说，区区一个金丹级的猫女，的确不够资格入他们的眼。

可自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师兄，师兄，我们帮帮她好不好？”

绝望之中，猫女耳边传来天籁之音。

王陆叹了口气：“你这是要当小动保么……这一行真的没前途，你不能因为自己智商低就自暴自弃。”

琉璃仙听不懂王陆在说什么，但她太清楚对付王陆该怎么办了。

“师兄，求你了，好不好嘛。”

王陆只觉得一股来自九幽深渊的寒意涌上心头，浑身骨骼乃至元神都要被冻结起来。

“不许撒娇！”

“好不好嘛~”

“日，随便你吧，老子洗耳朵去了！”

王陆起身就走，再也不理会一个劲儿憨笑的琉璃仙。

王陆走后，琉璃仙便摆出胜利的手势：“我赢了！”

猫女只是苦笑，心中却对这对师兄妹的关系羡慕到了极点，她修行三百年，还从未遇到过如此珍视爱护她的人……方才王陆虽然看起来对琉璃仙各种厌腻，教训起来也从不手软，但对这个天真的师妹，他也是爱护到了极点。猫女依然记得在山谷之战时，他的无相剑围将琉璃仙牢牢圈在其中，半点不让她遭受危险。

“那么，具体该怎么做，你告诉我吧。”琉璃仙说着，玉府之中法力运转，一颗清明剑心也闪闪发亮。

猫女深深吸了口气，同样提起法力，玉府之中一颗饱经创伤，遍布裂纹的金丹缓缓转动起来，发出夺目的光彩，将玉府照的更为敞亮。

而在万丈光明之中，一道淡紫色的人影，朦朦胧胧地出现在玉府正中，金丹四周，将一颗圆溜溜的金丹包裹了起来。

那是猫女高度凝炼的元神，元神修为从从筑基期开始，遍布玉府和肉身。而后逐渐凝炼，缩小，直至收拢到玉府内部，便有金丹级的水准，而后再将元神进一步凝炼，直至与金丹重合，便能引发不可思议的玄妙奇效，令金丹获得生灵的特性，幻化元婴。

以猫女金丹巅峰的修为，元神之凝炼，距离元婴的关口也不算太过遥远。此时元神显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淡紫色的元神，呈现出猫女的轮廓。

“看到了吗？”猫女淡淡开口，她知道以琉璃仙的剑心通明，一定能看得到。

果然，琉璃仙微微偏着头：“好像有奇怪的刻印诶，遍布元神，你是要我把这个刻印拿掉嘛？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准备。”

说话间，袖口中飞出一口晶莹剔透的水晶剑，少女手腕一转，那飞剑滴溜溜转着圈子，便缩小到了绣花针大小，琉璃仙一脸严肃认真地捏着飞剑，上前几步，然后抬手一刺。

猫女只觉得元神一震，继而便是令人心神具丧的强烈痛楚，那痛苦如此之强，就连转动的金丹都险些脱轨！

猫女大吃一惊：“你要干什么！？别急着动手啊！”

琉璃仙收回飞剑，奇道：“你不是想要我帮你消除刻印吗？”

“你……能做得到么？”猫女简直难以置信。

琉璃仙仰着头，思索了一番，叹了口气，失落道：“也是呢，应该是做不到吧。”

“……”那你还动手！？

琉璃仙安慰道：“没关系，等我凝结虚丹，应该就有足够精妙的控制力了。”

猫女泪流满面，心说仙儿妹妹虽然可爱，但这个智商实在太吓人了，刚才差一点就要被她用飞剑斩得元神崩裂了！

“这样，我不需要你直接拔除元神上的刻印，只要你留一道剑意在元神上，为我斩除一切外界干扰。”

琉璃仙惊讶道：“在你元神之上留一道剑意？那，那样可以吗？师父说过那好像很不礼貌的。”

“没关系，这是在帮我……听着，一会儿我需要你以这样的方式凝结剑意……”

猫女认真地为琉璃仙交代要求，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对方，只见琉璃仙柳眉紧蹙，片刻后渐渐舒展：“我明白了，也不怎么难嘛！”

猫女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要是琉璃仙面露难色，她还放心一点，因为为了这一刻，她先前也做过不少准备，通过种种外物辅助，应该能让琉璃仙的剑意发挥作用。但她答应的如此痛快，反而让猫女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搞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样嘛，很简单的啊！”

琉璃仙说着，手指闪电般的在猫女额心一点。

下一刻，猫女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一柄破天之剑刺入玉府，直指元神。

那是琉璃仙的剑意……不同于出手时的轻描淡写，在猫女内视的视角中，一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绚丽长剑，宛如高山，巍峨堂皇地屹立在玉府之中，那道剑意半虚半实，却将玉府完全笼罩其中。更难得的是，剑意看似囚笼，却完全不会阻碍猫女吐纳时，天地灵气的进出。但除了天地灵气，一切外物都会被剑意斩除，形成完美的屏障。

当然，剑意强度有限，或许随便一道法术就能将这道剑意摧毁。但奴隶刻印与阿夏的联系，却只是存乎冥冥之中的一缕意念，强度并不算高，只是存在的方式太过玄奥，难以用一般的法术斩除。

而有了琉璃仙留下的这道剑意，那道联系从中而断，猫女尽管奴隶身份不变，却不必接受任何人的指令，其实和重获自由就没有区别了。

这是她谋划多年的方案，猫女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元神四周，只觉得冥冥间那股压制力已经荡然无存。

接着，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

“我自由了！”

尖锐的声音在山谷之间回荡，很快便被深沉的夜色吞噬，但宣言出口时，由内而外的舒爽却没有就此消失。

那是猫女几十年来都没有过的轻松酣畅，仿佛取下了桎梏多年的枷锁……若是奴隶刻印依然还在生效，她刚才根本不可能轻松畅快地发出自由的宣言。

能够堂堂正正地宣告自由，便是奴隶契约告破的证明。尽管元神上的刻印依然清晰，但猫女知道，自己真的已经自由了。

望着一脸笑容的琉璃仙，猫女张了张嘴，却发现原本酝酿好的感激之词甚至说不出口。

如此沉重的恩情，又岂是言辞所能表达谢意的？

视线渐渐被一股温热之意模糊了，然而正在此时，王陆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哟，搞定了？那咱们就来谈谈报酬的问题吧，按你的说法，接下来你就要给我生牛生马了，对吧？”

……对你妹啊！

第二十七章：诚实的人不该得到奖励吗！？

“啧啧，果然是恩将仇报之猫啊，枉我费心费力帮你争取自由，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猫女气得胡须直颤：“你要脸不要？从头到尾你根本什么都没做！是岳仙帮我斩除了枷锁，跟你完全没关系好不好！？”

“可笑！我是仙儿的师兄兼监护人，换言之就是她的领导，下属的功劳就是领导的功劳，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你！？”

“你什么？对领导这是什么态度？”

王陆毫不客气地拔了一下猫女的胡须，疼的她呲牙咧嘴。

“总之，你现在就要给我们生牛生马了。不过考虑到你出身成分比较差——灵兽嘛。修为也一般——这眼看都金丹一品-15了。修行功法也只是中上品，智商也没什么优势……”

猫女：“喂，你有完没完？”

“总之，以你的资质，还没资格跟在我身边，所以就给她生牛生马吧，你俩智商相对接近，生殖隔离应该也没那么严重吧……”

王陆说着，伸手指了指仍在憨笑不止的琉璃仙。

猫女重重点着头：“嗯！”一对猫眼之中，抑制不住闪烁起了喜悦的光芒。

“好了，既然人事安排已经确定，接下来说点正事吧。”

王陆渐渐收敛了轻松的神态，伸手指了下天上的明月：“把你上次没讲完的事，都说出来吧。”

猫女目光一凝，心中暗叹：这家伙果然看出来了……

上一次作为战俘，她的确是将驭兽宗内部的不少消息泄露了出来，但显而易见，也藏了一些关键之处。

不过，上一次她泄密，可以说是执行阿夏的策略，一切责任都在阿夏身上，但现在的话，如果她真的将驭兽宗内部的秘密和盘托出，那就意味着和驭兽宗彻底决裂。

那么，猫女的选择会是什么？

“没问题，我的确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说。”

猫女根本没有任何迟疑。

的确，是驭兽宗传授给了她上乘的功法，也是得了驭兽宗栽培，她才能以短短数十年时间，从虚丹一路攀升到金丹巅峰，更有晋级元婴的希望。驭兽宗给她的东西实在很多。

但另一方面，她三百年的生命历程，最痛苦的时光也都集中在驭兽宗。

的确，将她推入深渊的人是阿夏，但是培养出阿夏的人又是谁？坐视她在苦难中煎熬而无动于衷的人又是谁？默许阿夏肆意妄为压榨灵兽的人又是谁？

猫女不想追时髦说什么体制问题，驭兽宗内，也的的确确有很多心怀慈悲的修士，但是很遗憾她并没有遇到，所以对于驭兽宗，她的确是伤透了心，再也不想和它挂上任何关系。

“关于仙兽月灵，最核心的秘密从来没有让我接触过，但作为金丹巅峰的长老，要说我一点都不知道，也不可能。”猫女说着，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沉声道，“比如说，我们驭兽宗进驻云台山已经有一年多了，但其实谁也没有亲眼见到过月灵出现。”

“没有人亲眼见到过？”

“间接证明它存在的痕迹要多少有多少，甚至有人远远看到过模糊的背影，但还没有任何人与它正面遭遇过。而且它的出现方式也非常奇特，神出鬼没，有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间隔数百里的地方，虽然说仙兽大多拥有通天的神通，但它还没正式化形，就有这样的神通，真是闻所未闻，何况我们驭兽宗的队伍也不弱啊。元婴级的大长老，难道连见仙兽一面都不成吗？”

王陆并没急着嘲弄对方，而是反问：“那么你的推测呢？”

猫女说道：“或许因为出身灵兽的关系吧，我对云台山的天地万物感触更深一些。在这里住的久了，隐隐约约就能感觉到，这片天地，像是在孕育着什么。”

猫女说着，顿了一下，给王陆留出时间消化吸收方才的信息，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继续说出自己的推测时，王陆便抢先一步说道：“也就是说，你怀疑月灵并没真正成型对吧？”

猫女已经不知第几次惊叹于对方的理解力，麻木地点点头说道：“嗯，云台山的仙兽，是天地万物之灵得月华点化。而总结归纳先前它出现的记录，无不是集中在月华力量强大之地，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它并未真正成型，目前依然作为云台山的万物之灵，因此才会神出鬼没，只要是云台山的地界内，它就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位置，因为作为个体，它还没有完全独立出来。”

王陆说道：“然后你的结论呢？”

猫女说：“我的结论是，再过几天，七月十五，大概就是它正式成型的时刻，也是仙兽化形之日了。”

王陆一怔，随即想起就滕云堂中所学：七月十五，中元鬼节，帝流浆！

每六十年一次天地异变，月华精要似江河一般自天上降下，如万道金丝，那一天是吸食月华得道的精怪们最大的盛典。云台山的仙兽既然是得月华点化，怎会错过这个节日？

只听猫女又说：“当然，这个问题，我能想到，相信其他长老总有人也能想到。大长老率众炼制灵宝，差不多也就是这几日大功告成，多半是要抢在七月十五之前的。”

王陆问道：“有个问题，云台山说大不大，可以驭兽宗的力量，也不可能将每一寸土地都严密封锁起来。而那月灵天生神通，有心隐匿的话，应该很难被人察觉，届时若是它躲在暗处，默默吸食帝流浆，而后得到化形，驭兽宗这一年多的布局就尽付流水了，这个问题，你们是怎么想的？”

猫女说道：“应该是依靠驭兽圈吧，灵宝级的驭兽圈，加上刻意针对犬类灵兽的炼制，只要在七月十五之前炼制成功，届时就能将灵宝的威能遍布云台山大部分地方，它无论出现在哪里，下场都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不愧是灵宝，难怪感觉一路上驭兽宗的戒备都不是很森严了，还以为至少要对几个月灵出没频繁的敏感地区严防死守呢。”

猫女摇摇头说：“不光是那个原因，事实上最近几个月来，月灵并没有再出现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所以我们也就不浪费时间去监测它的动向了。”

“不再出现？这不合道理啊，越是到了化形前夕，越应该多多吸收月华精要，以丰富储备，应对化形之劫，就算是仙兽，这个道理应该不变啊。”

猫女面露迷茫：“这，这我就不清楚了。”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把你先前那幅地图再画出来看看。”

猫女伸手一点，一副云台山的地图便浮现出来，其中标示出月灵出没过的记录，大多是在山巅或是空谷。

王陆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着地图上一处问：“这里呢？有没有出现过？”

猫女看了下：“青湖？不清楚……那里已经是云台山的边缘了，而且四周山势起伏，没有居高临下的山峰，树林也非常密集，难以有效聚敛月华，所以并没太关注过那里。”

王陆叹了口气：“那就关注一下吧，事不宜迟，这就动身。”

猫女惊讶：“不是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吗？”

“是啊，所以你就在这里慢慢守吧，记得生牛生马哦。”

“喂！”

……

王陆的动作极快，甚至连篝火的痕迹都没收拾，便直接启程前往青湖，行色匆匆。

小七等人跟在身后，虽然心中困惑不解，但没有人开口问。尽管在一行人中，数王陆的修为境界最低，但他的权威已经毋庸置疑。

不多时，在小七的法术掩护下，一行人穿过了驭兽宗的几道防线，从云台山内部离开，来到了青湖畔。

而见到青湖时，所有人就都明白了王陆的用意。

湖面上，一轮明月倒映其中，明亮的月光聚集在湖面上，浓郁的月华精要，仿佛呼吸之间便能渗入体内。

“喏，明白了？”

王陆嘲讽地笑了笑：“难怪你们一年多都不能成事，智商是硬伤啊。”

猫女无言以对，这青湖，之前并不是没来过，但当时的月华密度并不算高，所以也没引起重视，但现在看来，在驭兽宗麻痹大意的时候，那只月灵已经悄然完成了自己的布置，将此地改造为一处上佳的月华收集地。

如此浓郁的月华精要，绝非自然生成的。

“唔，虽然现在没有见到月灵的真身，不过，相信这段时间它就是在青湖附近潜心储备的吧。”王陆说着，直接躺倒在湖畔草丛里，“接下来，就耐心等它出现好啦。”

然而王陆才刚刚躺倒，身边一道灰影就窜了出去，在湖边高高跃起，继而噗通一声落入湖中，将平静的湖面砸出万点银鳞。

王陆万分惊讶地看着杂毛狗椛椛投湖自尽，心说这笨狗难道在思考三位数的四则运算，以至于完全想不开了？

然而片刻之后，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水波荡漾的湖面掀起更强烈的波澜，湖心处，一个窈窕的女子身影缓缓从水中升起。

迎着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子那完美无瑕的清丽面容，以及那一头如月光一般皎洁的银色长发。一身纯白的长裙将她高挑纤细的身形包裹起来，女子足尖轻轻点着湖面，如凌波仙子一般，降临人间。

而在女子脚边，还有一头通体洁白的灵犬，那灵犬拥有不可思议的魅力，身形完美无瑕，哪怕并非同族的王陆等人，也深深为其吸引。

一时间，被那女子和灵犬的美丽所震慑，竟无人能够开口说话，哪怕见多识广的小七，也是瞠目结舌，整个人如石化了一般……只有嘴角淌出的一丝口水，才显示出她本人还有几分意识存在。

最先恢复理智的人是王陆。

专业冒险者的冷静永远都在发挥着功效。

他从草丛中站起身，轻轻咳嗽一声，走到湖边对湖心处的白衣仙子淡淡开口。

“仙子啊，我掉落湖中的并不是这条完美无瑕的灵犬，而是一条又笨又蠢的杂毛狗。”

说着，王陆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见湖中仙子微笑颔首，便试探着问。

“鉴于我刚才诚实的回答，请问现在可以把你脚边的灵犬送给我了吗？”

第二十八章：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当王陆试探着提出自己的问题时，湖心处的仙女表情明显地僵硬了一个瞬间。

不过下一刻，湖水中，一道灰色的影子窜出，打破了湖面上的平静。

“汪！”

只见王陆的爱犬椛椛，一脸兴奋地扑向了仙子脚边的纯白灵犬，可惜那灵犬却一脸厌恶地侧身避了过去，椛椛一个扑空，重新落入湖中。

王陆怒目圆瞪：“给我滚回来！”

毕竟是交换过契约，椛椛虽然一脸不甘愿，终归无法忤逆王陆的命令，一步三回头地从湖水中游回岸边，在王陆脚边颇为挣扎地坐立不安，而且主动口吐人言。

“喂喂，你看到没，那俩妞儿简直美爆了！简直不能忍！”

“……”

椛椛吐出舌头，一张狗脸摆出异常猥琐的表情：“你一个我一个，如何？”

王陆叹了口气：“果然是该给你做一次割爱手术了。”

“汪！？”椛椛浑身一个哆嗦。

一人一狗说话间，湖心处的仙子轻笑一声，幽幽开口：“我等你们很久了。”

王陆一愣：“等我们很久？这话信息量略有些大啊，阁下是哪位？”

仙子说道：“我是……云台山。”

王陆：“……山神娘娘？”

“不敢妄自称神，我只是云台山有幸开启的一点灵识，生而无名，便以云台为名吧。”

王陆好奇地问：“如果你是这座山的山灵，那你脚边的狗呢？”

云台仙子说道：“你们追寻的目标，月灵。”

王陆不由皱起眉来：“说它是月灵，是因为它得月华点化，本质上仍是云台山孕育出来的山灵，难道云台山能够同时孕育、容纳两个山灵？这倒是少见的现象，值得记录一下。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比月灵要年长，是姐姐咯？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强嘛，唔，书上倒也说过，并不是越古老的生灵就一定越强，有些生灵对修行和变强并没有兴趣，想来你也是如此。”

云台仙子却摇了摇头：“我只是资质不佳，云台山是得天地眷顾的地方，可惜我开启灵识的机缘并不算好。”

王陆说道：“好吧，无关的事先不去管，既然来历清楚了，就请仙子详细说说，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灵它与我同源而生，但有幸在六十年前帝流浆之日得月华点化，拥有了凝塑仙兽之躯的机缘，之后六十年，我守护着它日日吸收月华精要，直至此时。”仙子说着，轻轻抚摸着灵犬的头顶，满眼眷恋之色，“若是事情顺利，月灵本该在三日之后，帝流浆时功德圆满，但是你也看到了，云台山来了不速之客……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王陆问：“你可是本地山灵，云台山是福缘之地，灵气浓郁，才能形成你这样的山灵，而你坐拥方圆五百里的地脉灵气，就算不能与驭兽宗那些蛮子正面抗衡，但保佑你的妹妹顺利渡劫，应该不难吧？比如在这青湖之中让她吸食帝流浆，顺利化形，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他们练成灵宝，威能覆盖云台山全境，可有你这成型的山灵，一样能以地脉灵气凿出死角，遮掩月灵的踪迹，用得着我们帮忙吗？”

云台仙子摇了摇头：“的确如你所言，驭兽宗所炼制的灵宝并不是真正的问题，我还能应付得来。问题在于，三日后的帝流浆，若是它不能抓住机会，吸收足够的月华精要以度过化形之劫，我们是等不起再一个六十年的。再过六十年，足够驭兽宗在此真正根深蒂固下来，那时候，恐怕连我也……”

王陆听了不由皱眉：“你的意思是，驭兽宗的人有办法影响帝流浆？开玩笑吧？那种层次的天地异变，就算化神修士也难以动摇，就凭他们几个蛮子？”

云台仙子说道：“就凭他们几个，的确不够资格，所以这一年来，他们收集灵兽，准备出了万灵锁煞大阵。”

“万灵锁煞！？”王陆惊愕道，“不是万灵聚元吗？等等，这两种阵法貌似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陆认真回忆起了滕云堂中几位长老传授的阵法知识，而后掐指一算，惊愕更甚：“原来如此，抽取万犬之灵，炼制灵宝级的驭兽圈只是表面的伪装，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充分利用这万条灵犬之后，再将其血祭，彻底引爆生灵怨气，以怨灵对阴气的贪婪来锁住月华，将云台山的月华聚集一处。届时月灵得不到月华滋养，无从化形，未来六十年不能离开云台山，就真正成了驭兽宗的掌中之物！真他妈的好算计啊！”

将驭兽宗的计划推理出来，王陆不由赞叹有加：“这群蛮子，出乎意料地聪明啊。”

而身为驭兽宗前管理层的猫女，也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真正的计划是这样吗？”

王陆同情地看了看她，这白痴空有金丹巅峰的修为，结果驭兽宗的计划她根本就不知道！看来她从来就没进入过决策层啊……

“不过，现在虽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啊。要破万灵锁煞大阵，就要进入阵中破坏关键节点，那跟送死貌似没什么区别。”

王陆这话倒不是谦虚，之前光是对付一个阿夏，就要他倾尽全力，而驭兽宗的分舵处，金丹级的长老足有十人，更不必说还有个元婴期的虎王。

以筑基抗衡金丹，已经是足以震惊九州的奇迹，抗衡元婴？那一定是法则崩坏了。

“是的，以你们的实力，远不足以抗衡驭兽宗的修士。”云台仙子淡淡地说着，“所以，我会帮你们提升实力。”

说话间，青湖之中泛出一片幽光，自湖底深处，银色的光芒透过水波，映入王陆的眼中。

“这是……？”

云台仙子说道：“这是我上千年来收集的月华精要。”

王陆惊叹：“上千年的月华！？你有这种好东西，居然不给月灵使用？”

“对月灵而言，湖中的月华是沉酿之物，已无助于修行，如今更是没有帝流浆便无法化形。但我相信对你们而言，仍是不可多得的宝藏。”

“嗯，足以令人打破脑浆了啊。”王陆喃喃说道。

湖中的月华被湖水阻隔，并没展露真正的光辉，但想来千年份的沉酿也是非同小可。修仙界自末法时代以后，一共也才几个一千年？或许对月灵而言，湖中的月华少了几分空灵之气，也就是不够新鲜，可人类修士从来没那么挑食！这一池月华，是无价之宝！

为什么哪怕是盛京仙门那样的仙道魁首，也要鼓励弟子不断外出历练？为什么那些被门派长老们集中全派之力精心栽培的弟子，也要下山寻找仙缘？

因为有些东西，只有山下的大千世界才会拥有。盛京仙门坐拥一州之地，恐怕也找不出几个千年份的月华精要。这样的机缘，只有山下才有。

可怜驭兽宗的蠢货，一年多只把目光聚焦在月灵身上，却没发现就在这青湖的湖底，拥有价值不遑多让的宝藏。此时猫女看着湖中的光芒，嘴巴张的要脱臼一般。

“不过，单靠月华，很难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吧？且不提月华精要只是养神的至宝，对法力修为而言不算绝佳。短短几天时间，怎么也来不及让我们进化到能够抗衡驭兽宗修士，左右云台山局势的地步啊。”

云台仙子说道：“无妨，请你走进这湖水中，自会知晓。”

“只我一个么？”

“请你身边的人也一起来吧。”云台仙子目光转向了琉璃仙。

“我，我吗？”少女有些惊讶，继而欣喜道，“谢谢仙子！”

而后，琉璃仙蹦蹦跳跳到王陆身边，一把牵过他的手：“师兄，一起哦！”

至于小七，很有自知之明地驻足不前，且不提她只是一尊分身，月华对她几乎无用，就算本体到来，也不会和两个小辈去抢机缘。而猫女，更不敢奢望自己能有这么好的机缘。

王陆和琉璃仙手牵着手，在云台仙子和月灵的注视下缓步走入湖中，双足陷入松软的泥土，慢慢前行。

清澈的湖水很快就漫过了两人头顶，映入眼帘的是来自湖底的银色幽光，片刻后，银色的光芒陡然点亮了整片湖泊，将两人包裹在一片纯银之中。

千年月华在云台仙子的意念驱使下，以湖水为引，疯狂灌入王陆和琉璃仙体内。琉璃仙反应最快，嘤咛一声便被月华狂潮冲击地失去了意识。王陆的无相功根基深厚，一时只觉得银色的海浪自四面八方冲击而至，本应柔和若虚的月华精要，却恍如实质，坚硬无比。

这就是千年沉酿的分量么？月华简直像是变成了化石一般！然而更值得在意的是，如此强烈的冲击，是想要人命么？也亏得他和琉璃仙的基础足够扎实，换了一般门派的筑基修士，只一次冲击，就要玉府崩溃，魂飞魄丧！

王陆从未怀疑过云台仙子的身份，有太多的证据证明她的确是云台山的山灵，而直至此时，湖面上，云台仙子依然没有露出半分的恶意，那么……应当是另有用意吧。

不多时，云台仙子揭晓了答案，随着她足尖在湖水上轻轻一点，万道波纹陡然激荡，一圈圈扩散开来，撞击着湖中的月华。

身处湖水中，同时感受着月华与波纹的碰撞，王陆忽然感到时间像是变慢了一样，四周涌来的月华狂潮陡然如静止，那坚不可摧的狂暴气息，在时间的变换下也显得轻柔空灵起来。

王陆恍悟，云台仙子在山中千年，不止锁住了月华，也锁住了岁月时光。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这千年山灵，正施展出不可思议的神通，以月华为祭，扭曲光阴，令王陆和琉璃仙在湖水中，度日如年。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自己修为的奥秘。

真是神一样的手段！

第二十九章：为什么？

在此之前，王陆还不曾听说有这种时光扭曲，度日如年的妙术。

这和他在滕云堂中所学也颇有矛盾之处。事实上一个简单的推理就绕不过去：云台仙子作为生灵并不算强，她的实力最多相当于一个元婴长老。那么她能做到的事，万仙盟中至少该有上百人能做到。可迄今为止，王陆还没听说过有任何一个门派培养弟子时，能有扭曲时空，加快进度的本事。

真有那种好事，谁还勤修苦练啊，直接把弟子丢到时光屋里，如泡面一般迅速成才不就行了？事实上那根本就做不到，别说元婴长老做不到，化神乃至合体期都不可能大规模地扭曲时空。

不过作为学术型人才，王陆很明白尊重事实的原则，无论道理上有多么说不通，看到的事实才是第一位的。

而事实就是，王陆能够清楚地体会到时空的扭曲，随着一道道波纹在湖中扩散，狂暴的月华之潮缓和了许多，变得轻柔空灵，能够被身体轻易吸收，化为上佳的补品滋养元神。

王陆能清楚地感受到，随着月华的注入，自己的元神在迅速凝炼，从九虚一实的境界渐渐向半虚半实进化，整座玉府如同笼罩在一个金灿灿的虚影之下。

这个进程，是王陆原计划用数年的时间来完成的……这还是多亏他天资极佳，玉府也好，元神也罢，都能以最快的速度从修炼后的疲惫中恢复过来。但再怎么说，一名修士也不可能一口气儿就将元神由九虚一实凝炼到半虚半实，那就如同要一个人在一天时间里减肥或者增重两百斤，不可能做得到。

可是随着时空的扭曲，一天变成了一年，甚至两年，那么多么剧烈的变化就都不足为奇了。

而除了元神的进化，月华精要的注入也为王陆进一步凝炼肉身提供了助力。以他此时筑基中品的修为，无相剑骨也正好到了需要锤炼柔韧性的时候，俗话说刚不可久，便是这样的道理。而月华精要，恰好是最佳的润骨良药，随着银色的光华渗入体内，两百零六根无相剑骨也渐渐染上了一层银亮的色泽，漂浮于玉府上方的皇骨，也渐渐安逸下来，发出柔和的光芒。

还缺法力……

正想着，湖心处地脉涌动，一股磅礴的灵气喷发出来……那是云台山的地脉灵气。王陆不由失笑，这准备可真是周全，自己简直什么都不需要去做去想，只要安心享受这难得的机遇，就可以修为一路高歌猛进……按照目前的趋势来看，从筑基中品一路攀升到虚丹也不是没可能啊。

下山之前，他刚好从师父那里得到了一路延伸到虚丹境界的各路功法修行要诀，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默默享受着机缘，实力自会突飞猛进，相信身边的琉璃仙也是一样。而当两人同时跨入虚丹的门槛时，或许与元婴级的虎王相比依然占不到优势，可在云台山中，也有了自由行动，搅乱局势的能力。

但王陆从来都不是那么安分的人。

趁着云台仙子足尖轻点湖面，扩散波纹的时候，他将元神外放，主动去试探云台。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虽然从立场上说，云台仙子的确是需要有人能帮她驱逐驭兽宗，但未必一定要找王陆啊，千年月华，还有这度日如年神功，足以吸引任何修士出手。为何云台仙子偏偏认准了自己？

如果只是承诺赠送几件灵宝，或者从青湖中取用部分月华，王陆反倒更容易接受，但这种慷慨到过度的馈赠，反而不合理。当然，目前占着天大的便宜，王陆也不想去过分质疑什么，他只是好奇。

“为什么？”

元神相触的时候，王陆直截了当地提问。

云台仙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开了自己的元神：“请看吧。”

王陆一惊，而后便点点头，将元神进一步放开，进入了云台的世界。

比起空口白话，元神之中所能展现的情景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然后，王陆就获得了云台仙子的视角……非常独特，既不是王陆最初想象的那般高高在上，眺望全局，又不会局限于一草一木，恍惚间，仿佛生了昆虫一般的复眼，能够看到千万处的景象，同时千万处的景象又可以融合为一，成为一个不同于人类视角时的整体印象。

仿佛是一块洁白绵软的球。

这个白球自然是云台山，对于山灵而言，通过白球便能掌控全局，不过王陆看了一会儿，却没有太多的体悟。于是将白球散开，通过千万的复眼去看细节，山中景象和王陆记忆之中又颇有不同，不光是山中没有了驭兽宗那股独特的臭味，就连一些山峰的走向也有细微变化，天地灵气则充斥着清新自然的味道。

这是……很久以前的云台山么？嗯，至少是一千年以前了，云台山在八百年前曾发生过一场大地震，之后才形成如今的主峰，可现在的视野中，并没有主峰存在。

在驭兽宗到来之前，云台山的统治者是白龙观的修士，他们在这里发展了上千年。王陆能清楚地看到修士们各自占据了洞府灵地，吸取天地精华增进修为。同时，低级的弟子则在山中狩猎采摘，满足生存所需。

于是王陆不由好奇，对于云台来说，这些外来者的所作所为，是否可恨？他们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便屠杀生灵，为了一己修为，恨不得抽干灵脉，应该算不折不扣的恶客吧——当然，比驭兽宗还是要好得多了。

但是，在云台仙子的元神之中，王陆并没有看到仇恨或者不快……

“为什么要不快？”

云台的声音，在王陆的元神之中直接回荡。

“对我而言，他们就像山中的飞禽走兽一般无二。老虎吃兔子，兔子吃草，而山中的野草也会不断从土壤中汲取生气，这本就是天地至理。”

王陆笑：“你倒是看得开，那么口腹之欲不谈，他们源源不绝提取地脉灵气，你也无所谓？”

“你看。”

视角一转，从地上转到地下，王陆看到了一张一望无垠的网，组成网络的每一根线，都粗大得不可思议，在线路之中，海量的灵气奔腾运转。

“这是云台山的地脉？”

“嗯，深层地脉，再深的地方是否还有，我就看不到了，但是……你们平时取用的，只是这一部分。”

视野中，一条线路开始飞速扩大，更细微的景象显现出来，原来每一条线路上，还都寄生着难以计数的支路，支路之中再分支路，一般修士所攫取的，不过是支路的支路，对整座山而言其实无关痛痒。

“何况，天地滋养万物本是自然之理，这山中除了修士，其余的精怪灵兽，谁不是靠了天灵地脉的哺育？若是我将每一个都恨上，云台山恐怕要成为一片死地了。”

王陆略有感触：“这就是山灵的境界吗？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概异曲同工吧。”

“小小山灵，岂敢与天地相比。”

王陆说道：“与天地相比，云台山的确是沧海一粟，但是置身山中的生灵们又何尝不是渺小的？大概对你来说，这千年月华也算不得多么珍重的宝物吧。”

云台仙子轻轻笑道：“于我而言，的确只是千年来随手的积累。”

“真是了不起的境界。”王陆真心赞叹。

这云台山，在九州来说并不出名，但是从那深层地脉，以及云台仙子的云淡风轻来看，其实真是一处价值难以估量的洞天福地，也难怪会诞生出这般气质出尘的山灵。

“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了不起。我是山灵，也是生灵，也会有生灵的喜怒哀乐，更会有生灵对生死的大恐惧。”

王陆好奇道：“恐惧？这云台山下藏着深层地脉，是标准的洞天福地，你作为此地山灵，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山灵和山是不一样的，比如……云台山的存在，不知几万万年，但我苏醒不过一千多年，那么在此之前，云台山就没有山灵了吗？”

王陆饶有兴致地问：“愿闻其详。”

“是有的，但是在三千年前，此地发生过一次大的异变，山脉截断、湖泊蒸发、生灵涂炭。而当时的山灵也殒落了，之后一千多年时间休养生息，才有了现在的我。云台山或许永远会存在，哪怕一颗巨大的陨石砸下，将方圆五百里都化成深坑，至少也会有个坑存在，但山灵就脆弱得多了。我们，其实很容易被外物伤害。”

听着云台仙子的淡淡声音，王陆愕然无语，心中感慨万千。

过了良久，王陆叹道：“山灵还有这一面，先前没在任何课本里学到过，受教了。”

云台仙子说道：“正因为我们是脆弱的，所以在包容万物的同时，我们也会敏锐地察觉危机，并主动出手。这次来自驭兽宗的修士们，便让我感到万分的不安。”

王陆说道：“可以理解，这是一伙儿不折不扣的地痞流氓。”

“我可以容忍他们在云台山吸取地脉灵气，可以容忍他们干涉这里的生灵繁衍，甚至可以容忍万灵锁煞的恶行。但是他们不该对月灵图谋不轨。”

王陆笑道：“同样可以理解，姐妹情深嘛。既然你是生灵，有生灵的七情六欲，那么……”

“驭兽宗的人必须离开，他们的阴谋必须被破坏。但是单凭我的力量并不足够，所以我找到了你。”

“为什么是我？你坐拥如此丰厚的资源，找什么人不好，非要找我？”

“因为你不争。”

王陆愣了一下，失笑道：“我不争？这个理由倒真新鲜，出乎我预料，能否详细解释一下？”

云台仙子淡淡解释道：“你的修行天赋，在你的同类之中，应该是很好的吧？”

“嗯。”王陆并不谦虚。

“所以，你并不需要像其他人那么拼命，就可以获得更多的结果。”

王陆轻蹙眉头：“这么说其实……也罢，这几年情况的确好了很多。”

“而且，你也没有招惹到强到无法应付的对手。”

王陆说道：“嗯，我长袖善舞，人缘极佳。”

“所以你很骄傲，就算真有想法，也不喜欢像他们一样去挣扎得头破血流，甚至背弃一切。”说话间，云台仙子伸手一指，王陆眼前景象再变，却是大约三四百年前，白龙观一位资质较差的修士，几次冲击金丹关卡不能成功，在月色山巅上仰天长啸，目流血泪。而在极大的失落中，一颗道心随之沉沦，身上魔气渐生。

那名修士之后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但也不难想象。

“当然，或许在修行路上，总有一天会有一道门槛，逼得你不得不匍匐前进，但至少不是现在。”云台仙子说着，“所以，我也不必担心你会图谋我什么……比起其他人，反倒是你这样的更让人放心。”

“让人放心……我简直受宠若惊了。”王陆是真有些惊讶了，“其实修仙界德高望重之人还是有的。”

云台淡淡道：“我不了解你们人类的道与德，所以我也不信任人类的道德标准，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我相信在你接受我的馈赠之后，会帮我完成心愿，但换成其他人，我担心他们会索取更多，毕竟如你所言，我坐拥丰厚资源，但我本身并不强大。而且，既然你的天赋比一般人更好，那么同样的月华精要，你得到的进步也会更多，对我更为有利。”

虽然心中的疑惑仍未完全解开，但王陆勉强也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么，容我再问一个问题。”王陆又问，“你这扭曲时空的手段，到底是哪儿来的神通？”

比起涌入体内，助他疯狂提升修为的千年月华，云台仙子的时空波纹才是真正的关键，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若能将这一招掌握到手的话……大概就可以召唤出欧拉欧拉欧拉的分身，然后轰碎世界了吧。

然而云台仙子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默默为王陆展示着她的记忆。王陆也不急于一时，安静地观看。

在时空的扭曲中，这一幕持续了很久，沧海桑田，眼前的云台山已经过去千年。

王陆很清楚，这是云台仙子在展示她那平淡的一生，期间虽有波澜，可是放在千年的跨度之间，一切都显得渺小不值一提。这段体验，让王陆心中又有感触，可是并没能解答他的疑问，为什么？

正当王陆开始不耐烦，准备开口询问时，忽然间，元神所见令他吃了一惊，只见湖面上方，云台仙子的身影正渐渐淡去，由实转虚，由虚化无，那美丽绝伦的面庞，一点点融入虚空，只留下淡淡的一点影子。

这……在搞什么？

一时间，王陆心中念头百转，滕云堂中，那一本本厚重的典籍在他脑中翻开……不多时，灵光闪过，王陆惊愕更甚！

“你！？”

这不是什么时空扭曲的神通！而是云台仙子在燃烧她的生命，她生来千年，如今便将这千年岁月化作波纹散入青湖！

这是任何人也不可能模仿得来的神通，王陆感受着洗炼时空的力量，看着眼前逐渐消失的女子，心中的滋味实在难以言喻，而纠结成一团的，只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

你不是生灵吗？既然是生灵，该知道死亡并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便该对死亡避之唯恐不及。事实上，不正是因为你有生灵的喜怒哀乐和恐惧，才会找到我，要我帮你驱逐驭兽宗的吗？

可你现在这般自折寿命，岂不是本末倒置？

你是山灵，是云台山这洞天福地的山灵，你的生命比驭兽宗所有人加起来更为宝贵，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你，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云台仙子依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展示着自己的千年之旅。此时，旅途即将到达终点，只余下大约六七十年的时间。

倏地，时光停滞，眼前的景象停留在一个月圆之夜。天空中降下万道金丝，天地灵气前所未有的活跃激荡着，云台山山中万物都有所感，自栖息之处走出，尽情吸取着天上的馈赠。

六十年前的云台仙子正安静地站在山巅，沐浴在帝流浆中。

然后，仿佛闪电划破夜空，一道全新的生灵气息，在她腹中一点而成。

王陆心中豁然开朗。

为什么云台山中会同时存在两个山灵？为什么高高在上的云台仙子，会主动出手驱逐驭兽宗？为什么她不惜一切，付出了甚至无法用理性的角度去解释的牺牲！？

因为仙兽月灵是云台仙子的孩子！

“你……”王陆一声叹息，正想感叹什么。

云台仙子的身影却在此时完全消失了。

留给王陆的，只有一句话。

“诗璇她就拜托你了。”

第三十章：我们需要外语过硬的人才

从湖水中升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明。

湖面上，既没有云台仙子，也没有月灵，只有倒映的连绵青山，和金色的曦光。

清晨的阳光送来一阵淡淡暖意，山间清香的微风吹过，仿佛女子温柔的手，拭去湖中人身上的湖水时，微凉。

“好长的一梦哦。”

无忧无虑的琉璃仙欢快地畅游上岸，然后对依然留在湖心处的王陆招手呼喊：“师兄师兄，上来啦！”

王陆笑了笑，而后身上气息一变，整个人竟无视重力，不断向湖面上浮起，直至整个人都脱离了湖水，足尖在湖面上轻轻一点，一道波纹扩散开来。

肉身无漏，法力通莹，这……的确已是虚丹的征兆。

本以为要数年时间才能达到的境界，一梦过后便唾手可得。远处琉璃仙脸上的笑容，多半也是来自于此，她方才在湖中游泳时，其实身体完全没有接触到湖水，上岸之后整个人都是干爽的。

不过，修为拥有了极大的进境，王陆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云台仙子已经不再，月灵也避而不见，先前那波纹的梦境仿佛不曾发生过，但心底的痕迹却终归不能磨灭……

“师兄师兄，上来啦！”

琉璃仙再次催促起来，王陆放下心中的感慨，足尖一点，在湖面上留下一圈圈的涟漪，身形轻盈地直冲上天，乘风落地。

无相功从来不以身法见长，但如今也有凌波微步的能力了。

“恭喜你摘得仙缘。”

湖畔，正架起烤架，烹制一头野猪的狗肉禅师也笑着给王陆打起了招呼。

身为本体修为达到元婴巅峰的前辈，她自然看得出先前发生了什么，青湖中扩散时光的波纹，湖面上一点点消散的云台仙子……所以她也能理解王陆面上的凝重。

不过这就是仙缘，修仙路上，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生离死别，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相信王陆本人也有觉悟，所以倒没必要劝他。

果然，当王陆几步走到烤架旁的时候，面上的凝重便消散掉了，重新挂上了往日的微笑。

“过去了多久？”

“两天。”小七说道，“果然如你所料，驭兽宗完全没有针对我们开展行动。”

王陆一边伸手从烤架上撕下一条后腿，一边解释：“很正常，阿夏同志会很努力的。”

先前王陆就判断，阿夏在山谷之战后，会尽全力掩盖他的失败，并谋求卷土重来的机会，在短时间内几人只要不轻举妄动，就不会有任何危险。这个判断果然没错。

“不过，你的情商果然很高啊。”

王陆嗤之以鼻：“说我情商高？你不如称赞琉璃仙聪慧机智。”

正啃咬猪腿的琉璃仙闻言抬头：“是吗是吗？”

“当然不是，你是个笨蛋。”王陆毫不留情地打击了师妹，然后对小七说，“只要简单的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虎王，手下有一个阿夏那般极端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长老，你能指望他做事不利之后，老老实实向你交代一切么？”

“……的确不能。”

“所以就很容易判断咯……不过离七月十五只有三天时间，就算他再怎么能拖，也到了爆发的时候，而他会用的手段嘛，我也大致猜得出来，不用急。”

“不用急？”

不知何时走到火堆旁边的猫女，轻声说道：“我之前查看过，他们的驭兽圈马上就要炼制成功了，万灵锁煞大阵也马上就要发动了，我们的时间已经……”

“没关系，驭兽圈不是问题。让他们炼吧，万灵锁煞大阵也不是问题，让他们布吧。”

这一下就连小七都惊讶起来：“任由他们施为？”

“不然也没有阻止他们的手段啊，驭兽圈也好，万灵锁煞大阵也好，都是驭兽宗倾尽全力，务求万无一失的大事，无论去破坏哪个，都意味着要同时和十位金丹，一个元婴为敌。以目前的实力，还差了一点。”

王陆说着，嘿嘿一笑，言外之意则是：也就差那么一点。

小七则告诫道：“你和琉璃仙的确是天才，真实实力远比表面境界要高。但驭兽宗也不是下三滥的门派，尤其那个元婴大长老，实力非同小可。”

“知道，元婴八品+1嘛，实力还算能看，不过若不是他手下虾兵蟹将太多。我们几人合力，再有我的指挥，也不是斗不过他。”

小七惊讶：“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可是元婴级的怪物啊，就算不考虑灵兽，单他的本体也……”

王陆冷笑一声：“元婴没错，怪物就未必。比起灵剑山上那群动辄+10好几的真怪物，他只能算喽啰吧！如今我是虚丹九品+24，琉璃仙虚丹七品+21，二人合力，就算那头蠢猫在巅峰时期也只有被我们打得满地找智商，虎王，其实也没那么了不起。”

小七愣了一会儿，问：“你手上还有底牌对吗？”

“嗯，刚刚设计出来的，只有虚丹境界之后才能用，所以先前也没什么实践经验，不过相信威力一定会令人难忘。”

“……好吧，既然你这么自信满满，我就不说什么了。”小七于是安心吃肉，闭口不言，实际上自从与王陆相遇，她便恪守着前辈守护者的本分，对王陆的决定从来不多置喙，更不会试图去影响、动摇他，只会在需要的时候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总的来说，这一次我打算来硬的，没那么多阴谋诡计，堂堂正正迎战。”王陆说着，又笑了一下，“不过这种战术本身也有些计谋的味道了，驭兽宗的那群废物，应该万万想不到我会正面迎敌吧，出其不意，这是任何战术奏效的第一条件。”

“而且，在七月十五那天正式登场，反而对我们最为有利。驭兽宗的人，一部分要维持万灵锁煞阵，一部分要用来防备我们的出现，一部分要提防白龙观之类的势力干扰，一部分要用来抓捕月灵。各司其责的同时，意味着他们并没有很好的机动能力，只要攻其一点，就可能让他们焦头烂额。”

小七没有说话，心中却在想，同样，那一天对驭兽宗的人也最为有利，他们所有的布置全部完成，一个人可以当十个用啊……

但这个问题王陆怎会想不到？多半已经有了腹案吧？

说什么堂堂正正迎敌，实在很难想象无相峰上的修士会有这么光明正大。

而王陆也果然摆出了一副策划阴谋诡计的模样，一边吃着烤肉，一边时而发出阴险的笑声。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王陆才摆了摆手：“这两天，就先安心吃肉吧，两天之后，七月十五，我们来玩一场大的。”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远方的山脉承载着火红的残阳，夜色未至，天地灵气已经隐隐有所感应，开始变得鼓噪不安。

王陆、琉璃仙、小七、犬走椛、猫女……都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将状态尽可能调整到了巅峰，就连猫女都在小七的帮助下恢复了六七分的本事。这般阵容，若是王陆的底牌确实有效，的确是可以和那元婴级的虎王掰掰手腕。

不过，仅限虎王单打独斗而已，若是他与自己的灵兽联手，单靠目前的阵容就远不够看。

“接下来……”站在队首的王陆，却已经胜券在握一般，洋溢出信心十足的笑容，“就让我们完成这个主线任务的最后一环吧。”

而后，他目光转向青湖。

“月灵同学，你有听到吗？”

湖面上，一只通体纯白的灵犬缓缓显出身形，安静地趴在水上，两只清澈的眼睛看向王陆。

王陆说道：“你要跟我们走，我们会把你送入一个危险的地方，但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化形成人，脱离桎梏。”

月灵安静地看着他，无喜无悲，但这种冷漠的表情，恰恰也是一种表态。

“你想说，化形与否其实并不重要？别胡闹，云台仙子不惜殒落也要完成的心愿，就是让你化形成人，就算你作为天地之灵还不成熟，灵性还不完备，至少也该体谅一下她的良苦用心吧？何况，你若是终生维持这个形态，岂不是让人笑话云台仙子，说那么一个大美女竟生出一条狗来！你对得起她这六十年的哺育之恩么？”

小七：“喂，你这劝慰的台词好像有点歪啊？”

王陆却不理会，继续说道：“云台山的山灵本无名，她一千多年也只是以云台为名，却给你取了诗璇的名字，你以为是为什么？你有幸在六十年前得月华点化，那是整个九州大陆也没多少生灵能得到的机缘。云台山虽然是福地，也容不下一头仙兽，你早晚都是要离开的。”

月灵歪了一下头，仿佛是在固执地表示反对。

王陆又劝：“你现在闹别扭，云台仙子也不能复生，更改变不了你遭人奴役的命运，平白浪费云台仙子的牺牲，你……”

月灵仍是无动于衷。

王陆想了想：“因为还没化形成人，所以你听不懂我说话，对不对？”

“……？”

王陆又想了想，从芥子袋中拿出一根骨头：“来吧。”

月灵站起身，踏波而至。

第三十一章：他错估了我们的关系！

迎着七月十五的残阳，王陆一行人在小七的法术遮掩下，在云台山中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几道哨岗，逐渐靠近着今晚的舞台。

王陆走在小七身后，行走间，每一步的间隔都严格一致，身体的重心也丝毫不变，全然无视脚下的地形。此外法力内敛，于玉府中自成循环，与外界没有任何交流，仿佛与世隔绝。

这是进入虚丹境界之后的新能力，随着法力在玉府之中逐步凝结成丹，法力量的多少已经不再重要，战斗时单靠玉府中虚丹转动的供给就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情况，也就是自给自足，不假外物。而换个角度来看，就是无论外界环境有多恶劣，都有生存的余力。

而王陆身后则是琉璃仙，少女的气质却和王陆截然相反，气息完美地与自然融为一体，但与筑基上品时的情况有所不同，在她身周的一草一木，仿佛都比正常情况要显得锐利一些……那是外散的剑意，仅仅是虚丹下品的修为，琉璃仙还不能完美地控制玉府之中那颗新凝结的虚丹。但换个角度来看，当琉璃仙决定要出剑的时候，这颗力量过分强大的虚丹，又能爆发出何等的威力？

走在第四位的猫女，目光紧盯着前面的琉璃仙，艳羡、憧憬之余，也有一丝惊惧。那是她身为灵兽，对危险事物本能的畏惧。尽管她的境界领先琉璃仙不知多少品，但如果真的交起手来……她并没有信心能赢啊。

正在胡思乱想时，忽然听小七停下脚步说道。

“……果然如你所料，内紧外松，驭兽宗把力量完全集中在几个关键点上，其他地方几乎是放行了。”

原来一行人刚刚越过一条小溪，在几天前，这里还有一支以虚丹弟子为首的巡逻队，此时却只留下了几头五感敏锐的灵兽看守，力度大打折扣。

王陆说道：“很正常，到了这种关键时候，还不得不将宝贵的力量分散在云台山各处，毫无针对性的话，只能说明他们前期准备太不充分了。在七月十五之前，就算驭兽宗的人再怎么野蛮没教养，也会和周边各个门派达成默契，将绝大部分未知因素扼杀掉。”

小七问：“那么咱们呢？”

“那就要问阿夏了。”王陆笑容中显出几分嘲讽，“之前几天，咱们在青湖便喝酒吃肉，七娘你可以猜猜看阿夏的日子又是怎样？”

小七抬头想了想：“多半不怎么好过，他在山谷中损兵折将，而且还把自己的搭档灵烟也搭了进去，亏得血本无归，想要卷土重来，却迟迟找不到咱们的踪影，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想想就让人难受。”

王陆说道：“那么换了你是阿夏，你会怎么做？”

“我？实在没辙，只能跟大长老承认错误啦。”

王陆笑道：“然后等着被暴怒的虎王一巴掌捏死么？其实正确的做法是，将错就错。”

“将错就错？”

“比如我可以这么声称：捣乱的那几个人都已经在山谷中被万兽大阵杀掉了，但他们隐藏的实力非常惊人，导致拼的两败巨伤。”

小七一愣：“说我们死掉了？空口无凭，谁会信他？至少要拿到几件战利品才有说服力吧？”

王陆说：“空口无凭？但反过来说，想要质疑他，就要拿出我们依然存活的证明，有人拿得出来吗？阿夏完全可以声称，之所以没有战利品，甚至没有尸体，是因为我们来自隐秘的宗派，身上下了宗门禁制，一旦战死，尸体和法宝便会自行销毁。这个说法尽管没有证据，但只要我们不现身，其他人也无法证伪。”

“这，是不是太牵强了？”

“所以阿夏这几天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虽然不清楚阿夏和虎王的交情怎样，但当初既然是虎王本人将他从天南州请过来的，如无必要，绝对不会过分苛责他，因为追究到最后会是虎王本人的责任。另一方面，现在最重要的是抓捕仙兽，在细枝末节上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之所以让阿夏对付我们，是担心我们会扰乱计划，但随着时间推移，按照常理来说，我们出手的机会是越来越少。而直到现在我们仍不出现，那么基本就可以确定，我们这个不确定因素被抹平了。那么阿夏虽然做事的代价高了些，但任务还是完成了。”

“但这种谎言总会被揭穿的。”

“也有可能揭穿不了，至少总比当场死在虎王手下要强。”

小七听到这里，不由摇了摇头：“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将驭兽宗的关键战略暴露在风险之中，这种人就是你说的猪队友了吧？”

王陆哈哈一笑：“站在我的角度来看，这可是一曲忠魂的赞歌啊！”说完，笑容一敛，“所以，对于这种极端自私的人，无论有多高明的本事也断然不能使用。”

小七问：“嗯，那么你准备在天黑前出手？”

“不，天黑前出手还是早了。黎明前的黑暗最难熬，这个道理大家都懂。现在驭兽宗是内紧外松，要等到内外皆松才能动手。”

“内外皆松，那是……”

“我们要等他们的驭兽圈功德圆满，要等万灵锁煞大阵将帝流浆牢牢锁住，要等驭兽宗从上到下都以为大功告成……再让他们的美梦幻灭。七娘，你的法术是另一个关键，至少要能保佑我们接近到万灵锁煞大阵边缘。”

小七将禅杖一顿，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交给我。”

“嗯，那就在这里做最后的休整吧，等到月亮升起，就是大戏拉开帷幕的时候了。”

……

天空的血色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暗淡下去，深沉的夜幕逐渐下沉，自山脉的背影后面，一轮明月升起。

七月十五，云台山的月亮染着淡淡的金，圆盘似的轮廓晃动着水波似的光泽，如同一颗刚刚打开的荷包蛋。

云台山的主峰冠云峰上，驭兽宗上下三百余人分处山峰四处，屏息凝神，等待着天上金色的荷包蛋破碎开来，进入下一阶段，等待着帝流浆异象出现时，那条颇懂得藏匿之道的仙兽忍不住自投罗网。为了这一天，他们布局长达数年，从天南州不远万里而来，做出了太多的努力和牺牲，绝对不容许失败。

战场被设置在冠云峰下的望月谷，本来是一片平原，不久前被五岳断脉术生生挤压山峰，打造成了封闭的牢笼，而且不同于灵烟、阿夏之前以地脉灵气虚代实，望月谷是实打实的山脉围拢而成，就算法术中断，囚笼也不会消失。

足足上百名筑基、虚丹境界的弟子，分布在山谷各处，以自身法力融合地脉灵气，维持着望月谷中，那规模惊人的阵法运作。往日里静谧的云台山，此时更是呈现出死一样的寂静，弟子们身处山间，大多都有些不自在。

“妈的，总是感觉后脖子发凉，内息也不稳当。”

一名筑基弟子按照阵图所示，站在一棵苍松树顶，魁梧的身躯立在一根细细的枝条上，既没有动用法术，也丝毫不显压力，显示出相当高明的修为，只是这位修为高深的筑基弟子，额头上却出了不少冷汗，显得坐立不安。

不远处，站在一片水洼上，年长些的师兄说道：“这里是万灵锁煞阵内，阴气、怨气都百倍于正常时候，若没有阵图压着，就是一处乱葬岗、万人坑，你修野性心法，天生感应较强，会不舒服也很正常。不过没必要担心，有长老们压住阵图，阴鬼之力翻不起波澜。”

“嘿，我知道，不然早就跟别人调班，到阵图外面做事了，虽然拿的赏钱少些，但却舒服得多啊。师兄，这次行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师兄笑道：“能有什么问题？长老们布下这个局，早就把一切可能的变化都算计到了，没有任何人能动摇咱们的结果。”

言罢，师兄抬起头，只见头顶那金色的圆盘之中，水波荡漾，分解在即。

与此同时，在冠云峰顶，虎王雷震微微抬起了头，帝流浆之夜，天地灵气的变化已经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野性，令他蠢蠢欲动。不过，玉府之中的双色元婴，却依然维持着镇定。

他是分舵之主，在这种事关重大的时候，必须要沉得住气……虎王一边压制着冲动，一边将整个计划在脑海中重现了一遍，然后，他开口对身边的人说道。

“阿夏，你确定他们会出手？”

说话间，那颗威风凛凛的虎头转了过去，目光触到身边之人，竟赫然是阿夏！

这位金丹成色最差的长老，本该因上次的失败而遭到重重责罚，此时却淡然而立，全然不在乎先前的失利。

“并没有十分的把握。”阿夏淡淡地回答道，“但是上一次行动，他们大胜而归，没道理就这么销声匿迹，尤其为首的那个人……很贪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决不懂得适可而止，所以他多半会再次出手，哪怕风险非常之大。”

顿了顿，阿夏又说：“或许在他看来，这里面还有个巨大的机会。因为我可能会为了一己之私，隐瞒上次行动失利的消息，从而让你麻痹大意，给他露出可乘之机。”

虎王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哈哈，不错，依你的性子，那种事的确做得出来！”

阿夏微微苦笑：“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

虎王哼了一声：“难道不是？”

阿夏无奈地说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个自私自利成性的人，若不是你，我的确会隐瞒下这个消息，但是……”

虎王打断道：“无妨！我不在乎你自私自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什么要紧！？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好处，就尽管去拿，去做！若是我给不了你，遭你背弃也是理所当然！”

阿夏幽幽一叹：“雷震啊，你对我，是真没的说了。”

“哈哈哈！我雷震做人一向如此！”虎王狂笑间，猛地将阿夏搂了过来，“接下来，咱们慢慢等他们现身吧。敢伤你，非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不可！”

第三十二章：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

“说来……不觉得你的行动太冒险了一点吗？”

站在望月谷外的山脚下，小七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

眼看金色的圆月已经升空，而几人也在法术的遮掩下，奇迹一般潜入到了望月谷——也就是万灵锁煞大阵的边缘，行动一触即发。作为队长的王陆，神色淡定自若，仿佛胜券在握，但小七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

而听到小七提问，王陆收回望月的目光，笑着问：“谈不上多冒险吧？又不是要去偷河图道人的老婆，没那么难吧？”

小七说道：“你之前分析形势的时候，对手的失误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简直像是在赌对方一定会犯错一样。尽管你分析的也很有道理，那个阿夏的确可能做出那种事，但是将胜利的希望都寄托在对方犯错上，是不是也太……”

王陆问：“谁说我是依赖对手犯错了？我从来没说过阿夏一定会那么做，只是沿着合理性的角度做了推理，但未知因素很多，就算他没有如我所料，也并不稀奇，也无所谓。”

小七愕然：“无所谓？如果对方早有堤防也无所谓？”

王陆淡淡笑道：“是啊，无所谓的。早就跟七娘你说了，这一次，我是要以绝对的实力正面碾压，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阴谋诡计。”

小七怔怔地看着王陆，试图从他脸上读到真实想法。

绝对的实力碾压？你确定不是被碾压？光是一个虎王，咱们这边就最多只有五分胜算啊……

王陆见小七依然怀疑，于是进一步解释道：“本质上，我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结果话没说完就听一声笑。

“噗！”

却是琉璃仙没忍住笑出声来。

王陆怒道：“笑什么！？”

琉璃仙顿时收敛笑容，莫名其妙道：“师父说，别人讲笑话的时候，最好笑出来表示尊重啊。”

“……谁跟你说我在讲笑话了？”

琉璃仙振振有词：“师父说了，一本正经地讲荒谬的故事，这是笑话的基本。师兄你刚刚不就在那么做吗？你明明最是阴险不过了！”

王陆顿时没好气了：“喂喂，我什么时候阴险了？我迷奸过你吗？”

王陆本以为琉璃仙是在计较几年前两人相争于云麓天台上时，他以阴谋诡计取胜之事，谁知……

琉璃仙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什么是迷奸？”

“……”王陆顿时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触，愣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解释道，“意思就是，年纪虽然大了，但实力依然坚挺，便称其为老而弥坚，简称就是迷奸。”

“噗！”这次是小七忍不住了。

琉璃仙却天真地点头：“明白了！唔唔，按照师兄的解释，掌门师伯就是迷奸了吧？”

“嗯嗯，回山以后记得夸他哦。”

“知道了！”琉璃仙点头称是，然后又说，“谢谢师兄指点！”

“不客气。”王陆应付过琉璃仙，又对小七说道，“总之，相信我吧。”

小七笑容有些抽搐：“行，我信你！”

说话间，几人不约而同住了口，然后齐齐抬头望天。

天上的蛋黄，终于破掉了。

……

“帝流浆来了！”

望月谷中，不知多少人齐声低呼。

时辰到，金色的圆月融化开来，宛如饱满的蛋黄破碎，被深沉的夜色撕扯着，化为千万道金丝，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蔓延的速度相当快，几次呼吸间，半个夜空都仿佛要被这融化的月色笼罩起来。

之后，月色下沉，天上的万道金丝如春雨一般淅淅沥沥地降临人间。

部分站在望月谷高处的驭兽宗门人，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异样。

尽管金色的月华还未真正降落，但天地灵气已经因此而剧烈地激荡起来，一些灵气触觉敏锐的修士，更是觉得耳边仿佛要狂风大浪在呼啸，天上更是不断炸响雷鸣，震得人心旌神摇。

这是真正的天地异变！六十年一次的帝流浆，并不是均匀平等地分散在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在天南州，他们也曾经历过帝流浆，但那时的天地灵气激荡，不足今日的几分之一！

难怪能有点化仙兽的威能，这云台山，真是一处洞天福地！

实际上，此时的云台山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宁静中，天地灵气的紊乱并没有丝毫的显化出来，天上的金丝无声无息地降下，一切变化都在无声之中。

眼看月华即将降临云台山，冠云峰上的大长老闷哼一声，打破了寂静：“万灵锁煞大阵，开！”

一声令下，望月谷内外百余名修士齐声应和：“遵命！”

继而念诵法诀，百余人各司其职，每一人的口诀都各自不同，百余人齐声念诵，声浪汇聚宛如海潮，在望月谷中掀起一阵阵嘈杂沸腾之声。与此同时，被四名金丹长老以四象法镇压的森然阴气，开始爆发出来。

就在帝流浆的前夜，养在谷中的万千灵犬终于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由分舵处最有名的屠夫出手，以最残忍的手段虐杀殆尽。上万的冤魂携着冲天的怨愤凝结于人世间，却又被万灵大阵牢牢镇压着，此时一经释放，整个冠云峰、望月谷都为之震撼。

那阴厉的煞气自望月谷冲天而起，仿佛火山爆发一般直冲云霄势不可挡。处于山谷中维持阵法的驭兽宗修士们，模糊地看到了万千厉鬼在齐声尖啸。

不同于一般的游魂野鬼，被驭兽宗刻意造就的阴煞之气，凝结出的是极其强大的厉鬼，若不是有这锁煞大阵牢牢镇压，这万千厉鬼的能量爆发开去，足以毁灭一座人类城池！

不过，对于此时的驭兽宗而言，这些厉鬼扮演的角色也只是苦工。以阵法将其激发，阴气冲天而起，然后如同旋涡一般，将漫天月华牵引而至！

鬼魂生于阴气之间，同样，鬼魂的存在也会吸引阴气不断汇聚，两者相辅相成。帝流浆是最为上等的月华精要，妙用无穷，绝非为非作歹之物，但其本质依然是属阴的能量，便可能被鬼魂所吸引。

而驭兽宗打造的万灵锁煞大阵，将整座云台山范围内的帝流浆全数掠夺过来，集中于望月谷一地，半点也不漏出。如此一来，除非云台月灵甘愿放弃这六十年一次的仙缘，否则想要帝流浆，就只有在望月谷中现身。

“不过，这锁煞阵的作用范围会不会太勉强了？”

望月谷中，一名修士有些不安地问：“牵引帝流浆的范围，仅限于云台山，那仙兽有没有可能在云台山外化形啊？”

“不可能，那仙兽还没完全成熟，不能脱离云台山地界，就算勉强暂离，也无法化形，这一点之前已经由长老们反复确定过了，不然大费周折摆下这个阵法还有什么意义？与其无谓地担心，不如好好趁此机会洗炼元神，这么精纯的帝流浆是无价之宝啊。”

“师兄教训的是，我……”

师兄弟的对话还未结束，忽然间，一股奇异的波动自远方传来。

两人还在琢磨这到底是什么时，就听冠云峰上响起大长老虎王的怒吼。

“好，果然有变化！”

果然有变化？

师兄闻言一惊，细细感受着那股波动，面色顿时为之一变：“那是仙兽的气息！月灵出现了！”

此时，云台山方圆五百里的所有生灵，都察觉到了这股独特的波动，内心深处有了些微的恐惧与颤抖，那是低阶生灵，对高阶生灵本能的畏惧。

而能君临云台山，镇压万物的，自然是传说中的仙兽月灵。

月灵出现了，但并不是在预期中的望月谷，而是……

冠云峰上，数名金丹长老围在大长老虎王身旁，其中一人掐指一算，沉声说道：“在青湖！”

另一人惊讶道：“在青湖？那是云台山的边缘啊，它在那里现身，如何接引得到帝流浆，进而化形？”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个提问，只见远方青湖的方向，一道银白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的末端融入淡金色的夜空，而后，本来被万灵锁煞大阵牢牢牵引住的帝流浆，开始分散了部分，沿着银色的光柱垂直落下。

“什么！？”望月谷中，一名坐镇万灵大阵的金丹长老豁然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远方的光柱。

“怎么可能，居然真的牵引到了帝流浆！”

万灵大阵虽然范围划分得丝毫没有宽裕，但其作用效力并不是递减的，在范围以内，牵引的力量几乎绝对！试问还有什么，能比上万的厉鬼更强大？

“是月华啊。”

冠云峰上，方才掐指计算的长老冷冷地揭开了真相。

“青湖之中，隐藏了相当海量的月华精要，大概是此地山灵先前的积累吧。尽管对于月灵来说，那些沉淀下来的月华已经太过陈旧，缺乏生灵的鲜气，所以无法以之化形。但毕竟同属月华能量，可以彼此交融，对帝流浆是有天然的引力的。唔，真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出乎意料啊。”

大长老却冷声笑道：“那又如何？驭兽宗做事，什么时候是非得一切尽在算计当中才能成事了？能算到就算，算不到的，就用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我们的实力百倍于对手，所以形势千变万化，也依然在掌控之中，耍弄小聪明，只会自掘坟墓！”

说完，虎王扬起粗壮的手臂，手腕上，一条不起眼的腕带亮起光芒，从中升起一个高大的虚影。

那虚影人身狗面，通体黑毛，共有四只手臂，分别持着皮鞭、火把、烙铁、狼牙棒，任何一件道具上都遍布着暗红色的血迹。那虚影一经现身，便发出兴奋的咆哮，而后其中一条手臂一甩，手中皮鞭陡然拉长，甩向了远方的青湖。

“抓到你了！”

虚影一声尖啸，皮鞭已经卷到了目标，同时也感受到了目标的强烈挣扎。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虚影一边狂笑着，一边收回皮鞭，只见远处天空中一道纯白的身影，无可奈何地被皮鞭拉扯着飞了过来，虽然竭力挣扎，却完全挣不脱皮鞭的束缚。

虎王扬起手臂，那条草绳一般的腕带光芒更盛：“畜生就是畜生，就算有些奸猾手段，但是有这驭兽圈在，就没有你挣扎的余地！”

不错，正是灵宝驭兽圈，那虚影则是驭兽圈的器灵，这灵宝以万灵血祭而成，对犬类灵兽有着近乎绝对的压制力，别说是区区一头未化形的仙兽，就算那仙兽真的化形成功，被驭兽圈锁定住时，也绝对挣脱不开。

“唔……”虎王感受着手腕上传递过来的仙兽气息，很快判断出目标无误，局势一如预期，非常顺利。

“不过这么一来，阿夏的判断就落空了，那几个人并没有出手……是判断无机可乘所以逃之夭夭了吗？也罢，那些人只是锦上添花，关键还是抓到仙兽啊。”

眼看着半空中的洁白身影不断迫近，虎王脸上也挂上了微笑。

事已至此，再无悬念，目标已经落入驭兽圈的掌控，就算那几个人卷土重来也无济于事了。

唔，唯一的问题是，那在空中不断挣扎的灵犬，毛色好像不是很纯？

第三十三章：丑小鸭的故事

当驭兽圈的器灵，拉扯着皮鞭，将仙兽捆缚着送到虎王脚下时，围在四周的许多长老甚至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地成了。

本以为会有一番龙争虎斗，本以为这头仙兽幼体会给自己等人造成很大的麻烦，但是，事情最终就这么成了。对方除了在青湖爆发月华，小小的吓了人一跳，并没有出彩的表现。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看，这样的结果才正常。无论那仙兽幼体的天生神通有多厉害，终归没脱离灵兽范畴，而只要是兽类，就天然要被驭兽宗所克制，哪怕仙兽也不例外……

当然，如果真有一头完全成年的仙兽降临，恐怕整个驭兽宗搭上去也只是死路一条，但一个连化形都没成功的仙兽，再强也是有限。

尤其是，这条被皮鞭牢牢捆住，兀自挣扎不休的灵犬，看起来……好像有些笨？也对，若真是聪明，就不该现身，以青湖中的月华接引帝流浆，看似是妙招，但其实是不折不扣的自寻死路啊。

“接下来，就请大长老尽快在它身上留下烙印吧。”

一名金丹长老及时谏言。

虎王点了点头，心念一转，那驭兽圈的器灵便以火把灼烤着烙铁，将末端烧得通红，然后缓缓伸向了地上的仙兽。

只要在它身上留下奴隶的烙印，它就永生无望挣脱，哪怕日后逐渐成熟，修为接近巅峰，能够自行解除烙印……但那时候当然会有更高级的烙印等着它。

迎接它的命运，就是在驭兽宗内贡献它的价值，至死方休。当然，对它来说也是好事，因为在驭兽宗内，它将接受最严格的训练，将自身潜力发挥到极限，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总比在这云台山中孤老终生要强得多了。

在诸多长老的注视下，驭兽圈的器灵将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仙兽身上，然后……

当啷！

一道金色的波纹点亮，将器灵手中的烙铁荡开。器灵不可思议地吼道：“契约！？这是已经成型的契约！这仙兽已经和人交换过契约，不是无主之物了！我的奴隶烙印盖不上去！”

“什么！？”

诸位长老目瞪口呆：已经交换过契约？怎么可能？这仙兽月灵，应该才彻底成型没多久了，如同新生婴儿一般，在它出生前不可能交换契约，而在出生后……有那个时间窗口吗？

而在其他长老不可思议的时候，脾气最为暴躁的虎王反而冷静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阿夏先前说过的话……看来，那几个不知来自哪个名门大派的年轻修士，终于还是忍不住动手了。

能在不知不觉间就提前接触到月灵，并和它留下契约，这一手实在是厉害。可惜在大前提不改变的情况下，这些努力是注定徒劳无功的。

月灵不化形就不能离开，而想要化形，就必须要过驭兽宗这一关，而这一关，他们不可能过得去。

那么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只是留下这么一个契约，有什么用呢？难道是要回山去找师门长老出面，声称那月灵是他们先到先得？开玩笑，就算盛京仙门的人，也没有这么霸道法……吧？

想到这里，虎王眉头一皱，心知不可夜长梦多，便对器灵下令：“尽快解除它身上的契约，盖上咱们的烙印。”

然而那器灵却说：“很难，这份契约……是相当高级的一种，做出契约的修士，在契约技术上是大师级别啊。”

“哼，不管是什么级别，既然是驭兽的契约，放到咱们面前就是班门弄斧！梁玉、公羊，你们两个协助器灵，尽快破解这个契约。”

说话间，虎王长身而起。

不出意料，对方真正的杀手锏应该出现了。

……

“嗯，就是现在了，上吧。”

望月谷外，等候已久的王陆终于发出了动手的指令。

小七惊愕：“现在？现在对方分明是在等咱们自投罗网吧？”

要说动手的机会，方才对方以驭兽圈锁住仙兽，并将其拖曳到冠云峰上的时候，才是最佳动手时机，那时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注意力被仙兽夺去……现在却已经发现不对，开始警觉起来了啊！

“没关系，信我的吧。”

王陆淡淡说着，然后迈步走进了望月谷。

托五岳断脉术的福，在踏进法术范围的瞬间，王陆等人就被直接传送到了山谷正中，省了翻山之苦。

当然，一行人的踪迹，也再无法隐藏下去。

如果事情按照王陆最顺利的预期发展，阿夏以谎言成功欺骗了虎王。那么王陆此时的出现，将完全在驭兽宗的意料之外，届时一个刹那间的惊愕，就足以让王陆完成很多事。不过，事情的发展却出人意料……

“果然来了，等你们好久，生怕你们不来！”

虎王一声冷笑，而笑声未绝，冠云峰上便只留下一道残像，这位身材壮硕的长老眨眼的功夫，便从冠云峰上飞纵而下，一双虎爪撕裂空气，生生凿出一条真空的通道，飞纵间卷起道道紫雷碧火，如天劫一般降临望月谷，在他虎爪之前，刚刚被传送进来的王陆似乎还带着茫然的表情。

试图出其不意的人，反而被打了个出其不意，虎王心中冷笑，手上力道收了大半，不打算痛下杀手。

按照阿夏的说法，这个年轻的修士出身名门大派，杀了他固然能得一时痛快，但后患却多。当然，自己并不在乎什么后患，问题是，名门大派的修士身上，总会有令人垂涎的法宝，自己一爪将他撕碎了，那些与其捆绑的本命法宝可就白白毁掉了。

虎王手下留情，但以他元婴期的修为，就算留了大半力，余下的部分也足以击溃金丹级的修士防御。

然而下一个瞬间，就在虎王的虎爪即将捏到王陆喉咙时，一道古朴厚重的剑光忽而迎上。

砰！

剑尖恰到好处地抵住了虎王的掌心，两股截然相反的法力爆发开来，虎王天雷似的坠势为之停顿，向后倒翻出数十米远。而王陆则猛地向下沉去，陷入地下一米多深。

但除此之外，王陆剑势不乱，人剑合一宛如不倒的山岳。

挡住了！？半空中，虎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元婴级的一击，居然被他一个筑基……哦不对，虚丹级的小修士给挡下来了！？

当然，这里面可供解释的理由很多，虎王手下留情，而王陆意料外的反击也让那一击虎爪未能爆发应有的威力，但饶是如此，虚丹和元婴之间的差距，也不该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抹平掉。

到了元婴境界，哪怕动用的法力量不多，可自玉府元婴中喷吐出的法力，都会蕴含着修士自身的灵性，品质上有绝对的差异。同样的法术，元婴修士能灵气威力成倍翻增。就如同两军交战，一方的军队是久经战阵的娴熟士卒，另一方却是初上战场，连将军的旗号都看不明白的新兵，战力差距不言而喻。

方才虎王只用了两成力，但是以常理论，哪怕金丹级的修士，也要以两到三倍的法力抗衡，考虑到元婴的法力总量本就胜过金丹，差不多要金丹中品的修士全力抗衡，才能勉强抵挡得住。

王陆连虚丹中品都不到，他到底怎么挡下来的？虎王皱着眉头，在一息之间，玉府道心疯狂运转，重演着方才交手时，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

方才，他探出虎爪，五指间缠绕着双色元婴赋予的灵动法力，如同千万头凶残的猛虎，可以轻易撕碎数倍的对手……而王陆，只是简简单单迎上一剑，但长剑所带的法力赫然有着独到的灵性，而且品质非常精纯，比起受金丹洗炼的法力不遑多让！

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这个问题，还是等将他擒下以后再慢慢拷问吧，方才一击被挡开实属意外，待他稍微认真一些，便……

便在此时，王陆嘲讽地一笑：“看你身后。”

虎王怒极：“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

言罢，虎爪间电光缭绕，先前十倍的法力汇聚起来，风起云涌。但是就在此时……

“呜啊！”

冠云峰上的一声惨叫，令虎王悚然而惊，那是驭兽圈的器灵的声音！

回首望去，一双虎眼穿透了冠云峰山腰的云雾，直看到山巅之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黑影。

“嗷呜！！”

那是足以驱散月光的恐怖狼嚎，原先被束缚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仙兽月灵，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头身长超过十五米的庞然巨兽，两只血红的眼珠里射出异常狰狞的嗜血目光。而口中两排利齿间，更是不断淌下鲜血。

暗淡无光的驭兽圈躺在地上，狗面人身的器灵从胸部以下全被那巨狼一口吞下，只剩下半截身子在地上翻滚哀嚎。而原先在旁坐镇的两名金丹长老齐齐喷血，受伤不轻。

“这！？”

虎王心中剧震。

这巨狼到此是哪儿来的？莫非是仙兽所化？可方才分明是被驭兽圈牢牢束缚着，别说它此时尚未化形蜕变，就算真的化形成功，有灵宝镇压，有两名金丹长老掠阵，它也绝无可能突然爆发挣脱，然后再反咬一口重伤器灵！

惊愕间，王陆的声音又从身后幽幽响起。

“你们引以为傲的灵宝驭兽圈的确是专克犬类灵兽。可是呢，虽然我一直笨狗笨狗的叫它，但它并不是狗啊。”

第三十四章：绝对的实力

犬走椛当然不是狗。

来自西夷大陆的神话级魔兽，传说中能吞噬神祇的灭世魔狼芬里尔，又怎会是狗？事实上大多数仙兽的血统都是自成一统，哪怕相貌与其他灵兽有相似，内里却有很大分别。

更何况，就算芬里尔真的是狗，也是西夷大陆的狗……

所以，当驭兽宗的长老们自以为掌握到月灵的灵犬属性，祭出专克灵犬的驭兽圈，试图用驯狗师皮鞭来束缚魔狼芬里尔的时候，便注定了悲惨的下场。

从头到尾，芬里尔都不曾真正被驭兽圈压制住，尽管灵宝级的威能还是给它造成了一定影响，可是，在对手全无防备的时候骤然暴起伤敌，却再容易不过了。

驭兽圈的器灵，本身的实力不弱，以芬里尔此时的幼体形态还难以正面抗衡，但如果是毫无防备的器灵，那就另当别论了……器灵无实体，本是极难受到伤害，可对专精于吞噬的芬里尔来说，虚体形态却是最无防备的形态，一口下去，器灵的半个身子便永远地消失了，再也重生不回来，同时元神与器灵相连的两名金丹长老也遭到反噬，元神破损，金丹暗淡。

而凶焰大盛的魔狼，则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饱满力量在体内充盈着，这一口偷袭实在是极大的滋补，令它的身形瞬时膨胀数倍，凶焰滔天！

接下来，只要将那器灵完全吞噬，它将得到难以估量的巨大成长，然而就在魔狼准备低头去吞驭兽圈的时候，一声鸣雷似的巨响自冠云峰下直冲而上。

“孽畜！”

而那庞大的身影甚至比声音更快，魔狼完全来不及反应，就看到眼前多了一个黑影，那黑影化身数十米高的巨人，一爪就捏住了它的脖子，爪上的力道好强，方才还纵横不可一世的魔狼被牢牢箍住，四肢奋力抖动挣扎却无济于事，片刻后狼嚎化为呜咽，凄惨不堪。

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谁也没料到虎王的动作是如此果决。

当他看到冠云峰上的异变时，竟然半点犹豫也没有，便放下了王陆等人，转身上山。

那个时候，明明只要再出一招，便能将对手打成重伤，偏偏他连出一招的时间都不愿浪费。

“真是明智呢。”

望月谷中，王陆缓缓收回坤山剑，而在他身后，琉璃仙已进入剑心通明的状态，小七的禅杖也撑起了一片禅光……三位一体的防御体系已经成型，虎王计算全力出手，一两招内也难以破开防御，但是耽误一两招的时间，山上的芬里尔便可以从容地吞下驭兽圈，然后逃之夭夭。

对方的反应比预想地更快，也更正确，资料中冲动易怒的虎王并没有那么好对付。看着冠云峰上的庞大人影，王陆嘿嘿一笑。

“有点本事，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意义。”

小七实在忍不住：“绝对的实力这个梗用太多次了！”

“那改成凡人的智慧如何？”

……

与此同时，冠云峰上，虎王雷震看到身周的一片狼藉，目眦尽裂，恨不得将这条小狼直接捏成肉末，但是从手上传来的仙兽气息，却让他下不去手。

如今看来，这头魔狼自然不是云台山的月灵，但仙兽的品级却八九不离十，至少也是准仙兽，价值连城。尽管偷袭器灵，造成灵宝破损，两名金丹长老受伤，可是和仙兽的价值相比，也不算什么。

器灵被一口吞掉半个身子，只要回归灵宝空间内滋养个十天半月也就恢复了，那两个金丹更不值一提，就算死了也不碍事，现在要紧的是将手中的魔狼彻底抓牢，决不能让它跑了。

雷震手上一紧，元婴级的灵动法力开始渗入魔狼体内，不单在它体内接连布下禁制，更逐渐汇聚到元神契约上，试图瓦解掉现有的契约，以驭兽宗的契约替代其上。

多亏了元婴级的修为，让性格暴躁的他，能够在瞬息之间冷静地想到许多事……这魔狼品级之高堪比仙兽，而元神上的主仆契约更是出自大师手笔，显然这是属于某个上品宗派的灵兽，随意掠夺会有极大的麻烦。但是只要将驭兽宗的契约覆盖上，就算最后得知仙兽是盛京仙门所有，驭兽宗也敢正面和它叫板。终归是上品宗派，道理二字还是有些用的。

只是这个契约的破解实在有些耗费心神，虎王并不擅长这等精妙功夫，而擅长的那两位长老，兀自盘膝打坐，修复方才所受的元神创伤，半点忙也帮不上。

不过，元婴级的修为摆在这里，一点点磨，总能将那契约刻印消磨殆尽，无非多花点时间罢了。而且正好能让望月谷中那几人，自以为有可乘之机。

回头看向望月谷中那几人蠢蠢欲动的姿态，虎王忍不住摇起了头：“自作聪明！”

魔狼的意外出现，的确给驭兽宗带来了些麻烦，造成了计划外的减员。但是虎王布置在冠云峰、望月谷的局，可是留有足足一倍的余地，哪怕此时就连自己都被绊住，无暇分身，驭兽宗其余的人手也足够镇压住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字辈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卖弄阴谋诡计是自取灭亡。

“动手！”

随着虎王的一声令下，驭兽宗布置在望月谷内外的所有底牌全数翻开。虎王根本没兴趣跟对方你来我往，第一回合便要将对手彻底碾碎！

五位金丹长老，十余头修为在金丹上下的灵兽，以及雷震的爱宠，修为达到金丹巅峰的翼虎……综合实力超出对手十倍以上。别说对方仅仅是一个金丹中品带着两个虚丹下品，就算是元婴真人在此也只能勉强逃命，绝没有抗争的本钱。

而如果加上万灵锁煞大阵，就算元婴真人也难以逃脱！

望月谷中，阴风呼啸，厉鬼横行，阴气的旋涡在万灵大阵的趋势下构成了一道龙卷屏障，阻止任何人的进出。

“哟呵，这阵容真是豪华啊。”面对近乎绝境，王陆笑得反而更开心了，他目光扫过四周，除了那些金丹长老和金丹级灵兽外，驭兽宗上百名精锐弟子也是蠢蠢欲动。

“可惜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你们，要怪就怪主帅无能吧。”

下一刻，王陆面色一肃：“七娘，超度！”

小七点点头，禅杖一震，一位白衣禅师便从禅杖中走了出来，与小七并肩而立。白衣禅师神色肃穆，目光温和而虔诚，甫出场便带来一阵柔柔的暖风，驱散了四周的阴森鬼气。

那是灵宝禅杖的器灵。

召唤出器灵后，小七立刻与其一道念诵经文，女子声音全无往日的轻佻洒脱，变得庄严肃穆，每一个音节都如威严的古钟嗡嗡作响。

一本九州大陆随处可见的禅宗入门经文《六道往生经》，被小七和她的搭档器灵共同念诵出来，却有不可思议的神通，经文一出，四周的无数厉鬼齐声尖啸，仿佛遭到了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然而这尖啸声一起，阴风大盛，顿时压制得佛经的光芒局限于小七身边十米之内。

主持万灵大阵的金丹长老大声笑道：“真是可笑，区区一人之力，竟想超度山谷中万千冤魂，你以为自己是地藏王菩萨？！”

小七面色不动，只是默默念诵经文，在万灵大阵的压制下维持着禅光不灭。

然后，王陆上前一步，恰好踏在禅光与阴风的交接之处。

“须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话音宛如实质一般落在谷中，下一刻，望月谷内外上百人，同时感到了地面的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于此，又如同长江大河在怒吼，其势滔滔，沛然莫敌。

“这，这是地脉共振！？”主持大阵的长老顿时心中一慌，来自阵中的反馈力量是如此之强，第一次震动便险些让他措手失去了对大阵的控制。仿佛整座望月谷都在反抗他。

王陆一次踏步间，竟能引发地脉共振？开什么玩笑，真有那个本事，最次也是元婴真人，何需玩弄什么花招，直接提剑砍翻所有人不就行了？

但事实发生在眼前，想不承认也没可能，那长老全力运转阵法，试图压制地脉的转动，可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却愕然发现，云台山的地脉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广阔得多……

而且除了地脉之外，望月谷内外，万物生灵都被这一步的力量带动，开始默默应和小七的往生经文。

而驭兽宗的修士们，耳边仿佛响起了千言万语，身周的一草一木都如同有了灵性一般，在小七和器灵的带领下齐声念诵经文，声音有的稚嫩如孩童，有的豪迈如壮汉，有的柔婉如女子，还有的沧桑如迟暮老人。

这千万个声音，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向往，但无一例外地以一片赤诚倾诉着对死的抗拒，对生的渴求。

“生灵祈愿！？”那金丹长老更为惊骇，传说中唯有大德大能之人，才能以一己宏愿得万灵响应，这狗肉禅师虽然功力不弱，但距离大德的境界还差得很远很远，这到底……难道是王陆所为！？

可惜再深一步的思考，已经来不及了，在望月谷的生灵响应之下，小七的禅光逐渐瓦解着锁煞大阵的阴风屏障，以她本人为核心，开辟出一片往生净土。阴风刮过，怨魂消散，只留下一缕清风。这锁煞大阵汇聚的阴魂厉鬼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大阵摇摇欲坠！

“怎么会这样？”

望月谷内，其余几位金丹长老彼此对视一眼，立刻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开始联手出力，维持阵法。而十余头灵兽则呼啸着扑到一处，试图打断小七的超度经文。

这些灵兽均有媲美金丹修士的实力，此时全力扑击，威势更是惊人，但转瞬之间，十余声爆鸣接连炸响，灵兽们各自发出痛苦的闷哼与惨叫，被一股绝对的力量弹了回去。

王陆撑起无相剑围，缓缓吐出一口血腥味浓郁的浊气。

而在身后，琉璃仙紧贴着他的背脊，双手扶着他的手臂，二人几乎合二为一。

方才无相剑出，琉璃仙同时运起剑心通明，将澄净的剑意与王陆的无相剑法融为一体，在那些灵兽扑击而至前，放出千万道锐利剑意，以攻代守逼迫对方在最后关头退缩几分，冲击力大打折扣。

当然，即便有悍不畏死的，硬顶着剑心通明的剑意冲击过来，其力道也会削减不少，于是哪怕十余头灵兽联手，也没能击破无相剑围。

王陆的无相功从来不畏群战，十余头灵兽合力，其实并不比单独一头灵兽的威胁性强太多，他此时防御力高达虚丹九品+24，转换过来正是金丹巅峰，而有琉璃仙相助，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几乎逼近了元婴的层次！

除非有真元婴级的全力输出，否则无相剑围撑起来，任何人也别想越雷池一步。

十余头灵兽之后又连番冲击，王陆固然有些左支右绌，更无暇以无名剑反弹伤害，但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小七的往生净土却硬顶着五名金丹长老的压制不断膨胀，眼看就要将锁煞大阵突破。

“一群废物！”

冠云峰上，虎王终于按捺不住，发出惊心动魄的怒吼。

元婴真人的眼力何等毒辣？一瞥之下，便看出望月谷中的局势已经脱离了掌控，非得有更高层次的人出面不可了。

而更高层次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尽管手中的魔狼还未料理完毕，那层契约烙印只将将突破了外围，此时还无暇分身，但是对元婴修士而言，这个局面并不难应对。

分身不行，那便分神。

一道紫红色的暗影自虎王的巨人身躯内破体而出，飞临望月谷上方。那暗影看起来就像是缩小了一圈的虎王本人，表面被紫色和红色所覆盖，内中则有光华流转。

不少人惊呼起来：“元婴出窍！”

修为到了元婴，便如同有了第二条生命，不仅是修士在面临生死危机时，能舍弃肉身，元婴飞遁，而后夺舍重生。在需要的时候，也能主动将元婴分离出来，当作身外化身使用。

单独的元婴缺少肉身保护，会显得特别脆弱，但修士元婴几乎拥有他本人全部的法力神通！虎王将元婴分离，驾临望月谷上空，一出场便以绝对的力量镇压下来。

元婴修士的全力出手，层次完全不同，小七的往生净土在第一时间便被席卷而回，禅光被紫红色的光芒压缩回去，只留下方圆十米的一团。王陆的无相剑围也剧烈颤抖起来，本人更是从口鼻之中溢出黑血……哪怕得琉璃仙之助，二人合力仍不能抗衡元婴的威压。

接近元婴，和真正的元婴差距之大，宛如不可逾越的鸿沟。更何况虎王元婴出窍，是直接站在了万灵锁煞大阵的阵眼处，威能更增几分！

“在绝对的实力之下，你的雕虫小技毫无意义。”

虎王元婴在空中发出冷漠的嘲讽。

“努力压榨你的每一分潜力吧，让我能玩得久一点。”

虎王边说着，边加大了元婴的法力输出，望月谷中，宛如苍穹下沉，王陆的剑围在重压之下向内紧缩，摇摇欲坠。

而在无相剑围的正中，小七已经停下了往生经文的念诵，并收回了禅杖器灵。面对这种层次的危机，作为分身的她已经无能为力。

女子仰头望天，感慨道：“绝对的实力……虎王雷震，名不虚传！”

作为驭兽宗分舵的大长老，虎王在很多人印象中只是普普通通的元婴水准，只有和灵兽翼虎联手才有水准以上的实力，但如今看来，这积累深厚的元婴修士，实在隐藏了不少的实力，单单凭其元婴，便足以和普通的元婴八品抗衡。

所以当他夸口绝对的实力时，实在令人笑不出来。

当然，王陆任何时候也能笑。

“名不虚传？要不了多久就是永垂不朽了，绝对的实力？哈，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绝对的实力！”

话音刚落，远方响起悠长的号角声。

……

远在望月谷外十余里的一座山巅，猫女灵烟放下了那只由王陆亲自交给她的号角，方才沉闷的号角声几乎震聋了她的猫耳。

望月谷的情形，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尤其虎王雷震充满嗜血杀戮的法力波动更是令她汗毛炸立。猫女很清楚王陆等人此时面临的危机，只是，她却想不明白，为什么王陆在先前交代她，一旦发现虎王元婴出窍，便要吹响这只号角。

片刻之后，身周的气息发生变化，猫女一惊，随即怔怔地看着夜色下，山林中，千万点幽光点亮。

一颗颗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圆球，自树林中，山岩间、溪水里踊跃出来，先是缓缓地，继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点点加速，很快便化作了一颗颗的流星，向天上飞去……

看着四周异象，猫女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是山间万物的灵。万物有灵，此时正是万物之灵的显化！

整座云台山脉，被方才那悠长的号角声唤醒了，山中万物之灵汇聚流动，飞往一处去。

那是望月谷的方向。

……

“所谓绝对的实力，在我看来就像是一道减法题。”

重压之下，王陆进一步收缩剑围，三尺剑围如今不足三寸，崩盘在即，他却淡然处之，还不紧不慢地开口讲解着他对绝对实力的认知。

“首先，将对手的力量一五一十摆出来，几个元婴，几个金丹，几个虚丹……再摆出我方的力量，然后便开始做减法，我方的每一步棋，每一个角色能够扣除对方多少实力，都一一计算出来。例如犬走椛，便最少能扣掉对方两名金丹。而小七你的往生净土，至少也能扣掉对方三到四个金丹；我和琉璃仙联手运剑，足以扣除对方所有的杂兵……诸如这般计算，将这个减法题做到最后，哪一方数字较大，哪一方便有绝对的实力。而对我来说，这减法题做到最后一步时，只要将对手减到不得不元婴出窍，那就是赢了。”

王陆不徐不疾地说着，尽管口鼻之中，鲜血越发多的涌出来，他的姿态却显得更为从容不迫。

“而依照我的计算，哪怕这场战斗的每一个步骤都不顺利，犬走椛被人认出真身，小七的往生净土难以抗衡万灵锁煞，驭兽宗还有其他隐藏的底牌……只要还维持在一个基本的合理区间内，我都能想办法将减法题做到我想要的那一步。”

望月谷中，王陆平淡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但是在场之人虽多，却没有谁能阻止他说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云台山方圆五百里升腾而起的万物之灵，以及万物之灵汇聚成的滔滔浪潮！

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尽管分散的万物之灵存在着太多的缺陷，粗糙、散逸、不成系统、缺乏组织……但足够多，足够强，浪潮所过之处，任何力量也无法抵挡。

虎王的元婴疯狂扭动，试图从空中逃遁开来，但它方才将自己锁定在万灵大阵的阵眼处，固然得到一时的强化，更有阴风屏障来保护元婴本体，但此时却如作茧自缚。

更何况万物之灵汇聚时，天地灵气激荡，若无大阵保护，脆弱的元婴立刻就被吹得风雨飘零！虎王根本是进退两难！

虎王只觉得时间如同停顿，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只有王陆那冷漠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递过来。

“很奇怪为什么我能驱使云台山万物之灵？三日前，此地山灵将她的女儿托付给了我，我作为下任山灵的监护人，不仅拥有指使山灵的权力，而且在其灵智成熟前，更是云台山的摄政王。王权不是无所不能，但在云台山发动一次全民战争，总还做得到，也幸亏我晋级虚丹，才能临阵炼制出有我元神烙印的号角。虎王啊，你修为高深，足有元婴境界，手下猛将如云，比我们几人加起来要强得太多，可是和云台山这天地万物相比，又算得什么？你若是元婴肉身不分离，或许我还没有太好的办法对付你，可如今你已踏入死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招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以万物之灵硬冲，可说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云台仙子她过于温柔善良，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自己的子民蒙受这样的牺牲，因此先前只能纵容你们在此地为恶。但我就不同了，我既不温柔也不善良，信奉长痛不如短痛，宁肯今日令云台山自断一指，也要将你们这群病毒细菌彻底驱逐出去！”

“虎王啊，这云台山夜风阴寒，你元婴裸奔，怕是禁受不起，就请乖乖长眠了吧。”

说话间，千万颗光点汇聚一处，紫红色的元婴立时被这浪潮淹没，再也透不出半点光芒。

第三十五章：前方再次高能反应，自备狗眼

绝对的实力之下，一切计谋、布局都显得微不足道。

驭兽宗为了七月十五这一天，布置了足足一年，而或许这些终日与灵兽为伍的修士们，大多性格粗粝直爽，并不擅长阴谋布局，但他们在冠云峰、望月谷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

可惜这一切的一切，在万物之灵苏醒之后，都显得无比的渺小，修仙界经常流传一句话叫人定胜天，但只有真正见识过天威的人才能理解这是多么可笑。

当千万、亿万的光点汇聚成海洋时，仿佛天怒降临，浩瀚的光海吞没了望月谷上一切的一切，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片空白，仿佛被冲洗过一般，无法思考任何事。

万物之灵的直接冲击，对于实体的伤害并不算强，若是虎王灵肉合一时，完全能够凭借强悍的肉身自保，但是他元婴出窍，就等于自己走上了死路。

冲击只有一瞬间，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而在瞬间的碰撞之后，亿万颗光点便融化在帝流浆的金色光芒中。

虎王的紫红色元婴消失无踪，布置在望月谷的万灵锁煞大阵分崩离析，上万灵犬的冤魂也在冲击和洗刷之下重入轮回。

没有了虎王，没有了万灵锁煞大阵，帝流浆便在云台山各处洋洋洒洒，再也无人能够束缚、阻止。

不过，月灵并没有出现在其他地方，纯白色的灵犬默默地立在王陆身边，在无相剑围的庇护下，接受着这至精至纯的月华洗礼。

驭兽宗上下数百人，却再也没有人敢前来阻止，尽管那些金丹长老、以及实力惊人的灵兽们还有再战之力，却没有再战的战意了。

看着山谷内微笑而立的王陆，驭兽宗的修士只感到发自内心的刻骨之寒。

尽管看上去如同重伤初愈，嘴角的血丝都没擦干净，但见识了惊天动地的万物之灵，谁能保证他没有更多的底牌？而在虎王消失的时候，还有谁能有魄力出面，扛起战旗？

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

驭兽宗的修士们就在冠云峰附近云集着，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王陆等人在望月谷中休养恢复，眼睁睁看着令他们垂涎许久的仙兽月灵在帝流浆的洗礼之下一点一滴蜕变，甚至眼睁睁看着脱离束缚的巨狼，一口叼走了灵宝驭兽圈，一溜烟地冲入望月谷，王陆的剑围庇护内……形势一步步滑向深渊。

七月十五的夜晚，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漫长。

过了不知多久，天上的金色月华仿佛稍稍淡了一些，驭兽宗的修士们精神一振，以为这种痛苦的折磨已经到了尾声，但片刻后便发现，并不是天上的金光暗淡，而是望月谷中的光芒变得更强烈了。

仙兽月灵已经吸收了足够的帝流浆，进入了真正的化形阶段。

仙兽化形的具体过程，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极具价值的观察对象，可惜吸满了帝流浆的月灵，却将自己的身体掩盖在厚重的光芒内，如同化茧一般。

王陆等人，默默守在月灵身边。

“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一时间，就连王陆都感到一丝疲惫。

……

事情的确已经到此为止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

但是，在少数人看来，事情才刚刚开始。

事情发生的地点，就在冠云峰，只是却不在冠云峰上，而在山体之内，一个漆黑幽深的所在。

“呼哈，呼哈……”

幽暗的密室中，传来一阵虚弱却急促的喘息声，声音中带着极大的恐惧与张惶，仿佛是刚刚从生死关头逃得性命。

不过，声音很快就稳定了下来，片刻后，密室之中点亮了一道光。映出一个身材壮硕的人影，那人浑身肌肉盘结，脖子上顶着一只虎头，粗大的手掌心里燃着一道雷火之光。

正是本该命殒道消的虎王雷震！

方才王陆用云台山代理山灵的王权发动万物之灵，不惜代价硬冲万灵锁煞大阵，雷震布置的层层法术防御在顷刻间便土崩瓦解，元婴自带的法术神通在浪潮下也显得卑微无力，但元婴修士终归是元婴修士，手段之玄奥远非普通修士可比，而且虎王雷震性情暴躁粗糙，但却粗中有细，在七月十五大事之前就提前一步悄悄留了后手，在冠云峰内密室中布置了一个小小的元婴接引阵法，在生死关头能够救命。

当然，在万物之灵的愤怒浪潮中，单凭一个小小的阵法远不足以保命，所以虎王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两头本命灵兽，忠心耿耿的翼虎，以及隐藏了十余年的影虎全数祭献，当作自己的替身来争取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饶是如此，他本人付出的代价依然惨痛，元婴遭受重创，肉身为了能与重伤后的元婴再度融合，也消耗了不少的血肉精华。此时的虎王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尽管元婴的境界还在，紫红色的小人在破碎的玉府中依然吞吐着生气，但支撑这一切的，已经变得无比脆弱。

不过，留得青山在，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他虎王雷震一生经历的风浪无数，眼下这一关虽然难过，终归是过去了。

接下来，他要在这密室中安心休养几日，待回复了几分元气，再走出冠云峰收拾残局，而那个时候，从天南州本部增援的长老应该也到了。

虽然当初闹分家时，和本部的诸多大长老闹得颇不愉快，但自己终归是驭兽宗大长老，宗门不会坐视一个元婴级的修士殒落，到时只要自己能低下头，百年以后仍有望创下一片基业。

然而就在思考时，密室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虎王心头猛跳：这密室是他保命的底牌，真正的最后手段，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而此地位于冠云峰的山体正中，此时又会是谁跑过来？

掌心雷火的光芒更亮了几分，照出来人的身影。

虎王的目光顿时变得更为锐利，浑身的肌肉也紧绷了起来。

“阿夏，是你？”

来人正是阿夏！这位不久前才和虎王柔情蜜意的金丹长老，脸上依然挂着招牌似的笑，而且笑容中颇有真诚，仿佛才刚刚得到喜悦和滋润。

“是我啊，不欢迎吗？”

换作平时，能见阿夏露出这般神态，虎王自是欢迎之至，但此时此刻，虎王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我从来没和你说起过！”

阿夏耸了耸肩：“没错，你就算对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曾提起，但作为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有些事又何须你亲口说出来？你在冠云峰之中安置了救命的法阵，能瞒过别人，但瞒不过我。”

“嘿嘿，你果然是聪明得很。”虎王冷冷地笑着，“不过，你若是足够聪明，就该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若是现在转身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夏笑道：“你这人向来是粗中有细，并不比别人鲁钝愚笨，此时又何苦自欺欺人？我既然来了，要做什么，你会猜不出来？”

“……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阿夏摇了摇头：“没有好处？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

说完，他一步迈到虎王身前，细长的手臂长驱直入，按在了虎王的额心处。

下一刻，虎王只感到一股惊人的吸力从额心处传来，自己的脑袋被这股力量吸得嗡嗡作响，脑浆如要沸腾一般，而更令他惊骇的是，玉府之中的残破元婴，似乎也遭到了侵蚀，开始进一步瓦解，并被拉扯着向玉府外飘去。

“你想干什么！？”

“嘿嘿，我想干什么，你真的猜不出来？我修行的资质不佳，根骨和机缘都平平无奇，宗门赐予我的功法怎么都修不出名堂，为此还被人耻笑是无能废物。不过恐怕没人想得到，有门鸠占鹊巢的功夫，我还练得不错，而且为了今日准备了十年以上！”

虎王冷声道：“你想夺我元婴和肉身？”

“不错，从今以后，我便是虎王雷震，拥有上佳的修仙资质，显赫的门派声望，前途无量！”

说话间，阿夏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而手掌处的吸力也变得更强，眼看便要将虎王的元婴生生从玉府中拖出来。

虎王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显得黯然低沉：“没有用的。”

“没有用？不试试看怎知道有没有用？不错，以我金丹境界，要继承你这元婴的衣钵有些困难，但……”

“不，我不是指这个。”虎王说着，声音越发平稳，“就算你夺走我的一切，你也成不了我。修仙这件事，每个人的路都是独一无二的，而就算有三千大道，但终归修的是自己，你一心专注外物，指望走这种捷径，只会害了自己。”

“呵。”阿夏一声冷笑。

虎王又说：“我可以理解你的……”

“住口！”谈及理解，阿夏忽而激动起来，“理解？简直荒唐可笑！我修行百余年，在瓶颈处苦苦探索而不得前路，唯有剑走偏锋，甚至不择手段，这种无路可走的感觉，天才如你，什么时候感受过！？宗门那些人笑话我卖屁股，舔你脚趾时那份屈辱，你又什么时候感受过？你有什么资格侈谈理解！”

言罢，吸力再增，虎王终于抵挡不住，紫红色的元婴被生生拉扯出来，落入了阿夏的掌中。

阿夏目中满是贪婪，细细把玩着这颗饱经创伤的元婴。

“真是好东西啊，换作是正常的修行法，我恐怕永远也无望修出这样的元婴。难怪你终日在我耳边夸口说任凭索取，却也舍不得此物。”

虎王闻言一愣，片刻后终于狂笑起来：“阿夏啊阿夏，既然你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多说。想要什么，就从我这里拿吧！我身遭此劫，再难以为你遮风避雨，那么我的修为，我的肉身，我的功法乃至一切的一切，都放在这里，随便你拿！只但愿他日你不要后悔今日的狂妄！”

“后悔？我怎会后悔？这是我唯一的机缘，把握不住才要后悔！不过，看在你这几年为我做过的一切，我给你留一线生机就是。”

说完，阿夏大笑数声，手掌合拢，虎王的元婴忽的扑灭，而阿夏的眼中却放出紫红色的光芒。

又过了一会儿，阿夏的目光暗淡下来，整个人也失去了生气，一动不动，而虎王的身躯却微微一颤，睁开眼睛，目中泛着幽光。

“好强大的力量……这就是，元婴修士的世界？明明身受重伤垂死，却比我健康之时还要强大。”

虎王淡淡地说着，声音有些怪异，显然还不太适应新掌握的力量。

而在他身前，阿夏也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尽显老迈衰弱：“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

“嘿嘿，如愿以偿？这可算不上什么如愿以偿，还有件事若是不做了，就称不上圆满。”

说话间，魁梧的巨汉猛地将身材瘦削的男子扑倒在地，一把扯掉了他的裤子。

“你！？”

“嘿嘿，雷震啊雷震，你一生捅人，被人捅还是第一次吧，如今也让你感同身受一下，过去数十年我的遭遇……说说看，爽不爽啊？”

狂笑中，魁梧的身体开始缓缓耸动。

“原来这就是虎王的感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果然爽快，果然是爽快！”随着动作频率的加速，虎王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得意。但片刻之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身下的那个身体，竟然僵硬不动。待他伸手一探，已经咬舌自尽了。

“切，枉我以为你是条汉子，却如此禁不起打击，真是可笑。”

壮汉扫兴地站起身来，将尸体一脚踢开，毫无留恋之情。

“接下来，就让我为你收拾残局去吧，哼，也不知那仙兽化形了没有？”

在壮汉的身影离开密室之后，蜷缩成一团的尸体脸上，却仿佛挂上了一丝微笑。

第三十六章：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当阿夏以虎王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冠云峰上的时候，时间其实才过去了不到半天。

六十年一见的天地异象帝流浆刚刚结束，万道金光渐渐消散，清晨的朝阳挂在地平线上。冠云峰上，数百名驭兽宗的弟子，十位金丹长老齐聚一堂，对眼下的局势莫衷一是，争吵不休。

“公羊长老，现在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几名弟子围着一位长老，急切和彷徨溢于言表。

这位公羊长老，平日里深得大长老虎王的信赖，除了阿夏那种特例之外，几乎算得上此地的二把手。如今驭兽宗分舵遭受了重大的挫折，顶梁柱不在时，自然就有人求助于他。

可惜公羊长老也是自顾不暇，他在主持驭兽圈时，被芬里尔偷袭重创，金丹险些碎成两半，此时光是调息养气还来不及，怎顾得上去稳定军心，为迷茫的弟子们指明前路？

而几位没有受伤的长老固然元气十足，但彼此意见不一，只是一个劲儿地争吵，却谁也拿不出切实有效的办法来。

“要我说，集合众人之力再和他死战一次，我就不信他还能发动万物之灵！他之前被大长老以元婴镇压，受伤不轻，又没有时间疗伤，哪还有什么战力可言？”

“哼，你有本事你自己上呗，既然觉得他没什么战力，那你这堂堂金丹上品的长老又在等什么？对手才只是虚丹境界，你应该三两下就能拿下他吧。”

“姓刘的，你是不是怂了？！”

“我只是比你有脑子！对方敢当着我们的面让仙兽化形，显然是有足够分量的底牌，怎么能只看他表面的修为？就连大长老都被他所杀，你觉得自己比大长老更高明？”

“去你妈的梁玉，大长老平日里对你不薄，他死了以后你不考虑为他报仇，却一门心思找借口缩你的卵，你他妈也配称自己是男人？！”

“正因为大长老死了，我们才更要小心谨慎，为驭兽宗保存下有生力量，你们两个不要自己先内讧起来，大长老若是……”

一名金丹长老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在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影。

“呵，你们说，谁死了？”

堂内的嘈杂声在瞬间便平息下来，数百双惊疑不定的眼睛齐齐转向一处，锁定在那个魁梧壮硕的人身上，锁定在那只须发贲张的虎头上。

“大长老！？”

“虎王大人！？”

“雷震师兄！？”

霎时间，无数声惊呼交融在一起，人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本该死去的人出现在眼前，尽管看得出他此时的衰弱和创伤，但那独一无二的法力波动，却点燃了人们心中的信心。

“你果然活着，我就知道你绝对没那么容易死！”

一名长老感慨万千，简直要泪流满面。

方才数百人在堂中争吵不停，一个比一个声音洪亮，甚至震得砂石簌簌而落……并不是有多战意激昂，只是在以这种方式掩盖心中的恐慌。

公羊、梁玉等长老撑不住场面，弟子们茫然无措，其余几位金丹各有各的打算，甚至有人打起了向那年轻的虚丹投降的主意！

再没有定海神针来镇压局面，驭兽宗这几百人就要分崩离析了。

“哼，你们这群废物！”

久违的喝骂声，比起往日里显得少了几分霸气，但众人听来，却如闻天籁，只觉得心中涌起暖意，再没有那种彷徨不安。

这就是大长老，虎王雷震的作用，单凭他一句话，便能结束所有人的争执，稳定军心。

“大长老，请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公羊长老勉力提起一口气，问出了众人心中相同的疑问。

“哼，这还要问我？驭兽宗的规矩你们都忘了不成？被人打上门来，坏了我们一年多的苦心孤诣，抢了仙兽月灵，打伤了多名弟子和灵兽，就连我都被他们阴了一记狠的，难道还能就此放过去不成？”

虎王说着，冷笑声起，笑声中杀意弥漫：“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众人既是心惊，又是欣慰。

果然是那个虎王，那个性格粗暴，但无论何时都能为人遮风挡雨的大长老！

不过欣慰之余，也不能放松警惕，一向谨慎的梁玉长老出声提醒道：“虎王大人，那几个人在望月谷肆无忌惮地站了一夜，虽然也可能是故布疑阵，但是多半还有特别厉害的底牌，一定要小心行事啊。”

“小心行事？真是可笑，我之前元婴出窍，难道就莽撞无谋了？所谓小心行事，不过是你们给自己的怯懦找借口！”

说完，虎王不再理会长老和弟子们的迟疑，转身向着望月谷的方向走去。

人们看着虎王逐渐远去的背影，虽然被斥责怯懦时，难免令人难堪，但原本早已熄灭的战意，却已经重新点燃回来，只要有大长老虎王在，就一定能战无不胜！

却没人看得到，走在最前面的大长老，此时面上正挂着难以抑制的笑。

果然没人看得出来……大堂里的长老和弟子们，有的甚至和虎王相处了几十年，却都没能发现那相同的肉身里面，已经完全换了内容。

当然，换个角度来看，完全舍弃了自己的金丹和肉身的阿夏，在夺走了虎王的肉身和元婴后，和本尊其实的确没有太大的差别。阿夏为了这一天，准备工作超过十年，虎王的性格早已深深印入脑海，哪怕最细节的部分也没有放过。当他决心扮演好虎王的角色时，和本尊真的是一般无二的。

不对，比起那个做什么都一帆风顺，不知人情险恶的本尊，深谙生存之道的阿夏自信能做得更好……比如眼下这个局面，换作是正牌的虎王，大概就要忍气吞声，或者脑子一热去和对手同归于尽。

但他却不同，他手中正好握着两张足以定乾坤的底牌。

接过了虎王这个角色后，就以这两张底牌，打造一场辉煌的胜利作为序曲吧。

下一刻，他从玉府元婴中强行抽取出法力，化作腾云驾雾的翅膀，飞向了望月谷。

……

望月谷中，仙兽月灵的化形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金色的光茧忽明忽暗，并且随着光暗的交替而膨胀收缩，仿佛怦怦跳动的心脏。

一股全新的生命气息在光茧之中酝酿着，尽管还未完成破茧而出的关键一步，但其中蕴含的澎湃能量，依然令人为之心惊。

不愧是仙兽，传说中只要混吃等死到了成熟期就有堪比真仙实力的逆天存在，与之相比，就连王陆和琉璃仙这两个绝世天才都显得略微暗淡。

只待破茧而出了。

王陆早就准备好了天符，一旦月灵化形，他立刻就发动天符带着月灵回山，和仙兽相比，这区区天符的价值根本不值一提。至于月灵本人愿不愿意……他作为监护人，可以完全不予考虑。

当然，在发动天符之前，该做的表面功夫还要做好。他的坤山剑依然斜斜前指，法力输出也不曾中断，这无相剑围撑了足足大半夜，尽显无相功的持久。

而在他身旁的琉璃仙也没有懈怠，剑心通明的澄净体质，让她在帝流浆中也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刚刚晋级虚丹，还略有些不稳的元神再次得到洗炼，神妙更增。琉璃仙以剑心通明融入无相剑围，法力和剑意也维持了大半夜，半点也不显疲惫。

此外，狗肉馋师小七、犬走椛、猫女灵烟……也都围在光茧四周，各自做着戒备。

一行人摆出随时可以一战的姿态，反而确保了大半夜的平安。

只是，平静的生活也就到此为止了。

望月谷上空，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在为首的虎王带领下，驭兽宗分舵的修士们倾巢而出，摆出决一死战的姿态，战意激昂。

见到那虎头长老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就连王陆都好奇地问：“你信春哥？”

不是没料到对方可能没死，但刚刚险死还生，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再次跑来送死，这就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中的问题。

虎王侥幸逃生，但身受重伤，全无再战之力，这一点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此时他却站在队伍最前面，颇有几分花样作死的风采。

不过，还没等王陆再说什么，虎王的声音便回荡在山谷之中。

“没料到我会回来吧！？你们故弄玄虚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听了这话，王陆反倒不想说什么了。

想要决一死战？行啊，那就来战吧……这大半夜过去，尽管他的伤势已经自愈，法力、精力、元神……状态都在巅峰位置，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一场战斗，从头到尾，一直是他在策划，在执行，在承担，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的担子，压力之重远远超乎寻常人的想象，而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太久，是时候画上休止符了。对方数量虽多，但最具威胁的元婴修士被废，如今重伤残破之躯除了站在最前面充当精神领袖，开打之后也只能扮演拉拉队的角色。实际能战的，无非是那几个金丹长老和灵兽。

但是只要自己和小琉璃能合作无间，金丹级的对手也没什么了不起，打不过，撑还撑不住么？只要撑到月灵化形完毕，天符一闪便走人，你们能奈我何？

不过，就在王陆准备提剑迎接这最后一战的时候，心中忽而闪过不祥之兆。

抬起头时，目光正好和虎王相撞，但是那双紫红色的瞳孔之中，却闪过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神采。

那不是真正的虎王！

王陆的直觉如此说道。

不过，管他是谁呢，反正都一样啦……王陆的疲惫在如此说道。

下一刻，他在对方的目光中读到了一丝阴谋得逞的戏谑。你终于也上了我的当，王陆仿佛听到了对方的嘲讽。

下意识的，他回过头，看到了身边的琉璃仙，就在琉璃仙身后，猫女灵烟不声不响地欺近过来，带着一半茫然，一半恐慌……将手中一柄造型异样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了琉璃仙的后心。

第三十七章：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再专业的冒险者，也会有扑街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没有全知全能的神，只有兢兢业业，精益求精的修行者。

恍惚间，王陆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么两句话。

已经记不清是从哪里看来的，但很长一段时间里，王陆都将其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

他经常剑走偏锋，经常兵行险招，经常以神展开的方式刷新别人的三观。但就他本人而言，对每一件事都是很认真的，绝不打毫无把握之仗。

包括这一次的望月谷之战，除了以减法题的方式确认了自己的绝对实力以外，哪怕是在虎王退场，大势已定的时候，王陆依然维持着足够的警觉。这种全神贯注的精神，才是他无往不利的关键。

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在即将大获全胜的前夕，紧绷的弦稍稍松了少许，露出了一个微不足道，却致命的破绽。

他早该想到的。

如果说这场望月谷之战有什么人值得他特别关注的话，元婴级的虎王雷震名列第一，紧随其后的，并不是分舵二号人物公羊长老，也不是虎王当作左膀右臂的灵兽，而是阿夏。

王陆从来不曾低估那个变态修士的破坏力，阿夏在修行路上的确是个废物，玩弄阴谋诡计的本事也及不上王陆这个专业冒险者，但是在一个周密的布局之中，他却很可能成为一个难以预料的变数。

因为他足够变态，足够扭曲，足够残忍。

事实上，当王陆呼唤万物之灵击溃虎王，一举奠定胜局之后，还曾花费不少心思去揣摩阿夏的动向。他并不认为阿夏会从头沉默到尾，这种大场面里，他肯定会迫不及待参上一脚……却始终没有等到阿夏出场。

或许这也的确是王陆欠缺了几分运气，若是阿夏能早几刻完成夺舍，镇压伤势，自冠云峰山腹中走出来收拾局面，或许还正赶上王陆警惕心尚在。

那时，只要王陆发觉异常，直觉到阿夏的身份，那么第一时间就该想到，当阿夏出场时，某个猫女将立刻成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王陆并不怀疑猫女投诚的诚意，也不怀疑琉璃仙阻隔刻印的剑意，但他同样不怀疑阿夏对手下奴隶的掌控力！灵烟在他手下被调教了足足数十年，哪有那么容易就摆脱阿夏的控制？或许奴隶刻印，可以用剑心通明予以隔绝，但猫女内心深处几十年积累的阴影，哪有那么容易斩除？

对阿夏的服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当本能爆发时，由剑心通明构成的防线，恐怕将首先从内部瓦解！不是阿夏用了什么手段重新控制了猫女，而是猫女情不自禁地落入了对方的掌控！

没有直接见面的话，怎么都好说，一旦两人正面相遇，猫女就有一定可能爆发……也是因为这样，王陆在望月谷决战前才将她派到远处去吹响号角。直到大局已定，才让她带着号角归队——毕竟金丹级的实力值得一用，这般布局已经足够谨慎，却不料终于还是出了纰漏。

当猫女手足无措地将匕首刺入琉璃仙体内时，王陆就知道预期中最坏的可能已经化为了现实，脑中因为过于疲惫而积累的木然在顷刻间便一扫而空。

尽管没能及时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王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应对。

他完全没理会猫女灵烟，也没去管骤然重伤的琉璃仙，而是踏步向前，瞄准了天上的阿夏。

猫女灵烟并非有意伤人，一击之后，自己便陷入了混乱之中——不过也正因如此，就连琉璃仙都没察觉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犬走椛在一时的错愕之后已经缓过神来，一口就咬掉了猫女的两只手，期间猫女完全没有反应。

在望月谷决战前，王陆曾经交代过犬走椛，一旦猫女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夺走她的行动能力，留下一条性命即可，其余不必客气。

至于琉璃仙的伤……的确很沉重，但并不会立即致命，一来猫女本能的迟疑和茫然令她难以全力爆发，而琉璃仙处于战斗状态，并不是毫无防备，只是变生肘腋实在措手不及——她擅攻不擅防。二来小七所修的禅功最擅长救死扶伤，有她在身边就无需王陆再多管闲事。三来站在阿夏的角度来看，活着的琉璃仙远比死去的琉璃仙更有利于他。

在看到猫女手中那柄幽青碧绿的匕首前，王陆就揣摩过，对方应该不会直接谋求击杀琉璃仙，而很可能会用毒，那种噬心腐骨，却不立即致命的剧毒，将琉璃仙毒倒以后，便能利用手中的解药漫天要价。

对此，正确的应对只有一个，也就是王陆现在正在做的事。

他将玉府中的法力抽调出来，化为轻身的法术，踏步间，人如流星一般向天空飞去，直冲阿夏！

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擒下阿夏，任何事情都不难解决，何况如今琉璃仙重伤，最忌讳的就是夜长梦多，驭兽宗这一众杂兵放在正常时候根本不入王陆的眼，但现在猫女背叛，犬走椛压制猫女，小七为琉璃仙疗伤，几乎都没有什么战力，他就算以无相剑围撑起防御，在如此众多的金丹级面前也难免会露出破绽，更何况还有个决不能掉以轻心的阿夏。

所以正确的做法就是反客为主，先发制人，将对方最大的变数拿下来。阿夏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大大方方地站在了队伍前列，给王陆创造了极好的条件。若不然他躲在金丹长老的环绕之中，专精无相功的王陆未必能轻易走到他面前。

……当然，尽管上述这些理由都能成立，但真正驱使着王陆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的，只有一件事：愤怒。

当琉璃仙惊愕、茫然地倒在他身边时，一向喜欢在脑中放很多事的王陆，霎时间脑海是一片空白的。

待他回过神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似的向前踏出了一步，体内也积蓄了足够一飞冲天的力量。

视线之中是一片血红，宛如置身火海，胸口也被无名之火灼烧地疼痛不已，脑中仿佛有一股膨胀的力量在四下冲撞，如欲炸裂开来……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体会过这样纯粹的愤怒了。

哪怕是他自己受伤，都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但琉璃仙不一样，她是王陆的逆鳞！这次北上云州，其实是王陆本人的任务，但琉璃仙一路跟随，鞍前马后，让她做什么都绝没有折扣。这种无保留的信任，同时也意味着极大的责任。

王陆是师兄，有责任保护好师妹，他专精防御，也有能力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琉璃仙正是因为信任王陆，所以哪怕进入战斗状态，剑心通明开启的时候，也没有过多地把精力浪费在自保上面，因为她相信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师兄都能帮她挡下来。

可惜，王陆失误了，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反应延误，终归还是酿成了恶果，辜负了师妹的信任，这个事实，才是王陆行动的最大推动力。

无相功没有治病疗伤的本事，王陆在战斗时也没有治病疗伤的本能，所以当愤怒的情绪充斥心中，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杀人。

一个眨眼的功夫，王陆已经直冲飞天，来到了阿夏面前，速度之快，令许多金丹长老都感到惊讶万分。

唯有阿夏，仍是不紧不慢地飘在半空，仿佛没有看到迎面而来的王陆，没有看到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装模作样，你伤不了我的。”

阿夏摇头笑着，心中得意简直要满溢出来，王陆的冲势看似凶猛，落在他眼里无异于狗急跳墙，因为……

“你哪有伤人的本事啊，我的王陆大人？”

嗡！

王陆的冲势果然是戛然而止，在与阿夏正面相撞前的瞬间停了下来，相距不过三尺。

阿夏身边，数十位驭兽宗修士将王陆团团围住，不过并不急于出手。

阿夏见局势已定，笑得更为得意：“很奇怪我为什么能认得出你不是岳陆，而是王陆？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只精于防守，却不能伤人？”

顿了顿，阿夏细细观察着王陆的反应，可惜却没从他脸上看到任何变化。

不过不要紧，阿夏还是强自压抑着狂喜，自己揭开了答案：“其实我倒是很想反问你，来自万仙盟五绝的真传弟子，几年前你闯下那么大的名声，一手防御功法震惊四方。如今，只要是见识广博一些的，看到修为不高，年纪轻轻却专长防御的修士，都难免会联想到你。”

实际上当然没有说得这么容易，九州之大，天才修士和奇迹一般的战例层出不穷，除了那些贩卖情报为生的专业人士，一般人很难掌握得了那么多的细节，年纪轻轻，专长防御，能够越级挑战……这种人随随便便就能抓出成千上万。阿夏也不是根据这个断定了对方的身份。

不过这么说，最能打击士气，让对方觉得一切都落入了自己的掌控，战意苍白，接下来就任人揉捏了。

而且事实也是如此啊，王陆有心魔大誓的制约，根本不能以仙法伤人，尽管也有少许变通的手段，但那也要自己这边先动手，他才能反弹伤害。

自己这边会先动手么？当然不会，所以……

然而下一刻，一只拳头重重印在他脸上，将所有的思绪都打得一片精光。

拳头不重，但拳上那焚天煮海的灼烧力道，却让他五内俱焚，当场就吐出血来！

这是什么拳？烈火拳？灼心拳？还是……不对，他怎么可能伤我，他有心魔制约，怎么可能伤我！？

心魔呢，为什么不杀了他？他违背誓约，应该必死无疑！？为什么不让他死？

下一刻，王陆淡淡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这是你给我的伤害，如今，我加倍奉还。”

第二记重拳落在脸上，阿夏如同置身火海，这具身体本就强自压抑的伤势险些全部爆发出来。而在重伤之时，阿夏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跳了出来。

这，反弹伤害，难道伤心也算伤害！？

第三十八章：琉璃仙永远活在我心里

伤心是否也算伤害的一部分，阿夏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纯以伤害量而论，王陆这两拳虽然沉重，但并不致命，致命的是早先压抑在体内的，继承自正牌虎王的沉重伤势。

阿夏虽然夺舍成功，但是金丹级的底子，并不能真正利用好元婴级的力量，按照他的推测，没有十年以上的潜修，甚至无法发挥出正牌一半的实力——当然，比起他原先那具身体，还是要强的太多。只可惜，至少在此时，身受重伤的他，空有元婴境界，却连一个只懂得抡拳头的王陆都奈何不得。

被两拳打在脸上，阿夏伤势爆发，五内俱焚，硕大的虎头几乎飙出眼泪来，踉跄后退个不停。

身边的驭兽宗长老们也是大吃一惊，连忙准备出手救人，各色法力的灵光接连闪动，几乎遮住了晨曦，将望月谷的上空笼罩起来。

阿夏大惊失色，险些破口大骂出来，连忙手舞足蹈地制止了这群人的愚蠢行径。

王陆是反弹伤害的专家，这帮人全力出手，是想害死自己么？如今王陆打来的只是他内心的情绪，可如果那几十道法术降落下来，被他以共振之法传递，自己就真是死路一条！

从一开始，阿夏就没指望能硬碰硬地打倒对手，对于来自万仙盟五绝的真传弟子来说，越级挑战是家常便饭。对付王陆，还是要用别的手段。

“你不想要琉璃仙的解药了吗！？”

这才是阿夏的底牌，猫女灵烟手中的毒匕首，是之前他特意送给她的，解药自然也只有阿夏本人才有，只要以解药要挟对方，不怕他不从。事实上，王陆此时越是愤怒，越表示他在意琉璃仙，而他越是在意，自然越容易屈服。

可惜阿夏实在是不了解王陆。

“不想要。”

砰！

在阿夏无边的惊愕中，第三记重拳轰来，阿夏这次有了防备，立刻调转法力向后飞退，却不料先前中了两拳，玉府内烈焰熊熊，法力运转竟不能从心所欲！他继承虎王的元婴和肉身，而云从龙风从虎，御风之术几乎如本能一般，此时却风势凌乱，完全不能助他闪避！

匆忙间，阿夏勉力偏过头去，王陆的拳头自脸颊处轻轻擦过，顿时凶猛的虎头高高肿起一边。同时阿夏只感到玉府之中，自己那颗融合了虎王道心的紫黑道心砰的一声被点燃起来，顷刻间便烧得一塌糊涂，紫红色的元婴隐隐有了融化的迹象。

巨大的痛苦之下，阿夏近乎瘫痪，法力和肉身都开始失控，只能勉力压制着不要爆发出来，他无法行动，只能开口：“住手，你真不要琉璃仙的命了？你以为狗肉禅师救得了她？那种毒药只有我能解，一刻之内不服解药，必死无疑！”

“蠢货。”

王陆的声音冰冷而嘲讽意味十足，三拳之后，他心中的愤怒稍稍平息，而且，那种焚心之拳也无法再挥出来了。

和阿夏的想象有所不同，伤心是不能简单看做伤害的一种的，王陆此时以无名剑的共振能力将玉府之火导向对方，其实是打了一个很微妙的擦边球。

而心魔大誓是不允许擦边球的，王陆所约束的对象，以及监督约束的人都是他自己，一切认知上的欺诈伎俩都不可能瞒得过自己的本心。何况作为自我约束，心魔大誓本身就是个零和游戏，誓言的奖励恰恰来自约束！欺骗自己的同时，就算不触发心魔的惩罚，也会失去这个誓言给予的奖励。

哪怕仅仅是个擦边球，都会对这个心魔大誓构成极大的动摇。而在王陆的人生规划中，心魔大誓的存在是极其必要的，所以此事若想要两全，就只有一个办法：坦然接受擦边球的事实，同是也坦然接受心魔的惩罚。心魔夺命，那就燃烧生命祭献给心魔，直到他满意为止。

当然，生命珍贵而脆弱，直接将生命力点燃是自寻死路，所以王陆选择了一条代偿之路。

“……先天元气真是好东西啊。”

王陆在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声，若不是有师父教他这个小技巧，还真没办法硬顶着心魔大誓主动伤敌。不过，也难怪下山前师父珍而重之地叮嘱：以先天元气打打擦边球是可以，但绝不能直接破誓，否则死路一条！

的确是死路一条啊，方才连出三拳，每一拳都被心魔夺走了十年的阳寿！心魔大誓的约束力就是这么骇人，仅仅是三次擦边球，就要付出三十年阳寿为代价，若是直接破誓，挥舞着坤山剑剑走游龙，离火和弱水交相辉映，恐怕一击之下，王陆目前拥有的几百年阳寿就会挥霍一空。

不过在王陆看来，三十年的代价还是很划算的。

当然，不是指重创阿夏——这种杂碎一般的生物，为他花费三个瞬间都是浪费。而是指，以三十年阳寿为代价，将玉府中的心火熄灭，并留下了一个永生难忘的痕迹。

方才琉璃仙重伤，王陆玉府中的无相仙心疯狂运转，血红色的火焰从中淌出，焚毁着玉府中的万物，那是正宗的心魔之火，因为王陆的心魔大誓缘故，一旦面临极大的情绪波动，就可能引出这种堪比天火的魔性之火。而经王陆三拳平定火海后，玉府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平静，但在无相仙心的表面，却留下了一道难以消除的乌痕。

当然，一定要消除，总会有办法，但王陆却想留着它，就以三十年阳寿为代价，永远记住这个教训，专业冒险者的确很厉害，但距离全知全能还远得很，稍有不慎，就连身边值得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住……有这样的认识，不是很好么？

至于琉璃仙所中的剧毒……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三拳之后，王陆的情绪就平息了下来，而感受到王陆的变化，阿夏仿佛溺水之人抓住稻草一般，自以为找到了求生的机会，连忙开口说道。

“你以为自己出身万仙盟五绝门派，就能在九州横行了么？你们这些精英弟子，身上都有长辈赐予的保命灵药，可解万毒，但我的噬心腐骨毒可不在常见的万毒之列，想要破解没那么容易！而且大名鼎鼎的剑心通明体质，不中毒则已，一旦中毒立刻毒发全身，没有我出手，琉璃仙她必死无疑！”

而仿佛是为了呼应阿夏的咆哮，小七略带匆忙的声音在此时传来。

“王陆，琉璃的毒已经解掉了。”

“哈？”

阿夏闻言愣了好久，随即暴怒道：“想诈我？没那么容易，就凭你一个金丹修士也想解噬心腐骨毒，你……”

说话间，虎眼向下望去，只见狗肉禅师和另一个光头并肩而立，放出柔和的禅光将琉璃仙包围起来，少女果然是受了重伤，脸色苍白，但噬心腐骨毒应有的乌黑之气却全然没有体现出来，这毒，好像的确是已经解掉了……

“不可能？！”

阿夏几乎把眼珠生生瞪出去，猫女灵烟的毒匕，是他经历了一次极其难得的仙缘才拿到手的古物，是足有数千年历史的上古兵刃，毒物的效力比起巅峰时候已经下降了许多，但却强在毒性诡异，和如今九州常见的毒完全不同，就算万毒宗之类的宗派想要解毒也有些麻烦……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禅师，怎可能解得掉！？

在阿夏推演中，王陆唯一的求生之路，就是激发灵剑天符，立刻带所有人回归灵剑山，让门中长老出面镇压毒素，但天符发动后，王陆、琉璃仙和犬走椛固然能走，仙兽月灵和狗肉禅师可走不了，他们没在天符上留下印记，不在传送之列。届时就算逮不住王陆，也能逮住留下的月灵。

可现在最大的一张王牌居然失灵，阿夏的震惊可想而知。

“想知道原理？很简单，不是你低估了小七的解毒力，而是你错估了琉璃仙的毒抗。”

王陆说着，因为心情放松的缘故，多解释了两句。

“不把目标设定为我是明智之举，那柄匕首虽是灵物，却是死物，毒素虽猛却无生力，就算刺到我，我自身毒抗也能解掉大部分毒性。而琉璃仙剑心通明体质澄净，理论上毒抗几近于零，一旦毒发，就算师门长老出手也很麻烦。但是呢，她身上虽然有太多的弱点，唯独毒抗还算可看。”

说话时，王陆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笨蛋天性贪嘴，见到新奇的，甭管有没有危险都想送入口，而且完全没有记性，在山上那和平的地方都屡屡食物中毒，身上不得不常备着长老们的解毒丹以免夭折。几年前她下山历练一年，把历练报告写成美食日记，气得长老暴跳如雷，但日记的背后，是她尝遍苍溪州数十国度上万种毒素的辛酸，你以为日记里一句：今天吃了甜豆花、肉粽子，感觉好难受……背后隐藏了多大的危机和痛苦？在这样的历练中生存下来，你以为她的毒抗会有多高？”

顿了顿，王陆一脸嘲讽地看向面若死灰的阿夏。

“所以，用毒来暗算琉璃仙，你真是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就听小七焦急气恼地催促道：“别浪费时间了，她的毒素虽然消除了，但毒性瞬时发作造成的伤害是没法抵消的，她的情况还是很危险，我只能勉强压制不使恶化，还完全没脱离生命危险呢，你赶快处理了问题回来帮我！”

“嗯，知道了。”

说完，王陆收起了拳头，祭出了坤山剑，目光转冷，牢牢锁定着阿夏。

“闲话说完了，是时候送你上路了。”

第三十九章：赤侯中大奖了！

王陆提起坤山剑时，这柄厚重质朴的长剑，散发出了九幽深渊一般的阴冷气息，令近在咫尺的阿夏身体不由一个激灵。

那是剑灵梁秋的怒意。阿夏以卑鄙的手段同时暗算了猫女灵烟和琉璃仙两人，而一向和琉璃仙交好，同时也同情猫女遭遇的梁秋，早就怒意沸腾。此时以王陆虚丹修为，灵宝上的封印只剩下最后两层没有解开，其威能得到了极大的释放，梁秋甚至无需显化身形，单靠怒意便令阿夏感到毛骨悚然。

理论上，如果得到足够的法力支持，品级足够的灵宝是可以单独作战的，而且战力不低。所以见到王陆的坤山剑跃跃欲试，阿夏心中的恐慌就更甚了。

难道这家伙是打算祭出灵宝，来规避心魔大誓的约束？接下来只要他挡住其他长老，由灵宝坤山剑来和我单打独斗就可以……换作正牌虎王，或许还不怕一个下品灵宝的威胁，但是他怕啊！

别说此时重伤在身根本没法动作，就算伤势痊愈，就凭他的本事也远远发挥不出这具肉身十分之一二的厉害，遇到一个全力作战的坤山剑，他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阿夏更是惶恐，最大的一张底牌失效，几乎注定他这次踌躇满志而来，却要狼狈无颜而归——甚至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两回事。不过万幸的是，天性谨慎的他，出手前绝对会准备多张底牌。

如今，就要把那张埋伏时间最久，副作用也最大的底牌拿出来了。

“王陆，你不能杀我！”

“因为会脏了我的手么？没关系，我不怕脏。”王陆淡淡说着，身上的气势越发强盛。

尽管知道他有心魔大誓的约束，但阿夏仍然感觉，对方似乎随时都可能提剑冲上来，以最粗暴直接的手段将自己杀得死无全尸。

所以他连忙说道：“天水湖岳家有我的人！”

这张底牌果然出乎意料，王陆轻咦了一声，气势稍稍收敛了少许：“天水湖？”

阿夏见底牌奏效，顿时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不过事情还没有真正定下来，王陆随时都可能翻脸不认人……所以阿夏也不敢掉以轻心，脑中飞速组织措辞，以求达到最好的效果。

“你来云州历练，对外伪装的身份是天水湖岳家的修士……是因为你在灵剑派中有个师妹，出身天水湖岳家，对吧？”

王陆点点头：“不错，借她的便利，我和琉璃仙拿到了两个身份……所以，当你得知此事后，便派人去了天水湖？嗯，岳家虽然也是有些名声，但近两代人里除了一个岳馨瑶，其他人并不成器，就连家族之主才只是勉强达到金丹上品的真人，而且境界虽有，却不善争斗，是以炼器成名的家族，实力并不雄厚。如果你们驭兽宗拼着不要脸了以武力胁迫，岳家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然后，你想用岳家来威胁我？”

阿夏说道：“不敢说威胁，只是希望你务必考虑清楚，没必要闹得两败俱伤。”

王陆嗤笑：“两败俱伤？你脑子有问题？岳家人就算死光了，和我有多大关系？”

阿夏认真说道：“别装了，据我了解，你不应该是那样的人，虽然因几年前门派大比时的惊天赌局，使得名声上有争议，但任何一份资料中，都没显示出你是个对自己人也残忍的冷血修士，相反，大多数情报都推测你有护短的心理。”

“哈哈哈，说得好。”王陆哈哈笑起来，“虽然理论上你们驭兽宗对岳家做了什么，都应该由你们单独承担责任，但我也不会因此就完全置身事外，毕竟管师妹要身份的时候，就意味着一旦我惹到什么对手，就会牵连到她的家族。不过我倒是想问你，你花高价从情报商人那里买到的资料，有没有提过，我是一个傻逼？”

阿夏一愣，这算什么问题？

认真回答的话……当然不可能有，相反，任何一份资料中都会着重描写王陆的智力。

或许纯以智计而论，还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比九州修仙界中那些出了名的天才更聪明，更精于算计，但至少他绝对不是个笨蛋。而从自己的经历来看……阿夏也自诩聪明，可自从和王陆对上以后，每一次交锋都是全盘溃败！如今王陆这么问，难道是说……

“会被一些卑鄙小人以此为要挟的事，我早就猜到可能发生，所以就提前做出了防备，你自以为奸计得逞，其实不过是平白秀了一次下限。”王陆说着，明明身型远不如虎王魁梧，却露出了居高临下的不屑目光，“真是可悲的生物。”

“你！你想诈我对不对！？”阿夏脑中一热，情绪忽而失控，“你当我是傻逼么？早猜到可能发生，提前做出防备？你真有那么未卜先知，怎么就没料到猫女灵烟是我派过去的卧底，还心安理得地将她收入麾下，进而重伤了你的宝贝师妹！”

听到阿夏的咆哮，王陆的笑容收敛，眉头渐渐锁紧。

说得没错，的确是自己的判断失误，才会让琉璃仙遭此磨难，尽管并没有出现最差的结果，但那也不是王陆的功劳。若不是琉璃仙本人多年来以身试毒，此时情况就真的麻烦了。尽管被一个瘪三这么指着鼻子骂有些掉时髦值，不过，就当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教训好了。

见王陆不说话，阿夏却自以为说中，开始狂笑起来：“果然我猜得没错！你是在诈我！”

其实换作平时，阿夏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缺陷，但并不是那么容易冲动上头的人，只是方才被王陆两次焚心拳打中，维持理性的道心受损，心火燎原，情绪就再也无法控制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拿出一面水晶镜：“我早就让赤侯带着灵兽们去天水湖了，虽然他本人被重伤不堪一用，但他带着我的令牌，能够命令一头出师已久的化形灵兽为他所用一次，那灵兽修为无限接近元婴水准，一人就能平掉天水湖岳家上下百余人！一天前我得到赤侯的消息，已经用令牌换得了那灵兽的允诺，现在嘛，大概已经控制了岳家上下，他们是死是活，可就看你的反应了！”

说话间，他勉强输送了一丝法力到镜子中，激活了其中的机关，从镜面中映出光影。

那是他给赤侯用以维持联系的法器，如今只要给王陆看到岳家被他全部控制的场面，相信他会做出理智的选择……而且，若是运作得好，或许不单单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连那仙兽月灵也能再谋求一下。

嘿嘿，那可是正牌虎王都做不到的事，在自己手中却有了翻盘的希望……这应该就可以说明，自己比正牌更强了吧？

这么想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片刻之后，阿夏忽然发现，手中水晶镜尽管映出了光影，但光线一直都扭曲模糊，始终看不清真容。这是因为持镜子的双方并没有将法力严格同步造成的扭曲，并不稀罕——此时的他，输出的是虎王的法力，和原先性质颇有不同，有变化也正常。

但只要赤侯随手调整一下，就能让双方同步了，他……

“赤侯，你在干什么？还不赶快调整法力。”阿夏愤怒地催促起来，他此时重伤未复，可没有精力调整什么法力性质。

再等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光线依然不稳，阿夏只感到心头重新聚起了一片阴霾……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糟糕了。

“其实呢，我的确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天才，所能做的无非是把事情做实做细。下山前，我猜想过可能会给岳家带来麻烦，但也不可能提前就料定会遇到什么麻烦，什么对手，更不可能杞人忧天的投入大量资源去加强防备——有那么多资源，我留在身边自己用好不好？所以呢，我就借花献佛，顺水推舟了一下，这次除了我和琉璃仙下山外，门内也有其他弟子获得了下山历练的机会，岳馨瑶师妹正好打算回家探亲，于是我便告诉她，可以趁势邀请其他师兄师姐到家做客，岳家是炼器大家，正好借此机会送些法器，结个善缘。而当时跟她一起到家做客的……”

王陆说着，故意吊胃口，顿了一下才揭晓答案。

“陪她一起的，是我们灵剑山的大师姐，朱诗瑶。”

朱诗……瑶？

阿夏愣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是灵剑派真传弟子之首，传说中实力还在王陆和琉璃仙之上的绝世天才。不过，再怎么天才，如今修为最多也就是虚丹下品吧，面对接近元婴级别的灵兽，没有任何机会的。

那可是自己在天南州当驯兽师多年，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比起猫女灵烟，实力强了不知多少，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唯一可恨的是，那灵兽身上的烙印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不是特别稳定，所以自己只能偶尔求助，拜托他出手帮忙，而不能像对待灵烟一样尽情奴役。

有他在，还有大批的低阶灵兽组成万兽大阵，区区一个天水湖岳家和一个虚丹级的朱诗瑶，又……

正想着，水晶镜的光影忽然变化起来，阿夏心中一喜：赤侯那笨蛋总算反应过来了？

应该是得手了吧，不光岳家，还有回家探亲的岳馨瑶，以及那个朱诗瑶，统统都已经掌控起来了吧，那可是不折不扣的辉煌战果啊，只要……

在怦怦跳动的心脏声中，光影终于凝结成形，并从镜中传来声音。

是赤侯，不过此时满脸都是血，身受重伤，声音也虚弱无力。

“失败了……那个人，好强，你之前从没跟我说过会有那样的人，只一剑，那化形灵兽就被斩杀了，连元神都没逃脱，我们现在已经……”

哗啦！

赤侯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来阿夏无意间已经将镜子捏碎掉了。

身体失控似的颤抖，表明了他心中无限的绝望和恐慌，这一次，真的完了……

第四十章：年轻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爱

将赤侯派往天水湖岳家，无疑是一步险棋，甚至死棋。最初的时候，只是为了通过天水湖的渠道，印证王陆和琉璃仙的身份，而这一步进展也的确很快，赤侯混入天水湖岳家内部，很快打探出了真相，出乎意料的真相。

当阿夏得知王陆出身万仙盟五绝之一的灵剑派时，心中的惶恐曾经一度压倒了贪欲。

万仙盟五绝，可绝不仅仅是比上品宗派更强一级那么简单，除去灵剑派这个特例，其余的四大超品宗派，无论后人如何为之涂脂抹粉，说到底都是尸山血海堆积出来的地位。

六千多年前一场末法时代，瓦解了昆仑仙山近乎绝对的统治地位，两千年前一场仙魔大战，成就了盛京仙门的至高地位，万法仙门和军皇山也趁势而起，割据一方。灵剑山的崛起相对低调，成立四千年来始终将触角局限于苍溪州内，并不对外扩张，究竟凭什么能和另外四大门派齐名，在万仙盟中也颇有争议。但仅从一点来看，灵剑山也绝对不容轻忽——成立四千年来，灵剑派在对外战争中还从未输过。

至少，没有任何一个门派敢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在门派级的大规模战争中赢过灵剑派，一个也没有。

所以阿夏绝对不想招惹到灵剑派，哪怕灵剑派在苍溪州以外，影响力是出了名的弱，甚至还不如一些中品门派，但它毕竟是万仙盟五绝。

如果只是把王陆教训地灰头土脸甚至头破血流，灵剑山上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对于这些超品宗派来说，天才弟子在山下遭受挫折非但无损名望，反而是件好事，能让眼高于顶的弟子们踏实起来，逐步成长，丢些面子又算什么？也只有军皇山相对护短一些。

但如果阿夏用卑鄙的手段，威胁宗派弟子的家人，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灵剑派绝不会容忍这般下作的行径，具体如何报复，灵剑派还没有过先例。但如果参照同为五绝的盛京仙门的做法……驭兽宗在两百年内别想再名列上品宗派之中了。

阿夏当然不想招惹这么恐怖的对手，但此时性命攸关，他有的选么？最大的一张底牌失效了，那么就算明知饮鸩止渴，他也只能先做了再说，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变化居然会这么快……

为了保险起见，尽管一天前就给赤侯下令让他密切关注岳家的山庄，但真正下令动手，其实是在王陆破解掉他第一张底牌以后，也就是区区几句话以前。

所以，与其说是王陆在诈他，不如说他在诈王陆，赤侯以及化形灵兽的确已经到了天水湖岳家，但并没有出手开启战端。当然，在阿夏的推算中，一个金丹巅峰的灵兽，外加赤侯布置的万兽大阵，控制住局势也就是几句话的工夫，却没料到，几句话的工夫之后，局势竟发生了这么戏剧性的变化。

“大师姐不愧是大师姐，永远是这么威武荡漾，我还以为我和小琉璃经历一次奇遇，不说超过她，至少也是并驾齐驱，看来还得练啊。”

王陆啧啧连声，但每一个字都让阿夏的心情进一步跌向谷底。

不过也是在此时，王陆耳边响起了小七的元神传音：“你够了啊！跟那个杂碎废话什么？不知道废话多容易被翻盘么？我这里情况并不乐观，你还不赶快回来！？”

王陆面上依然挂着嘲讽和不屑的笑容，但与小七的元神对话中，声音却充满了无奈。

“回去？怎么回？我身边算上驭兽宗的灵兽，足有二十个金丹级的高手，我又身处半空足不沾地，无相功凭虚临风的境界又没修到，你真以为我能杀个七进七出不成？”

小七也愣了：“你……也就是说，其实是你刚才一时冲动，冲进敌阵，然后被困在那儿回不来了？唔，包括你提剑作势要斩杀阿夏也都是假装的了？其实你根本没法动手？那要怎么办，要我帮忙么？”

“你腾地开手么？算了吧，我自己能解决，就算不动手也无所谓，不会花太久的，琉璃那边麻烦你先撑住，我很快回来。”

说完，王陆便切断了和小七的对话，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阿夏身上。

所有的底牌都已经失效，阿夏是真正被逼入了绝路，脑中茫然一片，一颗虎头中映出了无限的绝望，然而就在此时，却听王陆悠然开口。

“想活命的话，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

“跪下来道歉，把你的解药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当然，别误会我真的很需要解药，无非是让师妹她快些结束痛苦，你若是不交，我也毫无所谓。”

阿夏目光中显出挣扎，片刻之后，他哆哆嗦嗦地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蓝色的小药瓶，王陆接过了直接丢向身后，望月谷中的小七。

“好，解药我收下了，接下来，只要你跪下道歉，我就既往不咎。”

阿夏嘶哑着说：“你敢发誓吗？用心魔大誓，说你既往不咎！”

王陆笑道：“心魔大誓？无所谓啊，你真以为自己的命很值钱？在我看来，你这种杂碎的死活真的一点也不重要，所以，你跪下来，跪得好好的，让我心情好一点，留你一命根本没有所谓。”

接下来，王陆真的呼唤出了心魔，并以最标准的语句在心魔面前立下誓言，而且誓言的约束范围比阿夏预期的还要广。

“我起誓，只要他在我面前下跪求饶，我和我的朋友们就绝不再加害他一丝一毫，如违此誓，愿受心魔纠缠而死。”

阿夏听到王陆如此轻描淡写地发下誓言，直觉其中必然有诈，但一方面重伤在身，道心破损，他的思考能力已经降到谷底，另一方面为求生存他也别无选择……所以，挣扎许久之后，他终于还是缓缓地低下了身子。他身处半空，膝盖自然碰不到地面，但下跪的动作却一般无二。

“呵呵，有志气。”王陆却看也不多看一眼，轻蔑地笑着，转身便走。

阿夏跪在半空，目光随着王陆缓缓移动，却忽然发现有些不妥。

就让他这么走了？他一个人冲进敌阵，明明被这么多高手团团包围，居然就……这么走了？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然而还不待他迟钝的脑子思考得更深入，就听王陆嘿嘿一笑，开口说道：“驭兽宗的长老们，你们还不动手，在等什么啊？这冒牌货招摇撞骗，亵渎大长老雷震的尊严，险些给你们驭兽宗惹下天大的祸事，按照你们的门规，当场杀了也在情理之中啊。”

阿夏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炸响，王陆的打算豁然开朗，他再迟钝也看明白了。

这家伙，果然是个卑鄙狡诈之徒！

“虽然和你们的大长老雷震立场敌对，但我认可他是条可敬的汉子，有实力，有魄力，有担当，若非我有此地山灵相助，单凭自身修为，再过十年也未必是他对手。换作其他场合，我很愿意交他这个朋友。”

王陆说着，回首看向驭兽宗的长老。

以公羊长老为首，面上都浮现出异常复杂的神色，显然内心被王陆的话深深动摇。

“而我认可的大长老雷震，更绝对不会用这种卑鄙的伎俩。嘿，胁迫一个可怜的猫女为你充当刺客，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下杀手，还用上古奇毒，就算当初的魔族行事都没有这么卑劣！而且你一事无成，更以别人的家人威胁，这般下作，传出去不怕遭天劫么？”

说到这里，驭兽宗的诸位长老纷纷露出惭愧之色，显然也是深以为耻。无论驭兽宗行事有多少为人诟病之处，但并不是阴险下作的宗派，阿夏的行事，完全得不到认同。

“如果是真正的虎王，就算真的因为种种原因做出了不义之举，也一定会坚持到最后，哪怕一死也在所不惜，至少，他绝对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向别人下跪。”

王陆说着，无奈地摊手一笑：“所以说冒牌货就是冒牌货，一开始刚出场时还演得有几分逼真，等遇到生命危险便原形毕露，阿夏啊，你也就是这点本事了。”

“阿夏！？”听到这个名字，几名长老震惊不已。

王陆却反问：“装什么？都演到这个份上了，你们真的看不出他的身份？算了，该说的该做的我都做完了，接下来，你们自己清理门户吧。”

说完最后一句，王陆再也不留恋，身形向下飘然而去，背影在阿夏的视线中迅速缩小。

阿夏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最后关头，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结束，大声吼道：“公羊越，梁玉，你们在等什么，就这么放他跑了？赶快给我抓住他啊！”

如果能抓住王陆，一切都还有转机，自己身为分舵大长老，就算自身重创垂死，但只要还掌控分舵大权，那就……

“够了，你这混账东西。”

回答阿夏的，却是一柄自背后刺入，胸前穿出的兽牙长剑。

梁玉长老两眼赤红，怒发冲冠。

“大长老他一生坦荡，想不到死后却被你这等腌臜之徒玷污声誉，你套用大长老肉身做出这般无耻的行径，百死莫赎！”

“我。”阿夏挣扎着想说自己才是大长老，但体内轰然爆发的伤势，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视线也很快陷入漆黑。

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明明比正牌的虎王还要优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们这群庸人就不肯服从我？如果你们一开始就能让我如臂使指，结局绝对会不一样啊！

“蠢货！”

一片黑暗中，阿夏忽然听到了一声怒吼，熟悉的声音令他悚然一惊。

黑暗中，一个魁梧的身躯渐渐放出微光，那人虎面人身，竟是虎王雷震！

“你，你怎么会……你不是死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我也死了？不可能，我怎么会死！？”

“哼，你的确没死，虽然也差不了多少了……这具肉身和元婴都是我的所有物，我为什么不能出现？”虎王冷哼一声，“怎么样，用我的肉身，扮演我的角色，玩得开心了？”

阿夏一愣，随即咬牙道：“没错！我的确是失败了，所以你就幸灾乐祸了？”

虎王对此却嗤之以鼻：“就凭你也配让我幸灾乐祸？若是那个王陆失败了，我倒是会笑上几声！你啊……”

说完，虎王却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说来也是我害了你，这些年看你可怜，明知道你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偏激，做事的手段也卑劣不堪，却听之任之，甚至充当你遮风避雨的保护伞，放任你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有两分歪才就能无往不利，在错路越走越远，终于无法回头。哼，死在你这种人手上，我也算咎由自取吧。”

阿夏一愣：“你，你说什么遮风避雨的保护伞？”

虎王冷声道：“若不是我护着你，你以为就凭你这些年在宗门内的所作所为，掌刑长老会放过你？你真以为是你驯兽的工夫不错，得到高层的赏识了？若不是老子护着你，你早被关黑兽笼关一千年了！”

“我……”

“嘿嘿，现在想来，或许真让你在黑兽笼里住几年才好，那时掌门还劝我，过分宠溺你只会害人害己，我当时只当他放屁，现在看来我真是猪油蒙心了！”

阿夏只觉得心中震惊不断。

“这，这些事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虎王瞥了他一眼：“有必要让你知道？”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你……你从天南州被排挤到云州，难道也是？”

虎王说道：“嘿，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这还用问么？只可惜啊，这几十年，我还真不知道你心中竟是这么不情愿！”

“我……”

“我记得最早的时候我就声明在先，若是不喜欢，我绝不勉强，结果是你自己主动爬过来。嘿嘿嘿，这些年，你可真是忍辱负重啊！”

听着虎王话语中的嘲讽，阿夏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甚至悄然生出一丝愧疚。不过最终他还是强硬着说道：

“只能怪你自己瞎了眼！”

虎王哈哈大笑：“说得好，我的确是瞎了眼，丢了脑子，所以活该死在你手上……不过，好歹我在死前也聪明了一回。阿夏啊，你夺舍我之后，我心中虽恨，但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想着这几十年终归快活居多，便想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却不料还未等我开口，你便迫不及待地扑到我身上来了，所以老子最后咬舌自尽，把那忠告吞了下来。”

“……什么忠告？”

“老子是想告诫你，惹什么人都好，千万别惹王陆那小子，哈哈哈哈！不过当时就算跟你说了，你大概也是当放屁吧，所以活该你也死在这里！”

阿夏咬牙道：“我才不会死！”

“那可由不得你了。”

虎王笑容一敛，身上的光芒陡然变得强烈起来，映亮了四周的景象。

并不是阿夏预料中的玉府或者元神内部，也不是冠云峰和望月谷……而是一处烟雾氤氲之地，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眼前，巍峨的身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里是……”

虎王冷声说道：“欢迎来到鬼门关。”

“鬼……！？”

“好了，一起进去吧。”

“我，我才不要死，你自己去死吧！”阿夏疯狂地挣扎起来，然而当他挥舞起拳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继承自虎王的强壮身躯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副被他自己憎恶诅咒的瘦弱身躯。

这样的身体，在虎王面前毫无抗力，虎王一把拎起阿夏，一路狂笑着迈入了石门之内。

“从今以后，我们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恩爱，老子发誓一定会让你爱上我，哈哈哈哈！”

第四十一章：就凭你也配当处女？

“琉璃的情况怎么样？”

从包围圈中从容不迫地撤回来后，王陆两脚落地，脸上的淡然神色顿时被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所取代。

小七白了他一眼：“总算想起正事了？真是的，脑子一发热就不管不顾，你以为自己直冲敌阵就很威武？愚不可及！亏你还一直吹嘘什么专业冒险者的素质……跟一个杂碎浪费时间，简直幼稚！”

王陆催促道：“少废话，说正事吧，情况到底怎么样。”

“……你还有脸催我了？”小七无奈地摇了摇头，“情况不怎么样，小琉璃的毒抗不错，加上又拿到解药，毒素很快就被排了出去，但匕首刺入要害，加上毒素在最初时爆发了一轮，造成的伤害是切切实实……”

说着，小七俯下身子，将昏迷的琉璃仙倒转过来，伸手撕开背后的衣衫，露出一片雪白的背肌，一道乌黑的伤口，丑陋地盘踞在背心上，而沿着伤口，道道黑线蔓延到周身各处……

见到伤口，王陆也不由皱眉，在滕云堂中学到的知识来看，以灵剑派弟子的基本功，修为一过虚丹，肉身会高度淬炼，生命力之强大远远超越一般的修士。

哪怕是琉璃仙这样出了名的擅攻不擅防，其肉身的强韧也快逼近了一般门派的金丹真人……理论上，就算被人一刀捅破心脏也不会死，尤其有小七这样的禅功高手在旁治愈，就算脑袋掉了，只要第一时间重新接上也能活命。

可是如今琉璃仙被禅光包裹，伤势却迟迟不见好转……只能说明，她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无法自发进入正循环的程度了。

就如同一个人若是受了轻伤，放任不管身体也能自愈，但若伤势过重，生命的流失速度远远高于自身的产能，甚至高过了治疗的速度，那就是无药可救，如今琉璃仙的状况就类似这种，伤口虽然不大，但内里的破坏却非常严重，到了完全无法愈合的程度。

“那柄匕首不愧是上古奇物，除了附着的毒素之外，匕首刀刃的结构也非常恶毒，注意看刀刃，上面有非常细微的分叉，而且彼此构成破坏结构，在入体时能够迅速杀死生机，如同恶毒的诅咒一般。”

说到这里，小七恨恨地咬牙道：“那个杂种真是算得精妙，这一刀下去，就算拿到解药，我也必须要全力以赴才能吊住琉璃的性命，稍有松懈都不成……真是歹毒！”

王陆摆了摆手：“没必要跟死人计较了，集中精力想现在的问题。”

说话间，眉头紧锁，脑中则竭力回忆着滕云堂中所学，修行十年来阅读的每一本关于疗伤的书籍，都在王陆脑海中一一浮现出来……

半晌后，王陆说道：“琉璃的问题在于伤势太重，生命力流失太多，而禅宗的疗伤法术，本质是激发一个人自身生命力，若是自身生命力不足，禅宗功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既然如此……”

“直接补充先天元气如何？”王陆说道，“虽然一般而言不同人的先天元气难以共享，不过禅宗有普度之术、众生平等，应该有相关的法术吧？”

小七皱着眉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的我只是分身，有金丹有肉身，唯独没有先天元气。”

“嗯，我知道，而且这种事怎好意思让你贡献先天元气，我这就去抓几个驭兽宗的杂碎来献命。”

王陆说着就要起身再次开启战端，不过很快就被小七拦下来了。

“等等，琉璃仙剑心通明体质澄净，一般人的先天元气对她来说反而是浊气，入体有害无益。”

王陆问：“那什么样的先天元气才能达标？屁爱慕二点五低于50么？还是说要做个净化器？”

小七看了王陆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除了要修为够高，功法够精纯外……还要童男童女。”

“童……”王陆顿时愣住了，然后抬头看了眼冠云峰上那群吵成一团的驭兽宗修士们，随即转回头来，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微妙诶。”

小七苦笑：“我能理解，将他人的先天元气直接引入琉璃体内，不但对先天元气的质量要求高，对数量的要求也很惊人，因为中间的损耗会非常惊人……”

王陆打断道：“没关系，救人要紧，多少代价我都承受得起。”

小七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一百年也无所谓么？”

王陆一愣：“一百年？要不要这么夸张？”但随即便毫不犹豫道，“一百年就一百年呗，尽管拿去。”

说话间，伸手按在了琉璃仙的后背伤口上，触手却是一片僵硬和冰冷的触感，令王陆不由皱起眉来，曾几何时，少女的身躯还是温软如玉，此时却满是腐败的死亡气息……

驭兽宗的杂碎们，这件事绝对不是到此为止了！

然而，王陆已经做好了折寿百年的准备，小七却没法下手。

“你一向精明，应该知道折掉百年阳寿意味着什么吧？你如今修为达到虚丹境界，阳寿不过三百年，就算无相功有延寿之能，总共也就五百年为限，一气儿折掉五分之一，可绝不仅仅是少活一百年，对你的修行也会造成严重的影响，很可能以后会遇到极大的瓶颈。”

王陆不屑一顾地说道：“有瓶颈就突破掉呗，堂堂空灵根还怕瓶颈？”

“一口气折寿百年，或许……会降低你的灵根品质，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那样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救琉璃是第一位的，反正我是专业冒险者我怕谁？何况我这空灵根还不够坑爹呢，品质下降就下降呗，大不了走凡人修仙流，也不见得就愁死了。”

“你……”小七见王陆意志无比坚定，心中感慨这无相峰上的师徒果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平常的时候，贱得恨不得打死他们，可是在关键的时候，却比任何人都可靠。这小子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他师父的风范。

或许，这百年阳寿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份突破的契机？

然而正待动手，忽然听到一个淡淡的女子声音。

“用我的吧。”

小七惊讶地转过目光，只见被犬走椛重创后昏迷不醒的猫女灵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虚弱却坚定地说着。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自然应该由我来弥补过错。如果先天元气能够救她，无论多少我也愿意出。”

小七面色复杂：“你……”

猫女说道：“我虽然在阿夏手下，受了几十年折磨，但是按照你们人类的标准来看，我……还算是处女。”

王陆哈哈大笑：“这是什么绿茶设定啊，明明给阿夏糟蹋了几十年还处女，你全身上下也只有鼻孔和耳孔还是处女吧，你……”

“阿夏是萎的。”

“……”王陆的笑容顺势凝固住了，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继续，我不打断了。”

“用我的吧，我的先天元气一定能满足需要，而且，也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说着，猫女的声音变得越发凄楚，满是自责与悔恨，“亲手伤害了我最喜欢的人，我现在真恨不得去死。”

小七说道：“你当时身不由己，并不是你的错，而且你有这份心，相信琉璃也会原谅你的……至于先天元气，你的品质和王陆相差很远，他要一百年的话，你可能会要更多。就算你是灵兽化形，天生寿命比人类更长，但也禁受不起的。”

可惜小七的劝慰完全没有效果，猫女身形忽然一动，闪电一般地窜到了琉璃仙身边，两只被犬走椛咬断的手臂同时淌出血来，而后她将断臂按在了琉璃仙的背心处，令自己的鲜血直接流在琉璃仙的伤口处，那血液片刻后如同燃烧起来一般，闪烁着白金色的光芒。

“你！？”小七吃了一惊，猫女竟然强行燃烧先天元气！根本不给别人阻止的机会，这么一来，自己除了尽快将她外溢的先天元气接引过去，别无他法，总不能任由她的自我牺牲白白浪费吧。

无奈之下，小七连忙运转禅功，以普度之法将灵烟的先天元气注入琉璃仙体内。而随着元气进入，琉璃仙伤口处的灰败色泽迅速退散，原先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活力。

琉璃仙的生命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但与此相对应的，则是猫女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修士的先天元气极其宝贵，哪怕猫女已经有了金丹巅峰的境界，也不可能任意挥霍先天元气，随着元气的快速流失，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着，身上人的特征渐渐退化，猫的特征则渐渐增强，片刻之后，整个人几乎缩水了一半，脸颊上的胡须变得更长，一双猫耳更为显眼，股后更是生出了毛茸茸的尾巴。

这是灵兽的逆化形……在生命极度衰竭的时候，化形的灵兽可能会在本能的趋势下，恢复原先的野兽形态，以野性来延长生命，只是这个过程一旦出现，意味着它原先百年的苦修可能就尽化流水，一旦完全退回野兽形态，此生就再也无望化形成功。

猫女的忏悔之意是如此坚决，真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一时间小七心中万分不忍，但她又能怎样？

难道真要让王陆来牺牲百年阳寿么？这让她怎么开得了口！

不过就在此时，王陆摇了摇头，主动伸出了手：“够了，你这个样子，让她醒过来以后如何自处？”

说话间，王陆将手轻轻搭在了猫女的肩膀上，一道同样白金色的光芒亮起，猫女浑身一震，先天元气的搬运竟被迫中止了！

王陆直接将自己的元气送入猫女体内，如汪洋大海一般，浇熄了她自燃的火焰。

而不待猫女再次点燃元气，小七直接抡起禅杖把她打晕在地。王陆上前一步接过了猫女的位置。

“呵，这种事儿还是我来比较好，让一只蠢猫救世，我这做师兄的面子要往哪里摆啊？”

一边说着，一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外放先天元气，对王陆来说也绝不轻松……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被人忽视许久的生灵，幽幽开口。

“此间万事因我而起，便由我来收尾吧。”

在王陆、小七的错愕间，不远处的仙兽光茧大放光明！

第四十二章：横刀夺爱！？

仙兽月灵的存在，的确被人忽视许久了。

在王陆召唤云台山万物之灵冲垮了虎王的封锁之后，帝流浆遍及云台山天地之间，而仙兽月灵也趁此机会开启了化形的过程，吸收月华，筑成一个光茧将自己蜷缩在其中，一点点进行着蜕变。

对于一般的灵兽而言，化形是要经历天劫的，修行本就是逆天行事，更何况是由兽到人的蜕变，当然，随着末法时代以后，天劫的强度并不高，只要准备充分，通常没有度不过去的。猫女灵烟的天资算是上佳，当初化形时，还是硬挡了三道庚金神雷，便成功突破了瓶颈。

而到了仙兽这个层次，干脆连天劫都省略掉了，或许对于天道而言，仙兽化形才是天理所在，根本无需阻碍。

所以云台山月灵的化形过程非常平稳安静，以至于在事态紧急的时候，王陆等人甚至下意识地忽略掉了身边还有一只仙兽，直至此时，仙兽月灵主动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此间万事因我而起，便由我来收尾吧。”

随着轻灵飘渺的声音在望月谷中响起，光茧大放光明，王陆的双目是经过特殊锻炼的，也被晃得一片花乱，不过隐约还是能看到一个绝美的女子轮廓缓步走近琉璃仙，伸手在她伤口处轻轻一碰。

几乎是顷刻之间，琉璃仙体内的死气便被全数驱逐出去，饱满的生命力如同阳光普照一般渗入她体内每一个角落，琉璃仙嘤咛一声，伤势尽复！只是依然沉睡，并未立即苏醒。

随着琉璃仙彻底脱离危险，月灵的光芒也迅速收拢，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王陆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化形成功的月灵，饶是他见多识广，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何是好了。

月灵化形之后，和王陆预料的一般，是一位相貌绝美，超凡脱俗的少女，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眉目间和云台仙子有八九分的相似，只是比云台更多了几分勃勃生机，双目间也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和灵动。

收敛光芒后，少女带着一丝令人迷醉的微笑，对王陆说道：“谢谢你。”

王陆难得的有些从容不起来，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不客气，我跟云台仙子做了约定，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只是……你不考虑穿件衣服？”

刚刚结束化形的月灵，自然是维持着最初始的姿态，不着寸缕。饱满的胸房，纤细的腰身，丰润的股臀共同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身姿修长而窈窕。当然，女子身上最令人痴迷的敏感之地也是一览无余。

王陆作为专业冒险者，绝不会因为区区女子裸体而感到局促，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月灵那完美无瑕的身姿，绝非“区区女子裸体”那么简单，惊心动魄的美感，饶是他无相仙心有成也不由怦然心动。

月灵愣了一下，懵然无知地踩着轻盈的步伐，在王陆眼前转了一圈：“这样子不好看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很为难呢？”

王陆：“……我记得云台仙子白衣胜雪，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皇帝的新衣了？”

月灵笑着说道：“妈妈说了，她身上的衣服象征着红尘世俗的束缚，她希望我以后能活得自由自在，所以我想多半是不应该穿衣服的吧？不过既然你觉得不合适，看来我的认知和现实还有不小的差别，那么……”

少女一抬手，身上敏感之处便亮起白光，遮住旁人视线……

“想不到你还是圣光党……”王陆不由失笑，见少女意志坚决，也不再劝，反正人家愿意发放福利，自己何必阻止？赶快发挥学霸过目不忘的特长，能记多少记多少吧。

仙兽化形之初，不谙世事，不通人情，纯洁地如白纸一般。但见她言谈举止，并不是琉璃仙和犬走椛这种放弃治疗的类型，她在仙兽形态时，还是以兽性为主，但化形成人后，神智开明，理性增长，待过上三五日，熟悉了规则，自然会生出廉耻心，到时候可就没有这种良辰美景了。

不过，这一次云台山之旅，总算也到了尾声，月灵化形，敌人死绝，能做的基本都做了，接下来只要将月灵接回山中，此行山下历练便大功告成，而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就直接动用天符好了。

尽管灵剑天符价值不菲，但和仙兽相比，及不上九牛一毛，王陆用起来毫不吝惜，他将天符从芥子袋中取出来，只见一张晶莹剔透，脂玉般的灵符上，细细地书写着上千个字符，每一个字符都蕴含着玄妙的力量。而在灵符的下半段则留着一片空白，那是使用者留下自己印记的地方，一旦在天符上留下印记，发动时只要处于天符周边百米，就会被法力拉扯进传送阵中，一道传送至指定的位置。如今灵剑天符只留了王陆、琉璃仙和犬走椛的痕迹，现在就要猫女、小七和月灵在上面留名，一张天符能够传送十人，空位还多得很。

见到这种堪称救命神器的灵剑天符，小七不免感慨：“当年跟你师父一起云游的时候，她念叨这东西好久，说是若有灵剑天符保命，她就敢去九州各大绝地一探，可惜一直没见她凑齐过门派点数。”

王陆嗤之以鼻：“那穷逼就差天天卖肾去了，若不是掌门看她可怜，每月给她长老供奉，她早就举着百分之九十九的牌子去玄天馆堵门了。”

小七一边在天符上留下了自己的独门印记，一边笑说：“你也别这么诋毁她嘛，虽然她的人格上的确有些……但其实她很能赚钱的哦。”

王陆惊讶不已：“很能赚钱？莫非万仙盟还有人高价收购节操？”

“不啊，她其实很有商业头脑，做过几次生意都赚得令人眼热，不过能赚钱的同时，她更能花钱，她跟你可不一样，修行的消耗非常恐怖，所以……”

小七一边笑着解释，一边抱起因燃烧先天元气而神志恍惚的猫女，揪下她一根胡须，在猫女疼痛的喵声之中，将胡须融化为一道精纯的法力，在天符上留下了灵烟二字。

最后就剩下月灵一人，少女打量着天符：“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但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它是做什么用的？”

“带你离开此地，回我灵剑山。”

“离开这里？”少女抬起头，轻声问道，“这里可是我的家啊。”

“但家中恶客肆虐，而我大灵剑山风景秀丽，鸟语花香，灵气浓郁，大鱼大肉。”

小七：“喂，你这对仗根本不工整吧！？”

少女却明显被勾起了兴趣：“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自然有趣，而且云台仙子她也不希望你的人生困居于云台山中，天下之大，你尽可游遍四方。”

少女用力地点点头：“嗯，我明白了，妈妈说你是可以信任的人，我跟你走。那么，要我在天符上留下印记吗，怎么留呢？”

王陆说道：“本名加一点先天元气即可，唔，本名必须是能得到本心响应的名字，我记得云台仙子留给你的名字是诗璇，还缺一个姓，不如随我姓王如何？”

月灵摇头道：“不要，我要姓白。”

“随你。”王陆无所谓地递过天符，等待对方凝结印记。

取名白诗璇的少女轻轻晃动着手指，开始凝结自己的印记，这仙兽化形，果然是天生神通，一般而言从未凝结过本命印记的人，至少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将本名化入先天元气之中，两相结合形成印记，但白诗璇一摆手印记便成型了，看起来就像一弯洁白的月亮。

然而就在白诗璇将要把印记融入天符时，忽然小七面色一变，舞动禅杖向空中一举。

下一刻，禅杖发出嗡嗡的声响，禅光如盖，遮掩了望月谷中的半片天空。

但禅光在顷刻间便被一道凌厉的光柱洞穿、粉碎。小七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七窍都溢出了血丝。那光柱被小七的禅功阻了一下，却如活了一般，半途再次加速刺向王陆，王陆凭着本能的反应将持着天符的右手向后一缩，只觉得手上一阵剧痛，已经被削掉了几根手指，万幸天符未损。

但危机降临，已是确凿无疑，这场大戏即将结尾却再生波澜，饶是以王陆的心态之好，也不由感到几分焦躁。

尤其是方才那道法术，来势凶狠霸道，威力奇大无比，而且法力灵动如有生命一般，这是典型的元婴修士特征，而且是修为更在虎王之上的元婴修士！

“别想走！”

随着一声震撼山谷的怒吼，一片乌云由远及近，遮天蔽日而来，尽管相隔遥远，但云端透出一股镇压众生的威严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王陆勉励抬头望去，试图从乌云中看穿真相，视线中映出的却是千万般异象，乌云之中仿佛有万兽奔腾，有雷霆闪电，有狂风暴雨……王陆连忙甩了甩头，无相仙心高高悬浮在玉府上空，与元神、虚丹、无相皇骨共同发力，摆脱了异象的侵蚀。

“好家伙，元婴巅峰诶……”

举手投足便有天地异象，元神外放能侵扰人心，无不表明了来者的修为境界已达到了元婴巅峰，我心即天心，于是有乌云遮日，天地异象。同时元神高度外放，隐隐有了一化为多的趋势，令人轻轻接触就会被其干扰。

这般境界，在整个万仙盟中也算是相当了得的高手，如果只考虑境界，灵剑山上天剑堂诸位长老也不过是这个水平。

但来人自然不是灵剑山的长老，片刻后乌云消散，露出一个威严肃穆的长者，那人一袭黑衣，周身缭绕着雷霆和火焰，两只粗壮的手臂交抱在胸前，手臂上生满了乌黑的鳞片，倍显狰狞。

小七倒抽一口凉气：“驭兽宗掌刑长老！？”

第四十三章：虽然被她抢了怪，但我爱她

“掌刑长老？”

听到小七的惊叹，王陆也是心下一沉。

掌刑长老这个职位，在一般的门派之中怎么都是位列前五的大长老，实力地位都远远胜过虎王雷震这样的地方小诸侯，说得简单一点，那是中央来的领导！

如果说面对虎王，王陆还能通过种种手段博取一线生机，但是面对一个元婴巅峰的大长老，他再怎么自信也难言有一分的胜算。

不过，这一切也不算太难理解，以仙兽幼体的价值而论，惊动天南州驭兽宗本部的大长老一点也不稀奇，王陆之前只是推断以虎王雷震的性子，如此大的利益绝不会轻易让本部染指，有他在反而是一种保护。

但现在虎王已死，恰好给了本部的大长老们插手的借口。王陆已经尽量做到不浪费时间，月灵苏醒后他立刻准备出门天符跑路，一路闲谈，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怎么耽误，却不料还是晚了。

果然是利益越大，风险也越大。

而在如此强烈的危机面前，王陆一边竭力思考对策，一边问：“七娘七娘，紧急求助！”

却听小七神色复杂地苦笑道：“恐怕我不是个合适的求助对象啊，我如今只是分身，就算你拜托我，我也无可奈何。别忘了，他是驭兽宗的掌刑长老啊。”

王陆立即恍悟，驭兽宗的修士多有灵兽为伴，这掌刑长老看起来孤身一人，但怎会不带着灵兽？

小七不过是金丹中品，就算豁出命去，也只能专注于一名对手，若是对方人兽分离作战，她顾此失彼，不可能为王陆争取到让白诗璇留下印记、再发动天符的时间。

“妈的，死循环啊……”

王陆眉头紧锁，纵然他智计百出也深感棘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但他深知在那元婴巅峰的压制下，就算时间过去再久他也难找到机会让月灵印上印记。

“早知如此，该让诗璇最先印上印记。”小七颇为懊恼，她只是一尊分身，就算死了也只是在修行路上稍稍遇阻无关大局，当时何必第一个去留印记？

听了这话，王陆说道：“怎可能让七娘如此牺牲，而且对方早就驾临云台山，专门等到这个时候的吧。”

话音刚落，就听天上的黑衣长老点头道：“不错，你们几个要走可以，仙兽给我留下。”

没错了，正是等所有人都留下印记，只剩下月灵时他再出手……如此一来，倒该庆幸将白诗璇留到最后，不然走不了的人更多。

王陆眯了下眼睛，脑中急转，同时开口说：“我……”

“闭嘴，这里没有你讨价还价，卖弄小聪明的余地，我是看在你背后的灵剑派面子上才放你滚蛋。若不然，你在我驭兽宗分舵的地界内肆无忌惮的破坏，要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黑衣长老全然没将王陆放在眼里，哪怕他是数年前声名鹊起的灵剑派绝世天才，但此时此刻，他只是个虚丹修为的蝼蚁之辈，自己天赋资质远不如王陆，可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他死！

至于灵剑派？万仙盟五绝的确不容轻忽，可驭兽宗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更何况云台山之事，放到哪里也是驭兽宗占着道理。云台山可是驭兽宗的地盘，王陆等人分明是上门闹事，自己就算当场杀了他也有道理。

当然，云台山的归属，还没有完全得到万仙盟的承认，可近年来早已是实际控制，万仙盟内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如此，黑衣长老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日后灵剑派非要来挑事，驭兽宗的掌门师兄也会出面。

他此行从天南州而来，正是得到了掌门的授意。

若是虎王雷震还在，或许他还不方便横加干涉，毕竟雷震虽然修为不算太高，但在宗派内的人缘声望还是不错的，他付出巨大代价分家到云州来，就是为了这只仙兽，他不放手，门派总不好直接抢过去。如今雷震战死，他正好出面收拾局面。

王陆等人可以走，仙兽月灵必须留下！

王陆见对方态度完全无机可乘，心中更是一沉，对方摆明了要无视一切规则用拳头说话，就他个人而言，根本无计可施。

“我数三次，要么你们滚蛋，要么就死在这里。”

黑衣长老说完，两臂的黑鳞忽而游动起来，化作两条漆黑的蛟龙，游走于周身的雷火中，时而向王陆等人露出凶狠的目光。

“好家伙，两条蛟龙做宠物，真不愧是驭兽宗的中央级领导……”王陆咬了咬牙，实在找不到任何机会了。

“一。”

冰冷的计数声响彻山谷，驭兽宗的掌刑长老释放出了更多的法力，身周的雷火暴躁了数倍，而得到雷火滋养，两条蛟龙的体型也猛得膨胀起来，面目更为狰狞，不时喷吐出雷电，击打在望月谷四周的山岩上，引燃了一片片的山火。

“好可恶的孽畜。”见到望月谷四周四处起火，白诗璇不由皱起眉，轻声表达着自己的厌恶。

她是云台仙子的女儿，现任的云台山灵，蛟龙示威的举动给这座山带来了伤害，就如同伤在她的身上，但此时比起山火，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关注。

“王陆，我走不了了，是吗？”

白诗璇望着天上的乌云，淡淡开口询问。

王陆叹了口气：“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好难题啊。”

说话间，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若是不惜一切，燃烧先天元气，祭出尚未完全成熟的先天无相金刚剑，是否能在元婴巅峰面前走上一两招？或者，唤醒琉璃仙，和她双剑合璧……

以专业冒险者的理性来看，白诗璇的问题没有悬念，她的确走不了了。但这样的答案，王陆完全不能接受。

思忖间，却见白诗璇回首一笑：“王陆，谢谢你。”

王陆问：“谢我做什么？”

白诗璇眨了眨眼睛，解释道：“因为是你让我体会到了自由的感觉啊，妈妈说那是最宝贵的财富。她说，她是云台山灵，这座山给了她生命，但同样也给了她枷锁。我比她幸运，可以不受山的约束，但也比她不幸，因为会被红尘间的贪欲觊觎，很可能刚刚成熟就被人掳去。但是因为你，至少从化形到现在，我想我是自由的。”

“……”

沉默中，天上冰冷的报数再次响起。

“二！”

两条黑色的蛟龙贪婪地吞吐云台山的天地灵气，随着黑衣长老的雷火催化，身型进一步膨胀，转眼间便化为了小山一样的巨物……这种几乎要度天劫的蛟龙，在很多地方的神话故事中，都是威能足以灭世的魔兽。寻常修士，就算有金丹巅峰的修为在它面前也走不过三招两式。

两头蛟龙齐动，天空乌云翻滚，闪电雷鸣，仿佛苍穹坍塌，末日将至。望月谷中的几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浮萍，全然没有抵抗的能力。

然而白诗璇却对天上的一切视而不见，少女的笑容依然灿烂：“虽然时间不长，但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自由的味道。”

那黑衣长老却在此时冷声道：“记住？待我将驭兽圈套在你脖子上，你什么也不会记得！永远也不会！”

白诗璇充耳不闻，只是笑着问王陆：“你会来接我的，对吗？”

王陆只觉得喉咙有些堵塞，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啊，他是天灵根修士，修仙的天资旷古绝今，终有一日会比任何人都强大，届时整个驭兽宗加起来也禁不起他一拳一脚，不过……那有什么用呢？沧海桑田，人生有几个“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这是最不值钱的一句话。

白诗璇化形不久，但她冰雪聪明，已经很清楚地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如今对王陆说的话，其实是在安慰他。

安慰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以后还有挽回的机会，所以不要伤心，更不要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王陆闭上眼睛，心中感慨。

小白啊，你终归还是嫩了一点，你这么安慰，让人怎么可能走得了？

而就在王陆与白诗璇的无言相对中，等不耐烦的长老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字。

“三！”

报数结束，两条蛟龙似天雷降世，裹挟着厚重的乌云、以及云端的雷霆怒火倾泻而下。

不过，黑衣长老终归是有些微的顾忌，蛟龙降世，虽有灭世之威，但去势并不算快，给王陆等人留了短暂的时间，让他在最后关头考虑清楚，到底是要死在这里，还是明智地发动天符。当然，若是王陆不知好歹，企图利用这短暂时间玩什么花样……元婴巅峰修士的反应速度，可远比虚丹要强得多。

黑衣长老留出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于王陆来说，却仿佛沧海桑田的百年，在无比恶劣的压迫环境，以及情绪的极度波动下，他感到元神、皇骨、虚丹、仙心……前所未有的高度融合起来，借由先天元气的燃烧，发生了微妙的反应。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王陆脑中转过了千千万万的念头，每一个念头都清澈而明晰，他对天地灵气的触觉敏锐了千百倍，方圆百米之内，每一道灵气的波动都了如指掌，看着仿佛静止的天地灵气，王陆甚至隐约有种感觉，自己能够预测这些灵气运动的方向！

与此同时，两条蛟龙的雷霆降临，在王陆眼中也不再是必死无疑的杀招，厚重的黑云中，隐约存在着一道破绽，一线生机，或许从概率上讲，逆天的可能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但终归有了希望。于是王陆毫不迟疑地动作起来，吞吐法力，以微妙的节奏引领着身周灵气激荡共鸣，而先天元气也熊熊燃烧，准备整合全身的能量，做舍命一击。

只要一击，只要能阻住片刻！白诗璇并不傻，她自然懂得抓住机会留下印记，而后激活天符令所有人逃出生天，只要片刻时间！

而当王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剑气时，沉睡的琉璃仙忽然自行响应起来，空明的剑气被她打散开来，化为一片薄雾，与王陆的法力紧密结合着，为王陆的爆发做最后的推动。

时间无比漫长，王陆清晰地看到了云端上黑衣长老面色骤变，一句不知死活后痛下杀手，清晰地看到了两条蛟龙得令后爆发出嗜血的狂性，再无保留地冲击下来，清晰地看到身边千千万万道灵气在黑云的挤压下呻吟着，破裂着，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玉府中，半虚半实的虚丹放射出炽烈的金芒，先天无相剑气在淬炼下染上金色，变得比原先加倍的厚重不可摧毁！

王陆脑中仿佛闪过了一道光。虽然结果还未分晓，虽然天上的黑云依然显得势不可挡，但他却有了充足的信心，一定能赢！自己一定能挡住这一剑！

下一刻，就当两股力量要碰撞在一起时。

天边万丈金光撕破黑云，一道翠绿的剑芒如天外流星，比闪电更快地自天边飞来，在时间近乎停滞的世界中纵横驰骋。

翠绿剑芒比任何人所能想象地都要快，瞬间就来到了战场正中，剑光向上，与一对凶恶的蛟龙针尖对麦芒！

撕裂天空与大地的巨响轰然横扫，将所有人震得天旋地转，脑中一片嗡鸣。两条凶恶的蛟龙毫无挣扎地化为黑色的齑粉，被狂风卷动着消失得无影无踪，天上的黑衣长老一声惨呼，斜斜坠落。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抢我无相峰的仙兽！？”

五长老白衣灿烂如阳，在望月谷中如天神降世。

第四十四章：无相峰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一直以来，王陆心中的师父形象都是和高手沾不上边的。

尽管理性来看，作为无相功的创始人，金丹巅峰的修仙者，无相功一百多重天的王舞究竟有多厉害，王陆本人应该最清楚不过，但自拜师以来，王舞在徒弟面前展现的形象实在不堪。

在无相峰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无所事事，烂醉如泥的抠脚女汉形象，偶尔更会被刘显、方鹤等长老追杀地狼狈逃窜，如丧家之犬。

十年来唯一一次见她认真动手，是和盛京仙门的志峰真人，只是那一战她轻描淡写，着实没拿出几分真本事，何况志峰境界虽高却不善战，踩这种喽啰也证明不了她的本事。

然后，时至今日，王陆终于大开眼界。

那惨叫着自天空坠落的黑衣长老绝非肉脚，元婴巅峰的修为，两条凶恶好战的蛟龙灵宠，以及那身漆黑的灵宝级皮衣，无不显示出他作为上品宗派掌刑长老的强大。这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巅峰，放眼整个九州修仙界也是不折不扣的高手，却在转瞬间被王舞以一柄翠竹剑震爆了两头灵宠，连带本人也遭法力反噬，险些震碎元婴，凄惨落魄的形象，加倍反衬出王舞的神威凛然。

怎样树立高手形象最快？很简单，把其他高手打成狗屎，你就是高手。而此时的王舞，无疑是不折不扣的高手！

王陆聚集全身能量的无相金刚剑一击落空，虽然及时收回了部分法力，却也感到浑身一阵酸软无力，尤其生死危局破解，心下一松，更是感到疲惫如潮。

王陆身心俱疲，却难以抑制大转折后心底涌起的喜悦，他抬头望天，只见师父一袭白裙，一柄竹剑，在望月谷上空睥睨众生，不可一世，金丹的光芒如烈阳一般普照四方，令人难以直视。

片刻后，试图以强韧的目力直视金光的王陆叹了口气：“师父也是个圣光党啊。”

不过，他的些微感慨，很快就被一个冰冷的声音压倒了。

“邵博，二十几年不见，你可真长本事了啊。”

望月谷上空，王舞冰冷的嘲讽笑声，似寒风呼啸，冻结人心。

黑衣长老自天边坠落后，此时双手攀着一块岩壁，正勉强撑住了身子，听闻此言，面色一沉，嘴角又是一道血丝溢了出来。

“王舞……”

王舞冷笑道：“恐吓我的弟子，打伤我的姬友……这些倒是无所谓了。”

王陆在下面表态：“我觉得还是有所谓的。”

王舞：“但你居然把主意打到我无相峰的仙兽头上，那就百死莫赎了！”

然而此言一出，邵博本有些被压制的气势，陡然就提了上来！这位以凶悍著称的元婴长老，一面以玉府元婴消化伤势，一面不惜消耗本命精元提升气势，冷声应道：“你无相峰的仙兽？真是笑话！”

说话间，他放开岩壁，黑色的皮衣背后生出两道漆黑的肉翅，托动他缓缓飞上空中，与王舞并驾齐驱。

“云台山是我驭兽宗的地盘，仙兽月灵是云台山的生灵，自然属于我驭兽宗所有，你灵剑派的人休想巧取豪夺！”

王舞分毫不让：“简直是笑话！生在云台山就该当是你驭兽宗的所有物？那我现在也在云台山，难道你也要把我收为性奴！？”

王陆小声说：“他没说性奴……”

王舞冷哼一声：“收了美女，不当性奴当什么？”

“……”

邵博不理会这师徒二人的胡搅蛮缠，只说：“驭兽宗为了这头仙兽，布局超过五年时间，前后动用人力物力无数……”

王舞哈哈一笑：“然后这仙兽就十动然拒了！邵博啊邵博，你就别逗人笑了，花费人力物力多也算道理了？修仙界可从来没有这个规矩啊，若按你这说法，哪天你这废物准备九百九十九件灵宝向我求婚的话，难道我就会答应你了么？！”

王陆叹了口气：“我觉得你会答应的。”

邵博说道：“有意思，我驭兽宗辛辛苦苦多年布置，没资格当仙兽主人，你灵剑派的弟子不过是在此地大闹了一番，就理直气壮地想将仙兽夺走。王舞啊，你修仙也有百余年，你倒是说说看，天底下何曾有这等便宜事！”

王舞笑道：“天底下的确从来不缺少你这种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打算横刀夺爱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大多数时候的确只是故事，我也不觉得你们驭兽宗的畜生们会懂得成人之美，但是，那又如何？”

说话间，王舞的笑容收敛，手中翠竹剑的剑光变得锐利起来。

“今天我就是要带走仙兽了，有本事就来拦下我啊。”

话已至此，邵博也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他心中怒意翻涌，身周的雷火再次凝聚起来。

“给脸不要脸的贱人，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强的本事了？方才被你出其不意的偷袭才受了点伤，如今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区区金丹，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声说话！”

元婴巅峰不愧是元婴巅峰，明明身受重伤，但不过片刻功夫，邵博已经伤势尽复，再一次施展出惊人的手段，方才被王舞以无相剑的震荡之力化为齑粉的两条蛟龙，在邵博身边的雷火中浴火重生！它们吞吐灵气，吸收雷火，片刻后便重新长大成原先小山一般大小。

而此时两头凶兽的目光中都有了十足的警惕，在空中盘旋着，紧盯着王舞不敢放松。

邵博本人也有了变化，黑色的皮衣化作金属色泽闪耀的盔甲，将他浑身都包裹起来。盔甲的形状看起来非常富有侵略性，关节等处生满了倒刺和棱角，与其说是保护主人的盔甲，更像是一件全覆盖似的凶器。

一人二宠由雷火相连，三位一体，神通变化无穷，实力远比分离之时要强悍得多，邵博并不小觑对手，但他此时拿出了元婴巅峰修士的全部力量，自信世间绝不会有金丹修士能与自己抗衡。

二十几年前他的确是在王舞手上吃了不少亏，但二十几年过去自己修为不断增长，对方却始终停留在金丹巅峰，她早就没有狂傲的资本了！

对此，王舞撇了撇嘴：“给脸不要脸，乖乖滚回去，以被人偷袭为借口自慰多好，偏等不及要出来送死。好，那我就成全你吧。”

王舞说着，手掌一翻，顿时望月谷内外千万草木开始颤抖摇动，继而千万点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被王舞玉手点化，化为成百上千口翠绿色的飞剑。

这些飞剑在王舞身边密布着，共同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剑阵，主持者虽然只有金丹修为，然而在元婴级的黑云和雷火面前丝毫不显得弱小。

王舞更是气势凌人：“邵博，二十年前你跪在我面前百般哭求，让我饶你一命，今日我便取回二十年前的旧债。”

邵博大怒：“空逞口舌之利！”

乌云汇聚，一人二龙隐藏在黑云之中不见踪影，而黑云则迅速扩散开来，仿佛要将望月谷都吞噬殆尽，而黑云之中，几道凌厉的杀机牢牢锁定住王舞。

元婴巅峰级的杀意，足以击垮寻常金丹修士的心防，但王舞身处剑阵之中，岿然不动。

“师父，加油啊！”

山谷下面，王陆见机会来临，一边高喊着加油，一边迅速重新祭起天符，同时招呼白诗璇来留下印记。

开玩笑了，有谁规定一定要师父打赢邵博，完全镇压场面才能走了？虽然那样的确能省下一道天符，不过王陆早受够了夜长梦多的苦头，浪费一张天符也不怎么可惜。

难得那元婴巅峰的注意力完全从他身上挪开，再不走更待何时？

然而就在王陆拿出天符的瞬间，身旁一道黑影悄然窜出，如一柄阴影中的刺杀匕首，笔直刺向王陆手中天符！

那黑影赫然是全身盔甲的邵博本人！他以黑云覆盖战场，表面上是与王舞决一死战，但他脑子又不残，难道还分不清主次？此时最重要的是拦下仙兽月灵，而不是和王舞计较胜败之分！更何况王舞的无相剑围出了名的硬，别看她本人只有金丹修为，但三尺剑围就连元婴真人也难以攻破，更骇人听闻的是，在三尺剑围后面，还有一尺剑围，三寸剑围乃至一寸剑围，一层比一层坚不可摧，这无相剑法的防御力之强大简直不可思议！

他自信实力强大，绝非寻常元婴可比，但要说能一口气攻破对手多层剑围，信心也不是很充足。

但他却有足够的信心能在王舞措手不及的时候，偷袭到她的徒弟！王舞再怎么厉害，当她摆出剑阵，祭出三尺剑围的时候就注定失败，无相剑法就算防御无敌，但只能保护自己一人又有什么意义？

如今我就当着你的面，打伤你的徒弟，掳走仙兽月灵，你又能怎样？！

心魔大誓的事情，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刚才是吃亏在措手不及，如今我准备万全，绝不给你可乘之机！

他以元神下令，让蛟龙在黑云中无论如何缠住王舞，同时已经将手伸到了天符上。

先破天符，后伤王陆，再掳走仙兽月灵，最后……他手中也有回归本部的驭兽天符啊！

然而就在手掌触摸到天符的瞬间，一股刚硬的冲击力道自指尖涌入，在体内绽放，爆发。

与他尝试击破天符的力道几乎一模一样，却比他本人的力量强了一倍，猝不及防下，整条手臂都被炸得粉碎。邵博被这冲击力撞得踉跄后退，面显不可思议之色。

是谁……是谁能挡住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方才那反击力分明是无相剑，难道是王陆？不可能，他一个虚丹，就连反应都来不及，怎可能挡下元婴真人的全力一击？

心中乱作一团，恰于此时，王舞的声音自上方幽幽传来。

“邵博啊，我这三百米剑围的滋味如何啊？”

三，三百米剑围！？

邵博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吐出血来。这家伙……什么时候把无相剑的范围扩展到三百米了！？不对，更大的问题是，王舞有心魔大誓的制约，这先天无相剑气就算扩展到三万米，也应该只有防御之能，凭什么能将自己震伤？

同样的问题也停留在王陆心头，方才邵博的偷袭惊出他一身冷汗，而师父以无形剑气解围之后，他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却也好奇这救人又伤敌的，是什么新伎俩？

无相功的优劣他本人最是清楚，有心魔大誓的制约，远距离时并无伤害能力，难道说……

“王陆啊，这点道理你还想不清楚么？”

顿了顿，王舞解释道：“灵剑天符价值连城好不好！？你破我天符，便如割我血肉，我正当防卫，理直气壮！”

我靠！一时间，就连王陆都为这精彩的解释感到瞠目结舌。

邵博更是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去你妈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四十五章：双修！？

姜还是老的辣啊。

见识了师父大人蛮不讲理的无相护财剑气，王陆瞠目结舌之余，也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如果说那广阔地不可思议的剑气范围还能用修行时间长，功力深厚来解释，但是远距离震伤邵博，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心魔大誓容不得文字游戏，更不接受自我催眠，王陆为了一泄心头之恨，付出了三十年的阳寿，但方才师父的剑气从容不迫，可看不出半点折寿的味道。

这当然很不合理，但事实已经发生，那么比起抱怨合理性，不如寻找一个能说得通的解释。而这样的解释，隐隐约约也有几个——作为同样修行无相功，走了心魔大誓这条路的修士，王陆也曾认真思考过，要如何充分利用好现有的条件，在心魔大誓的制约下提高实力……相信师父在自己面前放出这逆天的剑气，背后也有点拨的意思。

看，这就是你下一步要走的路。

要实现远距离伤敌的效果，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分化肉身——将肢体的一部分分离出去，例如指甲、头发、乃至血肉，将这部分肉身覆盖到需要保护的目标上，当对方雷霆万钧地碰触到分离的肉身时，立刻反弹伤害。

以金丹巅峰的境界，远距离控制肉身完全可以实现，而对于灵剑派这种注重基本功的修仙门派修士，甚至能将肉身雾化，方圆数百尺之地皆是我肉身所在，你敢稍有异动，我就以正当防卫的名义格杀你。

但师父方才所做的，似乎比这还要更高明一个层次，她并没有分离肉身，而是相反，将灵剑天符纳入了一个范围，在范围之内的，都属于她的正当防卫区。

“嗯，这是将‘我’这个概念延伸化，也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是你早晚都要经历的修行一环。”

脑海中，师父的声音适时响起。

“修仙路上从来没有什么独善其身，再怎么洒脱的人也终会遇到自己珍视的人或物，敌人如果无法伤害你，就会转而伤害他们，你若是保护不了他们，就要品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这一点相信你应该已经有所体会了吧。”

王陆无话可说，无奈地笑了笑。

方才琉璃仙只是重伤在身，王陆就感到心火沸腾，若当时她真的因此而殒落……

“很在意小琉璃？那也好办……我现在这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还学不了，元神的凝炼度不够，但有个偏方，能让你随时为小琉璃提供最强的防御。”

“还有这种招数？应该早点教啊。”

结果师父饶有兴致地问：“你确定？我说的偏方是双修诶。”

“……”

“只要你和琉璃仙阴阳交合，灵肉合一不分彼此，无相功的法力就能传递到她身上，甚至为她分担伤害，别人对她造成伤害时，你也能理直气壮地防御反击。”

“……”

“其实无相功的分支功法里，我最满意的发明就是这套无相和合功，可惜一直以来都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小七她性格内向害羞，说什么也不好意思跟我练，所以我只能在你身上提取数据了。”

王陆说道：“……我准备撤了，你慢慢发挥。”

说完就主动切断了联系。

五长老又好气又好笑：“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你想撤，人家也得让啊……”

……

另一边。

灵剑派五长老的无相护财剑气，彻底粉碎了掌刑长老邵博势在必得的一击。

一击失败，感受到无相剑气的无可动摇，邵博立刻压制着伤势向后遁去，元婴巅峰的实力毕竟非同小可，几步间，被炸碎的手臂就重生了回来，玉府的损伤也全数修复，但随之而去的信心却再也找不回来。

以实力而论，他自信无论如何不会输给一个金丹，但几次出手都被出乎意料的方式反击回来，邵博就意识到再战下去绝非明智之举，何况就算能和王舞拼个两败俱伤又有何用？留不下仙兽就是失败了。

在黑云的掩护中，邵博默默计算着眼前的局势，元婴巅峰的修为，促使其元神也变得非常强大，顷刻间可以进行成百上千次的计算推演，然而他殚思竭虑，却也想不到破解局面的办法。对方只要争取片刻时间就能逃之夭夭，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封堵得住啊。

王舞的出现实在太令人头疼，为今之计，除非再能有个与自己同级别的修士一道出手，自己全力以赴压制住王舞，而那人则去压制王陆，这才有可能将对方留下。不过仓促之间，到哪里去找第二个元婴巅峰？自己堂堂驭兽宗掌刑长老，不远万里来到云州已经很难得，在宗派中被不少人说是杀鸡用了牛刀……毕竟，本以为需要对付的只是几个虚丹、金丹境界的小字辈，却不料突然窜出来这个怪物。

自己实力虽强，但真正擅长的是与两头恶蛟配合，在千军万马的战争中厮杀，以一敌多，攻坚的能力则略微逊色。

现在求援的话怕是也来不及了，从天南州到云州，万里之遥，而虎王雷震出于自身考虑，并未在分舵建立传送的阵法，单靠修士自己的修为，就算掌门师兄也不可能瞬息及至。

而在邵博心中焦躁的时候，王陆毫不迟疑地拉过了白诗璇，就要在天符上留下印记，邵博目眦尽裂，恨不得立刻将其碎尸万段，可玉府道心却牢牢压制着冲动，告诉他此时就算硬冲上去，也破不掉王舞的无相剑气，只会自取其辱。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呵呵，我驭兽宗热情好客，各位既然来了，何必这么急着走呢？”

说话的人仿佛近在耳畔，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但听到话音响起，小七却自心底升起一股寒气：“传功长老！？”

王陆心中冷笑，管你什么长老，我先撤再说……反正以师父的本事，也不至于被驭兽宗的杂碎们留下了。

此时天符上已经按下了白诗璇的爪印，王陆正待激活，从天符中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却让他猛然住了手，将即将激发的天符生生压了回去。

下一刻，他抬头望天，只见冠云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须发皆白的年轻修士，那修士相貌温和可亲，一双细长的眼睛更是笑得眯成一条线，但紧抿着的嘴唇却给人以刻薄阴冷的感觉。

同时，这修士右手掌心里捧着一座山石盆栽，定睛望去，那座小小的假山陡峭尖耸，如利剑一般直刺天空，山腰处云雾缭绕……不是灵剑山是什么？

灵剑十二峰，是入山之后，才有乾坤腾挪之术将山中空间扩展出来，从外面看去，灵剑山正是这样的孤峰一座，山形如剑。那修士手捧着一座微缩型灵剑山，笑意吟吟地俯瞰着王陆，王陆自嘲地摇了摇头，然后收回了灵剑天符。

已经没有使用天符的必要了，灵剑天符的传送地点是灵剑山，但那修士以袖里乾坤的神通，在掌心中拟态了一座假山，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干扰效果。尽管干扰成功的概率最多只有三分之一，但只要干扰成功，便等于耗费掉了王陆手中宝贵的天符，而王陆也不打算去赌那三分之二的概率。

灵剑天符被如此破解，一方面是那修士神通惊人，竟以自身法力模仿出了灵剑山的几分神韵，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王陆将天符暴露在外的时间太久，那修士显然不比邵博来得晚，早早赶到冠云峰后，一直潜伏在暗处，细心观察王陆手中的天符，将天符的特征捕捉到位以后，再做出有针对性的举措。

天符的逃生效果堪称绝对，但那是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若是被对手长时间锁定天符，再有针对性地做出布置，灵剑天符被破解也不稀罕。毕竟天符再怎么神妙也只是死物，虽有灵性但变化有限。王陆虽非有意，但几次祭出天符而无法激发，露出了太多的破绽，如今被人破解了也无话可说。

反正天塌了有师父扛着，区区两个驭兽宗大长老，她……应该扛得住吧？

果然，师父完全不会令人失望，余光向冠云峰一瞥，便是毫不客气的嘲讽出口。

“哟，李寒你这老乌龟也露头了？”

那名唤李寒的修士微微一笑：“徒弟被人杀了，我这个作师父的怎能在天南州不闻不问？雷震那孩子虽然任性、不听话，天资也不算好，终归是出自我门下，他死了，我必然要为他出头……就和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一样。”

说话间，他自冠云峰顶缓步走下，脚步踩踏虚空，每一步都凝出洁白的云团，片刻后便从山顶踩出一条云梯，来到王舞面前。

“灵剑派的五长老？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区区金丹巅峰的境界，竟然能让邵博师弟束手无策，若非亲眼所见，我实在难以想象竟有人能将一枚金丹的效用发挥到这个地步。”

李寒说着，笑了笑道：“不过，若是两个元婴巅峰呢？你区区一个金丹又能成什么事？”

说话间，他本人的气势也展露出锋芒，一阵冻结万物的阴寒气息扩散开来，比起邵博的深沉幽暗，李寒的法力显得更为柔和也更为精纯，仅仅是法力的些微外放，已让望月谷如入严冬，山谷内外的生灵都开始瑟瑟发抖，就连天上的乌云也稍稍为之凝结，显示出超越邵博数筹的修为。

同样是元婴巅峰，但彼此的实力可以相差很远，这也是修仙路上每一道瓶颈关卡前的常见现象。邵博虽然很讨厌这个喜欢装嫩的传功长老，但既然他来了，此地局势也就定了下来，王舞再强，难道能强过驭兽宗两个大长老联手？就算她本人有自保之力，难道还救得了她的徒弟和仙兽幼体？

然而王舞对此只是不屑一顾地笑了笑。

“两个元婴巅峰是不错，谁告诉你，我这边只有一个金丹了？”

李寒摇了摇头：“狗肉禅师若是本尊在此，我二话不说立刻就撤，但她此时分身本源法力几近枯竭，根本不堪再战，你若是将她推出来，恐怕没什么用处。”

“笑话，谁告诉你我的第二颗金丹是指小七了？今天就让你开开眼吧！”

伴随着王舞轻蔑的笑声落下，自她为中心，一股山崩海啸般的法力波动猛烈扩散开来，女子身周淡淡的金光变得如太阳一般炽烈耀眼，而在光芒之中，赫然有两枚金丹交相辉映！

双金丹！

“对付你们两个，我一人就足够了！”

说话间，望月谷内已被其金光堆满，深寒与黑云尽数驱散在外，双金丹在身的王舞释放出惊人的威势，远远凌驾于任何金丹之上，两名元婴巅峰的大长老在金光面前也是连连败退，难以相抗。

九州第一金丹，绝非妄言！

面对这惊骇欲绝的场面，邵博心神具丧，李寒倒是镇定，稍事权衡后便做出了决断。

“我觉得，咱们之间的问题应该和平解决。”

第四十六章：死贼秃，敢和贫道抢师太！？

九州第一金丹？

灵剑派真是太谦虚了……李寒心中不无感慨道，这哪里是九州第一金丹，这分明是九州第一和第二金丹！

当王舞赫然展现出双金丹的时候，李寒就知道今天的事已经很难用武力来解决了。

如果说两元婴巅峰对一个九州第一金丹，胜算还能有七八成以上，那么如今对付这个双金丹，胜算恐怕不足四成……李寒玉府道心处，来自野兽的预警本能给出了他非常清晰的指示：不要轻启战端。

或许真打起来，李寒和邵博能以元婴独有的神通来一点点挽回局面，压制对手，但是，也只是有可能而已，更何况谁知道对手还有多少底牌？双金丹的出现，对李寒等人来说不仅仅意味着对手的实力至少翻一倍以上，更意味着先前关于这个灵剑五长老的许多情报可以断定是错的。

对于这个五长老，目前万仙盟有很大一部分人的意见是不堪造就，不值一提，所谓九州第一金丹更像是一种嘲讽——她同辈的师兄弟们都是元婴巅峰，唯有她这不成器的在金丹期称王称霸。而二十年前师弟邵博与她交手，也言明她虽然战力远超一般金丹，可面对元婴以上的修士就会很乏力。

如今看来，果然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九州第一金丹，重点不是金丹，而是第一……当初送她这个称号的人，并不是看在灵剑派这五绝的面子上恭维她，更不是嘲讽她境界不能突破，只停留在金丹，而是说，哪怕是金丹，她也是第一！

作为经历过金丹巅峰到元婴化生的修士，李寒很清楚双金丹在现有的修仙理论框架下几乎是天方夜谭，而她竟能打破修仙界传承万年的常识，这比双金丹本身更为恐怖！

这样的人，实在不宜与之为敌。更何况王舞展现双金丹，便等于翻出了底牌，再不留情面，一旦自己这边也针锋相对，那就很难有回旋的余地了。

届时，就不仅仅是几个大修士之间的争端，而会顺理成章地发展为驭兽宗和灵剑派的战争，驭兽宗虽然是上品宗派，掌门人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但真要说和五绝刀兵相向，不留情面……至少李寒担不起这个责任。

事实上，如今万仙盟大部分门派间的争端，都不会走到最后一步，通行的惯例就是双方互相亮一下肌肉，信心不足的自己退避。而现在来看，当王舞的双金丹现世之后，她本人的气势和信心都提到了巅峰，而李寒等人的信心则遭到了极大的动摇。

所以，事情还是和平解决为妙。

作为驭兽宗排位前三的大长老，李寒已经有很久没有主动退避过，但这难得的退缩完全没让对手领情。

“事情可以和平解决？”王舞摇头轻笑着，“我金丹都掏出来了，你让我和平解决？”

李寒面色一肃：“不然你真想引起两派的战争？届时小心万仙盟对你灵剑派实施全面制裁！搞清楚，这里是我驭兽宗的地盘，你的弟子在此地抢掠我宗派仙兽，放到哪里都说不通！”

李寒的语气虽然强硬，但熟悉门路的人都知道，语气强的背后往往是底气弱。

但李寒提出的观点也不能置若罔闻，如果说先前王陆和虎王的争斗还只停留在个人恩怨，那么一旦上升到了大长老这个层面，出手往往就意味着宗派战争，而在当今的体制内，宗派战争不可能绕开万仙盟，而在万仙盟的框架下，就多少还是要讲些道理。

哪怕盛京仙门，在实施仙道霸权的时候，也要讲究师出有名，比如在你山门内部发现有魔道圣器，或者你宗派治下地区民不聊生云云……毫无道理地去强抢人家宝物，击杀人家修士，马上就会被群起而攻，届时就算盛京仙门也支撑不住。所以如今李寒见亮肌肉亮不过，立刻退而求其次，试图在道理上压倒对方。

仙兽多半是保不住了，那就尽可能让灵剑派多付出一点代价，而李寒抓住的要点和邵博相同，就是云台山是驭兽宗的地盘，你灵剑派等于入室抢劫！

而王舞也没客气，一回头：“王陆，上！”

王陆苦笑一声，迈步上前，朗声说道：“地有主而人无主，你驭兽宗占据云台山，是此地主人，云台山的山石河流，乃至天地灵气都可以为你所用，但云台山内的万物生灵却不是你们家的奴隶，它们有权选择自己的归宿。”

李寒见王舞竟不亲自出面，派了一个虚丹出来，眉头不由一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王舞冷笑一声：“不想说话是吧？那就动手呗，我的大金丹已经饥渴难耐了。”

“你！”李寒心中怒意沸腾，对方让一个晚辈弟子和自己这个大长老雄辩滔滔，分明是不承认自己有和她正面对话的资格！

他李寒修行两百年，何曾受过如此轻慢！就算昔日去盛京仙门摆放，那些化神期的大长老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她一个金丹竟然……难怪她实力如此强悍，在修仙界的名声却一塌糊涂！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确定要文斗不要武斗，对方表现越是蛮横，其实对自己越是有利，如今双方交谈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向万仙盟仲裁机构的证据！

若是操作得当，或许万仙盟会做出责令灵剑派交还仙兽的决议，当然这个决议肯定会被灵剑派否决，但其中可操作的余地就很大了。

想到这里，李寒压下怒火，回应王陆的发言道：“驭兽宗从来不会把生灵当作奴隶，也反对任何针对生灵的奴役行径，所以还请灵剑派的修士尽快将奴役的仙兽放归云台山。”

王陆笑道：“放归云台山？可诗璇本人却没这打算啊，她早已答应要随我一道回灵剑山了。”

李寒正色道：“云台月灵虽然是六十年前得月华点化，但其神智真正苏醒不过是帝流浆之日以后，如今便如一张白纸一般，旁人轻而易举就能诱骗于她，或许一根骨头就能让她与你亲近……这样的决断如何能算数？就算是人类，孩童时期也没有自主的权力，需要有监护人的看管。”

王陆眉毛一挑，心想这家伙不愧是传功长老，辩才相当不错，话题的切入点非常犀利，并不牵强。

不过，自己作为麾下教徒亿万的教派之主，难道还怕和人家辩论么？

“既然说到监护人，那我不妨明言，就在帝流浆三日前，诗璇的监护人，前任云台山灵已将她托付给我。”

李寒神色一动，随即问道：“那么敢问前任云台山灵何在？”

王陆想起月夜幽湖上的飘渺仙子，神色不由黯然：“……已经殒落。”

“那就是死无对证了。”李寒渐渐轻松起来，话题明显对自己越来越有利了，“当然，鉴于前任山灵殒落，我们也不好说仙兽天然就该归我们所有，所以不如放它自由，在云台山这生她养她的地方生活十年，待十年后，她心智成熟，再做出决断，届时若是她仍然一心向往灵剑山，我们驭兽宗只会拱手相送！”

王舞冷笑一声：“十年？给你们十年时间为仙兽洗脑么？这种扯淡的方案亏你敢说出口！”

李寒正色道：“我们驭兽宗向来尊重灵兽，若是论及给灵兽的种种待遇，我们驭兽宗比起其他任何门派都有优势，比如门派大长老中就有不少灵兽出身，而对于灵兽的研究和培养，我们也是万仙盟首屈一指的，论及灵兽的成长环境，驭兽宗不输给任何一个宗派，这一点在万仙盟内早已是众所周知！所以洗脑之事纯粹是你的主观臆断，毫无根据可言……”

此时山谷中的猫女忍不住说道：“驭兽宗尊重灵兽？那你可知道阿夏他这几十年……”

话没说完就被李寒打断道：“驭兽宗家大业大，偶有不法之徒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也在所难免，如今万仙盟又有哪家敢说自己门下都是圣人，一生不曾犯错？说起来，你灵剑派五长老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吧！”

王舞悲天悯人地抬头叹息：“世人于我多有误解啊。”

李寒冷笑了几声，又说：“如果你们不放心，届时可以检查我们是否对仙兽用过强制洗脑的法术，这十年间也欢迎你们随时拜访，为仙兽提供种种条件，最后仙兽本人作出判断哪边更适合她，大家愿赌服输！”

王舞说道：“你们驭兽宗是此地主人，近水楼台，似乎有失公平。”

李寒说道：“是啊，我们驭兽宗是此地主人，近水楼台，至于公平……谁让你们灵剑派没在云台山设立分舵？你们若是提前几年在此地设下分舵，难道驭兽宗敢跟万仙盟五绝争地盘吗？仙兽一事本就是我们规划布局在先，是你们灵剑派横插一脚，也好意思指责我们近水楼台有失公平！？”

眼见几轮对话下来，李寒已经隐隐占据了绝对主动，王舞一边暗自笑着，一边给徒弟使了个眼色。

这个托儿的工作我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决胜一击，就看你的了。

王陆也暗中笑着，给师父回了一个没问题的眼色。

接下来，他问了一个问题：“李长老，如你所说，仙兽化形之初，心智就如白纸一般，给她一根骨头她都会跟你走。那么你可知道，为何她宁愿抛下这生长了六十年的熟悉的家，也要跟我回灵剑山么？”

李寒冷笑：“无外乎是花言巧语吧。若是你真有信心能吸引住了她，就该和我定下十年之约，十年间看看哪一边能给她最好的条件和成长环境，最后由她本人权衡做出决断！”

王陆摇了摇头，一副竖子不堪与谋的神情：“满脑子的环境、条件、权衡，这就是你们不被诗璇接受的最大原因！万物有灵，生灵之间最能彼此吸引的是诚意而非利益，投之以利只能报之以利，只有投之以诚才能报之以诚！”

说话间，王陆走到白诗璇身旁，对一脸茫然的少女温和地一笑，然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继而朗声说道。

“我和白诗璇真心相爱，早已私订终身了！”

第四十七章：听说你买了一艘挺不错的飞舟

早已私订终身了，私订终身了，终身了，了……

石破天惊的宣言，让李寒分明感到眼前一黑！

你妈的，原来还有这一招！先前那几轮对话原来只是布局，就等着这一句的爆发！

李寒强压下心中的激荡，死死地盯视着王陆，只见年轻人正柔情蜜意地注视着月灵白诗璇，而后转过头与自己对视，正气凛然，毫不畏缩，仿佛是直面巨大社会压力的苦命鸳鸯。

李寒更是气得在心中怒骂不休：你他妈还要脸不要！？分明是你跑到我们地盘上搅局，现在却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嘴脸！？真不愧是无相峰一系的修士，无耻到了无畏乃至无敌的地步，难怪明明有如此强大的修为，名声却是不堪！

李寒当然不信什么真心相爱，但又能怎么样？让对方拿出行动来证实私订终身么？他一点都不怀疑，以对方的脸皮绝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好一个真心相爱，私订终身！李寒心中恨得玉府震颤，元婴大放异彩，阴冷的寒气不由自主从体内渗透出来，将他身周染上一层寒霜……但他却愣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已经没有任何话好说了，尽管王陆这一招私订终身可谓无耻下流不要脸，但的确是一步好棋，堪称神来之笔。驭兽宗摆出来的环境、功法等等客观条件，在真爱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一败涂地。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客观来看，驭兽宗的确是布局多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打造了天罗地网，不怕仙兽不从，但仙兽偏偏就是不从。而王陆只花了短短几天时间，就令仙兽心甘情愿跟随于他——甭管对于白纸一样的仙兽来说，心甘情愿是多不值钱，但心甘情愿就是心甘情愿，这就是一张颇有分量的底牌。李寒所能做的，就是以仙兽幼小，不谙世事为理由，淡化她的主观意愿的权重。

结果王陆就祭出了杀招，把心甘情愿升华成了两情相悦，将主观意愿的权重上升到了无穷大！

驭兽宗若是强行纠缠，就成了极不光彩的横刀夺爱。无论客观来看他们因此吃了多大的亏，可是，谁让你们没缘分呢！？

李寒虽然性子阴沉，却也读过不少话本、小说，很清楚如今万仙盟流行的爱情故事，正是这样的套路。不名一文的穷小子得大宗派掌门千金垂青，然后历经千难万险提升修为，积累资源，打败了与女主人公指腹为婚的某仙二代，抱得美人归。

更何况王陆可不是什么不名一文的穷小子，万仙盟五绝的真传弟子，和仙兽白诗璇简直是绝配，而且人与灵兽之恋，固然有些离经叛道，但如今万仙盟日新月异，正是价值观不断推陈出新的时代，王陆恰恰是走在了时代前面！

若是王陆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人们非但不会质疑他在云台山的所作所为是否合乎规矩，反而会赞他至情至性……荒谬？的确荒谬，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操蛋的现实！

李寒强忍着出手的冲动，无比僵硬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么，那可真是，恭喜了！”

王陆搂在白诗璇腰上的手臂更加用力地紧了紧：“客气！”

白诗璇茫然无措地仰头看着王陆的侧脸，方才王陆和李寒的言辞交锋，她全程听下来，有太多的问题没有听懂，但她毕竟聪明，大致摸清了脉络。

驭兽宗不愿放自己走，而王陆则一心要带自己走。

主观来说，她当然希望能留在云台山，山中一草一木都蕴含着她六十年来的思念，但另一方面，母亲曾非常认真地告诫她要听王陆的话，而且王陆身上也有她喜欢的气味……究竟何去何从，委实难以决断，直到王陆说出真心相爱，私订终身时，白诗璇脑中仿佛春雷绽放，一片恍惚。

“真真真真真心相爱？原来，原来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吗？而且已经私订终身了？为，为什么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白诗璇惊诧莫名，心中仿佛翻江倒海，被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摇摇欲坠，但另一方面却又记起了母亲云台仙子曾经对她的嘱托：化形之后，若有什么难解的疑惑，就听从王陆的意见吧。

云台仙子对王陆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而白诗璇对云台仙子的信任同样毫无保留，两相传导的结果，就是少女在极度的惊愕之中，毅然选择了相信王陆。

既然，既然他都那么说了，大概我真的已经和他私订终身了吧，那，那按照妈妈说过的，化形以后，要像一般的女人一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我以后就是他的人了吗？感觉进展地好快呀，不过……

细碎的思绪越来越多，白诗璇一边想着，一边红晕飞上了脸颊，落在外人眼中，简直坐实了王陆关于私订终身的说法！

李寒更是在心中破口大骂：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而眼看局势已定，王舞适时出面说道：“好了，我们要回去给新人布置洞房了，你们还不走，是打算随个分子么？”

被这么赤裸裸地抽耳光，李寒目中闪过一丝阴厉：“得意一时，未必能得意一世，做人还是留几分余地的好！”

王舞随意挥了挥手：“是是是，莫欺少年穷，这个规矩我懂，只是你修行两百多年，早不是少年范畴了吧？”

“你！？”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最后再来句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你的一生不就是如此了么？”

王舞毫不客气地放出了嘲讽，同时双金丹的威能毫无保留地扩散出去，金光万丈。

城府稍浅的邵博血涌上脸，两条黑色的蛟龙在手臂上盘旋咆哮，就准备硬碰硬来个你死我活，但李寒却知道这就是输了嘴仗的代价。

换了是王陆被自己驳倒，自己嘴上也不会客气，肯定要他灰头土脸。

自从万仙盟整合了九州修仙界以后，残酷而赤裸裸的规则便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修士们不必担心出门寻宝时，一言不合就为人所杀，那些起步较晚，修为不高的，也不必担心被大修士们以“某某之下皆为蝼蚁”的理由随手虐杀，但推动万仙盟运行的根本规则其实并没有变。

弱肉强食，仅此而已。只是比起昔日的血腥时代，多了几分文明的掩饰。很多时候，道理和礼貌在拳头面前依然苍白无力。

“师弟，我们走。”

邵博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寒，很想质问他身为门派序列前三的大长老，面对如此恶毒的嘲讽忍气吞声，把门派的声誉放到何处？但见李寒在说话时寒气不住外放，嘴角更是渗出血来，便意识到他是在强忍着巨大的愤怒。

转头再看了一眼王舞那两颗令人心胆俱寒的金丹，邵博心中忽而升起了浓浓的无力感，仿佛面对王舞时自己凭空渺小了几分……

这就是修仙路上常见的魔障吧？他日元婴化神时，这份魔障将成为重要的阻碍，但此时此刻，邵博也唯有咽下苦果。

“好，师兄咱们走。”

说完，他和李寒不约而同地御光飞遁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云海中。

两大长老同时离去，冠云峰上的驭兽宗修士们自是一片哗然，不过此时他们的存在感已经微弱无力，没人会再关注他们的反应。晴朗的阳光洒下，却怎么也无法驱散冠云峰上的浓寒。

……

“哈哈，爽了！”

逼退驭兽宗两大长老，灵剑派的五长老放声大笑，解下腰间酒壶一气儿痛饮了数斤灵气饱满的仙酿。

“接下来嘛。”放下酒壶，王舞看到依然搂在一起的王陆和白诗璇，不由好笑，“喂，你还想搂到什么时候？莫非你们还真的私订终身啊？”

却见王陆面色肃然之余，额头上其实已经渗出了冷汗，目光焦点一换，又看到一脸甜蜜小女人一般的白诗璇温柔地依偎在王陆怀里……

噗！

一口价值千金的仙酿忍不住喷出了口。

王陆无可奈何地元神传音道：“这场面你也看到了，让我怎么放开？何况私订终身云云，于我而言无非是一次言辞交锋的大杀器，但终归会有损她的名节……刚刚利用完人家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也太拔屌无情了吧？”

王舞险些把第二口酒也喷出去。

“你这就是自作自受啊！”

“废话，当时我还能怎么办？那李寒也不是易与之辈啊！”王陆一边说着，一边感受到来自背后的几股若有若无的恶意……也不知是来自琉璃仙、犬走椛，还是猫女灵烟？更是感叹这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呵呵，喜闻乐见啊。”王舞幸灾乐祸地笑着，又问，“听说你刚买了一艘挺好的飞舟？”

“……”

“算了，谁让我是你师父呢，这个问题我出面帮你解决了吧。”

王陆赶快说：“师父果然够义气，不过这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那还不简单？发挥我无可抵挡的个人魅力，让白诗璇移情别恋爱上我，你不就解脱自由了？”

“……”

第四十八章：不负所托

作师父的，就要时时刻刻为徒弟排忧解难，当王陆遇到为难事时，能够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王舞的服务意识固然值得称道，但是同时表现出来的自不量力乃至臭不要脸，就让人赞不出口了。

面对高高挺起胸脯，以展现自信十足的师父，王陆沉默了好一会儿，甚至下意识地稍微松开了搂在白诗璇腰间的手臂。

“师父啊，说白了，你就是觊觎诗璇的仙兽出身吧？”在稍加思索后，王陆一语道破真相，“我记得你出场时第一句话是，我无相峰的仙兽？白诗璇什么时候成了无相峰所有了？”

王舞面不改色：“瞧你这话说的，我为人师表，怎会觊觎徒弟的东西？就算你挥霍巨资购买豪华飞舟我也不会眼红的。”

“师父你已经不打自招了诶。”

“那不是重点！我是为你考虑好不好，你是无相峰弟子，白诗璇是你的妹子，那说她是无相峰的人有什么不对？更何况了，你是我无相峰的真传弟子，就像辰时的太阳，无相峰上的一切终归是你的！”

王陆冷笑：“那些骗小女生说早晚扶她上位的土豪，也是这么个嘴脸。”

“你我十年师徒情分，竟换不来基本的信任，真是令我痛心疾首。”

“呵呵，若是信了你，我才要对自己的智商痛心疾首。”

师徒二人吵闹不休，将旁人置若不顾，不过小七和琉璃仙等人只是看得有趣，谁也不插话，只是默默看着热闹，然后彼此小声交谈几句，然而站在王陆身边的白诗璇，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王舞身上不能挪开，竟似痴了。

片刻后，王舞察觉到了白诗璇的目光，不由一乐，对王陆炫耀道：“看看，在你对为师大加诋毁的时候，诗璇慧眼如炬，已经看到了我独特的人格魅力，对我暗暗倾心了。”

王陆冷笑：“我看只是努力从你身上寻找节操而不可得，因此陷入迷茫吧！”

王舞冷笑：“丧家犬的哀嚎真是难听，不过你放心吧，我和诗璇的婚礼会记得给你发请柬的，你也要记得带好份子钱哦。”

王陆冷笑：“放心吧，我会排出九文大钱让你现场跪舔的。”

王舞冷笑：“那时候我坐拥仙兽，还会在乎你的九文大钱？别以为我永远穷困潦倒呀！”

说完，她不再纠缠于和王陆的口头争斗，走到白诗璇面前，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柔和笑容：“诗璇小妹妹，要不要陪大姐姐去看锦鲤？”

因为知道对方只是个灵智初开，纯洁如白纸的小姑娘，王舞便随口搭讪，然而下一刻，白诗璇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少女脸颊上划过两行清泪。

王舞当时就惊了：“你，你这是喜极而泣吗？”

白诗璇泪如泉涌，只是默然不语。

王陆惊讶道：“师父你看看你，节操过丧导致面目可憎，把人家都吓哭了！”

对于白诗璇的眼泪，不同人有不同的解读，但下一刻少女却自行揭开了答案。

她轻轻伸出手去，碰触到了王舞的脸庞。

“不痛吗？”

王舞本是莫名其妙，心说什么痛不痛的？然而自脸蛋上传来的清凉触感，却忽然多了一分直指人心的渗透力，沿着皮肤直接渗透到了内心深处，触动到了多年不曾为人所触的黑暗……

王舞内心陡然生出波澜，女子身躯一震，继而不可思议地看着泪流不止，面现悲悯之色的白诗璇，想要开口，却莫名哽咽，说不出话来。

微妙的情绪在两人之间默默传递着激荡着，王舞和白诗璇宛如石化一般四目相对，白诗璇泪流不止，王舞也渐渐为其感染，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要卿卿我我也别当着我这个正牌好姬友的面好不好？”

小七适时插入，伸手在两人头上轻轻一拍，顿时中断了情绪的传递。王舞恢复最快，用力眨了眨眼睛，嘿然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来例假了。”而后便退后几步默然不语，显然心绪难平，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而白诗璇则愣了很久，才啊的一声，茫然甩了甩头：“我是怎么了？”

王舞和小七同时望了她一眼，而后彼此对视，不约而同感慨仙兽的神通强大。

小七在元神中传音道：“被直指人心的滋味如何啊吾友？”

王舞感慨：“作为女人，还真是从没感受过如此强而有力的贯穿。”

小七惊叹：“你恢复地还真挺快，才两句话的功夫就原形毕露了。”

王舞说道：“哼，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去那么多年了，偶尔被人翻上来感慨一下也就是了，难道还要纠结很久么？不过，这小丫头的神通真是远远超出预料，我的无相仙心如何，你应该知道，这几年又经历了几次强化，却不能抵挡她的轻轻一触，仙兽不愧是仙兽，神通不似人间。”

“不然也不值得驭兽宗为她大费周折了，她虽然度过了化形之劫，但仍然是幼体，距离成熟期一般至少也要有个几千年，几千年过去如今的修士早就成土了，驭兽宗能不能流传下来也是未知数……饶是如此，对白诗璇依然是求之若渴，可见其价值。而且现在看来，驭兽宗对她的评估恐怕还是低估了少许，毕竟在此之前九州大陆很久都没出现过货真价实的仙兽了。”

王舞却摇了摇头：“很久没见过？倒也未必。光是王陆那小子身边，就已经……这家伙的气运之强，令人叹为观止啊。”

小七也认同道：“是啊，王陆牵扯因果的能力之强前所未见，我简直能用肉眼看到因果的大旋涡，想来当年仙秦始皇、德胜太祖也不过如此了。”

王舞笑道：“你太抬举他了，无非是惹是生非的本事强罢了，这种人啊，尽管会因此而奇遇连连，修为违背常理地突飞猛进，不过半路夭折的概率也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些年殒落的天才其实……”

说到这儿，似乎又挑动起了异样的情绪，不由闭口不言。

小七也绕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道：“所以你才会专程来信拜托我照看他，而且之后不放心，还亲自跑过来。”

王舞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假托送信为名让他来云州，是早料到了会有这番经历么？”

“我哪有那么高瞻远瞩？若真有这本事，早就满世界去寻仙缘了。”王舞说着，有些气恼地摇了摇头，“不过是某个自作高明的老傻逼卖弄玄虚罢了。”

“哦？那他倒真是好心，把这么大的机缘让给王陆，听说他本人也有个真传弟子啊。”

王舞说道：“云台山这边可是虎口拔牙，要和一个上品宗派打交道，王陆做了这么多事最后还是要由我出面收拾残局，换了朱诗瑶来一剑破万法，早被人打死了。不过那老东西也没亏待他的徒弟，留给朱诗瑶的仙缘并不比王陆逊色，一个月之后，天南州有上品灵宝级的古剑出世，朱诗瑶已经预订好了。”

小七不无惊讶：“天南州，上品灵宝？让一个晚辈弟子去争？”

“出世的地方是太古剑冢，机缘比修为更重要，而论及剑缘，整座灵剑山也没有谁能比得过朱诗瑶，只要她别自己找死，夺宝而归是必然的，更何况不久前她刚斩了一头修为逼近元婴期的灵兽，剑势正是提到巅峰之时，就算一些前辈修士，对上她若是掉以轻心也会吃大亏的。”

说过了朱诗瑶的话题，王舞又说：“此间事了，我是准备带人回山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灵剑山玩两天？”

小七却摇头：“算了，我在云台有我的历练，这次陪王陆这孩子经历了一番，有所体悟，距离化神之劫又近一步，我要认真去做准备了。”

“嗯，天劫到的时候记得叫我。”

“嘿，还是免了，把你叫来，无劫而化神，我怕是要成为化神修士里最废的一个了，你若有心，帮我上炷香祈祷一下就是了。”

“嘿嘿，祈祷你化神失败，心灰意冷，我才好趁虚而入，把你永远放到碗里来。”

“滚。”

“这就走着，没事的时候记得想我哦亲！”

“快滚！”

……

告别了小七后，无相峰一行人搭乘王陆的凌云舟离开了云台山。

坐在飞舟之中，看着窗外飞瀑一般倒退过去的云台山的景物，王陆心中颇为感慨。

这一次云州之行，时间不长，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没有一个月，但其间故事却丰富多彩，一波三折……不，简直是一波三千折，此时在脑中缓缓回忆起来，令人不由得感到倦意涌上，浑身都没了力气。

不过，看着在一旁和琉璃仙、猫女灵烟谈笑正欢的白诗璇……再大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不多时，凌云舟穿入云层，云台山的山水草木被隐藏在一片氤氲之后，王陆收回目光，心中微微一叹。

云台啊，你的嘱托，姑且算是没有辜负吧，虽然诗璇刚刚化形就要背井离乡，不过总比遭人奴役要好得多了，而且灵剑山也是一处洞天福地，白诗璇应该可以生活得很愉快。

所以，就请你放心吧。

王陆低下头，握紧了手中一块圆润的白色石子，那是来自青湖边上的毫不起眼的一枚鹅卵石，却是王陆此行历练重要的纪念品。

第六卷 斗剑神

以加强内部竞争机制为抓手，深入推进门派建设，促进弟子高标准严要求完成修行任务。

第一章：王陆当文青的那几年

从云州回归灵剑山，一路平安。

而回山以后的生活也是和平安逸，再没有异变出现。王陆先前对白诗璇做出私订终身宣言时，明明背后感到过几股莫名的寒意，不过之后却再也没有后续，一切仿佛是幻觉。

回山后，历练队伍自然是解散了，琉璃仙回归通明峰，向师父周明汇报历练所得，白诗璇和猫女灵烟则在王舞的带领下去拜见了灵剑掌门，然后非常顺利地得到了灵剑派的剑印，从此便是堂堂正正的灵剑中人，而且一切待遇参照金丹真人，完全没有因为其灵兽出身而有任何歧视待遇。

有些门派，不会把众生平等挂在嘴上，因为真正的平等从来不需要去说。

犬走椛依然傻气十足，生活的无忧无虑，这一次陪同王陆历练，亮点不多，但仔细梳理事件的发展，不难发现其实一切正是因它而起，这其中究竟有几分天意，几分人意，就难说得很了。

至于王陆本人，久违地享受了一次师父亲手配置的药浴，以及师父亲手施展的推宫活血术，全身如同脱胎换骨。

当然，不换也不行了，之前因为邵博的压力，王陆破釜沉舟地祭出了尚未成熟的先天无相金刚剑，那一剑固然令其在剑道上更进一步，但代价也颇为沉重，对肉身的负荷远远超出了极限。

那一剑之后，王陆立刻收敛法力，镇压肉身，但伤害其实已经造成，当时感到的疲惫只是表象，隐藏在下面的是深深的隐患……好在有师父在，一次药浴一次推宫，就将王陆肉身上的隐患消除了大半，而余下的部分凭着无相剑骨的天然愈合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伤势尽复。

值得关注的问题并不是这些。

“如果让你自己来评价，这次历练你能给自己打多少分？”

结束推拿后，王舞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问着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的王陆。

王陆此时正是血脉舒络，欲仙欲死之时，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一股享受的慵懒：“当然是一百分！”

王舞呸道：“刚才真该给你再搓搓脸皮，一百分？亏你说得出口！”

王陆慢悠悠地补充道：“满分两百嘛……历练到最后连师父您本人都惊动出来了，我哪儿好意思给自己满分啊？”

王舞说道：“知道就好，要不是我救你，你早被驭兽宗的大长老们玩死了。”

说起当时的险况，王陆颇有感慨：“虎口拔牙不容易啊。”

师父却感慨道：“虎口拔牙的确是不容易，但其实以你的本事做起来难度并不大，偏偏你自恃专业冒险者牛逼不解释，不但要给老虎拔牙，还要将其口爆，这就属于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典型了。”

“……”

“你自己回顾一下，若是刚到云州的时候低调一些，主动回避和驭兽宗的直接矛盾，后面的发展是不是会顺利许多？”

王陆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一来疲倦怠惰，无力反驳，二来师父直指要害，并没说错。

若是从最开始就不去计较驭兽宗那两个晚辈弟子的冒犯，始终藏身暗处，后面的发展就不会那么一波三折。以王陆的手段，在敌明我暗的状态下布局谋划，完全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带走仙兽。结果实际操作起来却是一关关硬闯下去，战术上精妙绝伦，战略上却有些自寻死路的味道。

“当然，你也可以推脱说是为了赚取声望值，但其实说到底更多还是面子使然。灵剑山的首席弟子，智教教主，哪一个头衔都不容你低调，于是你明知自己修为不足，还偏要逆天行事，在刀尖上跳舞，好在最后的结果不错，真让你把逆天之路走过了一多半，若不是你得白诗璇倾心，就算我出面也不可能顺理成章将她接回来……所以姑且还是给你个及格分吧。总的来说，这次历练虽然时间不长，但值得你总结的地方多得很，这两天趁着你养伤不能修行，写一份报告给我吧。”

王陆险些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写什么报告！？”

“关于赴云州云台山历练的情况报告，主要从历练背景，队伍构成，历练经过，心得体会等几方面写。既要反应成绩也要查摆问题，包括你仙道修行上的问题和修行作风问题都要写，要进行深入透彻的分析，并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我靠，是不是还要洗洗澡治治病啊？我下山也没多久，什么时候山上开始刮这种不正之风了？”

师父大人面无表情地说：“除了写报告这件事之外，相信过几天驭兽宗的抗议书就会送到万仙盟总部了，虽然总的来说我们没太多麻烦，但这口水仗是免不了的，届时负责和驭兽宗互送文书扯皮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我靠？！”

“再有，既然你这次因为一场仙缘直接升上了虚丹境界，那么包括无相剑骨、无相剑等一系列功法的下一阶段修行就要做好准备了，我这里给你拟了一份修行计划，等你忙完了文字工作就开始执行吧，强度不大，每天修行十二个时辰就可以了。”

“我靠！？”

“好了，事情暂时就这么多，再有事情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说完，师父不顾王陆的惊诧，迈步出了房门。

走出木屋，回头看了眼屋里懒洋洋躺倒的王陆，女子颇为自得地笑了笑。

嘿嘿，感谢我的温柔体贴吧，你这不让人省心的笨蛋徒弟……若不用这些办法让你忙成狗一样，你这失恋少年总是胡思乱想，肯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你在云州是祸害驭兽宗，如今回到无相峰，可别来祸害我了。

同时，王陆心中那微妙的少年情绪，也让女子颇为不屑。

明明已经踏上修仙路十年有余了，期间甚至发展出了一个规模浩大的教派，地位尊崇，竟还为了些儿女情长而困扰。搞清楚，你可是如今万仙盟第一剑道宗派的首席弟子！你明明拥有一个能够斩却万般烦恼的无上利器！

大宝剑！

……

难得无相峰的五长老能够温柔体贴地思考一回，可惜不擅长的事情终归是不擅长。她试图以加班法来调解王陆的心绪，却不料第一步设计就是错的。

因为蛋疼文写作这种事，是绝对无法让人排遣寂寞的。尽管五长老本人看来，耗费心神去写这种蛋疼体的报告，一定会让人心浮气躁乃至抓耳挠腮以头抢地，根本不可能专注思考，进而起到分散心神的作用。但王陆此时的精神状态，正好处于“再蛋疼的事我也能做给你看”的境界。既然师父要求，而他伤势未愈也闲的没事，干脆就认真投入精力，着手起草起了这份蛋疼的报告书。

而蛋疼体的文章，尽管在很多人看来虚头巴脑，文字既不华丽也不实用，堪称浪费笔墨的典范，但实际上一篇优秀的蛋疼体文章，要求撰稿人在书写时头脑要高度清晰，落下的一字一句都要精确而简洁，虽然没有骈文那般过度的精雕细琢，但对内容逻辑的要求却只有更高，尤其在起草总结报告时，务必要对整件事情都有极其清醒的认识。

所以，当王陆提起笔来的瞬间，便深深陷入了回忆之中，不可自拔。

过去在云州的那些天，所经历的每一幕都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出来，灵剑学霸过目不忘的特长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包括初入云州时的意气飞扬，包括偶遇驭兽宗爱狗修士时心中的戏谑嘲讽，包括与赤侯交战时的跃跃欲试，也包括青湖之中那令人永生难忘的道道波纹。

对于心中升起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感，王陆本人唯有唏嘘不已，不过他终归比师父料想地要坚强些，惆怅了一会儿，便回复了专业冒险者应有的理性。

有些事不需要刻意去忽视遗忘，但也不需要刻意纠结，比起五年前在王家村告别父母时的决然，如今挥舞大宝剑来斩却烦恼，并不需要更多的意志力。更何况此事只是一时感慨，或许大概应当还谈不到失恋的地步。

不过既然提起了笔，这份报告还是要认真写下去，只是怀着特殊的情绪，这份报告的风格也就格外不同。这一次的报告，基调是以反思为主，历练期间他布局设计，越数级击败强敌的辉煌战例，被三言两语就略了过去，却在剖析失误方面花了极大的功夫，王陆认真反思了自己在历练期间的一言一行，将所有不够完美，有待改进的地方全部陈列了出来。

那份列表之细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王陆甚至将行走在云台山中，偶尔分神旁骛没有专注修行的每一个瞬间都标了出来，简直到了苛刻的地步。不过这样一来，王陆对这次历练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其中感受，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两天后，伤势痊愈的王陆在床前落下了最后一笔，放下墨汁饱满的笔杆，他看了一眼洋洋洒洒数万字的历练报告，叹了口气，手指一擦，引出三昧真火将其点燃，火光中，属于专业冒险者的犀利渐渐回归。

不过，正待他长身而起，挥手迎接新生活的时候……

木屋被砰的一脚踢开，师父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臭小子，失恋了就想自焚？”

第二章：王陆视虚名如浮土

一场少年王陆之烦恼，终归没有发展出什么大祸患，挥大宝剑斩烦恼丝的灵剑首席，很快又恢复了专业冒险者的犀利。

不过，亲近之人不难发现，王陆本人的心情其实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些影响，在伤势痊愈最初的那几天，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强烈的进攻性，如同发情期的公象，随时可能做出报复社会的行径。

好在那几天，正好驭兽宗送到万仙盟的抗议书被抄送到了灵剑派，掌门风吟真人随手就批给了无相峰阅处，而无相峰主当然就转手给了王陆处置，为他提供了上佳的标靶。

驭兽宗的抗议，和王舞最初的预料大同小异，无非是批评灵剑派行霸权主义，非法抢占仙兽幼体，打死打伤驭兽宗修士，影响恶劣务必严惩云云……尽管站在驭兽宗的角度来看，事情的确就是这么回事，但其实落在万仙盟眼中，这份抗议书着实没什么分量，类似的宗派争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后续发展无非是一场口水仗罢了。

按照一般的惯例，灵剑派作为得了实质性好处的一方，多半会发表几篇公告安抚一下驭兽宗的情绪，然后就抗议书中比较激烈的问题进行解释和声明，双方再反复纠缠几个回合，也就逐渐偃旗息鼓了。

但王陆当时正处于进攻欲望强烈期，拿到抗议书后通篇浏览下来，冷笑三声，朗声道：“通篇狗屁！”然后便埋首案牍，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反驳的文章。

不同于万仙盟的惯例，王陆这篇文章就像一座锋利的剑山，通篇充满了攻击性，非但半点没有缓和矛盾的意思，反而将问题愈演愈烈。

比如驭兽宗抗议极强烈的，关于无相峰师徒在驭兽宗的地盘上为非作歹这一点，王陆一开篇就阐明立场：谁他妈承认那是你们家的地盘了！？按照万仙盟的规定严格对照来看，驭兽宗对云台山的管辖权并不明确，相关手续也不完备，声明云台山是驭兽宗的地盘，名不正言不顺，比起得云台山灵认可的王陆，倒是驭兽宗的修士们更像是不速之客！

而且更骇人听闻的是，王陆不知从哪本灰尘厚重的史料里，翻出了一条记载：千年前曾有灵剑派的前辈在云台山借地脉灵力闭关修行。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写道：云台山自古以来就是我灵剑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再比如，驭兽宗在抗议书中声称，即便不考虑地盘问题，对云台山的仙兽幼体的捕捉工作，是驭兽宗谋划多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战略工作，完全属于驭兽宗的内部事务，而依照先期投入来看，驭兽宗也理应享有对云台仙兽的优先拥有权，王陆等人横插一脚，是窃取了驭兽宗的工作成果，粗暴干涉了驭兽宗的门派内政，侵犯了驭兽宗的主权。

对此，王陆慷慨激昂地指责驭兽宗在云台山采取了一系列对灵兽极其不负责任的残忍行径，包括万灵聚元阵，万灵锁煞阵，丧尽天良，忤逆人性，完全有悖于驭兽宗一贯宣称的人兽平等的理念，堪称万仙盟正道之耻！至于王陆等人插手的理由？当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至于是否构成对其他门派的主权侵犯……

众所周知，人权高于主权乃万仙盟共同认可的普世价值！王陆等人不过是在积极播撒人性光辉，种植普世之花，前任云台山灵对王陆芳心暗许，现任云台山灵白诗璇与其私订终身，足可说明王陆等人的义举是民心所向，而民主的大势浩浩荡荡，驭兽宗若顽固不化螳臂当车，必将成为死在历史车轮下的碰瓷老人……

这么一篇充满攻击性的文章，王陆一气呵成，顺手盖上师父的印章，后边递交灵池峰的负责人员准备送往万仙盟作为回复。结果灵池峰的几位师兄在核稿时翻开一看，顿时被吓得一蹦三丈高，赶忙将稿件报送天剑堂的长老们审阅，当时分管外交的陆离长老看完也变了脸色，直接批给了掌门阅处。

风吟真人对无相峰一向是较为偏爱，也比较纵容的，但看了王陆这篇文章后，也是倒抽一口凉气：“王陆这孩子莫非是失恋了！？”

惊讶归惊讶，风吟真人沉吟了片刻，叫来灵池峰的几名弟子，稍稍润色了一番文字后，竟然真将文章发了出去！一时间自是在万仙盟激起了千层大浪，驭兽宗的抗议书更是连绵不绝。

不过，尽管万仙盟的吵闹声异常热烈，但事情的实际温度却明显下降了，驭兽宗除了抗议书之外，并没有进一步的举措——事实上他们也拿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灵剑派蜗居苍溪州，与外界交流极少，一旦关起门来对外界的抗议不闻不问，就算其他五绝门派也有些兔子拉龟的感觉。而这也是一般宗派面对万仙盟五绝的无奈，当对方摆明了态度不想跟你多谈的时候，你谈多少也没有用。更何况王陆那篇文章虽然言辞激烈，但几个核心观点站得非常稳，驭兽宗的辩驳虽多，其实很是无力。

当然，作为一个热点事件，余波还是震荡了很久，让万仙盟中的闲人们为此兴奋了很长时间，不过这一切都和罪魁祸首王陆没有关系了，用一篇文章发泄了心中的戾气后，他便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节奏，如同贵族子弟遗弃怀孕少女一般，将那场口水仗抛之脑后。

然后直接找到掌门风吟真人，要求结算声望点数。

如果不是王陆开口，就连风吟真人本人，也快要忘了王陆先前北上云州，有个重要目的就是赚取门派声望，以开启称号，然后再获取灵宝。声望值系统本是灵剑派设计出来，用以激励弟子积极为门派争光的政策规定，但此时对照王陆在云州的所作所为，声望值系统真心显得渺小。

连仙兽都给搬回来了，你还在乎声望值？

不过既然王陆要求结算，那就算一下也无妨。掌门真人掐指一算，不禁莞尔。

若是以声望值来算，王陆在云州辛辛苦苦一场，赚取的点数的确不少，但其实还远远比不上后来他慷慨激昂的一篇文章，后者让灵剑派一时间处于万仙盟的风口浪尖，而他王陆更是在整个万仙盟都初步建立了声望，能够结算的点数堪称海量。

掌门真人笑道：“综合考虑你的所作所为，声望值的获取方式，根据门派颁布的办法规定，我决定授予你‘民主斗士’的称号。”

“……不好意思，这个称号我不想要了。”

……

称号之类，王陆已经视如浮云，而量身打造的灵宝，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加之心情使然，这件事竟被他完全放置脑后了。

云州的历练，让王陆在短短几日内增长了数年的修为，从筑基期直接迈入了虚丹境界。在可喜可贺之余，却也给王陆的修行带来了少许压力。

法力修为的快速增长，使得他的剑道、肉身、仙心等功法的修行进度，都显得有些落后了，尽管不至于造成什么妨害，但也需要他尽快补上进度。

进入虚丹境界后，修士的神通会有极大的扩展，无相功相对而言属于非常朴实无华的功法，但可以玩的花样依然有很多。尤其王陆见识了师父那令人瞠目结舌的先天无相护财剑气之后，更感到修行之路还有很长一段要走。

按照师父拟定的修行方案，王陆的生活规律而充实——当然不至于真的一天十二时辰无休。在修行之余，他的生活是很丰富多彩的。

比如他为改善伙食，在伤愈后第一天便下山拜访了灵溪镇的客栈老板娘，双方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哟，老板娘早上好啊。”

“哟，变态早上好。”

“……”

“听说你这次下山和一条狗私订终身来着？哈哈，想不到你平日里大啖狗肉，本质上却是个和狗爱爱的变态呢。”

“……”

“而且听说你心中另有真爱，而这几天在山上闹失恋？哈哈，少年人真是多烦恼，来，吃了这盘清炒芹菜冷静一下吧。”

于是王陆在伤愈后第一时间就接到了一个追查八卦真凶的主线任务，想不到他才在无相峰闭关两日，外面竟流传出如此恶毒的谣言！

“谁告诉我这些的？”

一脸冷漠的老板娘，一边擦着盘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当然是王舞了，前两天我找她结算这些年的赊账，她掏不出钱，就说要拿一个无比劲爆的八卦来抵账，然后嘛……我才知道原来你们师徒果然是一般的变态没下限！”

“喂喂，王舞那种人扯淡你也信？”

老板娘哼了一声：“若是她空口白话我自然不信，但我又不是没见过白诗璇本人，哼哼，提起你的时候，小姑娘一脸春意盎然，我又不是傻子，看不出你们之间有猫腻？”

“我靠，如今七月流火，天干物燥，仙兽发情，跟我有毛关系啊？”

“是啊，谁知道你用了什么神通，让仙兽发情。”

……总之，为了消除老板娘的误会，王陆的生活一时间就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第三章：王陆喜闻乐见的日常被终结了

一场云州历练，时间不长，却给王陆带来了异常丰富的收获。

修为暴涨到虚丹期，本是下一阶段难点的无相金刚剑，因为一次透支生命的爆发而无意中摸到了门道，接连击败银背、赤侯、猫女、阿夏乃至虎王雷震，加上回山后一篇慷慨激昂的文章，声望值刷到了一个同辈弟子望尘莫及的水准……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化形仙兽白诗璇。

只是王陆也想不到，白诗璇的到来同样也会给他带来各式各样的麻烦，光是在老板娘那边自证清白，就耗费了相当的精力，至于这期间流传于灵剑山内的流言蜚语，王陆干脆视而不见了。

让澄清工作如此费力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当事人白诗璇的缺位，在她入山后，得掌门亲自授予剑印，享受金丹真人级的权利待遇，但不久后她就被青云峰峰主奥观海领走闭关去了。

事实上，也多亏了白诗璇运气好，少女满怀好奇之心地在山中乱转的时候，恰好被偶然路过的奥观海看到……这位一向最是亲近自然，通晓万物之灵性的长老一眼就看出白诗璇身上藏着极大的隐患。

她是得月华点化的云台山灵，一场帝流浆后才具备了独立的生命，同时化形为清秀绝伦的绝色少女……但实际上，按照一般生物的标准而言，白诗璇其实才是刚刚出生的婴儿，先前六十年在山中以白色灵犬的形态偶尔出现，就如婴儿在母亲肚中偶尔一个翻滚，显示出自己的存在感。

白诗璇作为新生儿，才刚刚出生就被带离了家乡，尽管她是仙兽体质，环境适应力很强，就算没有云台山的滋养，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碍，但偏偏灵剑山的灵气之浓郁远胜云台山，而作为修仙门派，天地灵气的变化和激荡又相对激烈，这就导致还很脆弱的白诗璇有些难以适应了。

少女在山上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令人迷醉的红晕，看起来似乎少女怀春，美不胜收，其实是体内产生了相当严重的排斥反应……白诗璇虽然天生灵性，能洞穿人心，却偏偏看不到自己身上的危机，好在奥观海及时发现，在情况恶化前就将白诗璇带上青云峰，开辟出一片清静恬淡的洞天福地供其缓缓调养，这才将危机消除。

白诗璇调养的时间不会很长，但也要十天半个月之久，偏偏奥观海长老在山中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做什么事通常也不会和人说，所以灵剑山上的修士们忽然发现白诗璇不见踪影了，便纷纷指责王陆金屋藏娇，令本就混乱的舆论环境更加恶化。

而在混沌之中，能给王陆带来心灵上的宁静的，就唯有琉璃仙了。尽管云州的历练也让她经历了许多，但少女永远是那样天真烂漫，如同浑浊红尘中的一泓清泉。

和许多人预料的不同，对于王陆和白诗璇之间真心相爱，私订终身的绯闻，琉璃仙竟是丝毫也不在意，问起来，少女则坦坦荡荡地说道：“大家真心相爱不是很好吗？我也很爱小白，也希望小白爱我啊！”

“……”

“然后，私订终身是什么意思啊？”

王陆爱怜地抚摸着少女的头，思忖了片刻，解释道：“就是关系特别亲密的意思。”

琉璃仙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问：“那咱们也私订终身好不好？”

王陆一边感慨琉璃仙不愧是琉璃仙，一边却也不忍辜负少女期待的目光，心想反正咱也是买了凌云2000豪华飞舟的人，何必在乎那么多？

“……好。”

“嘿嘿，就知道师兄你人最好了~”

和琉璃仙如此私订终身，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干柴烈火的场面。在王陆看来，尽管少女身材丰满妖娆，脸蛋也逐渐多起了女性的风情，但只要见到她那张纯真的笑脸，王陆就觉得会对这种人有欲念的，那才是真的变态……

玩笑一般的私订终身后，两人很快就恢复了下山历练前，那浪漫而温馨的生活节奏。

叮！当！呛啷啷！

一连串清脆地金属交击声，在通明峰的演武场中连绵不绝，尽管有场边的数十根消音石柱，将场内的巨响吸走了十之八九，余下的余波仍是如春雷绽放，震撼大地。

演武场中，琉璃仙御剑飞仙，十余口飞剑环绕身侧，随着少女身形舞动，仿佛一道绚丽的彩虹。而王陆脚踩大地，坤山剑厚重如山，筑起永不溃败的坚强壁垒。

片刻后，天上的十二口飞剑聚合为一，如天罚一般直贯入地，与王陆的坤山剑正面相撞。

演武场边缘陡然闪烁起了一片片的幽蓝光芒，抵御并收敛场内散逸能量的阵法全负荷运转起来，竭力吸收着惊人的碰撞之下，四散出来的法力和剑意。

过了好久，随着激荡而起的灰尘缓缓落下，剑心通明和无相剑的交锋出现了结果。

琉璃仙娇憨无比地嘿嘿笑着，一手用力在鼻子下面擦拭着，另一只手摆出胜利的手势：“我赢了。”

话音刚落，一颗门牙掉了下来，令少女的笑容显得格外滑稽。

而另一边，王陆简直又好气又好笑：“赢个屁，飞剑无功，结果你就直接用脸砸过来？看看你那张滑稽的脸，像什么样子！”

琉璃仙却理直气壮地漏着风说道：“是师兄你说，只要我能在你身上留下点痕迹就算赢，你看看你胸前！”

王陆不必看也知道，自己那身红白相间的长袍，洁白的衣襟已经被琉璃仙的鼻血染红了！按照开战前的约定，的确算是自己输了。

这丫头……剑心通明把握战机的能力的确堪称天下无双。自从云台山的历练之后，两人的修为差距其实略微拉大了少许，加上王陆的无相金刚剑略有心得，按照正常的打法，琉璃仙是根本没法破开剑围的。开战前约定说只要能在王陆身上留下痕迹就算赢，但即便如此王陆算来自己胜算也在八成以上。

结果开战后，琉璃仙单靠剑心通明和御剑术的确不能奏效，甚至连王陆的衣角都划不开，但就在王陆自忖胜券在握的时候，她猛地发动全部法力孤注一掷，十二口飞剑合击虽不能伤敌，却将坤山剑荡到了一边，下一刻，少女一张俏脸就陨石一般砸了过来……

当真是惨烈无比！

“算了算了，是我输了，按照约定，包你一个月的糖果。”

“哦哦，师兄最好了！”

“……你先把门牙补上再欢呼吧。”

……

以上的情景，对王陆和琉璃仙而言都不稀奇了，差不多是每天都要例行的实战训练。

此次云州的历练中，两人在青湖同时晋级虚丹，修为暴涨之余，都需要以实战进行巩固，而最佳的实战对手，莫过于彼此。

事实上，斗剑的习惯由来已久。五年前那场门派大比，王陆爆出天大的冷门打败了琉璃仙，当时争议声沸反盈天，可作为当事人的琉璃仙却丝毫也不在意王陆的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只觉得对方能以明显低于自己的修为，战胜自己，实在是了不起的一件事，同时也对那防御力惊人的无相剑有了浓厚的兴趣。待门派大比结束后不久，就主动上门求战。

两人的友谊由此开始，随着一次次的斗剑而逐渐深厚，之后五年时间，两人成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最好的对手。对于仙道的执着，以及性格中相对单纯的部分，使得他们一旦走上演武场，彼此持剑相对时，冰冷的剑芒就会冻结一切温情。而一旦胜负分出，之前的战意杀意就如积雪消融，被温馨有爱的气氛所取代。

事实上，这在很多人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两人五年来千余次交手，都曾重创过彼此，偶尔甚至会惊动天剑堂的长老前来救命……如果说是朋友，如何下得去那般狠手？而下了狠手，还如何能做朋友？

偏偏这两朵奇葩就是能做得到！

这一轮斗剑之后，王陆愿赌服输，一边以法术洗清了衣襟上凄惨的鼻血痕迹，一边毫不犹豫地给琉璃仙丢去一包价值昂贵的高档糖果。

那是玄天馆旗下精品阁的特产，每一颗糖果都蕴含特殊的灵物，由大师级的仙道匠人精心制成，比同等重量的上品灵石还要昂贵，王陆丢去的那一包，足可让他师父为之发狂。

琉璃仙喜出望外，扑在王陆怀里很是撒了阵娇，然后才喜滋滋地品尝糖果。只是，才吃了没两颗，少女就面露愁容：“唉，师兄你修为提升越来越快，以后恐怕越来越难有机会打赢你啦。”

这一次用脸槌赢取胜利，算是出奇制胜，但同样的招数对专业冒险者不可能第二次奏效，琉璃仙就不由发起愁来，片刻后，少女幽幽叹道：“要是我能有朱诗瑶师姐那么厉害就好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陆听到这话不由一怔。

琉璃仙这个人很有意思，虽然看起来憨憨笨笨，但她并不是真的脑筋迟钝，所以很多话貌似不经意出口，其实大有深意。

比如现在这一句，换个角度来看的话，若是琉璃仙有朱诗瑶那么厉害……就能打赢自己了么？

而恰好在这个时候，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传入了王陆耳中。

远赴天南州历练的灵剑派第一真传朱诗瑶回山了。

第四章：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关于朱诗瑶的传说，在灵剑山上是热度多年维持不减的话题。

原因也很简单，除去某个被天剑堂刻意冷处理的前任之外，朱诗瑶自十年前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真传，灵剑派所有弟子的大师姐。

十年前的朱诗瑶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尽管在山中生活多年，但才刚刚正式开始修行不久，修为浅薄，更没有王陆那等新手期就能光芒万丈的能力，然而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位大师姐就在他人眼中拥有了不容冒犯的威严。

威严来自三个方面，其一是她的性格，不同于王陆的激情四射，琉璃仙的天真活泼……朱诗瑶的性子非常冷漠，如同遗世独立的高岭之花，除了必要的底线级的礼貌之外，拒绝与他人有多余的一丝一毫的瓜葛。

其二，则是因为她的全部心神都在修行上，对剑道的执着足以令任何人也自愧不如。

灵剑派作为入门门槛极高的万仙盟五绝，门下弟子大多热衷修行，少有懒散之辈。如王陆、琉璃仙那样时常冒着生命危险实战修行的也有不少，但和朱诗瑶相比，他们终归还是分神太多了。

王陆和琉璃仙自不必说，斗剑之后，往往便要到逍遥峰的食堂去胡吃海喝，若是琉璃仙斗剑失败，则要去缥缈峰协助阿娅开发新菜品……修行之外的生活丰富多彩。

其他的修士更是如此，修行之外，灵剑派的氛围是相当活跃的。如小说里那般终日闭关，一闭百年，行走坐卧无时无刻不在修行的狂人，整个九州大陆也少见。

然而朱诗瑶却真正是除剑之外更无一物，进入灵剑山的二十多年来，她几乎全部时间都在星辰峰闭关练剑，直到最近几年才渐渐平易近人了一些。明明是灵剑派的大师姐，但之前十多年，门派中竟有相当一部分人从来没有目睹过她的真容！也算一桩奇事。

但无论是否见过朱诗瑶本人，关于她的传说却是如雷贯耳，尽管少有人真正见过她出手，但门派内却一直有这样的传言：

哪怕放眼九州大陆，同辈修士之中，也无人能挡朱诗瑶的星辰神剑。

而这则是朱诗瑶被人们敬畏的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理由：实力。

五年前，灵剑派与万法仙门开展了一场弟子间的门派大比，尽管那一次比斗是以灵剑派的完胜告终，不过万法仙门五绝级别的实力依然得到了充分的展示，若非王陆和琉璃仙的表现太过逆天，斩子夜等人的光芒其实是无人可挡的。

饶是如此，事后许多灵剑派内的老人却感慨：可惜大师姐朱诗瑶未能参战，否则根本轮不到万法仙门有一丝一毫耀武扬威的机会，更轮不到王陆爆出冷门。

朱诗瑶的强大，对于许多灵剑弟子来说已经如同真理一般刻印在心。

哪怕同样为很多灵剑弟子敬畏并喜爱的琉璃仙，对朱诗瑶的神剑也推崇备至，被人问起的时候，总是直言不讳：“我的本事比大师姐可是差得远啦。”

其实琉璃仙与朱诗瑶的入门时间虽然差了几年，但两人正式修行的时间相差无几，能令天才如琉璃仙都自愧不如，朱诗瑶的强悍从侧面也得到了足够的证明。

有人说，大师姐就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巍峨丰碑。

不过，人们同样在说，丰碑前面，已经悄然走来一个手持铁锹的掘碑者。某位风头正劲的首席弟子，早晚要和大师姐分出高下。

某位风头正劲的首席弟子王陆，对于这种谣言从来都是不予理会的。

他和朱诗瑶根本无冤无仇，有何必要针锋相对？入山十年，王陆和朱诗瑶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每次都是隔了大老远惊鸿一瞥，话都说不上一句，这种情况下，想结怨也无从谈起。

一定要说的话，无非是王陆五年前拿到首席称号之后，山中就有了一些泛酸的言论，攻击他这首席名不正言不顺云云，不过王陆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你有本事你也名不正言不顺地上台抢个首席称号下来呗？

若有人试图以朱诗瑶的神剑之名来尝试激将，王陆则只以一句话来应对：“你让朱诗瑶本人来我面前说这话呗。”

至于琉璃仙？这些年下来都快成王陆的御用宠物了，根本没法作为激将的素材。

王陆本人的脑子一直是很清醒的，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竞争优势并不是无相剑的刚硬，而是综合利用各方面条件的能力，简而言之就是综合素质。

五年前他爆冷战胜琉璃仙，凭的是修为么？

在云台山兴风作浪，凭的是修为么？

所以，就算在修为上不如什么人，他也不会在意。如今他因为青湖仙缘，修为压倒了琉璃仙，若是日后琉璃仙反超过去，他也不会因此感到压力。至于修为不如朱诗瑶，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一方面，他是真的不在意修为上的差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有充足的信心，就算修为不如人，实战中他也能找到机会战胜朱诗瑶，一如五年前他战胜琉璃仙。

直到今日听到琉璃仙随口一句话，王陆才不由一怔：原来在小琉璃看来，就算我手段尽出，也不是朱诗瑶的对手？大师姐就那么威武？

带着这份好奇，王陆拉上琉璃仙，一道加入了围观大师姐回山的人群中。

……

此次朱诗瑶自天南州历练返回，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这还是朱诗瑶第一次正式的历练，七年前那次全体历练，她得掌门指示没有参加，如今还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出山门参与到修仙界的大事中。

历练的内容早就传遍了，掌门真人要她前往天南州一处太古剑冢，争夺一口即将出世的上品灵宝级古剑。而同时参与争夺的，还有大小百余宗派共两三千修士，其中不乏上品宗派修士，而万仙盟五绝也去了三个：灵剑，昆仑，万法——当然，这三个门派去的都是弟子辈。

饶是如此，竞争压力之大也令山内的修士们为朱诗瑶暗捏一把汗。如此强者云集、风云际会的场合，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有十分的把握。

如果换作是王陆参加历练，或许人们的信心能多上两分，毕竟王陆最拿手的就是浑水摸鱼，人多了反而对他有利。而朱诗瑶虽然剑法通神，但她二十多年与世隔绝，某种程度上恐怕比琉璃仙还要不谙世事，她一生练剑，遇到问题也唯有以剑作为解答，美其名曰一剑破万法。可太古剑冢强者云集，据称甚至出现了化神期的大修士，朱诗瑶的星辰神剑再怎么锐利，本人不过虚丹境界，又如何斩得动化神修士？

带着这样的好奇和担忧，灵剑派的弟子们这段时间一直在猜测历练的结果，如今朱诗瑶回山的消息一传开，顿时无数道剑光自各个角落飞往四象峰——那是灵剑派通向外界的中转站。

王陆和琉璃仙赶到时，四象峰的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数百名修士挤作一团，喧嚣沸腾，有的在好奇地打听情况，有的则在高喊大师姐我们爱你，场面混乱之极。若是单看这一幕，恐怕谁也不会相信灵剑派是五绝之中人丁最为凋零的一派。

而尽管有人群干扰，王陆还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朱诗瑶。

因为广场上人虽多，但几百人相加，存在感也远远比不过半空中御剑凭空的那位淡漠女子。

这还是王陆第一次细致地观察朱诗瑶。

女子正如传闻一般孤高冷漠，整个人如同一口寒光四射的宝剑令人难以亲近。她本来生了一副修长窈窕的好身材，一张清秀脱俗的俏脸，偏偏被那双锐利如剑锋一般的目光点缀上，就令人无法生出任何亲近之意，哪怕只是被余光扫过，都让人感到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不愧是威严的大师姐，虽然没有真正交过手，不过……能让如今无相剑意自在圆润的自己有针刺一样的感觉，朱诗瑶的星辰剑意之强烈已经超乎想象了。

然后么，在看到朱诗瑶真人的时候，王陆就猜到了她此行历练的成果——并不难猜，因为朱诗瑶的腰上正系着一口古朴方正、剑意深沉的长剑。上品灵宝级的古剑就在她手中，历练的结果还用多说么？

看到那口战利品的人，不止王陆一个，所以很快地欢呼声就此起彼伏起来，尽管朱诗瑶本人面色始终淡漠如冰，但并不妨碍广场上灵剑修士们的热情爆发。

片刻后，一位白发老者倏地出现在朱诗瑶身旁，让广场的欢呼声更上了一个台阶。

那是灵剑掌门，风吟真人。

朱诗瑶得胜而归的结果，仿佛早在风吟真人的预料之中，见到朱诗瑶腰间古剑，风吟欣慰但并不意外，他重重点了点头，开口笑道：“做得很好！”

朱诗瑶的反应却很冷淡，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对师父称赞的回应，而后则轻轻蹙起眉，目光向四周一瞥。

意思是，这么多人看着，我很不习惯。

风吟真人却似打定主意要让自己的徒弟出尽风头，他摇头笑道：“这次你去天南州历练，大家都很关心你。”

朱诗瑶将头微微一歪，意思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是灵剑派的大师姐，也是同辈修士的表率，但一直以来你都是神神秘秘，为此我这个作师父的也备受诟病。这次要你在四象峰稍作停留，也是希望能借这个机会，由你能为大家展示一番历练中的收获，也算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吧。”

却见朱诗瑶的眉毛皱得更紧了，目光中更是流露出为难之色：我，我不晓得该怎么做呀。

不过片刻后，见师父既没有松口的意思，也不给任何提示，朱诗瑶便唯有无奈地低下头，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女子轻声开口，声音却不似她的剑意那般锋锐冰冷，而是微微颤抖，显示出了些许的无措。她实在没有在众人面前开口说话的经验。

“我，我不是太会说话……”

下一刻，言语中的生疏之意尽数敛去。

“所以，我就用剑来演示吧。”

第五章：王陆立下了伟大的志愿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当朱诗瑶如同羞怯的小姑娘一般开口说出这句话时，王陆还在心中哂笑，下一句莫非是：有什么得罪之处，你他妈来打我啊？

然而下一刻朱诗瑶便拔出腰间佩剑，脸上茫然无措的神色尽数敛去，比寒冰更为严峻的凛冽之意自双目中散逸出来。

“所以，我就用剑来演示吧。”

话音甫落，天地为之变色。

王陆眼中的世界霎时间化为黑白二色，远方的山山水水被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琉璃罩后面，再也看不真切，而琉璃罩里面也浮起一团雾霾，就连身边近在咫尺的琉璃仙都似失去了生气，化为了死物，天地之间唯有朱诗瑶与她手中的古剑仍在焕发色彩。

朱诗瑶持剑而立，人与剑逐渐合二为一，焕发出锐利无匹的剑光，而四周的一切则在光芒的映衬下暗淡下来。王陆只感到呼吸渐渐艰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箍住了心脏。

而就在王陆震动玉府虚丹，试图将这股难以言喻的异常感觉排斥出体外时，眼前那道锐利的剑光陡然变得强烈十倍！

王陆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目光却因聚焦而倍加锐利，直直迎着强烈的剑光，看清了光芒的真面貌……那是无数点碎屑一般的光芒，共同交融在一起，焕发出太阳一样炽烈的剑光。而这种剑光分明是……星辰峰秘传星辰剑气！？而看剑光之势，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王陆心中大惊，怎么也想不到朱诗瑶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赫然对自己痛下杀手，这星辰剑气威力之强，足以开山断岳，逆转江河，如今却丝毫不加遮掩地向自己呼啸扑来！

王陆几乎是下意识地唤出了坤山剑，勉强倚着无相剑法的剑路向前一格，三尺剑围随之展开，撑起不破的防御。

然而下一刻，王陆只觉得额心一凉，一点寒星似的碎屑不知不觉间落在了头上。

什么！？三尺剑围竟被破了！？王陆惊骇之下，本能地后撤了半步。

哗啦！

仿佛踩到了一片琉璃，王陆分明听到了清晰的碎裂声，继而千万道纵横交错的裂纹遍布视线之中，黑与白的世界就此崩溃。

取而代之的，依然是色彩斑斓的四象峰。天边的浮云仍懒洋洋地飘着，山间的微风仍带着一丝清新香味，只是四周却显得格外宁静。

原先吵闹叫嚷的数百名弟子此时都已默然无声，王陆定睛看去，所有人竟都维持着向后撤步的姿态，更有的委顿在地，面色僵硬无比，有的脸上更挂着大片的汗珠……想来，自己方才那被星辰剑气破颅而入的幻觉，并非独有。

强行压下心中悸动，王陆已经想清楚了朱诗瑶这一招的原理。

这就是朱诗瑶的演示，她不会说话，所以能够表达的方式就唯有用剑，她此行天南州的收获，尽在方才那一剑中。那一剑或许是她本人剑意所发，也或许是经上品灵宝增幅后的幻象，但总之是她一剑之下，数百名灵剑修士无人能硬撄其锋，就连王陆都不能例外。灵剑大师姐的凛凛神威尽显无疑！

这一刻王陆心中似有千般念头转动，却又茫然一片。方才或许是幻觉，但经历的一切却又如此真实，脑海中，朱诗瑶以星辰剑气袭来，自己竟不能抵挡一刻的场面，久久难以消除。王陆相信，若是真的与朱诗瑶动起手来，结果和幻境中的不会有任何分别。天下至刚至强的无相剑围，也挡不住那鬼神莫测的星辰剑气。

此时回忆起来，方才短短一刻间的交锋，每一个瞬间都格外清晰，自己如何在第一时间撑起剑围，而那道星辰剑气又是如何破防……已经深深印入脑海。

纯以攻击力而论，朱诗瑶的星辰剑气虽然强大，但远不如琉璃仙全力运转剑心通明时，十二口飞剑合一的破坏力之逆天，可她剑气的运转方式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玄奥，自己的无相剑围并无破绽，却被其长驱直入，自不存在的破绽中直刺而入，破颅而出。

这显然不合理，但比起抱怨合理性，不如找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王陆皱起眉来，深入思考其中的缘由，不知不觉间，时间飞速溜走。

不知过了多久，王陆才恍然惊醒，却见四周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朱诗瑶本人更是走得无影无踪，只有部分修士仍如自己一般沉浸在思索之中。

一场喧闹的围观仪式就这么匆匆拉下了帷幕，尽管心中仍有这样那样未解的疑惑，但王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拍了拍身旁的琉璃仙，准备招呼她走人。

却听琉璃仙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向前一歪就要跌倒，王陆连忙扶住。少女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丝，竟然受了内伤！

王陆回忆一下，才想起来，方才朱诗瑶一剑之下，广场上数百名弟子为之退避，就连自己都向后小小撤了半步，其他人更有连退十余步的……唯有琉璃仙，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硬顶着压力向前迈了一步！

的确是生猛彪悍，可惜下场就是其他人只是心神为之所摄，唯有你是实打实的因法力走岔反噬而受了伤，真是何苦来哉……王陆一边感慨着琉璃仙永远是琉璃仙，一边却也心疼小丫头受伤，再顾不得推敲什么星辰剑气的奥秘，立刻给她塞进一颗价值昂贵的疗伤药丸，然后带着琉璃仙回到了通明峰去见四师伯周明。

见到琉璃仙受伤，周明却没责备王陆，只是皱眉叹气：“这孩子还是好胜心切啊。”

王陆好奇：“这又从何说起呢？”

周明解释道：“方才瑶儿催动剑意，其中原理你可明白？”

王陆说道：“虽然不明细节，但应该是一种类幻术吧。”

周明纠正道：“是星辰大衍术。”

“星辰大衍术还有这功效？”王陆奇怪地问，“莫非方才我看到的，就是星辰大衍术推演出的场面？”

周明说道：“不错，星辰大衍术其本质就是看透因果变化，将未来的种种可能性映入感知。而瑶儿以无上剑意催动星辰大衍术，然后将结果映射到了你们每个人的心中，于是在你们看来，就如同真与瑶儿交战一般。”

王陆啧道：“然后连一剑都挡不住就败了……大师姐不愧是大师姐，一回山就迫不及待地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啊。”

周明却笑了笑说道：“这你可误会她了，她根本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思。师兄让她为你们演示这一次历练的收获，而她则依令行事罢了。这一式极衍剑语就是她在天南剑冢中的收获，在此行历练之前，她还做不到这个程度。而且，你不觉得被她以剑语拖入大衍术的幻境中，亲自领教过她的星辰神剑，对自己的修为也大有裨益么？”

“嘿嘿，还好吧。”王陆笑了笑，含糊应过。的确，被朱诗瑶一剑打破剑围后，震惊之余，王陆便隐隐察觉到无相剑法中似乎有不少细节有待完善。若不是这一剑，恐怕他还发现不了。

“瑶儿是灵剑派大师姐，有义务点拨同门的修行，而她不善言辞，便以剑语相告，既能展示她的修为，也能令同门有所收获，本是一举多得。”周明说着，有些无奈地看着蜷缩着躺在床上休养的琉璃仙，“可惜琉璃这孩子仍是放不下。”

周明说着，叹息道：“你和她相处时间最长，应该看得出来，这孩子天真烂漫毫无心机，但并不是毫无想法，混吃等死啊。她对剑道非常虔诚，对于剑道修行中的每一个对手也很执着，这些年你和她斗剑千余场，应该是深有体会了。”

王陆默然。

周明师伯说得没错，琉璃仙平日里再怎么娇憨蠢萌，一旦持剑在手，就如变了个人一般。她对剑道的虔诚更在自己之上，这些年来斗剑千余场，琉璃仙败多胜少，但王陆始终都能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对胜的渴望。

而在面对朱诗瑶的星辰剑气时，琉璃仙宁可受伤也要去拼那一线胜机，显然她平日里坦言自己的修为不如朱诗瑶，但内心深处并不是就此认输了的，若有机会，她总是要为胜利而拼搏，可惜最终未能如愿。

看着蜷缩成一团的琉璃仙，少女眉头微蹙，似乎在昏迷中仍是心怀不甘，王陆心生感慨，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弱者为什么要战斗？”

不过，想起自己也是一剑即败，似乎也没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过了一会儿，王陆起身告辞，向外走去，刚出屋门，就感到院外传来一股异样的波动，四周的空气都随之变得凛冽了几分。

而后，一个略微无措的细小声音响了起来。

“四，四师叔，我遵照师父的指示，来看，看望琉璃师妹了。”

话音磕磕巴巴，满是生涩之意，仿佛在艰难地背诵着不熟悉的台词。片刻后，灵剑派的大师姐不待人招呼，便径直迈步进了院子，手里捧着一篮水果，与正往门外走的王陆正面相遇。

王陆顿时停了步子，正在考虑要怎么和大师姐打招呼，却见对方步子不停，直接进了房间，自始至终目光甚至未曾向王陆这边偏上一丝一毫，完完全全的视而不见！

“好家伙，灵剑派大师姐真是好大的架子！”

王陆心中一动，一些话顺势就到了嘴边，但随即想起自己作为手下败将，空放嘴炮又有何用？于是便压了下来。

嘿，刚刚还感慨云台山历练之后没了短期目标，这不立刻就有目标送上门了？灵剑派大师姐……这个称号真心爽啊，比什么首席霸气威武得多了。

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和仙兽签订契约，成为灵剑派的大师姐的！

咦，等一下，好像有些不对……？

第六章：我才是第一好么！

“师父，紧急求助。”

从通明峰回归无相峰，王陆第一时间找到了场外援助。

而师父不愧是师父，非常仗义地说道：“哈哈，少年，看你印堂暗淡，面现愁容，想必是失恋的酸涩涌上心头，需要成熟妩媚的女性来为你抚平伤痛了！”

王陆沉默良久，认真说道：“其实吧，我后来认真反思过。云台仙子风华绝代，没能挽留住她，是我修行十年来最大的一个遗憾，的确是因此而心有挂怀，但与其说是失恋，更多只是为她的无私牺牲而感动。而且，就算真有什么伤痛，见到你这张无耻的嘴脸，也伤心不起来了。”

师父满不在乎地呵呵笑着：“你有嘴硬的权力……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平日里能让你求我一次可真不容易。”

王陆说道：“能让你派的上用场的地方也不多吧，当然是关于修行上的事：我想知道怎么才能打赢朱诗瑶。”

师父顿时愣住了：“朱诗瑶？你怎么跟她搅在一起了？”

王陆想了想，觉得这问题还颇难回答，若是直接告知说是因为在通明峰被人当成小透明而气恼，未免太小肚鸡肠。若说是四象峰上被一剑逼退而不甘，同样不够大度，所以……

王陆冷声说道：“因为一山不容二虎！”

师父大骂：“放屁！一山不容二虎，那风吟、刘显他们算什么，病猫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弟子辈的称王称霸了？”

“……我是辰时的太阳嘛。”

“那朱诗瑶就是遮天的雾霾咯。”

“……”

“你这次实在是选错了对手。”师父摊手说道，“若是要正面硬打，你是怎么也打不赢的。”

这个答案着实令王陆吃了一惊。

见识过朱诗瑶那惊鬼神的星辰神剑后，王陆很清楚自己和她存在的差距……但仔细考究下来也未必就判若云泥，无相剑法虽然被破了，但也只是一时措手不及，但凡稍有提防总是有得一战的。朱诗瑶和他修为境界相仿，没道理强过他太多，所以料来最多不过勤修苦练一番，再新学上三招两式，便能将劣势扳回来，一年不行，三年五年下来总该有成效。

却不料师父的结论如此果断！

见王陆面色讶异，师父猜得出他心中所想，思忖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之后淡淡解释道：“天命之子的说法，你应该听说过了吧。”

王陆点点头，尽管这已经属于门派的机密，可他作为真传弟子，在山中生活十年，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了一些。所谓天命之子，通常是大时代来临的前兆，九州大陆气运之寄托，这些人得天命在身，往往能成就一番惊人的事业。

德胜太祖、仙秦始皇都是这样的例子。

而王陆，便是十年前掌门在预言中看到的天命之子——虽然过程中也伴随了一次误会。

据王陆目前所知，灵剑派十年前的升仙大会正是为了吸纳天命之子，而自己入山以后，用了几年时间逐渐绽放光芒，已经渐渐使得天命之子实至名归，所以自己平日里行事哪怕偶有出格，长老们也不会计较太多——除了最严厉的掌刑长老方鹤以外。这无疑就是天命之子的好处。

那么师父提起这个话题，意欲何为？

“大门派做事，鲜有豪赌的，所以灵剑派为了应对下一个大时代的浪潮，也做了多手的准备……简单来说，天命之子不止你一个，别说九州大陆，就算在灵剑派里，也有你的替代品。”

王陆微微一惊：“也就是大师姐咯？”

“小琉璃当然也算，不过她的分量要轻一点，在你入山前，被所有人报以最大期待的就是朱诗瑶，尽管她身上并没有印证预言的特征，但她实在是太强大，以至于经过当时的推算，就算真有什么天命之子，也未必就能胜过她。事实上直到现在，掌门心里你和她的分量依然是持平的。”

“持平……？”

师父说道：“嗯，客观来说，还是你的分量更重一点，毕竟寄托一个门派，单靠自身武力是不够的。琉璃仙也好，朱诗瑶也罢，作为修士都是顶尖的，但她们性格上的缺陷注定没法作为门派领袖带领他人，而你至少已经用智教证明了自己。但反过来看，若非你有些歪才，根本不够资格和朱诗瑶相提并论。”

“……那么狠？”

师父斩钉截铁：“就是那么狠！”

“……”

“不过，你又何须钻牛角尖呢？力不如人，你可以在智商上刷优越感啊，朱诗瑶没有小琉璃那么蠢，但在你面前也绝对算不上聪明。何况朱诗瑶说强固然是强极，但说弱其实也很脆弱，她有致命的软肋，偏偏她的战斗智慧其实还不如拥有剑心通明的琉璃，所以对你来说，抓她软肋根本是举手之劳。”顿了顿，王舞干脆把问题挑明：“简单来说，如果把你跟朱诗瑶放到擂台上拼个你死我活，十有八九是她赢，但若是放到极端复杂的环境下，你胜出的概率就要高得多。所以之前两个历练机会，掌门把你派去云台山，而她则去了天南州。你看，把问题这么来看，是不是就容易接受的多了？”

王陆冷哼了一声：“这种赚不到钱就调整财务记账法的作风有个毛用啊！？拼不过就是拼不过，找理由只会显得更贫弱。”

师父毫无诚意地鼓掌：“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徒弟，节操简直精满自溢了，那就请你发扬风格，用你的铮铮铁骨去拼朱诗瑶的星辰神剑吧，祝你好运。”

……

从师父身上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帮助，王陆知道多半是因为师父的确没有办法帮他。

朱诗瑶的强大就是如此绝对而难以动摇……时隔一日后，王陆闭上眼睛，尝试着回忆那令整个世界也黑白化的惊天神剑，依然看不到半点机会。

星辰剑气并不强势，却足够精妙，妙到能无中生有地自无相剑的破绽中贯穿而过，王陆尝试着推演了几次，无论如何变化剑势，星辰剑气都会不偏不倚，精准而冰冷地刺入他的额头……无相剑绝非粗陋只靠蛮力的剑法，但在那灵妙的星辰剑气映衬下却显得笨拙而破绽重重。

简直是邪门了，王陆自无相剑法小成至今也算身经百战了，无论是如叶轻尘那般底层散修、赵姜源那样的五绝精英弟子、亦或是积累深厚的元婴真人虎王，他都战过，还没有任何人能纯以技巧击破无相剑法，在朱诗瑶以前，王陆甚至不曾考虑过有这种可能性！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奥妙，考虑到师父又说她身上有致命的软肋，王陆一边在木屋外面踱着步子，一边已经在脑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想法。

莫非，朱诗瑶强大的秘诀是……

正在此时，天上一道金色剑光急速飞来，剑势虽快却并无锐意，王陆被剑光打断思绪，定睛一看，是一口专门用于传递信函的飞剑。

有自己的信？这个时候？王陆好奇地伸手引下飞剑，取下信函，打开后小小吃了一惊。

信封上赫然亮着万法仙门的门派印记。至于发信人，不出所料是海云帆。

很久不见，但这几年来始终书信不断的好笔友海云帆。

与海云帆书信往来已经很频繁了，不过倒真少见他用如此奢侈的送信方式，一般而言都是通过顺丰行的平信，间隔三四天，而这金色飞剑能保证在半天内送抵目的地，价格却是不菲。

待打开信纸，王陆更是吃惊，因为那并非平常惯用的普通信纸，而是极其珍贵的随影信纸，是可以进行即时交流的珍贵道具。信纸一式两份，在任何一张纸上书写，另一边都会浮现出同样的字迹，可用来即时对话，好处是这种对话高度隐秘，不会被旁人窃听，而且通常也不受空间限制，无论双方身处何方都能以此交谈，与灵剑天符有些许异曲同工之处。

海云帆送来这样的信纸，显然是有要事相商，王陆一边在金色飞剑上轻轻一点，留下自己的法力印记，证明信件已经收到，一边捏着信纸回到房间。

在书桌前落座后，信纸上就出现了海云帆的字迹。

“王兄，一别多年，甚是想念……”

王陆立刻提笔写：“少扯淡，说正事。”

“嗯，我想问问，关于贵派真传弟子朱诗瑶，王兄是否了解？”

王陆当时就卧槽了，强忍着心中的凌乱写道：“问她做什么？”

“一个半月前，天南州太古剑冢开放，九州英杰云集争夺太古遗物，鄙派大师兄斩子夜带队，共七人加入其中……本以为胜券在握，最终却完败于贵派朱诗瑶一人之手，思前想后，心惊之余更多是不解，所以特地来信相询：朱诗瑶强到逆天，你们灵剑派之前知道么？”

王陆默然无语。

过了一会儿，小海的字迹又开始出现。

“另有一个个人疑问：王兄乃灵剑派首席弟子，可是……有朱诗瑶在，你是怎么当上首席的呢？”

卧槽，人艰不拆好么！

饶是王陆身为专业冒险者的心理素质已经非常坚强，此时也有撕信的冲动，他咬了咬牙，提起笔来如此答复道。

“当然是凭借我的智慧和美貌！”

第七章：失意会让人更强大

朱诗瑶如此强大，凭什么由王陆担任首席？

海云帆直戳痔疮……痛疮的问题，令王陆不得不坦言真相。

“当然是凭借我的智慧和美貌。”

落笔后，随影信的另一边沉默了很久很久，随影信纸皱了几下，仿佛被大力揉捏过，然后才舒展开，上面重新浮现出海云帆工整的字迹。

“言归正传？”

“没人拦着你言归正传啊，我从来没鼓励你扯什么首席啊！”

“王兄真是怨念深重，哈哈，不过还是说正事吧，只是在正事之前还需要一些背景铺垫，事情是这样的……”

海云帆不惜重金与王陆进行严格保密的书信往来，当然不是为了专程笑话他的首席资格，接下来，海云帆将一个半月前，他们一行七人前往天南州探索剑冢的经历简单叙述了一遍。而王陆对此也颇有兴趣，天南州太古剑冢出世的消息传遍九州，天下英杰云集，朱诗瑶如何脱颖而出，这其中的经过肯定能给王陆带来不少有益的借鉴。

“当时赶到天南州剑冢遗迹周围的修士足有两千多人，除去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门派来凑热闹碰运气的，值得在意的修士也有数百人。除了各大门派年轻一辈的精锐弟子外，一些老古董也不甘寂寞跑了出来。此剑冢对于合体期的修士或许没什么吸引力，但当时到场的化神真君就有三人，元婴和金丹期的真人则数十成百，蔚为壮观。”

“不过对于我万法仙门而言，其实老古董们并不可怕，他们太衰老也太过时了，若是生存猎杀的场合，或许我们不是对手，但在这种古迹探索中他们没有任何优势。真正值得在意的，是各派年轻一辈的精锐。想必王兄也知道，自二十多年前一场异变之后，大陆英才辈出，除了五绝之外，一些其他门派也往往拥有实力超群的核心弟子，这些人有气运在身，实力、聪慧都是当世一流，往往能够创造奇迹，将一些前辈修士踩在脚下。而当时在天南州剑冢之前，这样的修士也有三四十人，不过老实说，在我们眼里，大多数所谓英才也不过尔尔，真正值得关注的，还是同为五绝出身的弟子。”

“当时我们得到消息，此次前来天南州剑冢的，除了万法之外，还有灵剑、昆仑两派的精锐弟子。我们师兄弟们摩拳擦掌，本以为能与王兄、琉璃师姐再分高下，却不料始终没见到灵剑派的人影，倒是和昆仑仙山的周沐沐师姐等人打了一场，昆仑仙山不愧是仙道祖地，周师姐实力超群，绝不在琉璃师姐之下，不过子夜大师兄与其激斗三场，二胜一负，还是小小占了上风。”

王陆看到这里就忍不住了：“要脸不要？周沐沐输给斩子夜，你还好意思评估她和琉璃仙同级？忘了几年前斩子夜踌躇满志前来拜山约战，被琉璃仙打成狗头了？我代表天下天然呆唾弃你万法仙门。”

“哈哈，王兄有所不知，当时子夜师兄闭死关后修为突破至虚丹境界，本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料仍是不敌琉璃师姐的剑心通明，当时回山后心如死灰，整日价念叨自己要孤老终身，却不料心灰意冷下却看破情关，成就万法不动仙心，实力暴涨，据万法仙门的专业推算分析，哪怕琉璃师姐此时也有虚丹下品修为，也难以抗衡子夜师兄的万法不动仙心了。”

王陆简直惊诧莫名了：“岂有此理！失恋还有这等好处，为什么我却不知道！？”

“啊？”

“没什么，你继续。”

“其实王兄也不必介怀，我们这些人各有各的仙路，修行路上节奏不同，有的这时候快些，有的那时候快些，如今只是恰好轮到我万法仙门的弟子修为更快一点而已……总之，我们和昆仑仙山的人斗了几场，小小占了点便宜，不过等剑冢门开以后，就再也没有谁有心思内斗了。”

“但凡能从末法时代的浩劫中留存到今天的太古剑冢，莫不有巨大的神通，哪怕当今仙道魁首河图道人也绝不敢硬撄其锋。所以剑冢一开，再多的矛盾也都暂且放下，先全力进军剑冢。剑冢的第一关是芥子须弥之空间，剑冢大门一开，我们一行两千余人，一转眼的功夫就只留下了三百多，那些凑热闹的杂鱼根本没被传送进来，就被隔绝在外了。后来听说他们掘地三尺都未能找到任何剑冢线索，原先占地甚广的剑冢竟似消失了。”

王陆沉吟着写到：“消失了？剑冢的本体根本不在天南州？”

“后来我们的分析是这样，天南州只是剑冢的入口所在，本体是在一处超越了我们想象的空间。那空间许出不许进，若是觉得难以生存，可以自行以法术逃生，但一旦出去就不能再进来。不过当时刚刚进入第一关，大家心气都高，没人打算就此放弃。而剑冢第一关也的确不难，在传送进入之后，我们心中就闪过一道明悟，意识到只要在一片广袤的草原上找到三枚金色的草就会被传送到下一关。后来有人偶然找到金色草，发现只要一经碰触就会溶解入体，无法保存，所以并不存在彼此争夺的空间，而剑冢也的确不鼓励我们在此关争斗，草原上有雾状的奇怪生物，一旦发现争斗就会扑上来把挑起争斗的人包裹住，任凭如何挣扎也挣不脱，过一会儿就消失了，而且也不是被传送到剑冢之外，而是就此销声匿迹，多半是死了。”

王陆感慨：“杀人于无形，雾霾真是可怕啊。”

“所以第一关要紧就在于如何寻找金草，草原茫茫无际，金草却如大海捞针，我们一行数百人在草原上寻了整整一日，也只有寥寥数人找到了一枚金草，无一例外是年轻的修士。那些化神真君有天大的神通，在剑冢内也施展不开，反而隐隐遭到排斥，其中一人明明看到一枚金草，上前摘取时那金草却自行退色了！”

王陆评价：“大概是怕老人碰瓷吧。”

“……总之，我们分析，这一关就是考验修士的气运仙缘，而年轻修士的优势就在这里，我们的运气比老古董要好得多！除此之外，就要看其他多方面的本事了，草原上不能争斗，多强的战斗力都施展不开，但推演之术和平日的知识储备是不会被禁止的。我们很快就意识到，若非气运逆天，想要凑齐三枚金草，就必须动脑子了。而这方面，无疑是我们万法仙门最为占优。

在大师兄的带领下，我们七人齐心发动大衍术，从先前几枚金草的摘取地点入手，分析地形、土壤、空气等等因素，以此确定金草的存在位置，虽不能做到非常精确，但却能极大的缩小搜寻范围。其他如昆仑仙山的周师姐也在做推演，但他们的算法明显不如我们先进，所以我们用了三天就凑齐了一行七人的金草离场，而他们一行六人却还差各差一枚。而据说元婴级以上的老古董们，根本没有一个能找齐三枚金草——他们的元神强大，计算力强，但算法落后，而且应变力也太差了，根本不懂得随时调整计算方法。”

“不过进入第二关后，我们就意识到第一关的设计很大程度上是一种保护，没有足够的计算和应变能力，没有足够的运气，进入第二关根本是找死。第二关是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无论运转什么法术都无法视物，而四周遍地杀机，有一种非常恶毒的精怪，一旦靠近它身边十丈以内就会扑上来，把人腐蚀成一摊脓水，而且它对元神感应非常敏感，一旦被人元神触角碰到，就会不死不休地追逐下去。

我们要在这样的空间中找到通往下一关的钥匙，能够依靠的只有听觉、触觉、嗅觉……以及计算能力。精怪的位置和移动方式是有规律的，如果能提前计算好，就能穿越它们的包围网。但这同样需要极其高明的计算能力，以及运气。因为这片空间到处都是幻象，极大的干扰了我们的信息采集，这一关单靠我们万法仙门的人根本无法通过，几次尝试，险些连叶菲菲师姐都搭进去，后来是和等周沐沐师姐他们赶到，我们放下前嫌展开合作，才勉强过关。”

“而到了第三关就更为艰难，好在我们两派联手，实力也今非昔比，才磕磕绊绊地闯了过去，而三关之后，就终于到了此行历练的重点，剑冢的藏宝地……结果，真是让人万万没想到啊。”

王陆几乎能听到海云帆无奈的叹息声。

“我本以为最后一关的难点，在于和昆仑仙山的利益分配，不过终归论实力是万法更强一点，所以仍是信心满满，却不料当我们打开了藏宝地的大门时，却看到……贵派朱诗瑶师姐，正手持着灵宝古剑，完成了最后一道祭炼。”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海云帆悲苦的字迹浮了上来：“二十年青梅竹马，历经战火分别，父母刁难等等千辛万苦走到一起，拜天地拜父母入得洞房才发现新娘被个陌生男人按倒在床上交合，这样的心情你真的能理解？”

“小海，你的万法不动仙心应该也大成了吧！哈哈哈！”

“仙心都快碎了好么！而且我家的仙心才不是戴绿帽戴出来的！”

“哈哈，总之然后呢？”

“然后我们当然不忿，联起手来打算制服她抢过古剑，却不料……嘿嘿，我们两派精锐十余人，竟被其一剑击溃，溃不成军，虽然当时大家精疲力竭，十分本事剩不下三五分，但……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看到这里，王陆也倒抽口凉气。

一剑击败五绝精锐十余人？这他妈真是要逆天啊！大师姐你要不要这么威武！？

“那么小海啊，你特意给我写信，就是要与我一道谴责朱诗瑶卑鄙无耻的夺宝行为？”

海云帆写到：“探索剑冢各凭本事机缘，我们争不过她，虽然不爽却也愿赌服输，五绝弟子，这点气量还是有。我要说的是接下来的问题。”

“当时朱诗瑶击败我们所有人飘然离去，我们在原地休息片刻正准备返身而归时，却发现……太古剑冢不只三层，下面还有洞天！事实上，整个太古剑冢的规模远比我们最初预想得要庞大得多，单是我们当时看到的冰山一角，便足以令人心惊，朱诗瑶拿走的上品灵宝古剑恐怕只是剑冢中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大家伙还藏在更深处！”

“这种等级的太古遗迹，修仙界多少年也难得见到一个。目前万法和昆仑都严格保密，至于灵剑派……朱诗瑶既然能探到第三层，事情瞒不过你们，何况以太古剑冢的神妙，我们任何一家都单独吃不下它，只能是联手，所以我提前写过信来，邀请你一道加入对剑冢更深层的探索，我知道贵派长老们很快也会做出决断，但无论是否参与，那都是你们灵剑派的组织行为，在不违背大原则的前提下，我以个人身份邀请你。王兄，咱们来联手吧。”

王陆沉吟片刻，写到：“小海，你是个好人。”

第八章：我和德胜太祖曾是同行

通过随影信纸了解到小海历险记的全貌之后，王陆就不难理解为何他会忙不迭地给自己写信了。

太古剑冢前三关的设置，让他莫名有种熟悉感，相信小海也是体会到了其中的滋味，才立刻想起了自己。

“犹记得王兄十年前在桃源村惊天动地的任务一波流，简直空前绝后，想来王兄对于这种关卡设计与破解之道有独特的天赋才华。而太古剑冢之中，修士的法力修为乃至战斗能力尚在其次，破解关卡设计的能力才最重要。若能得王兄相助，相信必能无往不利。”

小海实在是个会说话的人，有些话很重要，但他却故意回避了不去说，因为根本不必说，王陆肯定想得到。

合作是双赢的事，王陆攻略关卡的能力如此强大，合作时万法修士自然能得到莫大好处，可王陆呢？王陆的好处在哪里？

小海没有说，因为他知道王陆肯定想得到。五年前万法仙门拜访灵剑山的确有些狼狈而归的味道，但万法仙门的强大之处并不会因此暗淡无光，单拼计算能力，天下没有任何修士能与万法仙门的人相提并论，之前两派门派交流的时候，王陆也是大开眼界，连连称赞他们是修仙界的黄冈人，而在一个形势千变万化的太古剑冢之中，这种强悍的计算能力是必须的。

天下没有灵机一动就能无往不利的专业冒险者，王陆在桃源村一波流，也是建立在大量的计算基础上，与万法仙门合作，可以为他节省极大的精力。而且按照海云帆的说法，斩子夜如今领悟万法不动仙心，实力暴涨到了可堪与琉璃仙一战的程度，那也算是合格的队友了。

当然，无论海云帆将王陆捧得再怎么高，将两方合作的前景描述地天花乱坠，都不能抹杀一个简单事实：探索太古剑冢的风险极高。

按照先前描述，太古剑冢每一关的风险递增，第一关时剑冢甚至有意在保护入侵者，到了第二关就开始赤裸裸的抹杀，第三关难度更增，那么立志探索更深处，尽管利益更大，但也要面对更大的风险。

王陆有必要承担这种风险么？以他的资质和出身，完全不必急于求成，老老实实修行，前途仍是一片坦荡，他又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何必？

那么当海云帆着重提起朱诗瑶时，其实就是在为这个问题提供答案：当然有必要。

因为一山不容二虎，你王陆堂堂灵剑首席弟子，与朱诗瑶相比如何？有她在，你这首席弟子的成色能剩下几分？那么想要维护自己的尊严，你要怎么做？

无论王陆身上有多少争议，但以海云帆对王陆的了解，从大的方面看他实在是个光明磊落之人，面对这种情况，他肯定不会去打压对手，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修仙路上最忌讳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不过真想要修为突飞猛进还是有办法的——寻找仙缘。何为仙缘？云台山青湖一场波纹之梦，就是极好的仙缘。而太古剑冢之中，当然也蕴含着仙缘。王陆想要压倒朱诗瑶，按部就班的修行是绝对不够的。

“此事很好，不过你说了算么？”王陆心中有数，但该确认的问题必须书面确认。

“放心，若没有长老首肯，我岂敢自作主张？这是印鉴。”

随影信纸上出现一个复杂的图案，王陆看了一下，姑且认可。

“那么等万法的正式文书到了，我们天剑堂做出决断后，若无问题就可以开始合作了，祝合作愉快。”

王陆写完最后一个字，随影信纸上的字迹便全数消失了，纸上饱满的法力也随之干涸，变成了一张平凡的信纸。

与海云帆的书信往来只能达成初步的合作意向，详细内容还要择机再谈，这等大事毕竟不能轻忽。而王陆放下随影信纸后，心中渐生波澜。

本以为从云台山回来能好好安定个一两年，不过大概是休息不了那么久了。无论是来自朱诗瑶的压力，还是师父所说的大时代浪潮，都让王陆内心跃跃欲试起来。

太古剑冢么？希望不会令我失望。

……

远在东篱州，一处被清风柔水包围的石台上，海云帆轻轻落下笔，伸手将随影信纸的法力抽出，破坏了这件昂贵的道具。之后，身后就响起问话的声音。

“王陆的回复如何？”

海云帆笑道：“成了，他同意了。”

回过头去，万法仙门的大师兄斩子夜轻轻立在一片清水池中，足尖在水池中掀起一道道波纹。

听到海云帆的回答，斩子夜略有些惊讶：“倒是爽快啊。”

海云帆耸耸肩：“看来朱诗瑶给他的压力也不小。”

提起朱诗瑶，何止王陆压力山大，斩子夜的身形也向下沉了一丝，清水池上荡起潋滟。

“妈的，那个变态怪物到底怎么搞的？”想起在太古剑冢之中被她一剑破万法，斩子夜就不由从心底升起一股股寒意，“上次门派交流时若是有她在场，我们还耍个毛啊！”

想起那场发生在瞬息间的惨败，海云帆也笑不出来，只是叹息：“希望这次探索太古剑冢能有足够好的收获吧，不过想来以朱诗瑶的剑感之强，灵剑派肯定会将她也派去探索，我们就算加上王陆，也未必就……”

“岂有未战先怯的道理？好了，既然王陆已经答应下来，我们这就回禀掌门吧。”

说完，斩子夜伸手引出一道雷霆，将自己和海云帆都包裹起来，雷光闪烁，已经离开了海云帆修行所在的柔风瀑布。

万法仙门并非灵剑山那样的孤峰一座，而是占据了极其广阔的地区，山水河流、丛林丘陵俱全，而内部分为多个区块，斩子夜带着海云帆跨越了一条奔腾的大江，越过水雾氤氲的湖泊，在一处平原停下，继而直飞向上，冲破云层。云层上面，一座遮天蔽日的巨大宝轮如同苍穹的主宰一般俯瞰大地。

宝轮正中，一位年轻的修士盘膝而坐，手中一支古朴的竹笔吸收着星辰夜色，以为浓墨，在虚空中疾书不辍，而笔尖的每一次舞动，都会引动神妙的力量，在修士身后的宝轮上留下相应的痕迹。

斩子夜与海云帆穿破云层后便收敛了雷光，沿着宝轮边缘一处入口进入，而后毕恭毕敬地行走在支撑宝轮轮廓的一条支路上，脚下触感非金非木，每一次落足，都会引发一阵光亮，映出一片字迹。

一路行走，两人身后已经留下一条漫长的光亮痕迹，但远在天边的修士却始终不见靠近，令人难免怀疑这巨大的宝轮是否无边无际。

不过两人都已经熟悉了这一过程，并不急躁，只是耐心前行，不多时眼前景象一变，远在天边的修士忽而出现在眼前，而此时他们落下最后一步，脚下的文字恰好组成了一篇文章！

斩子夜和海云帆不约而同地躬身行礼：“见过掌门！”

端坐在云端宝轮上的年轻修士，正是名震九州的万法仙门掌门人，天轮真君。

天轮真君修仙一千七百余年，如今修为已到合体巅峰，距离大乘期也仅有数步之遥，是万仙盟中名列前五的绝世强者，无数人敬仰尊重的仙道前辈。只是少有人知道，天轮真君的真身看上去仍如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一般，蕴含着惊人的生机，丝毫不显得腐朽。

如天轮真君本人所言，知识永远不会腐朽。

见到斩子夜和海云帆，天轮真君笔不停，头不动，只是淡淡说道：“我知道了，既然他有意合作，那就最好不过了，你们去找苍梧师弟准备正式文书，待一切都办妥当了，就可以动身了。”

斩子夜和海云帆齐声应是。

“关于子夜你的问题，我的意见是以诚相待。万法仙门当有傲骨，愚昧之人没有资格与我们同行，但既然五年前你们已经亲身体会并认可了灵剑派，那就以诚相待吧，求学之人胸怀坦荡，不必计较太多。”

“是。”

“第二个问题是，这次探索不会有你们的前辈出手帮忙，我不管其他门派怎么做，万法仙门不会有真人级的修士出手。不是托大，而是没有必要，通过前三关的情况来看，这座剑冢十有八九是太古时代的传承之冢，应天地气运变化而出世，在大时代来临前扶持有缘之人，并留下自己的传承，绝不是留给贪婪之辈的。简单来说，想要拿到剑冢之中真正的宝藏，大致要求有四点，年纪要轻，基础要牢，可塑性强，与其有缘，具体来说就是：四十岁以下，虚丹以上，上品灵根且未固化元神……以及，认可剑冢主人的理念，并被剑冢主人认可。

最后一点难以捉摸，但前几条是很标准化的条件，目前门中只有真人级以下的修士可能满足条件，所以没必要浪费人力。而你们虽然修行时间不长，修为不高，但也该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若是没有前辈帮忙就不能成事，就不配作我万法仙门的弟子。遇到困难，多多开动脑筋，牢记知识就是力量！”

斩子夜面色无比认真：“是！”

“第三个问题，关于云帆你的疑虑，我的回答是无妨，哪怕失败了也无妨，相反，保护好自己比任何事都重要。九州之大，遍地仙缘，更何况是改天换地之前，你们有的是失败的本钱！而且经历一两次失败对你们来说反而是好事，子夜不正是因此才修成万法不动仙心？我知道仙门中有不少人觉得我想法太保守，甚至太懦弱，的确，作为万法仙门的掌门，我并没有万法人应有的锐气，比起仙门中光芒万丈的天才们，我始终只是个图书馆管理员出身的文人，但是，千年过去，光芒万丈的人死了，我却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天轮真君稍稍停笔笑了起来：“当然，是要发光发热，还是长命百岁，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第九章：这不是非诚勿扰

苍溪州，灵剑山，星辰峰上，灵剑掌门风吟真人与弟子朱诗瑶在竹室内相对而坐，两杯茶水放在二人之间，杯中水汽缓缓升腾，更衬出竹室内一片恬淡安逸的气氛——如果不考虑站在竹室之中，倍感焦躁的一排天剑堂长老的话。

过了良久，被师弟师妹瞪得有些不自在的风吟才开口打破了沉默：“天南州的历练经过，你就和我们详细讲一讲吧。”

“嗯。”

向来不擅长说话的朱诗瑶，淡定自若地应承了下来。而后女子忽然起身，出剑，动作如行云流水，竹室内顿时亮起一片星辰之光，无数道犀利的剑气刺向掌门，锐利的剑意如要将其千刀万剐。

不过化神修士岂会轻易为其所伤？星辰剑气撞击在掌门身上，迸出夺目的火花，却连掌门的衣角和皮肤都无法伤到，掌门神色不动，端起茶杯，微微点头。

“嗯，原来如此，的确是出乎意料的结果。”

说完，风吟便陷入了沉思，而朱诗瑶一剑出手，长出了口气便又淡定自若地坐了回去，捧起茶杯轻轻品茶。

竹室内又恢复了平静，过了很久……

“我靠，你们两个说人话啊！”

站在一旁的五长老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几步猛地拍打木桌：“炫耀你俩外语好啊！？”

风吟真人一怔，随即抱歉道：“忘了你听不懂剑语。”

对于风吟和朱诗瑶这对师徒而言，最便利的交流方式，其实是用剑，心中千言万语不必诉诸于口，一剑斩出便将心意尽数灌注其中，可谓方便快捷，而且也符合剑修的身份。

只不过能以剑意交流心意，却非要有足够敏锐的剑感，也就是剑道天赋要有绝顶之境。而天剑堂长老之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满足这个条件。

“那么，我就来简单说一下瑶儿的经历，以及我本人的分析吧。”风吟真人放下茶水，沉吟了片刻，“瑶儿的历练过程非常简单，在其他人沿着正门进入剑冢，拼死拼活闯关深入的时候，瑶儿找到一条小路直接进入藏宝室取出了古剑，然后扬长而去。”

“……这算什么神展开啊？”五长老简直惊诧莫名，“历经战火分离、父母刁难等千辛万苦，终于和二十年青梅竹马拜堂成亲，入得洞房才发现她已怀了别人的孩子么？”

“如果你必须用这种三俗的解释，那么就是这样了……”风吟哭笑不得，随即摇头道，“所以历尽千辛万苦闯入藏宝室的万法、昆仑两派联军，气急败坏地试图出手截下瑶儿，可惜瑶儿祭炼古剑初成，正是剑势处于巅峰之际，他们人数虽多，但连闯三关已经筋疲力尽，而且心火旺盛失去了镇定的心境，在瑶儿剑下便破绽百出。”

“捉奸不成反被殴，真是惨无人道。”五长老幸灾乐祸。

年纪最小的华芸则问：“会不会有什么麻烦？毕竟他们吃了不小的亏。”

风吟说道：“剑冢探索各凭机缘，瑶儿又不是用了什么卑鄙伎俩，只能说各有各的机缘。天南州的剑冢是太古时代的传承之冢，此番出世，是感应天地气运变化，自虚空中苏醒来寻找合适的继承者。而这种传承之冢的传承方式通常有两种，与我们修仙门派招收弟子类似。第一种，就是要满足硬性标准，年纪、可塑性、修行理念……也就是要通过诸多关卡的考验。只要能够闯过关卡，就可以取走相应的宝物。而第二种，就是与冢中宝物有缘，得到宝物的直接认可，就可以省去所有考验直接取走宝物。而第一种其实是第二种的必要补充，如果传承之冢没有找到特别合适，可以直接进行传承的对象，就开启常规考验，让参与者一关关闯下来。”

方鹤说道：“也就是升仙大会和长老们衣钵传承的区别了？”

王舞笑道：“也就是自由恋爱找不到合适的，就乖乖去相亲的意思？”

“总之，瑶儿之所以能长驱直入，避开了所有的考验直接取走古剑，关键就是古剑剑灵认为瑶儿是有缘之人，所以为其开启了剑冢的后门。不然瑶儿的星辰剑典修行再好，也不可能违背传承之冢的规则。”

刘显颇为欣慰地对朱诗瑶点点头：“原来如此，真是恭喜瑶儿得此仙缘。”

陆离却皱起眉：“师兄，这里面却有个问题，若是瑶儿与古剑有缘，那么传承之冢为何又要开启一般的试炼程序，放其他修士入冢？”

其余几名长老都是一愣。

而风吟也沉下脸色，认真说道：“这就是下面我要说的问题了，传承之冢的规模比预期要大得多，这是一座规模空前的太古遗迹，很可能是末法时代以前真仙所留，瑶儿所取的古剑只是外层宝物，与更深处的核心宝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就算瑶儿取走了古剑，也不会影响传承之冢的正常运作。”

几名天剑堂长老均感到万分震惊。

刘显语音颤抖，难以置信地说道：“真仙遗产！？都这个年代了还有真仙遗产？难道末法时代没有让它们全部消亡？这可是学术上的大发现啊！”

五长老骂道：“学术个毛啊！这可是钱啊！”

陆离也难得点头认同五师姐的观点：“不错，如果上品灵宝都只是外围宝物，那么多半确是真仙遗产无误……里面定有仙器，很可能还是真仙器，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而且是盛京仙城。这么一座传承之冢，价值堪比万仙盟五绝之一了，不过师兄啊，消息确实吗？”

风吟说道：“瑶儿与古剑剑灵交流时，至少更深层的存在已经得到了证实。可惜剑灵沉睡近万年，记忆已经遗失太多，而且她自诞生不久就被封印起来，所知也甚少，不然单凭瑶儿手中古剑，我们灵剑派就拥有了其他人难以比拟的优势。”

王舞冷笑道：“不过其他人未必知道这一点啊，恐怕此时昆仑和万法正羡慕嫉妒恨地咬牙切齿呢。”

风吟却不认同：“这种规模的传承之冢，哪怕盛京仙门也单独吃不下来，几家合作是必然的趋势，而且一旦在剑冢之中有所收获，咱们的信息优势也就被抹平了，所以没必要抱有那么强的敌意。我估计要不了多久，万法仙门和昆仑仙山的文书就会送来，届时，就需要我们认真对待了。”

几名长老心中各有想法，但这种大事自然是掌门来做决断。

“师兄，你准备怎么办？”

风吟说道：“有两套方案，第一就是倾全派之力开发剑冢。剑冢的规则是要寻找年轻、可塑性强的修士继承遗产，太古时代天地灵气浓郁，硬性标准上比现在高得多，灵剑派恐怕只有瑶儿、王陆、琉璃这寥寥数人有资格参与，那么他们三个真传自然要出手，其他若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参与。同时我们这些过气的老家伙也不能闲着，虽然剑冢不会放我们进去，但我们可以在剑冢之外，从各个方面对瑶儿他们进行支持，万不得已的时候甚至可以出手硬破剑冢。

这套方案的优点是风险相对较小，无论剑冢的规则如何，毕竟已是万年前的死物，有三派长老级的修士联手，风险总比放任瑶儿等弟子自行探索要小。不过问题是一旦长老出手，此事就不可避免震惊天下，再无保密的可能，届时一旦惊动盛京仙门……嘿嘿，相信另外两派也不愿看到盛京一家独大，所以事情的发展更可能是第二套方案……”

风吟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沉声说道：“充分信任我们的真传弟子，由他们单独行动，我们这些老家伙绝不参与，同时也不会允许其他任何门派的老家伙插手，只要我们三派同时坚持这是晚辈弟子的修行，就算盛京仙门也插手不来，如此一来无论收获多少，都是由三派平分，相信昆仑和万法也会倾向于这个方案。”

华芸有些不放心：“单单是他们几个会不会太冒险了？毕竟是万年前的传承之冢，还经历过末法时代，就算前人的用意在于挑选继承人，不会下死手。但万一里面的阵法有所变化，他们的修为毕竟太低了啊！”

风吟说道：“所以，也可以有第三套方案：我们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华芸顿时语塞。

在场诸位长老，唯有华芸没真正经历百年前的惨变，因此也属她心肠最软，其他长老无论有什么想法，却都没想过放弃这个机会。哪怕机会的背后是天大的危机。

若是其他弟子倒也罢了，但既然是真传，背负着灵剑派的传承与未来，甚至背负着大时代中流砥柱的使命，就注定不能在柔风细雨中成长。

太古剑冢的确是遍地危机，但比起天剑堂长老们的成长历程，这点磨难又算什么？更何况剑冢之中还有遍地机遇，再何况……

灵剑派有王陆这等大杀器啊。

第十章：大白天的要你妹的外卖

事实上，除了华芸还有疑虑之外，当天剑堂的长老们得知太古剑冢是真仙遗产，传承之冢时，基本上就确立了大的方向。

风吟作为掌门人，有专断之权，只是平时他几乎从不动用，向来是与师弟师妹们商量妥当再做决断，只是当风吟已经有了思路时，其余长老们就很少会发表异议。

并不是畏惧权威——天剑堂十长老之间的感情之深厚，远远超过了一般门派修士所能想象，权势利益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其他长老对风吟的支持，是因为他作为大长老、掌门人，百余年来庇佑山门的眼光和智慧。

沉默了一会儿，地位仅次于掌门人的传功长老见没什么问题，便进一步定下了调子：“那么就第二套方案吧，让瑶儿他们借此机会好好锻炼一下，也看看昆仑和万法的精英弟子是个什么水平。听说万法仙门的首席弟子斩子夜成功领悟万法不动仙心，实力已经超越了琉璃仙，昆仑的周沐沐与其相差仿佛，都是下一辈弟子们不容小视的劲敌啊。”

周明也感慨：“本以为小琉璃陪着王陆去云州经历一场仙缘，修为进度在同辈中能有所领先，想不到只是勉强赶上了他人的进度，这一辈人真是了不起。”

刘显说道：“气运在身，羡慕不来，而灵剑派厚积薄发，优势要到真人境以后才能体现出来……总之，这次三派联手探索剑冢，想必都会全力以赴，彼此间既有合作更有竞争，比起昆仑和万法，灵剑派的瑶儿和王陆虽然各有所长，但毕竟势单力薄，在目前这个修行阶段，我们能拿得出手的弟子也只有三个真传和寥寥数人，但昆仑和万法组个十人队应该不成问题。所以这几天，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别闲着，有什么手段和宝贝都用出来吧，无论是哪个峰的，都是灵剑真传，没什么可藏私的。”

王舞对此极力支持：“说得好，强力支持！最近王陆正在修行无相销金大法，需要每日供应十万灵石才能有所进境，恳请各位师兄弟姐妹大力支持！”

掌门人轻声开口：“这么邪门的功法，告诉他不要练就是了。”

“……喂，不是要全力支持吗？”

“是啊。”风吟冷声道，“所以我们也在考虑是不是给他换个靠谱一点的师父，反正他无相功已有所成，没了你也能继续练。”

“我靠，你们不能这么始乱终弃！”

……

排除了五长老的干扰后，天剑堂其余长老各自定下了出力的范畴，有的贡献独门法宝，有的贡献出灵丹妙药，有的愿意传功弟子，令其修为暂时提升。最后就连王舞也正经地表态，会临阵磨枪教授王陆一套新的功法。尽管是给自家弟子的好处，但其余长老都无异议——事实上灵剑派给王舞最大的任务，就是调教好王陆。

商议结束，刘显又说：“前期准备工作已定，接下来就要初步拟定行动方略，虽然具体细节要等和昆仑万法沟通后才能确定，但我们这边要有个基本的思路，我的意思是，还是让王陆带队，尽管论实力，瑶儿明显在他之上，小琉璃经过短期培训也能有极大的进步，但探索剑冢的过程中，王陆的攻略才能无疑是最重要的。”

方鹤质疑：“话是不错，云台山的历练后，我也认可他作为领队的才能，但如今也只有小琉璃对他心服口服，他和瑶儿之间并没建立足够的信任。”

几名长老纷纷转头看向朱诗瑶，女子神色淡漠，依然端坐在竹室木桌旁，纤手抚剑，目现星辰。

长老们都感到有些头疼，朱诗瑶的性子太冷，甚至太傲，除了剑道，她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乎，想要获得她的认可，除非证明自己的实力和才华……而整个灵剑山，也只有掌门风吟，能以绝世神剑压得她服服帖帖。

换了其他人，如刘显、方鹤，尽管也是权威惊人的长老，修为更是远远凌驾如今的朱诗瑶之上，但就不可能随便指使朱诗瑶去做她厌恶的工作。

至于王陆……先前朱诗瑶回山，以极衍剑语震慑灵剑弟子时，王陆也难挡其锋芒，后退了半步，这就不可能让朱诗瑶信服了。

沉默了一会儿，王舞嗤笑一声：“你们这群笨蛋，头脑真是僵化腐朽。不听话还不简单么？朱诗瑶再怎么冷漠，也是女人，女人不听话，那就哔~到她听话为止呗。再强硬的女人，对进入她体内的男人都会格外柔弱些。”

“……”

竹室之中，死一般的寂静，温度更是骤降，升起一层薄薄的寒霜冷雾。

王舞却恍无所觉，自顾自地说道：“这几天我便为王陆设计一套无相金刚杵，保管他练了以后加倍威猛刚强，将无相功的刚硬特性发挥到极致，让朱诗瑶服服帖帖，从此说一不二！”

“……你。”掌门轻轻开口，声音颤抖，不，是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王舞笑道：“放心吧师兄，待功法完善后，我会顺便也教你习练，保管你老树开花，夕阳落红……”

“你给我住口！这番污言秽语，简直匪夷所思！从今天开始，未来三年你的供奉没有了！”

王舞宛如遭晴天霹雳，瞠目结舌：“为什么！？”然后连忙转头求助，“弟兄们帮帮我啊！”

平日里和她关系极好的华芸，也有些看不下去，“师姐，你最近又缺钱了吧，每次你一缺钱就掉节操……”

陆离也是一声叹息：“师姐，我手头还有些灵石，便送了你吧，你还是……稍微矜持一些比较好。”

争执吵闹间，忽而朱诗瑶长身而起，女子这么一起身，其余长老就各自住嘴，将注意力转到她身上。

朱诗瑶起身之后，柳眉微蹙，樱唇翕动，仿佛有话骨鲠在喉。她不善言辞，心中虽有想法，却难以诉诸于口。

于是她便诉诸于剑，得自太古剑冢的上品灵宝级古剑，随手挥舞，化出一团星辰剑气弥散四方。

在场中人，都从这凛冽剑意中感受到了朱诗瑶坚定的意志，一时间默然无言。

朱诗瑶心意已决，一剑出手便飘然离席，留下竹室内清冷寂寥。

“呃，瑶儿刚才怎么说？”

王舞莫名其妙，只好求助他人。

几名长老都面露难色，最终还是方鹤冷哼一声：“她说，她绝对不会和王陆组队，更不会听从他的指示，太古剑冢，她要一人独行。”

王舞瞠目结舌：“这，年纪轻轻就立志当剩女，何苦来哉？”

你他妈有脸问！？

沉默良久，掌门人终于发话。

“这样其实也挺好。瑶儿心高气傲，非要将她捏合到王陆手下，两人非但难以默契配合，反而会无端内耗。而且，瑶儿入我门下，严格算来接近二十年了，王陆入山也有十年多，我觉得也不妨看一看，星辰大衍术中所说的天命之子，和我亲自挑选的再世剑神，到底哪一边比较强？灵剑派弟子和睦相处是好的，但也要加强内部竞争，尤其是王陆，他有天赋，有才华，修为的进境也相当不错，但是比起瑶儿，修行的动力上还是不足啊，不妨给他加加压力了。至于瑶儿，有古剑护身，一人独行也可自保无虞。”

说完，掌门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师妹一眼，果然见她神色轻松，一副没心没肺的喜庆模样。

你这家伙，扮黑脸还扮上瘾了……

……

万法仙门，昆仑仙山的文书在一天后就送到了灵剑山上。

与风吟的预期相同，两派均提出严格保密，让弟子单独行动的建议，显然是不愿此事声张出去，夜长梦多。

天南州对于三派而言都太偏僻了，鞭长莫及，当然，以万仙盟五绝的实力，一定要跨州作战，天南州那些如驭兽宗等当地宗派还是不能抵挡。问题在于……有一个全大陆战略的盛京仙门，形势就变得微妙起来。

盛京仙门作为五绝之首，综合实力几乎可以看做其余任意三派相加，这种庞然大物虽有其臃肿之处，可它真要以势压人，也只有军皇山上的死蛮子们才能迎着脖子去顶。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绕过盛京，这就要求行动高度保密。灵剑派的消息仅限于天剑堂长老和朱诗瑶、王陆这两名真传知情，就连琉璃仙都姑且瞒住了。昆仑和万法则是只有掌门和数位长老、以及个别精锐弟子知情。事情未必能保密到最后一刻，但能多一分就是一分。

至于三派合作的方式，在经过一两轮快速高效的协商后，姑且定下了框架：三派弟子要以心魔大誓约束彼此不得相害，其余不论。至于进入剑冢之后要如何组队则没有明确要求，毕竟剑冢更深处是个什么状况此时根本未知，定的太详细也没有意义。

而为了表现诚意，三派各自拿出了一批价值不菲的灵物，大多是用以在剑冢之中破解机关，或者保存性命之用，彼此交流共享，其中万法仙门贡献出了一门非常独到的万能计算公式，可用来迅速计算机关阵法之中的应变方法。昆仑仙山则贡献出一套古籍，记载了前人探索真仙遗迹时的种种心得体会，都是价值连城。为此，灵剑派还颇为头疼要如何拿出价值相仿的东西出来。

而就在三派长老为剑冢开发积极布局筹划的时候，王陆也没有闲着。

此次剑冢之旅，最大的难点就在真仙留下的重重机关考验之上，而灵剑山内，可是有着一位无论多么复杂的机关都能破解的高人存在的……

第十一章：我要上春晚

王陆一向自诩是专业冒险者，而专业冒险者的主要业务之一就是破解各路机关谜题，太古剑冢的试炼，自然也在他的业务范围以内。

单单是听小海转述他在剑冢之中的经历，王陆就感觉万法和昆仑那两队人简直槽点无数，自己哪怕只身一人也能比他们一队人做得更好……但另一方面，专业冒险者也不是无所不能，单靠自己，恐怕到第三关就难以为继，还是要有帮手才能继续前行。

比起只身一人轻松走到藏宝室的挂神朱诗瑶，王陆也承认至少就前三关的攻略能力而言自己并非最佳，而且除去了朱诗瑶不谈，单论攻略能力，自己也不敢说就是灵剑山第一。

灵溪镇上如家客栈的老板娘，才是真正的专家。天大的机关阵法，在她纤纤玉手的碰触下也会瓦解无形，加上她看起来娇小玲珑，其实铁拳如锤，力大如牛，只要一路平推，就没有过不去的关卡。

所以提起对太古剑冢进行深层开发，王陆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老板娘。

“老板娘，要一份外卖~”

推开客栈大门，只见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正有些心神不宁地对着一片空白的账本敲打算盘，计算过程大概是零加零等于零……见王陆进来，老板娘放下算盘，抬起眼皮说道：“你不赶快去准备天南州的历练，来我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啊……要什么外卖？”

王陆沉声说道：“要一双能破万法的白切猪蹄。”

老板娘抄起酒坛就砸。

“别这么暴躁嘛，我是很有诚意地来求援的。”

老板娘瞥了他一眼：“我跟你说过吧，我的能力仅在灵剑山内效力最强，最远不能越过苍溪州，远在天南的事我无能为力。”

王陆解释道：“剑冢的本体并不在天南，天南州只是偶然发现的入口，存在于未知空间的剑冢与九州交汇之处。”

老板娘说道：“本体不在天南但也不在苍溪州啊，一旦我越过界限，无法发挥能力事小，那东西跑出来的话，你担得起责任吗？”

王陆说道：“所以不敢奢望铃姐你亲身陪同，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你的能力便携化，唔比如你的贴身衣物有没有可能继承你的能力效果……”

“变态，给我死！”

“等等等等，铃姐我是基于学术研究……”

笑闹归笑闹，王陆见风铃同学如此态度，便知道自己美梦破灭，天南剑冢开发并没有捷径可走。

当然，早该想到，若是风铃那么好用，掌门人就算用跪舔的手段也会发动她的力量……自己只是考虑到他们关系之恶劣，或许风铃是故意袖手旁观，不过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不过，左右也只是来碰碰运气，铃姐的贴身衣物……不对，便携式破关道具拿不到，来一份白切猪蹄打打牙祭也不错。但就在王陆放弃的时候，老板娘却略微迟疑地说道：“这次探索太古剑冢，风险非比寻常，我看天剑堂的长老之间也颇有争议，你也别太托大了。我这里有个宝贝，是风老头哭闹打滚非要送给我在关键时刻保命的，我想你或许能用得上。”

说着，老板娘从怀里取出一只橙色的玉牌，直接塞到了王陆手中。

“需要的时候捏碎就可以，除非遇到生死关头，别随便用，若是没派上用场是最好，回来记得还我。”

王陆只觉得手心里一阵温暖，尤带着少女体温的玉牌便不容置疑地落入手中，而不待他开口说话，老板娘便转身去了后厨。

既然人家送客的信号如此明显，王陆虽然略有些莫名其妙，还是离开了如家客栈，只是捏着老板娘送出的玉牌，一个问题却不由浮现在脑海中。

风铃因为体质原因，鲜少直接碰触什么灵物，因为很可能在轻轻一触间便将宝贝摧毁，当初升仙大会，她若有意若无意地送给自己保鲜食盒时，就垫了一层手帕。如今却直截了当地将玉牌摘取下来，难道就不怕损毁灵物？

王陆好奇地观察了一番，玉牌内灵气内敛，以独到的手法封印起来，除非真的捏碎，大概没法确定具体效用。

……

告别如家客栈，第二站是缥缈峰食堂。

“哦？王陆是你啊，听说你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进行历练？不错！一个合格的剑手就应当在险境中不断挑战自我，磨砺剑锋，你稍等下，我有东西送给你。”

说着，阿娅不容置喙，便快步取来一个大包裹。

“这是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行军粮。”

“……”

“用了青云峰的特产，营养价值很高的！”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姑且收了下来，心想需要下毒的时候至少有原材料了。

而送出了自己的心意，阿娅心中也是畅快：“那么，还有什么别的事么？”

王陆说道：“我想和你再斗一次剑。”

“哦？你我的确已经有很久没有比过剑了，这段时间你成长不少，也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新手段吧！”

说话间，幽绿色的眼眸中放出英气逼人的光彩！

与阿娅最后切磋了一番剑法，不出意料地再次落败。同样不出意料又有新的体悟，这位缥缈峰的大厨可以说是灵剑山上数一数二神奇的人，看上去没有半点仙法修为，只是剑术不错的凡人，但以王陆今日虚丹境界的实力与其斗剑仍不能取胜，阿娅的剑术如同永无止境的巍峨高峰，遇强愈强，令人永远猜不透她的极限在哪里。

不过王陆与其斗剑并不是为了取胜，而是为了磨砺剑锋，在出征前与阿娅斗剑一场，就如同用上佳的磨刀石磨砺自身，将剑法中所有未臻成熟的细节全部磨砺一遍，使无相剑更趋圆润，随时临阵磨剑，效果终归有几分。

一天后，天剑堂的长老们开始召集真传弟子在星辰峰集合，王陆告别了阿娅，在后者的祝福中踩动传送阵来到了星辰峰。

星辰峰，掌门的竹室前，琉璃仙已经提前到了，正倚着几根翠竹，捧着一包坚果摇头晃脑地品尝，不过见到王陆后便将坚果一丢，欢笑着蹦过来，与王陆用力地一抱，憨笑道：“师父说让我乖乖听你的话~”

“哦？那么，握手。”

“哦！”

“坐下。”

“哦！”

“站起来。”

“哦哦！”

王陆于是摸了摸琉璃仙的头，正准备称赞两句，却陡然发现不远处几双锐利如刀剑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自己。

二长老刘显、三长老方鹤、四长老周明……天剑堂长老几乎齐聚于此，冷冷注视着自己逗弄宠物的行为。

王陆咳嗽一声，试图辩解道：“刚刚就是我们准备在年会时为大家表演的小品，名叫……那个西门庆巧戏史努比，还请指正。”

“哼！”周明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其余长老也大多姿态冷漠。只有自家师父猛竖拇指，还暗中元神传音说：“臭小子干得好，通明峰有钱得很！这株摇钱树你可给我稳住了！”

稳你大爷……

“王陆啊。”

尴尬时，掌门幽幽开口。

“是！”

“这次太古剑冢之行，由你带队，你天生聪明，入山十年来也经历了不少事，多余的话我本不必说，但我还是要强调一次，你是门派首席，这既是权力更是义务。”

王陆正色道：“我明白，一定会照顾好琉璃师妹和诗瑶师姐！绝不辜负他人对我的信任！”

风吟摇了摇头：“有这样的决心是很好，不过还是有一点弄错了，瑶儿不和你一队，她单独成行。”

王陆吃了一惊，目光转向竹室之中，身材颀长的女子安静地站立在竹室角落的阴影中，遗世独立，但高傲不群的姿态却也尽显无疑。

“有意思，瞧不起我们这帮拖油瓶么？”王陆笑了笑，“那就走着瞧吧，看看她这挂神和我这专业冒险者，究竟孰高孰低。”

风吟又说：“不过除了琉璃，你还有其他要照顾的队员……诗璇，来吧。”

“是。”

随着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响起，星辰峰上的空气顿时清爽了几分，一道洁白的身影自竹林中缓步踱出，白诗璇带着淡淡的笑容走到竹室前面，依次对天剑堂的长老点头致礼，而后笑容对王陆绽放。

“王陆……师兄，好久不见了。”

王陆心思恍然：“的确是好久不见，一转眼像是长大了。”

一个多月前，白诗璇被七长老带回青云峰闭关修行，如今再次见面，白诗璇依然维持着原先略显青涩童稚的少女面容，神色却沉稳自若的多了，再不是那个一根骨头都能骗过来的单纯仙兽。

王陆心中感慨，白诗璇和琉璃仙终归是不同的，这一个多月在青云峰的收获显然不止是体内的暗伤调养完毕，还与观海师叔学到了许多人间的常识，如今的白诗璇依然纯真自然，却显得成熟许多，只有目光深处还隐藏着一丝唯有对自己才会开放的眷恋……

“诗璇是仙兽化形，天生神通，有她相助，相信可以如虎添翼。”

说完，掌门翻动手掌，星辰峰上顿时泛起星光。

“既然人已到齐，不必浪费时间，你们几个这便动身吧。”

按照灵剑派和昆仑、万法的约定，为了保密，待时辰到了，三派将各自开启传送，直达剑冢藏宝室，在剑冢内部汇合。

其中，万法和昆仑两派弟子在上次历练结束时，便在藏宝室中留下了可供传送的标记，而朱诗瑶虽然不记得留标记，但她手中的玄冥古剑却可以作为直接与剑冢共鸣。如此一来，便可以避开其他宗派耳目。

在掌门的指示下，朱诗瑶、王陆、琉璃仙、白诗璇……代表灵剑派的四人踏入星辰光海中，感受着空间的激荡，准备迎接全新的考验。

风吟掌控阵法，以化神修为撕扯空间，法力穿破虚空，直抵剑冢所在的未名空间。

而星辰峰上，传功长老忍不住做起了最后的叮嘱：“此行我们灵剑派出人最少，但你们务必要表现出灵剑派的风格，不卑不亢……当然，三派仍是以合作为主，对抗意识不要太强以至于坏了大事，总之……”

唠唠叨叨的声音还未停止，随着风吟真人一声敕令，王陆等人眼前景物陡然扭曲起来，转眼间已是一片灰暗。

按照计划，发动传送后，落脚点定在太古剑冢的藏宝室，在那里王陆等人将与昆仑万法的人汇合，一道挖掘更深层的剑冢秘密。

只是……王陆皱起眉头，心中不解。

之前没人说过昆仑和万法的人有这么多吧？

看着眼前足足三十余人的庞大队伍，以及那迥异与昆仑和万法的法力波动，王陆心中微沉，剑冢之行才刚刚开头，情况貌似就已经向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第十二章：大师姐强有力的贯穿

剑冢藏宝室空间相对宽敞，但此时挤了三十多人近四十人，便显得有些狭窄拥挤，气氛也颇为微妙，王陆等人自传送阵中出现后，立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如同热油锅中倒了凉水。

“什么人！？”

“又来？赶快让他们滚蛋啊，这群杂鱼……”

人声嘈杂，令王陆不由得皱起眉头，这般乱象，可跟任何计划都不相符。

不过，计划外有计划外的处理办法，只要以不变应万变……也没什么可怕的。

沉心静气，王陆目光扫过四周，在一大群陌生面孔中，也找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对方当然也发现了王陆，迟疑了片刻后便走了过来。

“王兄！”

王陆面上微微挂上一丝笑：“小海……还有那边的子夜兄，好久不见啊。”

来人正是万法仙门的一众弟子，大师兄斩子夜带队，当年门派交流时见过面的叶菲菲、赵姜源等人也都在场，后面还有两名年纪、修为相差仿佛的，显然也是万法仙门的精锐弟子，一共七人。

“这是怎么搞的？”

海云帆一声苦笑：“人算不如天算啊。”

能让最为推崇计算的万法仙门弟子说出这话，看来还真是发生了极大的变故……而且，是让人很难处理的变故，结合现场的情况，王陆想了想后说道：“盛京？”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严格保密的行动，会遭到盛京仙门横插一脚，但能令三派算计落空，能令风吟真人都无法推演得到，让万法仙门这五绝门派的弟子感到深深的无奈……怎么想也只有盛京仙门才符合条件。

“不错，正是盛京仙门！”

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陡然插入进来，而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修士从人群中分离出来，走到王陆面前，将其覆盖在自己的阴影中。

王陆身材算是中上等，可在这人面前却像是发育未完全的孩子，目光若是平视，只能看到对方胸口。

然后王陆偏偏头也不抬，就盯着对方胸口说话：“盛京的道友？贵客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盛京仙门的修士虽然身材高大，却不是无谋的莽夫，如何听不出王陆言外之意就是自己等人是不速之客？不过他也不理会这等言辞上的暗喻，冷哼一声：“你们是灵剑派的？跟你们没什么废话可说，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少在这边添乱碍事。”

王陆轻描淡写地说道：“鸠占鹊巢，这就是你们盛京仙门的处世之道？”

“鸠占鹊巢？可笑，无主之物，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东西？”

王陆听得此言，顿时笑了，然后抬起头：“既然你也承认是无主之物，那至少不算盛京仙门所有，大家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就是，而探索剑冢深层各凭机缘……这样倒也不错。”

“真是巧舌如簧！”高大的修士冷笑数声，却没有再说话，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则多了一丝赞赏。

和昆仑仙山的周沐沐、万法仙门的斩子夜那两派领队不同，眼前这个来自苍溪州的年轻修士，说话要显得更为老辣，也更为务实。

最早遇到昆仑仙山的人时，两派险些动起手来，昆仑的领队周沐沐完全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盛京的修士，惊讶之下毫不犹豫地血口喷人，污蔑盛京用了卑鄙伎俩窃取三派机密，而后一言不合便矛盾激化。

后来万法仙门的人到场，也是惊讶万状，不过斩子夜却比周沐沐冷静少许，猜到了几分内情，并没有直斥盛京的人行卑鄙伎俩，而是强调太古剑冢是昆仑万法灵剑三派共有，盛京无权干涉……

都他妈放屁！

卑鄙伎俩窃取三派机密？盛京仙门想知道什么，还用窃取你家的消息？真是鼠目寸光，坐井观天！

盛京仙门将其势力遍及九州，绝不仅仅是为了眼前一时利益，九州战略实行千余年，盛京仙门其实并没有真正做出多少抢掠之事，只是将盛京的印记深深刻印在九州各处……

而后，掌门河图道人倾百年之力，于盛京仙城打造仙宝九州图，联通九州地理，从此天下大事尽在掌控。

所以，天南州太古剑冢出世，盛京岂会不知？

当然，纵然是仙宝九州图，也不可能算尽世间一切变化，只能感知大事，细节就含糊不清，而在盛京的势力稍逊色的地区，九州图的反应也相对不敏感，加上九州之大，异变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盛京再强大也难以全部顾及到，如云州云台山仙兽出世的消息，在九州图上就含糊不清，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后来仙图示警时，白诗璇已经完成化形，灵剑山五长老亲赴云台山，盛京仙门便只得作罢。至于天南剑冢，盛京最初同样走了眼，误以为那剑冢之中最多藏有一两件上品灵宝，不值得耗费太多人力物力，而当时已经有三个五绝门派前往争夺，盛京仙门没必要硬插一脚。

但是当灵剑派弟子取走宝物之后，盛京便发觉异常了，九州图中，天南州象征异宝出世的青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隐约有更强的趋势，只是隐隐约约，时断时续。掌门以无上衍术计算，认定剑冢深处恐怕还有秘密，只是作为传承之冢，不宜以蛮力硬破，便立刻下令仙门的精锐弟子组成队伍，前往探索。

盛京的反应其实比另外三派要慢了一些，可这仙道魁首的不凡之处也尽显无疑，它起步虽晚，可独到的内部管理模式，却让它在第一时间就完成了组织动员，从中州仙城以及各地分部集合了一支二十五人的攻略团队，直接杀赴剑冢入口，他们没有昆仑万法等人留下的传送标记，是从头开始闯关，前三关只用了短短半天时间就尽数踏破，效率异常惊人！

当然，这在盛京人看来再正常不过，这二十五人虽是仓促集合，但都是仙门精锐，绝无庸手，领队的更是仙门十九真传排行第七的力王江流，虚丹巅峰，玄金不坏战体达到十六重天的境界，综合实力不输其他五绝首席。而他的副手则是十九真传中排行第十七十八的双胞胎望月鸾羽、望月鸾云，二人手持阴阳百宝箱，联手时实力比江流还更胜一筹。而其余二十余名修士也尽是弟子辈的绝对精锐，最低也有虚丹中品修为，加上修行的上乘功法，浑身法宝，综合实力比起一般上品宗派的金丹真人也不逊色多少。

如此强力的队伍，又何须去窃取昆仑、万法的消息，单凭自身本事便足以在剑冢之中无往不利。

不速之客，鸠占鹊巢？真可笑，当他们一队人进入藏宝室，马上就要开启第四关的入口时，昆仑派的周沐沐才刚刚到场！万法仙门的斩子夜等人更是全无踪影，不速之客该是昆仑等三派弟子才对！

而意识到这个问题后，王陆根本就不纠缠剑冢的所有权和开发权归属，直接提出搁置争议的说法，回避了劣势，而从道理上，这个提法也最是难以反驳。

因为尽管盛京仙门这一次来得最早，但追本溯源，相较于其他三派毕竟失了先手，那么这个剑冢的开发权究竟归属何方就完全是扯不清楚的问题。

而扯不清楚的问题要如何处理？很简单，一种是王陆所说搁置争议，先安心开发出剑冢宝物，另一种呢……

“笑话，谁跟你搁置争议？”盛京仙门的队伍中，一个身材瘦高的修士嗤笑起来，“就凭你们也妄想和盛京仙门争夺剑冢宝物？”

然而不待王陆说话，昆仑队伍中一个英气十足的少女便柳眉倒竖，怒斥道：“妄想？你宗门师长没教过你先来后到吗！？”

“先来后到？我来的时候你周沐沐还在路上呢，亏你好意思提先来后到，你们昆仑一向自诩仙道之祖，怎么连是非道理都分不清楚？”

“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你们盛京还根本不知道这地方呢！”

眼见两边又要老生常谈，盛京仙门的修士们也不多话，二十多人齐齐迈了一步，惊人的气势压迫下，昆仑一行六人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

无论嘴巴上有多坚挺，都不能否认此间便数盛京仙门的实力最强这一事实，二十五人的团队，随便一人也不弱啊。

昆仑仙山的修士气势上输了一筹，周沐沐连忙转望向万法仙门，虽然两派也谈不上多亲近，终归有上一次联手的情分在，斩子夜万法全通实力惊人，可以作为极有力的强援。

然而目光一转，周沐沐不禁目瞪口呆，上次见面时还颇有些雄姿英发，只是略显书呆气的斩子夜，此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满脸羞涩地不时偷瞄着灵剑派一位巨乳少女……

你，你妈啊！你来这儿到底干什么的！？

斩子夜靠不住，周沐沐只好寄希望于灵剑派，她之前和灵剑派修士接触不多，却已久闻灵剑首席王陆大名，而且上次剑冢之行，她接过朱诗瑶一剑，那一剑险些将她所学的太乙玲珑仙身粉碎，至今想来仍如梦魇。

若是灵剑派肯出头，三派合力也未尝不能与盛京一斗。

“呵，容我说两句话吧。”剑拔弩张之际，王陆开口说道，“这太古剑冢是太古时代真仙遗留下来，水准远超当世，而且经历末法时代浩劫，其中很可能有相当多的机关失灵或者变异，凶险更甚几分。贵派的团队虽然实力强大，但要说能在此间如履平地，恐怕也不现实。同样对于我们灵剑、昆仑和万法来说也是一样，那么与其凭空内耗，不如大家联手开发。这剑冢规模空前，其中宝物无数，何必非要吃独食呢？”

江流点点头说道：“盛京仙门并不是一定要吃独食，若是能在探索剑冢的过程中，得到强大的援助，自然是好事，不过我们却担心届时得到的不是援手，而是来自背后的匕首。”

这力王江流人高马大，功法刚猛无匹，心思却沉静细腻，与相貌颇为不符。

王陆笑道：“那就心魔大誓搞起啊。”

然而这一次，却是昆仑派的人来拆台，周沐沐见王陆要和盛京联手，颇为恼怒道：“你们灵剑派就这么没骨气，见到盛京仙门就站不稳当，偏要无耻谄媚？”

江流哈哈大笑：“看到了？连你们三派内部都这么勾心斗角，让我如何放心接纳你们作队友？而且王兄弟方才所言不错，这太古剑冢凶险异常，就连我们盛京仙门也要小心翼翼，至于你们这三派……我就不说乌合之众了，还是省省吧，早回家早省事，九州之大，仙缘无数，我们盛京仙门又不是要吃尽所有的好处，我们力不能及的地方，你们尽可自由发挥嘛！”

王陆眉毛一动：“这是摆明了只给别人残羹剩饭咯？”

“你们若是真有本事，盛京也欢迎你们来竞争，可惜就算你们三派相加，也不怎么够看！”

王陆心说等的就是你这句，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就听身后一个磕磕绊绊，却冰冷如霜的声音。

“吵，吵死了。”

下一刻，耀眼的星辰之光洒满藏宝室的每一个角落。

千万点寒星令人如坠冰窟，然而一旦伸手碰触星光，却能感到其中迸发的惊人热量。

冰火交叠，这传承自太古时代的剑冢在星光照耀下竟隐约有动摇之意！片刻后自一道灰扑扑的墙壁处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坍塌声。

藏宝室竟被打破了！

剑冢第四关的通道，也从墙壁后面漏了出来。

在众人无比的震惊之中，朱诗瑶完全不理会盛京仙门和其余三派的争执，身形如清风一般飘向了第四关的入口。

“你等一下……”

距离墙壁最近的一名盛京修士反应过来，便要伸手去拦，只见他五指开合间，空间塌陷，五行错乱，显示出恐怖威力。

“别挡路。”

砰！

众人甚至看不清发生了什么，那伸手阻拦的修士就被无比巨大的力道反撞了回去，稻草似的飞到半空中。

力王江流瞪大眼睛，难以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被撞飞的那人……正是盛京仙门的副队长之一，望月鸾云！那个看似平平无奇，双掌间却有阴阳乾坤，最是变化无穷难以奈何的虚丹巅峰修士！

片刻的错愕之后，江流大踏步地追了过去，口中怒吼：“想跑！？”

盛京仙门的其它修士立刻跟上，二十五人接连涌入墙壁的破口之中。

至于其余三派的修士……

“啧，真是世事难预料啊，得了，还愣着干什么，跟上啦！”

随着王陆一声招呼，三派修士立刻紧跟着默默涌入。

眼见得原先陷入的难以解开的僵局，就这么被暴力破解，众人心中滋味各不相同，其中尤以王陆感触最深。

“果然是，千言万语不如挺身直刺啊……”

第十三章：进击的守护者

好可怕的星辰剑……好可怕的灵剑人！

奔走在墙壁后面的灰色甬道之中，力王江流气势如虹，千锤百炼的玄金战体释放出惊人的能量，如开山裂石一般无可阻挡，然而奔走时，江流心中却抑制不住涌起阵阵寒意。

方才那惊世骇俗的星辰剑光亮起时，四周的一切如同凝滞，世界也陷入黑白，唯有一道颀长的清丽身影绽放着自己的色彩，遗世独立，又高高在上，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屑一顾。

那一剑是撞向墙壁的，而这座经真仙级手段打造的太古剑冢，竟在这一剑之威下被迸出了破口，盛京仙门二十五人开荒团都不能轻易打开的第四关大门，被她一剑破开！

若是那一剑刺向自己又会怎样？玄金战体能否抵挡星辰剑气？江流没有任何信心！

望月鸾云以阴阳五行神爪去拦截时，正处于团队的连岳之阵的保护中，可以说是由二十四人为其分担伤害，哪怕元婴修士也一击难伤，但在那变幻莫测的星辰剑气面前竟不能抵挡分毫。

江流看得分明，被击破的并非二十五人联手的防御，而是连岳之阵，朱诗瑶以神乎其技的剑法破开了战阵，而后击溃望月鸾云，期间身形未曾有丝毫停留……这等手段，神乎其神，别说她才不过虚丹境界，哪怕是金丹真人之中，也少有人能做到这一步。

所以，这也是江流不顾其余三派人，立刻带领所有人冲入第四关的原因。

就算能挡下其余三派人又如何？放一个朱诗瑶进去，谁知道她能走到哪一步？听说之前她可是直接进入第三层后的藏宝室，显然身上怀着莫大的仙缘，很可能就是传承之冢认可的继承人，放谁进去也不能放她！

至于分兵作战就更是愚不可及，盛京仙门的团队的确是最强，但其余三派也绝对不弱，联手的话实力其实和盛京的二十五人团相差仿佛，一旦分兵，后果就很难预料了。这个时候，或许真是如灵剑派的首席王陆所说，联手才是正确选择。

“师兄，现在要怎么办？”

身后，望月鸾云快步跟了上来，他被朱诗瑶一剑打伤，虽经同门的医治，但此时脸色仍有些苍白。

江流说道：“先跟上吧，至于那三派的修士……先不要管，既然没能在关卡之前拦住他们，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内耗了。”

“嗯，明白了。”望月鸾云点点头，又问，“师兄，我感觉不到她的气息，你还锁定着吗？”

被问及此事，江流沉默了一会儿，以元神传音道：“完全没有……自踏入通道后，就完全失去了线索。我怀疑是剑冢本身的问题，此地看起来是一条直线通道，但很可能另有玄机，你一定要顾好师弟师妹们，不要让大家走失。”

“放心，鸾羽在主持连岳阵法，不会轻易走失的。”鸾云说着，皱起眉来，“不过奇怪的是，那个朱诗瑶一进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是被剑冢传送到其他地方，但其他的人却一直跟在咱们后面，跗骨之蛆一般。”

“……也是好事，说明他们也没有跟上朱诗瑶的办法，灵剑派那几个人很有意思，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团结。”

江流说到一半，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感觉通道马上就要到尽头了，让大家做好准备。”

……

与此同时，紧跟盛京团队进入第四关的王陆，也陷入了困惑之中。

“小白，还闻得到大师姐的气味么？”

“没有，她已经不在这一关了。”

与王陆并肩而行的白诗璇皱了皱鼻子，而后轻轻摇头。

仙兽出身的白诗璇，天然就拥有凌驾任何人类之上的敏锐嗅觉天赋，加上月华点化的纯阴体质，使得她在感知方面甚至超越了元婴级的修士。如果她说没有，那么就一定是没有了。

“嘿嘿，真是千般本领不如续费外挂啊。”王陆感慨道，“大师姐不愧是大师姐。”

“师兄，大师姐已经找到宝物了吗？”琉璃仙好奇地问，“那咱们可以回去了吗？这里有股让我很不舒服的味道。”

“万年前的陈腐空气，当然会不舒服。不过还没到就此罢手的程度，大师姐有她的仙缘，但咱们的仙缘路也没有断绝，不然剑冢就没必要设计这条漫无止境的通道，继续维持试炼关卡了。这座剑冢是真仙遗迹，没有谁能够独占，她拿她的，咱们探索咱们的。”

琉璃仙有些失望，不过既然王陆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异议。

“师兄，我闻到一股不同的味道，通道应该快到尽头了。”

而片刻后，最前方的盛京仙门团队陡然加速，显然也察觉到了变化。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通道豁然开朗，前方一片阳光灿烂。

从阴暗狭窄的通道中走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雄伟壮阔的群山连岳，通道的出口设在一座巍峨的山巅，山顶是一片平整的空地，面积异常辽阔，宛如平原。

“这空间变化的神通真是了得，不愧是仙人手段。”

望着辽阔不见边际的空间，万法仙门的大师兄斩子夜由衷感慨了一句，作为学术型修士，他很清楚要在剑冢之中开辟这般洞天要耗费何等惊人的法力，尽管对于像样的宗派而言，在山门之中开辟洞府已是常态，可空间少有如此辽阔的，而这仅仅是传承之冢为了挑选继承人而设计的其中一关！

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此时值得关注的问题显然不是太古时代的仙人手段。

第四关要怎么继续下去？这片群山之中隐藏着什么线索？在攻略的过程中，要如何处理和其他门派的关系？

因为朱诗瑶惊心动魄的一剑，原先僵持的局势被打破，四派人马同时进入了太古剑冢的第四关，隐约也算有了联手的态势，但任谁也知道，精诚合作什么的，绝对是天方夜谭……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忽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每个人脑海中响了起来。

“#￥%@#￥！”

“什么？”

四派的修士大多面面相觑，面露茫然，但也有少数人若有所思。

“这是末法浩劫以前，太古时代曾流行过的一种古语。”

抢先揭开谜底的，是万法仙门的海云帆。

万法仙门的修士擅长学术，此行前来剑冢的门派精锐，也是各有所长，其中海云帆恰恰对古代语颇有研究。

“我听到的内容是，‘击败守护者，进入下一关’。”

片刻后，昆仑仙山的周沐沐点头道：“我听到的内容也是一样。”

作为万仙盟传承最为古老悠久的门派，昆仑仙山对古代事物也有着极深的研究，门下弟子大多是古代知识的专家。

“嗯，内容的确是这样，大概没有错。”

盛京仙门此行前来的是精英团队，其中也有懂得古代语的人才。

而就在其余三派交流心得的时候，王陆也在竭力回忆所学。

“根据《九州万言奇谈》的相关记载，这是末法时代前，流传于九州大陆南部大部分地区的通用语，不过根据发音特色来判断，应当是流传于一万一千年前，百黎州坚磨山地区——也就是今天南州的土语变种。”

“而《百黎飞升传》一书中，记载了出身百黎州的真仙，截止末法浩劫降临，有传闻的真仙共有三人，百目真君、炎河真君、紫元真君。其中百目真君孑然一身，不像是会为后人留下传承遗产，至于是否会是其余两位真君，有待进一步考证，不过多少能给人提供以猜想的素材。”

“……”

一边思索，一边观察着另外三派人不咸不淡的交流，王陆心中却好笑，自己虽然外号灵剑学霸，也不敢真的自称有多么顶尖的学识，尤其现在这五绝精锐聚集的时候，谁也不敢妄言自己就能胜过其他人。那边三派的弟子古代语的造诣都不该在自己之下，如今却装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彼此交流，实在也太可笑了。

都是老枪了，装什么雏啊。

无非是感到此地气氛有异，加上四派并存的格局已成，便有了进一步合作的打算，而后就以学术交流为引子，开始了团队间的对话。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一上来就乒乒乓乓打成一团要好，真仙级别的太古剑冢，再专业的冒险者也难以单刷——除非是大师姐那样的终身外挂会员，攻略的时候身边有几堆炮灰绝对是有用的。

而此时那三派人正好已经做完了前戏，开始就真正有价值的话题进行交流，只听力王江流问道：“那么，这个声音究竟是谁？”

周沐沐说道：“太古时代的传承之冢，多半会留有类似器灵的守护者，引导后人完成传承，只是……或许年代太久，这个守护者已经失去了灵性，我方才尝试了几种手段呼唤它，得到的回应都是同一句话。”

海云帆说道：“也就是非智能角色了。但他的提示不会错，我们只有打倒守护者才能进入下一关。”

江流认同道：“这片天地虽然广阔，但完全没有生气，更没有下一关的线索。只是，它所说的守护者究竟是谁？”

周沐沐也为难道：“完全没有线索，而且很奇怪的是这片山地虽广阔，却没有半点生物的气息，就连植被都很稀少，要说守护者……完全看不到啊。”

“怎会看不到？”

王陆恰到好处地插话进来，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流认真地问：“你有发现？”

王陆伸手向前一指，只见一片片连绵山岳之间，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峰格外引人瞩目，远望过去，其山巅直入云层，庞大的山体将一整座湖泊都笼罩在其阴影之中，哪怕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惊人的压迫感。

“那不就是了？”

随着王陆的指引，周沐沐等人细心观察那座山，虽然未能发现其中有任何灵性，但是……的的确确，山体形状隐约呈人形！

力王江流倒抽一口凉气：“……不会吧？”

王陆冷笑：“怕什么，区区万丈级的渣渣！”

第十四章：哔~尸体太丧失了，先复活再搞吧

“……这剑冢到底有没有诚意啊！？”

昆仑仙山的首席弟子周沐沐瞠目结舌地看着远处那座巍峨高山，心中只感到荒谬不可思议。

这是守护者？这他妈是守护者！？我们进入下一关的条件就是击败一座万丈高山？开什么玩笑啊？

虽然很多人形容修士的神通时都会用移山填海之类的词语，事实上如今万仙盟中那些真君级的大修士也的确有移山填海之能，可在场修士就连真人级都没一个，移什么山，馒头山么？更何况守护者又不是死物，拥有山岳一般的身躯，神通当然比高山更高！

传说中，也唯有太古时代更早，洪荒时代的祖巫们才有这种遮天蔽日的身型，而任何一尊祖巫拿到今世来，恐怕都有横扫九州的实力。

当然，若真是堂堂祖巫，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一个上古真仙当看门狗——还不是最后一关的看门狗。但这守护者的强度也未免太超预期了。

此时就连最高傲的盛京人，也不由庆幸没采取高压政策一压三试图独吞剑冢。

万法仙门的人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此地的主人会留下这样的考验？不觉得太刁难了吗？”

王陆说道：“大概是因为一万年前的守护者还没有这么屌。”

众人闻言一愣，随即意识到，这万丈高山很可能是万年时光流逝的结果，就如一棵小树苗成长为参天古木，当年的守护者对于后来的传承者而言或许只是个强敌，如今嘛……

周沐沐皱眉道：“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一点灵气？”

王陆摊手：“因为死了呗。”

“死，死了！？”

“一万年过去，除了植物人谁还能不死？更何况此地时间流逝速度恐怕和外面并不相同，外面的一万年，在这里或许会被加倍甚至更多。”

周沐沐又问：“……守护者都死了，我们该怎么办？鞭尸么？”

王陆说道：“我也不清楚，这个问题或许也没有太好的答案，这座剑冢毕竟沉睡的时间太久，又经历了末法浩劫，很多事情已经不能照着规矩看了，就算真的遇到一条死路，我们也无话可说。”

之后，山巅上维持了很长的沉默，其余三派人自然不会全然信任王陆所说，盛京仙门的修士更是分成了五支小队分头探索这片辽阔的山区。

片刻后，万法仙门和昆仑仙山的人也各自离开，只是大家约好了半天之后在此会合，王陆摇了摇头并不下山，而是在原地生起了篝火，开始给琉璃仙和白诗璇做饭。

琉璃仙最是好养，只要吃饱喝足，任何时候都能开开心心的。但白诗璇却愁眉不展：“师兄，此地气息非常古怪，我完全感觉不到万物的灵性。”

王陆说道：“这里只是剑冢内部空间，沉睡万年，绝天脉绝地脉，哪来的万物之灵？”

白诗璇为难道：“事情比我说的要复杂，我表达可能不太妥当，事实上……”

然而不待她继续，王陆已经伸手掩住了她的嘴唇，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

白诗璇愣了一下，意识到王陆大概是有更深的想法，而非思虑不周，顿时绝了心中的担忧，笑容重新挂上脸庞，一时间美不胜收。

半天后，其余三派人带着复杂的神色归来。

半天时间，该看的都看了，该试的也都试了，最为激进的盛京人，还尝试着以破坏力最强的仙法去轰击山体，结果在坚于钢铁的山体上打出了一个深达百米的巨坑，威力诚然惊人，但根本毫无意义。

鞭尸并不算击败守护者。

江流满心晦气，大踏步走到王陆面前：“你有办法就说吧。”

王陆说道：“老实说，靠谱的办法真是没有，但有一个歪门邪道，如果你们三派都没办法的情况下，不妨拿出来抢救一下。”

“怎么做？”

“先复活，再将其击杀。”

“……”

“因为条件限定了是击败嘛，没有挣扎大概算不上击败，所以就先给它创造挣扎的条件好了。”

江流怒道：“你这简直是异想天开！死而复生？别说是这么一个庞然巨物，就算是只兔子死了，你有本事给我追回魂来看看！？”

人死不能复生，这在修仙界中纵然不是绝对的定理，但死转生的难度之高，也绝非目前一群虚丹弟子所能轻易实现，更何况要复活的对象是一座万丈高山！

王陆却说：“你这就是被常识约束了思维，其实反过来看，正因为这大家伙的等级比野兔子要高得多，反而容易实现死转生，尤其它的肉身已经进化到了顶天立地的程度，很可能需要的只是顺水推舟的一个刺激。”

江流闻言一愣，脑中隐约有灵光闪过，却抓不住详细。

他毕竟是以玄金战体见长，功法方面了解不多。但其他人听了王陆的话，却是大受启发，尤其万法仙门的叶菲菲，眉飞色舞道：“说得没错！其实越是高等级的存在，越容易出现生命特征。洞天福地就比荒郊野岭更容易出现山灵，上品灵物就比凡物更容易点化成精，而补天石则远比寻常的顽石更容易得到天地造化。若是按照这个道理，就算这大家伙死掉了，但终归是留下了一具如此强悍的肉身，或许真有希望将其死而复生呢！”

江流仍是不能认可：“还是异想天开，体型如此巨大的生灵，就算能够死转生，需要的法力之巨，我们也万万承受不起。”

王陆说道：“所以这就是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抢救方案，若是你有更好的办法我绝对没有二话，但是你有么？这个办法虽然异想天开，但毕竟是一个明确的可以努力的方向。而且在场众人至少都有虚丹修为，身上灵丹妙药也不必说，区区法力供给，应该不成问题吧？”

江流迟疑了一下，没有急于表态。

不过很快，万法仙门的修士们就第一时间给出了认可。

斩子夜说道：“我赞同王兄的方案，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至少有尝试的价值。”

片刻后，周沐沐也点头道：“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妨试试看。”

江流见已经有三派人表明了态度，便也顺水推舟：“既然如此，就按照你的想法试试看吧，万法仙门，你们不是最擅长各类法术和布阵么？你们来设计一套实施方案吧，我们其他几派的人配合你们就是了。”

斩子夜等人也不计较江流这颐指气使的态度，几名师兄弟聚在一起，渐渐沉浸在学术的氛围中，彼此兴致勃勃地讨论了一番，由斩子夜总结说道：“合适的仙法的确是有，如果将那座山看成是一般生灵的话，可以尝试着开启造化轮脉，以纯净的法力转化为生灵造化之气灌输进去，如果它的肉身等级足够高，应该会对其产生反应，凝聚出灵性来。”

叶菲菲补充：“我们测算了一下，需要的法力虽巨，但如果四派的人能联合起来，完全供应得起。”

海云帆说道：“当然也要注意把握尺度，我们复活它是为了击败它，可以的话最好将复生的力度把握在最低限度，仅仅给予其活着的状态，而不给它实际活动的能力。”

周沐沐扬眉道：“没错，若是将其复活以后，却发现无力击败它，那可就是笑话了。好，既然你们有办法，我们昆仑仙山全力跟上就是了！”

王陆也表态：“方案是我灵剑派提的，此事自然也责无旁贷。”

最终江流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大家抓紧落实吧。”

……

盛京仙门虽有些颐指气使，兼带官僚气息，但他们的行动力却着实惊人。在方案确定之后，七成以上的实际工作是由盛京仙门一家完成的，包括按照阵图完成布阵，在关键节点灌注不同属性的纯净法力，在万丈高山的山壁上刻印灵符……

尽管在很多人看来，盛京的修士无非是一群嚣张绝伦的暴发户，但能暴发到九州第一，自然有其道理。

他们没有如其他四个超品宗派那么明显的特色，但胜在全面，弟子的修行整体而言没有短板，无论是功法系统，肉身锤炼，随身法宝乃至灵丹灵药，盛京仙门都维持了极高的水准，综合实力实实在在是超越了其他四个门派一筹，尤其在团队组织动员方面更是强大，也唯有军皇山才堪与之匹敌，但综合实力却差得远了。

不过，饶是几派的弟子们都拿出了真本事，准备工作也花了足足三天时间才告一段落。

在一座万丈高山的山体上刻画不下十万个灵符，并由实体化的法力之绳缠绕连接在一起，最终汇聚到山脚下，冻结成镜面一样的湖泊上，工程量之浩大，足以令寻常门派中那些真人级的修士也望洋兴叹。但在这一伙儿五绝精锐弟子手下，三天时间便大功告成。

造化轮脉，是以阵法模拟生灵的脉络，完成生命能量的循环，以此激发灵性的神妙仙法。而要供应一座万丈高山开启灵智，需要的法力之巨可想而知，而这也是方案中最大的难点。

然而待众人实践起来，却发现比预料得要轻松几分——灵剑派的白诗璇法力之强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她一人便相当于盛京仙门大半个团！仙兽的神通着实令人惊叹。

不过，当万丈高山在轮脉刺激下微微颤抖，引得地动山摇时，就再也没人顾得上为白诗璇的强大而惊叹了。

江流怒吼道：“守护者已经复活了，所有人准备战斗！”

第十五章：知书达理琉璃仙

这是一场注定无法常规化的战斗。

哪怕在场的修士已经是万仙盟五绝中最为精锐的一批，其真实实力远远超越了表面上的境界，任何一派的团队都有破城灭邦的力量，哪怕守护者已经是生机灭绝，才刚刚被修士们以极高明的轮脉大法复生，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但是，对于四派弟子仍显得过分强大了。

想要硬碰硬地击溃这种庞然大物，最少也要有化神级的神通，这远远超出了四派弟子的上限。但是击败一个目标又何须硬碰硬？

一个坚韧强大的战士，或许用重锤和长剑都无法将其击败，但一个肉粽子……或者一颗毒蘑菇，就能让他的生命走到尽头。生命，无论高低贵贱，都是强大与脆弱并存，只要找对方法从内部破坏，可能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让大厦崩塌。

所以才有了之前整整三天的布置，十万灵符遍布山体各处，不仅仅是为了以轮脉大法刺激生命，更重要的是，当守护者自沉睡苏醒后，这十万灵符能逆转轮脉，令法力贯穿厚重的山体防御，直接湮灭其体内的生机，达到内部破坏的效果。

当然，实现内部破坏并不容易，生命的赐予是一回事，掠夺就是另一回事，守护者毕竟是高等生命，其生机绽放的瞬间，就会进入一个完美的循环，不断自我愈合，并且将有害的存在排斥出体外。

用王陆的话说，这是一场与守护者的免疫系统不死不休的斗争。

……

“所有人准备战斗！”

江流的吼声如春雷怒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烈穿透力，在山崩地坼的轰然晃动之中仍清晰可辨。

不过其实根本不用他说，盛京仙门的每一个修士都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只不过，并非是直冲云霄，与守护者正面抗衡，而是将战场搬到了另一个位置。他们立足于湖泊冰面上，镇压着被映射在冰面上超过十万个灵符共同构成的精密法阵。平均每人脚下都有超过四千个映射灵符，需要他们以无比精细的法力，对每一道灵符都作出精准的控制，如同技艺超凡的琴手，在娴熟的撩拨琴弦。

一时间，千万道星芒在冰湖上闪亮，仿佛星河倒映，而无数道法力实体凝结的线绳自冰面到高山，将十万灵符的变化忠实地传递到高山上。

那是万法仙门最新开发出的人工灵物，第三型灵光引导线缆，简称光缆，以法术灵光传递信号，并以特殊算法进行编码和解码，拥有极高的传输效率以及抗干扰的能力，在天地崩陷的大动摇中仍能维持信号传递无误，将万丈高山上十万灵符能够聚拢一处，这才能让一人镇压四千灵符成为可能。

若非如此，在场区区数十人，如何能让十万灵符同时响应？

而在盛京的修士们忙于输入灵光信号，引导十万灵符激发种种异能的同时，万法仙门的人则在紧张地对十万个信号进行编码和解码，这种既需要敏锐精细的法力控制，又需要高速计算的工作唯有万法仙门的人才能胜任。

至于昆仑仙山的修士们，则在半空中组成了一道天道轮回阵，发挥他们底蕴深厚的优势，源源不绝降下纯净的法力和灵气，令在场修士不虞法力匮竭。

灵剑派的三人则是机动力量，一旦发生任何意外，现场也只有他们能够腾出手来应对。这项任务说难不难——因为按照计划来看，刚刚复活的守护者在逆转轮脉的侵蚀下应该毫无抗力，可要说容易——一旦计划有任何误差，这山岭巨人一巴掌拍下来，就算是金丹巅峰的修士也要变成肉泥。

任务的分工已经非常细致到位，但情况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超出了掌控。

盛京的修士们发动阵法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可抵御的反抗力道就沿着光纤传导过来，守护者纵然刚刚复活还没有神智只有本能，下意识的挣扎也令人难以消受。

同一时间，盛京仙门有超过半数的修士从七窍渗出血来！

坐镇中央，首当其冲的江流受伤最重，浑身的毛孔都渗出了血珠，继而被极高的体温蒸发成雾，生命力飞速流逝，但他丝毫没有动摇，身躯反而更加坚定。

“给我撑住！”

然而不必江流说什么，盛京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燃烧起了先天元气，盛京仙门在九州绝对强势的发展战略，使得它屡屡成为万仙盟各派心目中最不受欢迎的宗派，但与其狂放姿态相对应的则是，在需要它们有担当的时候，盛京仙门经常是责无旁贷。或者是因为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又或者只是炫耀威风，总体而言，就算对它有再多不满，也无法否认作为万仙盟的老大哥，盛京仙门的总体表现是绝对合格的。

但是，单单靠盛京修士们的拼命，显然不足以动摇局势，几十只蝼蚁的奋力一搏，又如何能奈何巨象的践踏？

“啧，这么快就有事做了，开始吧。”

眼看情况出乎预期，王陆也是毫不迟疑，带着琉璃仙和白诗璇直直飞上半空，而后白诗璇先手，以仙兽月灵的独有神通，与此间天地万物获得了共感。

仿佛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宣布主权，云台山的现任山灵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元神触角散布在广阔的群山之中，而后，在白诗璇的感知中，一个黑色的巨影遮天蔽日，令人望而生畏。

那就是复活后极度虚弱的守护者，它的元神就像是一尊干枯了数万年的干尸，带着浓浓的死气，但饶是如此，仍是所有人也无法抗拒的强敌，以元神相击，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白诗璇以仙兽神通，将自身化为元神的桥梁沟通到守护者，并不是为了击伤、击败它，而是为王陆下一步的动作打下基础。

她将自己的元神，轻轻搭在了守护者的身躯上，因为不含敌意，存在也过于细微，并没有引起对方的反应。

王陆冷声道：“琉璃，准备通明冲神剑。”

琉璃仙早已进入了战斗状态，两只灵动的眼眸沉着如冰，听到王陆的指令后，右手掐起剑诀，抵在两眉之间，催动元神酝酿出惊人的剑意，她此时元神修为已经超越了半虚半实的境界，加之剑心通明的极度强化，这通明冲神剑意成型之后，仿佛要化形实质，四周那些感知敏锐的修士们，都感到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出手！”

元神剑意应声而发，沿着白诗璇架设的桥梁直刺向守护者的要害之处，这一剑的威能，单单是四散的余波便令距离最近的万法仙门诸修士感到头痛欲裂，而笔直而发的冲神剑意，更足以击溃在场任何一人的元神！

好家伙！

江流、望月鸾羽、斩子夜等人都感到心中一阵寒意，这琉璃仙原来还有这样的杀招！这至精至纯的剑意，比她的离火弱水剑等五行法剑更为犀利，也更为难防，以后若是遇到了……

不过这分心思考也只有一瞬，他们身上的重担容不得三心二意，来自守护者的压力丝毫没有被冲神剑削减几分，琉璃仙那惊天动地的剑意冲去，竟如石沉大海！

这守护者的元神到底要有多强？

但王陆仍是镇定自若，他的元神与白诗璇、琉璃仙联通，方才冲神剑出，效果……还是有的。

守护者苏醒了。

原先的守护者虽然复活，但元神一片朦胧，仍处于昏睡之中，一切行动都依赖本能，而琉璃仙那惊天动地的冲神剑，就起到了闹钟一样的效果，将它豁然惊醒。

而这也就足够了，王陆要的就是它醒，因为只有一个苏醒的守护者才可能出现破绽。

“琉璃，运转通明剑语，帮我传递以下信息。”

剑语并不是大师姐朱诗瑶的独门绝技，剑道天赋同样位列绝顶之境的琉璃仙也有剑语之能，而且她的剑语比朱诗瑶更容易理解，不需要对方也有剑道天赋就能理解。

而现如今，王陆准备的杀手锏，正是琉璃仙的剑语，以白诗璇的神通搭建桥梁，以冲神剑意唤醒守护者，为的就是让它能听到自己这边说话！

只要能有交流的机会……可供施展的空间就太大了。

“琉璃，待会儿我说，你来以剑语转述，过程中我要你同时催运清心诀，静心宁神，绝不要思考我说的话有什么意义，只要将其笔直传递到守护者那边就足够了。”

“嗯！”

尽管心中有千万个疑惑，完全不能理解王陆的指令究竟有何用意，但琉璃仙多一个字也不问，毫不迟疑地点了头，运起清心诀，顿时本就清澈的心田更是如被霜雪覆盖，一片冷清，呈前所未有的空明之态。

然后，听得王陆元神传音，琉璃仙不假思索，凭借着本能一般的理解力，将其转为通明剑语，而后纤手摇摆，激发剑意，将下列内容一字不差地传给了守护者。

“孙子！你他哔~的就是个狗哔~种！你妈被狗哔~了，从哔~里哔~出了你，你的哔~被哔~哔~哔——”

难以言喻的恶毒，从元神的通道中以剑语的形式传递了过去，守护者在片刻的凝固之后，释放出了毁天灭地的怒火。

那是直接来自元神的怒吼，至高无上的心火，而在心火燎原的瞬间，白诗璇非常机灵地将元神藏在这群山大地之间，避免了池鱼之殃。至于直面守护者怒火的琉璃仙……

“呵，想在我面前伤人？”

一道金光璀璨的剑影，仿佛永恒不动的山岩，将守护者的磅礴心火毫不动摇地隔绝在外，如同一颗碍眼的拦路石，护住了身后的琉璃仙。

这同样是元神之剑，王陆新近练成，无相不动心剑！

接受着王陆完美的庇护，琉璃仙对身周的一切恍无所觉，一边催运清心诀，一边照着王陆传音的内容，继续滔滔不绝。

“你是个哔~，你妈妈是哔~，你爸爸是哔~，你的主人也是个哔~……”

元神之火被阻隔在外，那恶毒的声音持续不断，守护者怒火沸腾，全部心神都聚焦在王陆和琉璃仙身上，这霎时的分神，打破了原先由本能维持的均衡态，顿时影响到躯体的状态。

“有破绽！”

站在第一线的江流，以及随时监测状态，推演数据的斩子夜不约而同地咆哮起来。

下一刻，冰湖上光芒陡然强烈了数倍，所有人不惜一切，抓住这难得的破绽，催动十万灵符展开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

第十六章：先圣八德

王陆修行十年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真正意义上适合专业冒险者的强敌。

第一，实力够强，如果是公平地在竞技场上较量，一百个王陆也挡不住守护者随手一拍。第二，弱点够明显，有十万灵符逆运轮脉大法，法力直贯体内，守护者等于要害之处空门大开。第三，足够蠢笨，因为刚刚复活，守护者的元神蒙昧，神智混沌，根本无法像正常生灵一样思考，惊天动地的力量发挥不出万一，而且……很容易被一些简陋的可笑的计谋算计。

换了任何一个正常的对手，都不可能因为脏话而陷入不可抑制的狂怒，但偏偏守护者听闻剑语后，连身上十万灵符入侵的巨大危机都不顾，掀起滔天心火，一门心思去对付琉璃仙。

而王陆撑起无相不动心剑，牢牢阻在半路，不动如山，而守护者竟不知转移目标，依然锁定了琉璃仙，不断催动心火向前推挤蔓延，这威力固然可观，但终归不是针对王陆而去，因此王陆抵挡得格外轻松自在。

用专业术语来说，这就是卡位的妙用。

嘲讽、卡位，拉仇恨，这就是灵剑派三人的全部工作，作为机动力量，王陆不需要和守护者斗得你死我活，只要为其余的队友创造输出条件就够了。

而队友们也没让他失望，盛京、昆仑、万法三派人马共同出力，十万灵符在强大的法力灌注下，一一被激发，在守护者体内制造一次又一次的强烈破坏。

守护者的身躯不断颤抖，山体表面裂开一道又一道的裂纹，不多时就像是覆盖上了一层面积广阔的蛛网，碎石和泥沙如瀑布一般滑落，守护者身周仿佛笼上了一层灰黄色的薄雾……当然，山体内部的破坏远比表面还要强烈百倍。

但守护者对此视而不见，因为在它蒙昧的认知中，最大的仇恨并非身体的疼痛，而是那只小虫子以锐利的剑语传递来的恶毒诅咒，可惜懵懂的神智无法让它思考太多，于是它只顾着笨拙地催动心火，试图将剑语和那只小虫焚灭，全然不顾身体已经在飞速地分崩离析。

僵持的过程持续了很久。

尽管十万灵符的破坏力非常强大，但守护者的生命力也同样惊人……事实证明这四派弟子都低估了守护者的强度。

灵剑派的人已经发挥了预期之上的作用，王陆以他专业冒险者的手段将守护者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了，其余人只要专心催运逆轮脉大法，破坏守护者的生机就可以，按理说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将其击杀……但是，谁也没想到，那守护者明明只是刚刚复活，奄奄一息，明明众人有三天布置，十万灵符将众修士的破坏力成千上万倍地放大，但最终江流等人几乎油尽灯枯时，守护者才轰然倒下。

随着内部破坏的不断积累，守护者的生命力终于走到了尽头，自山巅处喷涌出大量的熔岩和灰尘，直上云霄，而后万丈高山迅速覆上了一层灰暗的色泽，山体猛地一顿，高度生生被压缩了一截下去。

至此，此战方休。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骇然。

按照最初的计划来看，所有的布置都打了相当多的富余量，容错率非常高，但实际情况却是，击杀行动的容错率几乎为零，甚至要灵剑派超常发挥，才勉强将对手拿下，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哪怕稍稍出一点差错，都是团灭的结果。

“好可怕的对手。”

感受着冰湖法阵传来的，守护者生机已绝的信号，江流终于松了口气，而后抹去口鼻间的黑色血液，由衷感慨起来。

这守护者的生命之强简直匪夷所思，恐怕当今万仙盟最以肉身强悍闻名的军皇山，也少有人能与其媲美……万幸，众人不需要与一个全盛期的守护者为敌。

不过饶是如此，也要四派修士精诚合作，才能勉强过了这一关。江流在回味方才的战斗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单靠盛京一家的力量，不可能战胜这个守护者，而这才仅仅是剑冢的第四关……

四派合作，最初看来只是个笑话，但既然剑冢的难度远远超过了预期，哪怕与另外三家联手也是不错的选择。方才战斗中，尽管正面主力是盛京，但其他任何一派的作用都举足轻重。

想到这里，江流便一改原先盛气凌人的姿态，说道：“接下来大家稍事休息，尽快回复法力，若是在场有哪位道友方才肉身受到共振伤害的，我们这里有上好的疗伤圣药，请随意取用。”

虽然语气中仍有些高人一等，但难得盛京表现出慷慨的姿态，昆仑和万法的修士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寒暄了一阵，彼此便拉起了交情，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只有灵剑派的人依然特立独行，冷冷地躲在一旁，完全不参与寒暄。方才一场恶战，王陆等三人居功至伟，但在无相剑的庇护下，其实三人都是毫发无损，与形容惨淡的盛京等人比较起来，简直高贵冷艳，他们人数最少，派头却似比盛京还强。

江流余光撇过，心中不由冷笑，灵剑派的人的确有些门道，但就连盛京人都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放下架子，你们如此特立独行，在四派联合行动中就只有被孤立的结果了。当然，在行动中，大家或许不至于有心陷害，可最终分配战利品的时候，被孤立的一方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不过，这却是误会了，王陆等人是有重要的事情在商量。

“琉璃，你说你有发现，具体指什么？”

琉璃仙认真地说道：“在守护者生机断绝前的最后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它似乎向我释放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烈的情绪，似乎是遗憾，但又有释然，就像是，就像是……”

琉璃仙为难地皱起眉，想要更生动地形容出来，却发现自己的表达能力有些跟不上。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试着解释道：“万年沉睡终于苏醒，却没能体验更多人生，便又被打入黑暗，这当然会有遗憾。至于释然……它早该死了，只是一直死不透彻，现在让它死得透彻一点，说不定就能重入轮回，也算不错，所以就释然了呗。”

对于这样的解释，琉璃仙有些难以理解，更难以接受，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中，白诗璇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师兄，我觉得……我们好像不应该杀它。”

王陆问：“理由呢？”

白诗璇说道：“因为它没有做任何坏事。”

“野兔山鸡没有做任何坏事，依然沦为人类腹中物啊，这是自然规律，不能说明什么……不过，总的来说，你认为我做错了吗？”

白诗璇犹豫道：“也不是……只是我总觉得这个守护者实在是很可怜，它……或许是同为山灵的缘故吧。抱歉我有些乱。”

王陆也摸了摸她的头：“别想太多，你虽然天生聪明，不似小琉璃那般笨得不可救药，但思考这些对你来说还嫌早了。”

琉璃抗议：“我才不笨！”

王陆看了琉璃一眼：“是么？那我给你出个思考题，想出来就算你聪明。”

“哦哦！”

“证明，任何大于2的偶数都可以表现为两个素数的和，好了，慢慢想去吧。”

“好！”

而后，王陆不顾苦思冥想的琉璃仙，同样陷入了思考，这才第四关，难度就有破表的趋势……是玩法出了问题吗，还是……？

然而，就在王陆隐约有所捕捉的时候，忽然一阵山石滚落的轰鸣声激荡起来。

脚下传来的强烈震荡，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止了对话，目光齐齐转向不远处的高山。

作为守护者的尸骸，在熔岩喷发，山体萎缩之后，这座高山便呈现灰暗的色泽，众人本以为到此为止，却不料此时又发生了变化，高山忽然晃动起来，连带着方圆数十里都产生剧烈地震，而原先遍布山体表面的裂纹，被不明的力量驱动，不断扩大着。

而后，大地猛地向下一错，山脚下仿佛开了一个空洞，整座高山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向下陷去，就连喷薄到天空中的火山灰也倒灌而回，只是片刻功夫，众人眼前就只剩下一片平原，以及晴朗的日空。那座巍峨的高山，如同从来不曾存在过。

江流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着，猜测：“这是，预示着下一关的大门要打开了？”

周沐沐略有些黯然道：“大家伙已经没用了，所以……死无全尸吗？”

斩子夜则兴奋地猜测道：“这是剑冢内部的循环回收机制吗？想不到万年多前的修士就有这么先进的理念，这可是很重要的发现，相关文献的记载很有修正的必要。”

众人说话间，忽然在高山消失的平原上，出现了八道围成一圈的石门。

每一道石门上，都刻印着一个古朴的文字，虽然历经万年，文字有了不少的变化，但在场不乏饱学之士，一眼就将它们认了出来。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第十七章：百善孝为先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见到这八个字时，在场中人都是一愣。哪怕是学识相对薄弱之人，也知道这八个字是九州大陆流传万年以上的先圣八德，是很久前的圣贤提出八种美德。但此时此地出现先圣八德……难道这座剑冢的主人就是提出八德的大贤者？

不会吧？没听说那位大贤者是剑修啊……

然后，这八道门又算什么？要从八道门中找出最重要的一道，才能进入下一关么？可是这八德并无高下之分……还是任选其一，只要自己觉得这一门比较有信心？

而在众多修士疑云丛生时，那个冷漠生硬，缺乏变化的声音又一次在众人心头响起。

“剑神衣钵不传邪门歪道，继承者应有良好之美德。然而道德因时而变，因势而变，太平盛世，世人温良恭俭，乱世战火，又有易子而食。吾不知千百年后，世事如何，道德如何，然而吾却知道德乃相对而言，所以便以圣贤八德为准，设下八道考验，居其多者为胜，胜者过关。”

居其多者为胜，胜者过关？

这一段话的信息量颇大，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最后两句……八道门，八项美德，能够占据更多的人就可以过关，一时间众人皆陷入深思之中，沉默无言。

过了一会儿，万法仙门的海云帆摇了摇头，赞叹道：“好厉害的前辈啊，居然设计淘汰赛，真是把握人心的高手。”

王陆笑了笑：“是啊，还真是把握到了道德的要害——有比较才有道德，能够进入这座太古剑冢，又走到这一关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必然都是当时的精英，以他们作为道德准绳，总不会相差太远。而后，建立竞争机制，从这些人中选出相对品德更高的，的确更容易选出真正的道德楷模。”

海云帆说道：“是啊，或许在某些动荡时代，礼崩乐坏，人心险恶，世间不出圣人，但只要能比周围的人更多一丝美德也就足够了……这实在是个极好的社会问题，值得研究一番。”

万法仙门的修士齐齐点头，其中叶菲菲、赵姜源等人更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去查阅典籍，建立模型。

盛京江流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打断道：“现在是佩服的时候么？胜者过关，言外之意就是败者不过关，而这一关有多少胜者？一个？两个？我们这里有多少人，三十个？四十个？”

周沐沐也说：“这关卡真是莫名其妙，为何非要设计这种竞争机制？一定要某些人出局才可以？”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就是一僵。

周沐沐性子直爽，无意中便点破了一个敏感话题。

四派人马终归不是一心，方才与守护者的战斗好不容易才建立起合作关系，但这剑冢石碑一个居多者胜，便让合作关系显得岌岌可危。

有胜就有负，这一关之后，必然要有人出局，而且很可能是大部分人要出局，如此一来，还谈什么合作？

过了一会儿，江流心中做了决断，冷声说道：“哼，也好，反正到最后终归是有人要出局的。”

斩子夜却说：“那倒是未必吧，这里有八道门，我们有四派人，做个简单的除法，每派只要获得两项美德不就可以共同过关了？”

江流嘲讽道：“你们万法仙门的人一向自诩聪明，怎么说话都不动脑子？如果平均分配就能过关，我们现在不也很平均？每一方都是零个美德，为何不见下一关的门打开？”

斩子夜顿时语塞。

江流神色一正，沉声说道：“这座剑冢的传承之道，可不是温柔可亲的小孩子过家家，从剑冢第二关开始就遍地杀机，方才与守护者一战我们险些全军覆没！经历了这些，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我们的处境？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有披荆斩棘，头破血流甚至命殒道消的觉悟！这先圣八德一关，必然要我们去争，去斗，如蛮疆养蛊一般，踩踏着他人的尸体去摘取胜利！”

这番理论诚然有说服力，但也有不少人存在异议，叶菲菲便忍不住要开口与其争辩。

然而不等他们多说，王陆淡淡开口道：“还没推门进去，光在门口放嘴炮有什么用？这剑冢主人到底想怎么玩，我们谁说了都不算。而且，就因为剑冢主人一句话，石碑上一行字，我们四派人就要先在门口杀个你死我活，不觉得很傻逼么？至少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江流看了王陆一眼，点点头道：“不错，如今我们只知道一个居多者胜，具体规则却一片模糊，正应该先进去看看再说。这八道门后面是八项考验，不如我们就先从第一项看起？”

说着，江流伸手指向了孝门。

王陆说道：“百善孝为先，不知哪位孝子贤孙愿意随我一道进门看看？”

“……”

场面短暂的僵了一阵，大家自然谁也不愿去当什么孝子贤孙，也就没人接他的话茬。江流冷哼了一声：“我们对门后的情况毫无所知，没必要全军出动，我建议每一派都出三分之一的人，余下人在此留守。”

王陆第一个应和：“无异议。”

见王陆表态，万法仙门的人思考了片刻，也表示同意，周沐沐虽然心有疑虑，但也只能跟上。

“好，那就请各派出人吧。”江流说着，转头对自己的副手望月兄妹说道，“鸾羽、鸾云，你们带队，进去看看情况，若有变化，保命为先。”

两兄妹齐声说是，而后便点了六名修士，组成一队。按照三分之一的比例来看，盛京一队八人正好。

而昆仑仙山，则是周沐沐与一位相貌已近中年的修士组成了一队，万法仙门却是海云帆和叶菲菲。

至于灵剑派，按照比例来看只有一人的名额，不过王陆直接伸手指了指琉璃仙，表示要两人同行，江流只是看了一眼留守的白诗璇，并没多说什么，灵剑派毕竟是势单力薄，多加一人少加一人，都影响不了大的局势，盛京仙门无论是门内门外，都有着以强硬手段镇压一切的实力。而且换个角度看，王陆愿意将白诗璇只身一人留在此处，对盛京也是好事。

白诗璇虽然神通惊人，但她并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空有远胜在场任何一人的浑厚法力，实战起来，江流有信心在三招之内将其击败制服。留在这里当个隐性的人质也是好事。

“好，既然人员已定，那就准备开门吧。”

未免夜长梦多，江流立刻催促起来。

众人也不拖延，直接向孝门走去，沿途，海云帆与王陆目光轻轻一触，而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几天前，两人订下的盟约，终于到了要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其实江流刚才说得没错，剑冢的传承试炼，每一关都显得冰冷无情，或许真的要如养蛊一般，参与者斗个你死我活，才能分出最终的胜负。

不过呢，这些话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又何必说出来？盛京一家独大，真要斗起来其他任何一家都不是对手，那么形势所迫，就必然会促使另外三家联手。

盛京仙门所依仗的，无非是在大环境的驱使下，另外三家也要勾心斗角，并不能精诚协作——而事实上从历史上绝大部分弱者联合对抗强者的案例来看，大多数都以强者的胜利告终，无他，那些宁肯洪水滔天也不肯放弃眼前利益的人才是历史的主流。或许有旁观者感慨，那些人怎么可能这么蠢？！而事实上，就是这么蠢！

不过，这一次江流却打错了算盘，至少灵剑和万法两派的合作基础非常稳固，并没有勾心斗角的内耗，因为海云帆早就打定主意，这一关从头到尾都听从王陆的指示，绝无二心。

几天前那个盟约的重要性被完美地体现出来，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最终利益是要根据各自贡献进行划分。也就是说，哪怕一趟走下来，只有一人走到最后，拿到了全部的好处，但根据盟约规定，他要对其他倒在前面的队友进行分配。如果是难以分配的宝物，则由门派进行补偿。

所以海云帆根本不介意这一关究竟谁能走到最后，万法仙门能过关自然是好，若不能，全力配合王陆去争取胜利，然后坐等分红，也是不错的选择。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对万法仙门而言，最佳的选择就是信任王陆的判断。

无论他有多少争议，撕毁协约之事，王陆从未做过，相反，他极重承诺，对自己人也向来关照有加。事实上在海云帆看来，八德之中王陆至少稳占了其中信义两条，只是就这剑冢的试炼情况来看，赢得美德恐怕并不那么容易……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门前，那石门隆隆开启，露出其后一条深邃无底的黝黑通道。

“我先吧。”

王陆提起坤山剑，无相剑光幽然绽放，抢先迈入门中。

盛京仙门的望月鸾羽、鸾云略微迟疑，并未第一时间制止。毕竟门后的世界究竟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是一场考验本心的心魔幻境，还是其他别的什么……王陆既然愿意充当先锋，他的无相剑又是出了名的擅长防守，由他来探路也是不错。

王陆之后，自然是琉璃仙，盛京仙门居中，昆仑和万法的人压轴。一行人进入石门后，厚重的石板缓缓关闭，掩住了漆黑的通道。

也断绝了内外的联系。

不过所有人对此都不意外，通道中，王陆一马当先，然而行了一会儿，既没有拦路的守护者，也没有阴险厉害的机关陷阱。

通道前方逐渐开朗，直至末端，一座狭小的石室就是终点。

石室不大，内里情况一目了然，王陆一眼看去，当时就是一声卧槽。

第十八章：这是尽孝还是坑爹？

卧槽？

听到王陆的惊呼，后面的队伍顿时紧张起来。

王陆的无相剑出了名的善守，在防御力和生命力一项上，就算最为高傲自大的盛京人也不敢说能凌驾王陆之上，加上他素有急智，专业冒险者的名声也是流传已久，由他作先锋，最是稳妥不过。

而若是什么场面能让王陆也惊讶地呼出声来……恐怕就真是相当了得的场面了。

不消任何人多说，紧跟在王陆身后的盛京仙门修士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望月兄妹同时出手，祭出了一只七窍玲珑，五光十色的宝箱，其余修士各自祭出法宝，这一队八人，居然无一例外地持有下品灵宝！

“王兄，怎么回事？”

队尾的海云帆也立刻出声问道。

王陆挥了挥手，大声说道：“不必惊慌，不是什么要命的情况。”

说完，待所有人缓缓解除了战斗状态，才补充道：“不过，很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要命啊……”

说完，王陆让开了通道的出口，让其他人走上前，看到石室中的情景。

望月鸾羽与弟弟对视一眼，先一步走了过去，女子一身七彩羽衣，身形如灵禽一般轻灵自若，然而走入石室后，这位轻灵的女子只向内扫了一眼，片刻后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掩口惊呼起来：“这，这是什么啊！？”

众人相继涌入，看到石室中的场景，无不惊讶。

哪怕在这里面遇到一个真君级的守护者，众人都不会有所意外，或者是忽然陷入一场大梦之中，也很正常，但是石室之中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石桌，桌面上有两堆闪耀着神秘色泽的金属牌。

两堆圆牌上分别以古体字写着“父母”“子女”，看起来就显示出不祥的意味，而在金属牌的上方，石壁上则刻着一串形状诡奇的字符，经翻译如下：

规则：

一、试炼程序如下：

（一）试炼者自由挑选一张父母牌，并指定一人佩戴一张子女牌。

（二）父母牌持有者，必须向指定子女牌持有者进行‘养育’，将持有物品中价值最高者赠送对方。

（三）受到馈赠的子女牌持有者，需以双倍或以上价值的物品回赠父母方，该过程可视为尽孝。

（四）完成尽孝的试炼者，获得过关资格。

二、有关要求：

（一）父母与子女一一对应，不可一对多或多对一。

（二）身份牌一经选择即完全绑定，不可更换。

（三）一人有且只能拥有一张身份牌。

（四）养育与尽孝仅限一次，一旦某一方拒绝履行养育或尽孝，视为放弃试炼。

（五）养育与尽孝的过程不可逆，赠出的物品不得追回。

（六）违反试炼原则的行为，视为违规，取消过关资格。

规则不长，但看完规则后，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声卧槽。

这是搞什么啊！？

周沐沐最是不可理解：“这，这算什么孝道试炼啊？！”

王陆也是感慨：“这位剑冢主人一定生活在一个价值观扭曲的时代，这种扯淡的规则也设计的出来！是不是体现孝道姑且不论，这规则一出，直接就砍掉了一半人啊！”

有个别脑子转得慢的，下意识问：“砍一半人？”

王陆说道：“看清楚，只有尽孝方可过关，只有子女方可尽孝，子女与父母一一对应，摆明了选择父母牌的那些人是要被淘汰的！”

“啊！？”

几个手快正要去拿圆牌的人顿时停住动作，心下了然：不错，选择了父母牌，为人父母，还尽什么孝啊？

而无论众人之前是否想到此节，听王陆将规则挑明后，都有了各自的想法，开始沉默起来。

而在众人沉默时，王陆又说：“不过，被淘汰也不全然是坏事，根据规则规定，选择父母牌的人，拿到子女的馈赠是自己送出的两倍，这无疑能大赚一笔，完全可以当做是被淘汰的补偿。”

见众人若有所思，王陆又坏笑道：“若有居心险恶的，也可以将这张父母牌当作抢掠许可证，比如我就看上了盛京道友的阴阳百宝箱，而我只要以下品灵宝坤山剑相赠，盛京道友就须以双倍价值返还，而我就能将那中品灵宝换到手，是不是很赚？”

“你休想！”望月姐弟齐声怒叱。

“哈哈，当然是说说的，我还很喜欢我家的坤山剑呢，也没打算就这么放弃过关。”说着，王陆继续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盛京仙门的修士：“然后呢，换个角度看，这也是土豪们花钱买通关的捷径啊，你看，这一关必定要有一半的人滚蛋，可谁也不愿意当滚蛋的那一半是不是？虽然为人子女，尽孝时要大出血，可在场的也没有谁是穷鬼是不是？大家都要争，各出手段，谁敢说自己就一定能笑到最后？但是呢，如果某些人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说不定就能避免许多无谓的争斗，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关了。”

盛京仙门的修士彼此对视，选择了沉默。

王陆的说法虽然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但仔细想来并没有错，如今这个孝门的考验，姑且不论与真正的孝道有何关联，单从过关的角度来看，的确是很残酷的。

没有任何争辩的余地，规则所限，参与试炼的人直接就要淘汰一半！而此时看来，盛京仙门为保险起见，派了8人入场，此时反而作茧自缚。

四派共14人，过关名额最多7个，就算他们能力压其余三派人，令王陆他们别无选择地持有父母牌放弃过关，但名额还是不够！

望月姐弟以元神交流起来，鸾云说道：“姐，你怎么看？我觉得王陆的说法，至少明面上没有什么问题。咱们接下来想办法让其余三派人放弃吧，至于咱们自己的问题，让滕师弟牺牲一下吧。”

鸾羽却不敢把事情想得这么轻描淡写：“咱们自己的事情好说，怎么分配都不为难，我是怕王陆方才所说的话背后还有阴谋，这孝门的规则实在太诡异，让人看不明白，虽然从明面上看，只要找出一半的牺牲者，就能让另一半人过关……但是，那三派人也不是易与之辈啊，怎可能心甘情愿去持有父母牌，放弃试炼。在这种规则下，武力胁迫的意义也不大，他们持有父母牌后，如果不指定我们的人，我们也没有办法。”

鸾云说道：“那就诱之以利啊，只要表明我们盛京决不放弃的态度，再加上足额的补偿，他们没有死硬到底的理由，又不是军皇山那帮不知好歹，是非不分的蛮子。只要肯讲利益，我想咱们总能给出足够说服他们的价码。”

鸾羽仍有些迟疑，鸾云便催促道：“姐，江流师兄可是充分信任咱们，才让咱们带队进来。而且看这孝门的考验形势，很可能孝门不会开启第二次，换言之……门外的人，已经注定拿不到孝这八德之一了。”

听到这里，鸾羽也缓缓点了头：“是啊，我们盛京仙门团队阵容强大，此时反而成了劣势，因为一时的谨慎，江流师兄和其他几个实力位列前茅的师弟师妹上来便失了一德。反观昆仑、灵剑两派，人数虽少，但核心人员却没有错失机会……这八德的考验，到得后来，胜负很可能就在一两德之间，失去先机的劣势实在很可怕。”

鸾云说道：“如今我们没办法开门让江流师兄进来，但我们至少能让周沐沐、王陆等人同样占不到先机，大家依然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好，那就做吧。”

……

而在望月姐弟商量对策的时候，其他三派的人也没有闲着。

海云帆代表万法仙门，最先表明了姿态，元神传音道：“王兄，求提携！”

王陆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小海，有点尊严好不好！？你叶师姐还在旁边看着呢，你这么低三下四的，啥时候能抱得美人归啊？”

对于这类玩笑，海云帆如今也有了很高的抗力，淡然笑道：“在这种关卡上死要面子才会真丢脸，对于不擅长的事情，请求专业人士的指导不是很正常吗？而且，自五年前拜山之会后，王兄你在我们师兄妹几人心目中还是有些分量的。由你指导，菲菲师姐也没有异议，事实上，就连昆仑派的人也在委托我与你交流。”

王陆哈哈一笑：“看来盛京人给你们的压力真不小。”

“嗯，而且刚才我已经把咱们两派结盟的事情，暗示给了周沐沐，她颇为意动。”

王陆说道：“嗯，有心合作当然是好，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想要我帮忙是可以，但第一，我不是朱诗瑶大师姐那样的挂神，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的胜利，所以有差池了，失败了也别来哭叫，第二，你对我必须百分百的信任，如若不然，还请你自己去想办法。”

海云帆说道：“放心吧，我有这个觉悟。”

“好，那么接下来你只要记住一点就可以：尽全力去争取子女牌。”

海云帆一愣：“真的要争子女牌？”

“……这不是废话，不争子女牌怎么尽孝？”

海云帆解释道：“主要是，依照我对王兄的认识，你方才那么冠冕堂皇地说话，真实用心很可能要反向理解才对。不过既然王兄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尽力去争取好了，只是规则上说，子女牌不是由父母牌指定吗？”

“脑子多转转弯好吧，不能直接争取子女牌，那就争取让别人去拿父母牌，然后指定你为子女牌啊！”

说着，王陆微微冷笑：“就像盛京仙门马上要做的一样。”

海云帆叹道：“想不到这孝门之后的考验，竟然会演变成这么个局面，这位剑冢主人到底是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大崩灭时代啊！”

“是啊，父母牌直接出局，子女牌方能过关，名为尽孝，实为坑爹啊！”

第十九章：智者琉璃仙巧解难题

待王陆结束了和海云帆的对话，石室内沉默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盛京仙门的望月鸾羽上前半步，随着身形移动，女子柳眉微扬，清秀的五官舒展开来，轻灵的气质顿时化为犀利。

“王陆。”女子冷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方才你说，如果某些人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就能避免许多无谓的争斗，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关，是不是？那么如今我盛京仙门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不知你愿不愿意避免无谓的争斗？”

王陆愣了一下：“你们盛京仙门的交涉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望月鸾羽说道：“不错，这八德第一关，盛京仙门志在必得，在场四派共十四人，只有七人能过此关。我们内部已经商议妥当，由滕飞师弟牺牲一下，去持父母牌，但其余的七张父母牌，就要麻烦昆仑、万法、灵剑三派了。”

此言一出，石室内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这望月鸾羽平时看来轻灵优雅，想不到一开口就是这么霸气四溢，比起她那力王师兄也不遑多让！

八德第一关只有七个过关名额，盛京仙门竟是一个也不打算出让！这让其他三派情何以堪！

当然，盛京仙门虽然霸道，却不是强盗，一句话说完，望月鸾羽顿了下，补充道：“当然，盛京不会让各位吃亏，自有足够的补偿。”

周沐沐怒道：“补偿？好大的口气啊，我倒想听听，你们盛京仙门能付出多大代价，就敢开口要我们放弃剑冢传承！”

望月鸾羽说道：“笑话了，这剑冢传承何时成了你昆仑仙山的囊中物？说的好像你们不放弃，别人就拿不到似的。无论你承不承认，这次剑冢之行，四派中我盛京仙门本就有最大的胜算。我们无非是希望过程能更加稳妥和平一些，利益交换总归是比拼杀的你死我活要好看些。当然，若是你们拒不接受，一定要撕破脸，盛京仙门也绝不惧怕谁。那么，周沐沐道友，你有开战的觉悟吗？你有挑战我盛京仙门的觉悟吗！？”

说话间，望月鸾羽的气势越发凌厉，霓裳羽衣绽放出耀眼而锐利的光华，裙摆处轻灵的羽毛根根抖擞宛如刀锋，一时间，仙鹤化身金雕，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周沐沐柳眉倒竖，丝毫不甘示弱，她出身昆仑仙山，乃九州仙道之祖，何曾受过这般挑衅？

“开战就开战，怕了你不成？区区一个排名十七的真传也敢猖狂，换了你家琼华来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就听望月鸾云嘲讽笑道：“哈，就凭你也配指名琼华师姐？难怪昆仑仙山贵为仙道之祖，却日渐衰落，门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周沐沐怒意勃发，立时祭出本命灵宝混元金刚圈，以虚丹之先天精元祭炼出灵宝光华，便要去套望月姐弟。

望月鸾羽自不会坐以待毙，姐弟联手祭出阴阳百宝箱，阴气和阳气缭绕箱体四周，只待箱盖一开，令无数人闻之色变的恐怖灾祸就要从箱中汹涌而出。

眼见战端将启，王陆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上前两步，祭出无相剑光，挡在了两方人马之间。

坤山剑下，剑围暴涨至一丈开外，在狭小的石室中，恰好将周沐沐和望月兄妹完全格开。两方互相瞪视了一眼，却发现无论自己暗地里如何催运，在王陆的无相剑围格挡下，法力竟丝毫不能前进！

两方心中都暗自骇然：这王陆近几年的确是以其号称同境界内无敌手的防御而名声响亮，可在场中人谁不是同境界内的顶尖高手？五绝精锐岂是等闲，越级挑战根本是家常便饭，以战例而论，几乎每个人都有号称同境界内无敌的本钱。所以尽管没有轻视王陆，但也不认为他的防御就真能做到同境界无敌。更何况大家的境界并不相同，王陆是虚丹下品，而望月兄妹和周沐沐却是虚丹上品。

只是，这三个虚丹上品在无相剑面前仍显得有些乏力。

而一旦两方感到乏力，剑拔弩张的气氛就顿时就弱了几分。王陆一剑立威之后，趁势开口骂道：“斗！斗！斗！就知道斗！你们脑子进水了，这个时候也敢斗！”

说着，王陆伸手一指石壁：“上面的字我已经给你们翻译过了，有谁还不认得？第二条第五款是怎么写的？违反试炼原则的行为，视为违规，取消过关资格！你们觉得在这里打出脑浆，算是符合试炼原则？剑冢开这八门试炼，是为了让你们像猴子一样撒泼打滚的？”

此言一出，原先还感到窝火的两方人马顿时一惊，心头寒意片刻就驱散了火气，冷静下来。

周沐沐收起金刚圈，望月姐弟也收回了百宝箱。

王陆冷笑道：“要斗也可以啊，你们两派赶快打，打得满地脑浆，然后统统被剑冢赶出孝门。我和我师妹正好捡个便宜，由她保我过关，轻松无压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无人有心再斗。两方各自带着愤愤不平的表情转身归队，只是转过头去，望月姐弟却露出一丝焦躁。

事情的发展和预期又有了不同，这个王陆……可真会添乱。

从一开始，望月姐弟就没打算和周沐沐等人真动手，又不是真脑残了，谁会愿意在这里打个你死我活？就算盛京的综合实力稳压对手一筹，取胜也要付出极大代价，盛京需要的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为了争夺孝门的过关资格，他们不惜一战！

以势压人，比以力压人更符合盛京的利益。而望月姐弟自忖以两人的实力配合百宝箱，足以压制在场任何一方，从而占据势的上风。却不料方才灵宝的阴阳二气竟被无相剑光牢牢压制死了，最终在气势上压倒众人的既不是盛京也不是昆仑，反而是灵剑派！

王陆的防御之剑，比任何传言都要更加犀利，这样的对手未必可怕，却最是可恨，他们做别的未必能行，当搅屎棍绝对是超一流的。

不过，这才是刚刚开始，咱们走着瞧吧……

被王陆一剑打断了战局，矛盾就又回到了谈判桌上，十四个人，七个过关名额，究竟要如何分配，四派人围绕这个话题展开了谈判。

望月鸾羽代表盛京仙门，当仁不让地抢过了会议主持的位置，开口说道：“下面就请四派代表各自提出方案，我们再协商解决，王陆，看你神色间仿佛胸有成竹，不如由你先来。”

王陆也不推辞：“很简单，七个名额，我们灵剑要两个，剩下五个你们随意分配。”

望月鸾羽怒道：“胡闹！”

王陆说道：“再胡闹也是符合程序规定提出的方案，符合民主自由的标准，你这么气急败坏，莫非是专制独裁党的拥趸？”

望月鸾羽说道：“既然灵剑派没有谈判的诚意，那你也没必要继续发言了，我们还是听听其余两派人的意见好了。”

说着，就是要将王陆排斥出谈判桌，但王陆也毫不在意。

这种扯淡的谈判，费时费力还不会有好的结果，他根本不想参与，所以一上来就开大招清屏退场，留其他三家继续在谈判桌上浪费时间。

而接下来的发展果然不出预料，三家各自提议，总会遭到其他人的否决，哪怕昆仑和万法之间也没有十分的默契，经常彼此拆台。期间海云帆屡次看向王陆，希望争取一个援手，却见后者完全没有参与的兴趣。

当然没有，就算能联合灵剑和万法两派之力，其实也比不过盛京一家，事实上只要盛京否决，任何提案就都通不过，当然盛京也总是被其他两家联手否决，同样无法通过……这种荒诞的谈判偏偏持续了很久，三家人都有些筋疲力尽，此时再看向一旁逍遥自在的王陆，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事情总归不能无限期拖下去，必然要有个解决的方法，王陆眼看谈判桌上已经有人连抽签的提案都拿出来了，心说差不多也该到了动手的时候了。

不想打，所以谈，谈不下去，那还是要打，而且带着谈判的火气，往往就是真打，痛打，打得头破血流，和最开始两家以威慑为主的行为全然不同。

哼，这样也好，打散了几家，他才好趁机坐收渔利嘛，反正在谈判桌上拉仇恨的是另外三家人，跟他没多大关系，要打也轮不到他来顶在前面。

然而就在场面已经渐渐陷入僵局，剑拔弩张之际，忽然听得琉璃仙猛地蹦起来，发出惊喜的叫声。

“太好了！”

一时间，谈判桌上的三方都忘记了仇恨，齐齐看向她。

王陆也好奇：“什么太好了？”

琉璃仙满面欣喜，在王陆面前蹦蹦跳跳地嬉笑：“嘿嘿嘿，进门前，你不是给我出了一道思考题吗，我一直在想它！”

王陆简直五体投地：“卧槽你刚才一直在想那道题么！？”

“是啊，为了证明人家不是笨蛋嘛！嘿嘿，我想出来了哦！”

王陆一愣，随即惊讶地险些把眼珠瞪出去：“你想出来了！？大于2的偶数可以表现为两个素数的和？”

琉璃仙挺着饱满的胸脯，自信又自得地说道：“没错！”

王陆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不真实起来，此时再看那娇俏可爱，一脸得意的少女，感觉她哪里是什么灵剑山萌宠，根本是一代宗师好么！或许几十万年过去，什么风吟真人、灵剑十二峰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但琉璃仙却一定能因为她那惊天动地的数学才华为人永远铭记。

后人提起这段故事，也会这么说：从前有座灵剑山，山上有个琉璃仙……

卧槽，这故事不对啊！

王陆强忍着爆头的冲动，心说，必须要有实际的证明！于是颤抖着问：“……证明过程呢？”

琉璃仙骄傲地说：“我刚才从2一路试到了10亿，每一个数都可以分解成两个素数哦！”

“卧槽，你用穷举法证明！？而且刚才一共也不到半个时辰，你都穷举到10亿了！？”

“嘿嘿，我很厉害吧？”

“……的确厉害，虽然是另一个意义上的厉害。不过，这样可不算是证明哦。”

琉璃仙闻言一愣，连忙急切地问道：“为什么不算？我都试到10亿了！”

“这，10亿上面还有100亿，1000亿乃至无穷多亿，区区10亿实在不够看啊……”

琉璃仙可怜巴巴地争辩：“可是，可是我已经很努力地去算了啊……”说着，又有些气恼，小脸都鼓了起来，“师兄，既然你觉得我算的不对，那你倒是说一个反例出来啊！你比我聪明那么多，100亿、1000亿肯定也是眨眼间就能算完的对不对？那到底哪个数不对，你说给我听啊！”

“卧槽，反将一军？！”王陆不得不感慨数学果然让人聪明，这琉璃仙算了一会儿数，竟然学会了反证法！

不过，这终归不是正经的数学证明方法，王陆伸出手，想去摸摸琉璃仙的头，却见少女把头一甩，气道：“师兄最讨厌了！”

“……”王陆缩回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起来。

这个时候了，和女孩子计较什么科学精神，数学定理，那一定是脑子进了水，正确的应对方法应该是……

“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琉璃你已经证明得很好了，来，这是给你的奖励。”

王陆从芥子袋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灵气浓郁的糖果。

琉璃仙顿时破涕为笑，开心地享用起了糖果。

王陆安抚下师妹，心中却是一动。

反证法？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解决眼下的僵局正合适。

“我说，既然你们怎么争都争不出结果，不如换个简单的法子：选出七对父母子女共十四张牌，由盛京或我们三派来洗牌，另外一方来选其中7张，余下7张则留给洗牌的人，这样如何？”

第二十章：我算是养活不起你了……

王陆的方案提出后不久，就得到了另外三派的支持。

倒不是王陆所提的方案有多新奇，在场中人，很多都听过那个狐狸分饼的寓言故事，而现实中，类似的玩法也是屡见不鲜。先前之所以没人提出来，一方面是谈判桌上针锋相对的气氛太浓，谁也不肯退上半步，另一方面，这个方法前提是分饼的双方要高度平等，但是昆仑和万法两派，分量并不足以抗衡盛京。只有加上灵剑派才勉强可以相抗，但王陆不表态，海云帆和周沐沐也没法代他发言，盛京仙门更是巴不得独占全部的好处，让另外三家在内斗中一无所成，并不愿和三派划下平分的格局。

如今既然王陆表态，又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其他三派人也就不再坚持。

望月鸾羽说道：“既然是你方提出方案，那么就由我们来确定谁来洗牌，谁来挑牌，没问题吧？”

王陆说道：“请随意。”

望月鸾羽笑笑：“这么爽快？那我们也大方一点，由你们来选好了。”

王陆惊讶：“这么大方？行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等结果商议确定便通知你。”

对于盛京仙门这异乎寻常的慷慨，王陆的回应就是毫不客气地接受下来，有什么问题，那就以后再说。

而既然格局已定，三派人立刻开始商议对策。

“王兄，最好还是让咱们洗牌，他们来挑。”海云帆以元神传音道，“洗牌是考验幻术，选派则是考验破妄……很可惜最擅长雷法破妄的子夜师兄没有进来，但菲菲师姐和我都有研习过幻术，二人联手，可以施展百幻级的法术，逆转两种卡牌……”

话没说完，周沐沐就打断道：“如果只是百幻的层次就不要拿来现了，盛京仙门就算是旁门左道上不如你万法，门下精英也不可能连百幻都看不破。”

被人这么当面打脸，海云帆也不甚恼怒，而是反问：“那么昆仑派有何高见呢？”

周沐沐说道：“让他们洗牌，咱们选牌，虽然我在幻术和破妄上并无所长，但我师弟恰好拥有降魔真眼，可破千幻级的法术，除非盛京仙门真的人才济济到了随便拿出一队人都有幻术宗师的程度，否则盛京人想在洗牌过程中玩任何花招都是没用的。”

海云帆颇为惊讶地看向了跟在周沐沐身边，那个始终沉默寡言的中年修士，他居然拥有降魔真眼！？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降魔真眼属于修士的天生神通，位列十三地级神通之一，异常罕见。加上正确的后天修行，在镇压邪魔，破除幻术上有极强的功效，哪怕修士只有虚丹境界，也能破除千幻级的法术——一般而言，金丹真人中也少有人能熟练掌握千幻级的幻术……的确是用在这个场合最合适的神通。

“嗯，既然昆仑派有降魔真眼，那么由咱们来选牌就最好不过了。但是相比较来说，洗牌更像是防守，而选牌则是进攻，以盛京人的风格，应该会更擅长于进攻吧。”

王陆说道：“没关系，既然人家大方开口要咱们选了，就不怕咱们耍花招。”

“喂，你这话的立场好像说反了。”

“性质都一样了……反正无论是幻术还是破妄，都跟我没多大关系，能争取的我已经尽量帮你们争取了，接下来，就让我见识一下昆仑和万法的厉害吧。”

……

最终的方案就是由盛京仙门洗牌，三派联盟选牌，盛京并无异议。

负责洗牌的人，是一个身材瘦高，面容白净的年轻修士，根据望月鸾羽的介绍，姓滕名飞，这一路行来都是沉默寡言，并没给人留下什么深刻印象，此时被望月姐弟推出来洗牌，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有虚丹中品的修为，而且并非天然灵根，还有明显的外物激发的痕迹，并不是全然由自己修炼得来……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被盛京收入门中？”

周沐沐有些难以置信，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人造灵根是盛京仙门的发明，但据我所知其内门弟子招收严格，几乎从不收容无机修士，这又算怎么回事？”

王陆嗤笑道：“明摆着的啊，这位要么是关系户要么是特长生，而能被望月姐弟推出来洗牌，显然后者的可能居多。待会儿大概有好戏看了。周师姐，你家的张黎兄弟有把握没啊？”

不待周沐沐回答，那位名为张黎，长了一副中年相貌的修士冷哼一声：“不劳你费心。”

说话间，已经展开降魔真眼，两只深邃的眼眸陡然一变，漆黑的瞳孔迅速扩散至整颗眼球，看来竟是一片乌黑！而在无限的深沉黑暗中，一切邪魔外道都无从遁形。

旁边海云帆暗暗点头：“这是暗系的降魔真眼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例呢。”

王陆笑道：“那等这次剑冢之旅结束后，我帮你把他做成标本怎么样？”

张黎回首瞪视，漆黑的瞳孔中仿佛藏着滔天的浪潮，王陆心中一凛，只觉自己仿佛身陷无穷的黑暗之中，而一个高高在上的幽暗神明，正在漆黑的遮掩下注视着自己。

原来如此，这就是暗系的降魔神通，以更大的黑暗压制黑暗，也算是不错的思路，而且还兼具进攻性，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天生神通。

不过，降魔神通虽然稀奇，拿来对付王陆却还嫌稚嫩，王陆轻轻转动无相仙心，便将异样的感觉排除出去，而那位修士也是一放即收，并没有再纠缠。

毕竟此时昆仑和灵剑是隐性的盟友关系。

而后，在降魔真眼的注视下，盛京仙门的修士恍无所觉，淡定自若地从石桌上的两堆牌中对等选出十四张，期间他以法力束缚空气，在手掌与金属圆牌间形成隔断，避免直接碰触，然后将十四张牌一一展示与众人面前。

张黎点点头：“无误，请洗牌。”

说着，双目的漆黑更加深邃，降魔真眼被他催运到了极致，务求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洞察入微，不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

在降魔神通之下，任何台面下的手段都只是笑话！

对此，滕飞淡淡一笑，将十四张牌分作两堆，然后彼此交错着洗牌，期间手指动作虽然灵活自如，但并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或者说，滕飞洗牌的过程，朴素地令人难以置信，张黎深深地皱起眉头，也是不敢相信对方会这么真诚！但偏偏降魔真眼硬是没看出半点异常！

石室内一片沉默，只有金属圆牌在洗牌时碰撞发出的脆响，每一声都让在场不少人心中更加紧张。

片刻后，洗牌结束，滕飞将两堆牌收拢在一起，摞成一摞，握在手中。

然后，滕飞开始在石桌上发牌，有字的一面向下，背面向上，而从背面看去，这些圆牌一模一样，并无分别。不过，在场又有谁是只能凭借样貌来判断圆牌的呢？

张黎以元神传音道：“奇怪了，方才洗牌过程中，这一沓牌，每一张是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沐沐、海云帆、叶菲菲也都没能发现异样，只有琉璃仙轻轻咦了一声，待吸引了众人关注后，却又说：“这些圆牌看起来就像是上次师父带回来的烧饼耶！”

“……”

若不是碍于王陆的面子，几人都恨不得破口大骂：烧饼你妹！

而此时滕飞手持的十四张牌，已经发到了第十三张。

毫无悬念，每一张牌究竟是什么，张黎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一会儿选牌时，可以轻而易举地选出七张子女牌，获得过关的资格。

“下面就是最后一张了。”

滕飞也在此时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三派的修士，微微一笑，将第十四张牌放到了桌上。

见这一张牌落地，张黎不由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余光瞥见的一物，却让他如坠深渊，通体冰寒！

其余几名修士反应也不逊色，很快也都看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事物。

十四张牌已经全部放到了桌上，但滕飞手中，竟然还有圆牌！而且数量不多不少，仍是十四张！

在众人惊骇之中，滕飞挂着笑容，将第十五张，第十六张……一一码到了石桌上，最终桌面上竟有上百张圆牌，堆得满满！

“啊，可惜没地方了。”

滕飞幽幽开口，然后松开手，金属圆牌如雨一般洒下，在地上堆积成山。

数量，成千上万。

“下面，就请三派的道友来选牌吧，按照约定，你们先选七张，余下归我们。”

石室内，一片震惊的沉默。

滕飞的手段，看上去并不算花哨，发不完的牌而已，别说修士，凡间也有这样的戏法。问题是，在降魔真眼的全程注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十四张牌幻化出成千上万，这……

“这是超越千幻级的法术！？”

张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重新打量着那看来平凡无奇的盛京修士，竟然能以虚丹境界施展超千幻级的幻术，这是货真价实的幻术大宗师啊！？而且听方才望月姐弟的意思，这家伙在盛京仙门中只是个弃子——因为之前提到过关名额不足时，望月鸾云是说让滕飞师弟牺牲一下。

望月鸾羽冷笑道：“盛京仙门人才济济，若是有谁觉得自己会上那么两三手雕虫小技，就有资格在盛京门人面前炫耀，那可真是坐井观天，贻笑大方！”

这话说得不客气，可人家也有不客气的资本。张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之前祭出降魔真眼时的信心和自负全数化为了深沉的失落。

面前上万张牌，无论怎么看，他也看不出哪张是真哪张是假……

沉默中，海云帆问：“周师姐，你们还有办法么？”

周沐沐吃力地摇了摇头。

海云帆又转头看向王陆，王陆摊摊手：“早说过了，幻术和破妄都不是我的专长，真心看不出来。”

海云帆更觉得心中茫然，就连王陆都表示无能为力，难道这一关真的要……

然而就在此时，王陆又说：“说来，刚才小琉璃提起的四师伯带回来的烧饼，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海云帆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烧饼？不过随即又想起，王陆岂是琉璃仙那般分不清轻重缓急之人？他说这话，必然是有用意的吧！

“当时四师伯刚刚从西夷大陆云游归来，带回来一张大麦饼，说是西夷圣贤所制的圣物，当年圣人以五张饼和两条鱼便喂饱了五千多人……那饼没有别的神通，唯独一点：无论怎么分，都是分不完的。”

王陆说着，又叹道：“那张饼最后好像是被琉璃仙吃完了？”

琉璃仙抗议：“才没有！只是师父说一时半刻不能再分了而已！”

“呵呵。”

第二十一章：虽然抱歉，但是我要说

听完了王陆和琉璃仙的对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琉璃仙，这位娇俏可爱的少女有多吃货姑且不论……

但是，方才她竟一眼看出滕飞手中的圆牌如西夷圣饼一般分之不尽，难道说，她拥有比降魔真眼更胜一筹的神通！？

……不，这个问题简直愚蠢，剑心通明，那可是找遍九州也几乎没有能凌驾其上的绝对神通啊！只是之前没人想到，这剑心通明在破妄方面，也有这么强的功效！

张黎满怀复杂感情地问道：“请问，你能从这些牌中，看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么？”

琉璃仙转头看了一眼牌堆，然后笑道：“都是真的呀！”

“都，都是真的！？”

王陆适时解释道：“很正常，那位西夷圣人的饼，就算分出成千上万，依然是真的，没听说有谁是吃了幻象饼而饿死的……幻象超越了千幻级，真伪难辨，这是很正常的事啊。”

张黎连连暗骂自己糊涂，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实在是刚才心神震撼太过，已经难以正常思考。

“王兄，你若是有办法就用吧，别吊人胃口了。”海云帆催促。

王陆说道：“琉璃，到你出手了。”

琉璃仙点点头，不多问也不多说，聚精会神地扫视起了地上的众多圆牌，然后轻描淡写地从中挑出了一张子女牌。

滕飞不可思议地看着琉璃仙——她手上那张，正是他施展无限分割法的母本之一，也就是真实的圆牌！

她竟举手间便破解了足以逆转真伪的无限分割幻术！？

然而下一刻，更加震惊的场面出现，随着圆牌落入琉璃仙手中，地上的圆牌堆忽然哗啦啦一阵乱响，约有十分之一的圆牌凭空消失，牌堆明显降了一层。

这一次，滕飞倒抽一口凉气，心中骇然：这不是破解，而是破除！可说是破妄的最高境界！而且看琉璃仙那样子，明显是凭天生神通，而非后天算计……是了，方才说她将西夷圣人的大麦饼吃到不可再分，显然也不是食量超越了五千个壮汉，而是下意识地发动了破妄的能力，令那饼失去了神通。

这个世界真是人外有人。

以五绝弟子而论，他的修行资质欠佳，完全是依靠幻术才能在盛京仙门博得内门弟子的地位，但也正因如此，才侧面证明他的幻术造诣之高。而引以为傲的幻术竟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他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张黎的降魔真眼被镇压。

而就是他愣神的功夫，琉璃仙接二连三，将七张圆牌全部挑了出来，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其中只有五张子女牌，有两张是父母牌。

对此，就连琉璃仙本人也是惊讶：“咦，刚刚明明不是这样的。”

张黎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那个幻术的效果不仅仅是制造大量的伪装，还会让母本在上万张牌中不断转移位置，需要非常准确地把握时点才能抓取到正确的母本牌，琉璃道友能以天生神通，凭借本能直觉便选中七张母本，其中还有五张子女牌，已经非常难得了……如今我们六人占有五张子女牌，我自愿放弃一张。”

王陆说道：“好觉悟，不过，自愿放弃一张，恐怕还不太够。”

“不太够？”

正说着，却见盛京仙门一方，滕飞脸上浮现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你们真是厉害，连我视为王牌的幻术也被轻松破除了，不过终归还是少算了一层。”

说话间，他忽然翻转手掌，只听琉璃仙一声惊呼：“咦，又变了！？”

她手中七张圆牌，五张子女，两张父母，此时竟全然颠倒，变成了五张父母，两张子女！而在盛京仙门手中的，则是五张子女，两张父母！

“虽然王牌被破解，好在底牌还在，这最后一层幻术，已经不单单是仙法，还结合了凡间的一些小戏法，看来琉璃道友拥有能看破仙法幻术的神通，却还缺乏看破人间险恶的眼睛。”

说着，滕飞摇了摇头，收了幻术，捏着手中七张圆牌：“本以为能大获全胜，想不到还是被你们夺去了两张，你们也真是厉害。”而后，他将圆牌全数交到了望月鸾羽手中，“抱歉，师姐，没能完成预期的目标。”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望月鸾羽收起圆牌，而后转而问王陆道，“对于这个结果，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话间，目光凛然，审视着三派的姿态，等待他们的回应。因为虽然结果上是盛京占了上风，但接下来想要完成过关，却需要另外三派的配合。事实上，两方适才所赌的，也不是圆牌本身，而是圆牌的分配权。不然就算拿到子女牌，若没有父母牌的配合也无济于事，而且盛京仙门有八人，也不可能接受双方各占七张牌的格局。所以在对赌之前，就需要不言而喻地确立一些规则。也就是，拿到子女牌后，除了分配持有者外，还有指定他人担任父方的权力，另外一方需要无条件配合，不然这个赌约完全无法成立。

周沐沐、海云帆等人自是心有不甘，但盛京仙门赢得也算光明正大，无限分割级的幻术，以及巧妙地结合戏法而制作的底牌堪称天衣无缝，他们三派无法辨识出真正的子女牌，棋差一着，无可辩驳。

至于王陆，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坦然笑道：“愿赌服输呗，那七张圆牌，就请盛京仙门随意分配吧，我方一定全力配合。”

这般姿态，虽然看得出有几分勉强，但仍是让望月鸾羽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她所希望看到的，并不是胜败乃兵家常事的王陆。

女子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愿赌服输？哼，你手中终归是有两个过关名额，自然敢说愿赌服输的风凉话，只不知昆仑和万法的道友们，是不是也能这么大方！”

这话就有些挑拨离间的意味，但也由不得昆仑和万法两派不担心。以王陆的性子，很难想象他会大方地出让仅有的两个名额，可三派联盟，也没道理让灵剑一家独占全部的结果……

对此，王陆仍然淡然：“我们怎么分配就不劳费心，你们盛京还是处理好自己的事吧。”

望月鸾羽笑道：“好，那就有劳了。”

此时再看王陆那张淡然的脸孔，望月鸾羽终于从中看到了几分难以压抑的悸动。

平静的外表下，应该是隐藏了相当多的不甘吧？听闻他修仙以来几乎不曾受挫，一路高歌猛进，如今总算让他吃了苦头！而这种顺风惯了的人，最是受不得挫折，很容易心境动摇。可惜江流师兄不在，否则以他的性子能力，定能让王陆吃亏吃得更大一点！

嘿，真可惜了，难得能在这个他最是踌躇满志的战场上赢他半招……过程着实不容易。若非滕飞上场时，弟弟鸾云灵机一动，要他多加一张底牌，这一局还真要让那三派占了上风！

不过，终归是赢了！

带着一丝释然，一两分遗憾，望月鸾羽决定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八个人，七张牌，本不够分，不过需要确定的也只是五张子女牌的归属而已，而这其中，也并不需要另外三派配合太多。

“五张子女牌，我和鸾云各持一张，滕飞，你表现不错，算你一张，然后小凡和兆剑各持一张。咱们自己有两张父母牌，阿玉你和我凑一对，张阳你和鸾云凑一对。余下三个名额，就请那三派人来协助一下了。”

王陆说道：“看来盛京是想要自产自销了？那好，这张父母牌是你们的，随意分配就是。”说着，便将己方多余的一张父母牌丢了过去，“其余两个名额，就麻烦菲菲师姐和张黎兄弟了，昆仑和万法各出一人，没异议吧？”

异议当然是有，比如周沐沐就很想质问，难道你灵剑派还真想独占两个过关名额？海云帆也想说，如果一定要出人的话，宁肯他来代替叶菲菲。

不过，王陆完全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他气势凌人，其他人竟无暇插口。

望月鸾羽心中暗笑：已经气急败坏了？果然是年轻人，受不起挫折。不过当务之急却不是取笑王陆，而是尽快完成尽孝程序，以免夜长梦多，好在关键几个名额都有自家人来配合，基本没有麻烦。

至于不得不求助三派的两个名额，也只能当作必须付出的代价了，不过宝物这东西，盛京仙门多得是，回去以后找师门报销便是。

而就在盛京人沉默的自得中，养育、尽孝的程序一一履行完毕，有条不紊。期间，唯一的意外，就是为叶菲菲和张黎尽孝时，付出的代价略有些超出预期——张黎竟拿出了一件中品灵宝级的丹炉，让盛京人好一阵手忙脚乱，七拼八凑才凑齐了尽孝所需的宝物。

不过，无论中间发生了多少变化，终归是赢了。

当最后一名盛京修士也完成了尽孝程序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石室内响起。

“是否确认完成程序？”

望月鸾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心没有什么逆转的可能了，她作为盛京团队的二把手，带领队伍战胜了其余三派联军，尤其战胜了王陆，过程着实不轻松，此时想起，只有满身心的疲惫。

然而，不待她更多地享受胜利滋味，余光所见，败者组的王陆忽而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

鸾羽心中当即一沉，如坠冰窟，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

她知道自己肯定做错了什么，但仓促间，无论怎么回想，仍是察觉不到破绽所在。

片刻后，石室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无情语气，说出了令盛京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结论。

“确认试炼者，望月鸾羽、望月鸾云、滕飞、吴小凡、孟兆剑取消过关资格。”

“为什么！？”

望月鸾羽愤怒地提出质疑，但石室却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已彻底抛弃了这几枚失去作用的棋子。

而解答她这个疑问的，则是王陆。

“为什么？因为规则第二条第六款规定，违反试炼原则的行为，视为违规，取消过关资格。孝门试炼，原则自是孝道二字，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不止是望月鸾羽或者其他盛京修士，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惊地哑口无言。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哪儿来的说法？！怎么就能套用到这次试炼之中？！

王陆说道：“回过头再看一遍规则，其实不难发现其中到处都隐藏着暗示，在警告你们这个游戏的玩法绝对不是上来就淘汰一半人那么愚蠢，孝门的原则在于孝道，可简单的两分法根本是坑爹，完全不符合孝道原则，又怎可能是正确的通关方法？看清楚，规则之中最关键的是这两条：父母与子女一一对应，不可一对多或多对一，一人有且只能拥有一张身份牌。”

望月鸾羽回头看向石壁，只觉得其中的确藏着蹊跷，可一时间心神恍惚，竟不能集中精力思考。

倒是海云帆思忖片刻后便恍然大悟：“这规则第一条的几款规定，都是用父母牌持有者这样的词眼，到了第二条却忽然简化为‘父母与子女一一对应’，完全抛弃了持牌者的概念，其实就在暗示持牌者的身份和所持牌并不严格一致。后面一款问题更是明显：一个人只能持有一‘张’身份牌，却不是一‘种’身份牌。这两条连起来看，无疑是在暗示一点，一个人的身份并不唯一！”

王陆说道：“没错，至于其他条款，或多或少都有误导的用意，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结果，的确很难推断出来。但这其实又何需费力去推断呢？生活常理摆在这里，哪一个父母不是从子女成长起来的？哪一个子女最终不要成为父母？父母子女本就是一体两面，就好像这金属圆牌也有正反两面。”

说着，他随手拿起一张父母牌佩戴在胸前，与其绑定，下一刻，他将圆牌翻转。

背面，赫然已经印着子女二字！

“看，已经得到真实世界反馈了，接下来，只要我上敬父母，下爱子女，就能成为家族链上的一环，完美通关……而理论上，十四个人，最多只需要牺牲头尾两人就足够了。”王陆笑了笑，“看，其实这一关甚至无需专业冒险者的素质，只要有基本的常识就能玩好，偏偏你们自作聪明，玩成这般模样，真是可悲啊。”

望月鸾羽听了这话几乎吐血。

没错，现在你分析地头头是道，仿佛一切理所当然，可大家刚进石室的时候，是谁大言不惭说要砍掉一半人的？是谁煞费苦心，鼓动队友拼命去争子女牌，将所有人的心思都引导到了子女牌的争夺上，而忽略了真正的关键的？是谁如影帝一般演技惊人，又是平静中隐含悸动，又是暗带不甘眼神的？！

王陆笑道：“没错，是我干的，可这不是理所当然嘛，大家是在玩对战游戏，不是打单机，彼此坑蒙拐骗才是常态。而明知道彼此立场对立，还对我信口胡诌的言论和表演深信不疑，与其怪我，不如怪自己的智商吧。望月妹妹，你这么天真你家里人知道么？长这么大，恐怕还没谈过恋爱吧？”

顿了顿，王陆又说：“总之，虽然抱歉，但是我要说，是我赢了。”

第二十二章：那咸湿的目光令人格外不快……

如果将这个孝门的试炼规则从头捋一下，不难发现其实过关的方法很简单。

提取出过关的关键环节：尽孝。如果单单考虑尽孝这一行为的条件和规则，也就是子女双倍回赠父母的养育即为尽孝，相信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将试炼者的关系串成一串，父母对应子女，子女对应子女的子女，如是循环。而事实上，这也是这一关的正确解法，最多只有队首一人无法尽孝，考虑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潜在规定，也最多将队尾的人一同排除，牺牲两人，其余十二人全部过关。

何至于一上来就要牺牲一半人那么惨重？而且尽孝变成坑爹，这孝门的试炼又到底在考验些什么呢？

然而这也不能怪盛京的人脑子转不过弯，因为这个房间的设计者本身，无疑怀有十足的恶意，在核心规则之外，设计了大量的误导项：比如身份牌的设定，就完全是一种误导，在石桌上将父母牌和子女牌分别堆成一堆，让人下意识就将两者隔离开来，想不到它的一体两面性。

而事实上，如果不是身份牌的存在，而单单考虑父母、子女的概念，相信任何人都想得到，父母必然是他人的子女，子女也大多会是他人的父母。

此外，父母子女一一对应，每个人只能持有一张牌……诸如此类的规则，都是在有意无意地暗示试炼者，这一关必须要践踏在一半人的尸骨上才能过关。

再加上王陆充分发挥专业冒险者的素质，从一开始便先声夺人，以各种手段忽悠、误导，也就难怪盛京仙门的修士们想不到这一关的真相。

不过，却也不能一味责怪王陆奸猾阴险，因为大家基本是同一时间进入石室，阅读规则的，那么为何王陆就从一开始便认准了正确解法，没有被误导项干扰？反而推波助澜，坑了盛京一把？

这就是思维方式的不同，当王陆提取出这一关的核心环节，并发现最适宜完成这一试炼的方式就是将所有人串成一串后，接下来他所做的，是想办法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其他的一切妨碍环节，都可以用合适的方法予以排除。

比如身份牌中，一张身份牌和一种身份牌的微妙不同，比如父母与子女一一对应，并不是指父母牌与子女牌的一一对应……诸如此类的解释，都可以在不触犯规则的情况下，实现最初的预定目标：串成一串。

那么，既然能够说得通，自然是按照说得通的办法来解释问题最好。而且从学术精神来考虑，假设条件越少的理论，越是值得依赖，那么串联法只需要假设金属牌确实存在一体两面性，但对分法却是要假设孝门的考验是为了坑爹。

两相比较，自然是串联法更为可信。

思路上看，其实并不算多么离奇，如果没有王陆的干扰，让所有人独立进行思考，盛京仙门至少有一多半的人能够很快想出正确的答案，只可惜，正如王陆所说，这是一场对抗的游戏，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顺利思考的空间。

“那么接下来，就按照这个顺序完成养育和尽孝吧。”

王陆说着，做出了自己的安排，简单罗列为：周沐沐（父母）——琉璃仙（子女）——王陆（父母）——海云帆（子女）——叶菲菲（父母）——盛京路人甲（子女）。

如此一来，便只有昆仑派的周沐沐和张黎惨遭淘汰，不过昆仑人倒也爽快：“没关系，淘汰就淘汰，能拉上八个盛京人垫背，我心里痛快。”

对此，王陆也算投桃报李，嘱咐琉璃仙以尽孝的方式，回赠了周沐沐一个大礼：十三枚玄天晶！

周沐沐作为万仙盟五绝的首席弟子，当然不会缺钱，但十三枚上品玄天晶仍是不可小觑的数字，对此周沐沐也是欣然接受。尽管比起玄天晶，她更想要王陆在之后几关能给予帮助。

事实上，万法仙门这一次就完全占了王陆的便宜，若没有王陆施诡计将盛京仙门坑得全军覆没，在盛京人的压力下，万法这两人是很难顺利过关的。

待尽孝程序完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是无情地淘汰，而是“恭喜琉璃仙、王陆……通过此关！”

在盛京人嫉恨交加的目光中，几人胸前的金属圆牌化为一道道光球，融入王陆等人体内。

王陆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涌遍全身，元神不由自主地震荡起来，每一次震波都掀起兴奋与喜悦的浪潮。

就像是吸食了纯度极高的致幻灵药。但片刻后王陆就感到，在这无边的快感之中，还夹杂着一丝精纯的莫名能量，远比寻常的天地灵气更为精纯高等，虽然量不大，涌入体内后却激起了奇妙的反应。王陆只觉得玉府中的一切建筑和草木都在这股气息的催动下生长拔高，向着更高层次进发，玉府正中的一颗虚丹也吸收能量，逐渐凝结出更多的实体……过了不知多久，潮水般的快感逐渐消失，玉府中的动荡也趋于平稳，然后，王陆的修为生生涨了半个品级。

看似不多，但折算下来也相当于王陆一年以上的苦功。而若是八德俱全，岂不是能立刻提高四个品级？

……这就是美德的好处么？让行善者善有善报，的确是让人追求美德的好方法，至少看起来如此。

想到更深处，王陆不由笑了笑，转过目光，只见其他过关的人脸上也都带着红晕，显然体会到了美德的滋味与好处。之后，王陆便准备领着琉璃仙离场，然而才转身，就听到望月鸾羽咬牙切齿的声音：“王陆，这一次是你赢了，但江流师兄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话，你还是让江流本人来和我说吧，你还没有挑衅我的资格。”

王陆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把望月姐弟放在与自己相当的位置上，自己是灵剑派的首席，那么同为五绝，盛京仙门也唯有首席，或者与首席地位相若的人才有资格与自己正面对话，哪怕是此次带队的江流，其实也差着分量，更不必说望月姐弟。

至于得罪盛京仙门？得罪又怎样？此关之前，或许还要有些顾忌，但这一关后，三派的凝聚力得到极大的加强，灵剑派获得了主导位置，团队实力上就完全可以和盛京抗衡。

接下来的游戏，只会更有趣。

……

走出孝门后，四派收留的修士纷纷上前嘘寒问暖，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询问着门内发生的一切。

对于孝门之后，那古怪离奇的试炼规则，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对这八德的试炼也有了新的猜测，但无论如何，走到这一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只有一路平趟过去，也就是，无论规则有多荒谬，至少先过关。

然后，当得知王陆几乎以一己之力主导了这次试炼，并成功将盛京的八人队坑的全军覆没后，几派人的反应则各自不同。

白诗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恭喜，对孝门的试炼显得漠不关心，斩子夜心悦诚服地拱了拱手，这是一向高傲的万法代表，难得一见的表示敬意。昆仑的修士们感情略微复杂，毕竟周沐沐和张黎两人都未能过关，但考虑到王陆击败了盛京仙门……他依然可算是一位可敬的队友。

不过在盛京仙门看来，那就恨不得抽筋拆骨，将其大卸八块了。

这些年来，盛京仙门何曾受够如此的挫折和侮辱？就算仙门家大业大，免不了在九州各地遇到磕磕碰碰之事，盛京对此也相对大度，除非关键的问题上，否则一些边角的小事，就算被人占了便宜也没有所谓。可如今这二十五人却是代表盛京仙门精锐弟子的团队，居然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恶意欺瞒，这让人如何能忍？

“师兄，是我们无能，愿受门规处罚。”

“哼！”对于望月姐弟的惶恐，江流只是冷哼一声，“回中州后，自己去领罚，现在先给我老老实实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是！”

江流对望月姐弟的失败，并没有过多苛责，归根结底，让两个副手去面对声名在外的王陆，也的确是自己失策，当时应该自己亲自出面。不过，又有谁能想到，孝门之后的试炼会是那般模样？按照江流的推测，如果比拼的是法术和战斗能力，望月姐弟无论如何不会输给王陆，可谁想到会是一个纯粹比拼心计的游戏！而当时盛京只是做出了相对合乎规范的选择，在盛京仙门总结并下发给诸位弟子的手册中，的确写着当前路不明时，尽量避免领队亲自涉险探路。

不过，这样的事情仅只一次，从第二关开始，江流将亲自出面挑战接下来的七关，不会再给王陆留下机会。

当然，拼心计，他自忖不是王陆的对手，但修行多年，如何对付那些心计过人的对手，他也有着丰富的经验——不然的话也轮不到他来担任团队的领袖。

咱们从第二关走着瞧吧。

江流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不远处的王陆身上。

……

“啧，感觉像是被变态痴汉盯上了一样。”

王陆忽然皱了皱眉，感叹了一句，而后抬头望天，群山间晴朗的日空已经渐渐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王兄才华出众，难免成为众矢之的。”海云帆笑了一下，随即收敛，沉声道，“王兄，我总感觉这八德的考验有些奇怪，孝门虽然的确有着尽孝的理念，但是……”

王陆摆了摆手：“先不必想这些，就算只是噱头，考验终归是摆在面前无法逾越的关口。无非是给人提个醒，过关需要的未必是美德。”

接下来，王陆在元神中自言自语着。

“而且，我总觉得，孝门的胜利，并不是我比别人看得更多，而是因为盛京一方比我们人多……”

第二十三章：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孝门之后，就是悌门。

悌，意味着兄弟友爱，互相帮助，如果广义延伸一些，还可以扩展到朋友互助。

有了孝门的经验，大家对悌门都有了相当的警惕，说是兄弟友爱，但基本上和真正的友爱之情不会有任何关系。就如孝门的考验，虽然隐含的规定了不可违背尽孝的原则，但通过的人其实也根本没展现出真正的孝道——向一个和自己非亲非故的修士馈赠宝物就算尽孝？哪有这么荒唐的事！

八德的考验只是一个设计精巧的关卡而已，考验的更多是参与者的智慧和应变能力，而非单纯的八种美德。不过这也才符合人们的认知，先圣八德是凡间的美德，而非修士的美德。例如孝道，修士踏上仙途，斩断凡间红尘因缘，尽孝一事几乎无从谈起。毕竟比起修士漫长的生命，父母健在的几十年实在微不足道，而且修行路上，也不可能常伴父母身边。如果照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规定来看，修仙界几乎没有几个孝子。

一定要说，也无非是对师父尽孝，但那就和父母、子女的概念相去甚远了。

如此推广开来，其余几种美德，对修士而言都有着不同的意义……不过此时多想也没有用，不进入门中，就不会了解剑冢主人的设计。

经过孝门的初次尝试之后，人们发现一道门的确是只能开一次，尽管有三分之二的人还没参与考验，但孝门仍不会再次开启。于是第二次的入门考验就是全军出动。

万幸的是，这八道门只能依次开启，在第二关的考验结束前，第三道门不会打开。不然的话，这游戏的复杂度又要提升，因为按照王陆的习惯，很可能在占据暂时的优势之后，立刻让白诗璇和琉璃仙去依此开启后面的门，然后迅速放弃考验，将那道门废掉，最终王陆以一到两德的成绩，战胜其他零德的对手。

“放心吧，太古剑冢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的，它需要的是观察修士们之间的争斗和比拼，而不是单纯地选取通过八关考验的修士，毕竟再怎么出奇的规则也是死的，只有人与人的争斗才是活的。”

王陆的话，让很多人都感觉心中一沉。

接下来的七关，恐怕会越来越难……

……

事实上，众人的猜测的确没有错。

进入悌门之后，发生的事情令许多人都始料未及。

最开始，悌门和孝门的情景类似，同样是一条狭长的黑暗通道，数十人行走在通道之中，只是这一次是由盛京仙门的团队充当先锋，免得如孝门那样，被王陆占到先机，一举主导整场游戏。

不过，悌门和孝门又有所不同，通道的尽头不再是狭小的石室。在行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光亮而宽阔的广场。

广场上，一个石碑倒吊着垂挂下来，石碑上依然刻着诡奇的古代字迹，经过翻译如下：

规则：

一、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一）二人一组，结为兄弟（姊妹）。

（二）每人持有一百枚筹码，用于外御其侮，及阋于墙内，比例自由分配。

（三）每一组两人用于外御其侮的筹码总和超过（包括）一百，可成功外御其侮，获取投入筹码的双倍作为奖励，不超过一百，视为外御其侮失败，失去过关资格。

（四）每一组两人在成功外御其侮后，根据阋于墙内的筹码多少分出胜负，筹码多者获胜，获取全部外御其侮奖励筹码。若持平，则平分奖励。

（五）拥有两百枚及以上筹码者过关。

二、有关要求

（一）虚拟筹码，无法以任何形式进行复制、损毁、增发等违背规则的行为。

（二）参与者以自由意志对筹码进行分配，不能以任何方式代他人做出决定。

（三）拥有筹码超过两百，可在过关后从兑换列表中获得奖励。

（四）分组后限时决策，限时内未作出决策的视为弃权。

看完这一排规则，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规则并不难懂，看起来也没有太多弯弯绕绕，比起第一关孝门那满是诱导项的规则要简单了许多。

不过，经历了第一轮王陆的大反转，实在没人敢小瞧这几行字，谁知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陈述之中，是不是暗藏杀机？毕竟孝门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实在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

不消多说，盛京、昆仑、万法都开始认真研究起了悌门规则，几行字中被人咀嚼出无数的隐藏含义，不多时，众人眼中就泛起了光华，显然各自都有了想法。

王陆也是认真将规则看了两遍，在心中一过，不由摇了摇头：“这跟兄弟友爱有什么关系？分明是囚徒困境，而且是恶意满满的囚徒困境！”

按照规则来看，很容易得到这样的推论：想要顺利过关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兄弟二人同时将所有100枚筹码用来外御其侮，最终结算时每人拿到200枚过关。

第二种就是用一部分筹码外御其侮，另一部分阋于墙内，只要保证用于内斗的筹码比对手多，就能战胜对手独占全部的过关奖金……虽然那个兑换列表现在还没看到，但是很可能会有价值惊人的宝藏。

当然，宝物与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样的规则下，任何一个理性人，除非高度信任对方到无视理性的地步，否则就必须赢得阋于墙内的游戏，踩在对手的尸体上过关。

但是，这个游戏更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

想要以阋于墙内的方式赢得考验，应该如何分配筹码呢？首先至少要保证外御其侮不能失败，那么所需的一百枚筹码，至少要大家均分，因为每个人都不傻，一旦外御其侮的筹码用得多了，阋于墙内的筹码就要少于对方。

均分的话，就是每人50枚，可结果就是两人谁也没赢，最终结算筹码只能各自拿到100枚，双双淘汰出局。

于是看起来阋于墙内的方法就难以为继了，想要以阋于墙内的方式赢得比赛，似乎是死路一条啊？那么就只能回到第一种方法，就是两人同时拿出100枚筹码外御其侮，这样双双过关，皆大欢喜。

可是，如果对方也这么想呢？如果对方也觉得只有拿出100枚用来外御其侮才能过关，到时候只要我出一枚筹码用来阋于墙内，就能赢得（100+99）*2=398枚筹码！

于是问题就进一步复杂化，导致这个难以用理性的方式进行解决，最终就是明知自己的选择是同归于尽，仍是忍不住那么选。

而且，这里还有几个关键问题，单靠读规则是读不出来的。

比如最重要的：兄弟分组是如何分？自愿结合，还是由剑冢来挑选？不出意外应该是后者，自愿结合？那也太便宜大家了。而随机分组的话，盛京仙门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强——他们人太多了。

按照这一关的规则，人数优势比任何都重要，王陆就算再逆天，最多保证自己一人过关，绝对挡不住盛京人的行动。而且依照他的推测，这一关很可能他本人会过不去。

想到这里，王陆心中一动，悄悄拉过了琉璃仙和白诗璇，交代了一番要诀。

片刻之后，在孝门石室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考验开始！”

下一刻，所有人脚下亮起紫色的光芒，继而便被剑冢内无可抗拒的传送法术，分别传送到了一间间互相独立的狭小栅格之中。

栅格中摆着两张石桌，桌上各自有两张纸，一杆笔，笔纸皆有灵性，并非凡物，不过此时只是用来记录参与者的筹码分配方案。

一张纸上写着外，一张纸上写着内，只要提笔在纸上写下数字，就完成了筹码分配。

不过此时重要的并不是分配方案，而是……

“王陆，别来无恙！”

伴随着耳边响起的熟悉的说话声，王陆在心中感慨着果不其然，转过头去，望月鸾羽小妹妹就在身后，女子面容陈定，纤手提着毛笔，墨点轻轻落在了纸上。

“哟，你动作还挺利索的。”

望月鸾羽轻声说道：“王陆，想要过关么？只要你肯答应我一件事，我立刻就在对外写上100，助你轻松简单地大获全胜……只要你肯答应我一件事。”

王陆笑道：“望月小妹妹，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对于王陆的反问，望月鸾羽有些始料未及：“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明明已经吃过一次大亏，为什么还是不能正确理解自己的智商呢？”

“你！？”

“你作为此次盛京团队的副手，职责是落实领队江流的意志，而非专断独行自作聪明。和我做交易，助我大获全胜？咱们刚刚结下杀父之仇，你就要对我以身相许，你猜我会不会上当？”

望月鸾羽沉默了一会儿：“我的确是想和你做交易。”

“很遗憾，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对你的交易没兴趣。”

说着，王陆转身提笔，在望月鸾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写下了自己的分配方案。

没有任何遮挡与隐瞒，当着望月鸾羽的面，沉着淡定地在象征阋于墙内的纸上写下了……

100！

“好了，我写完了，轮到你了。”

王陆放下笔，目光淡然地注视着望月鸾羽。

第二十四章：我更喜欢看到她欲求不满

王陆，阋于墙内，100枚筹码。

当这个结果出现时，望月鸾羽再也无法维持强自的淡定，目瞪口呆：“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不想赢了吗！？”

王陆沉声说道：“我对赢不了的游戏从来没有眷恋，所以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为好。”

对赢不了的游戏从来没有眷恋？这算什么理由！？

望月鸾羽只觉得脑中乱成一团，王陆所说的，可跟大家的分析不太一样，所有人都觉得像王陆这样的性子，应该最是争强好胜，而事实上他的态度也的确是强势的一塌糊涂，明明硬实力上是四派最弱，却敢牵头领着另外两派和盛京人硬碰硬，这种人岂是会轻易对什么事放弃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发现分组的对象是王陆时，望月鸾羽才会将师兄的嘱托抛到脑后，试图与王陆做一笔交易，却不料交易还没开始就被终结了。

“呵，不明白？其实道理很简单，能赢的比赛我才会争取，没有多少胜算的，我就不会白费半点力气。”顿了顿，在望月鸾羽脑中仍是一片混乱的时候，王陆理直气壮地说道：“简单说，我就是传说中的秒退狗。”

“秒，秒退狗！？”

“这一关的规则对你们压倒性的有利，只要你们这些杂兵龙套上来就冲过来写个对内100，任谁也是回天乏力，所以面对你们这些冲脸党，这一局我就果断秒退了，你自己撸到爽去吧。”

王陆说着，向望月鸾羽摆了摆手，下一刻脚下光芒一闪，便被传送出了栅格。

留下望月鸾羽，仍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一切。

到了栅格外面，大部分人都还没结束这个游戏，只有盛京仙门的寥寥数人一脸志得意满地出现在广场中，讨论着方才的情况。

这些过关的人，自然是分组时分到了自己人，然后商量着以不同方式过了关，有的是同选对外100，双赢过关，有的则是牺牲一人，让另外一个拿到398枚筹码来兑换宝物。盛京仙门人数最多，这一关简直是为他们量身打造！

又过了一会儿，万法仙门和昆仑仙山的几名修士也面色各异地被传送了出来，看起来虽然赢了，但情况并没有盛京那么顺利。

尽管灵剑、万法、昆仑三派已经隐隐结下同盟，但彼此关系毕竟不可能如盛京一般默契，遇到自己门派的还好说，遇到其他门派的，脆弱的同盟关系就靠不住了，这些人虽然取胜，但付出的代价却不菲。

又过了一会儿，昆仑的周沐沐一脸愤怒地被传送出来，与她一道出现的，还有一个惊魂未定的盛京修士，只听周沐沐一声怒吼：“卑鄙无耻！”而后祭出金刚圈就要丢去硬砸。

盛京一方自然不甘示弱，虽然论单打独斗，他们谁也不是周沐沐的对手，但盛京仙门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四五个人齐齐出手，各色灵宝光华四散，竟逼得金刚圈不能寸进。

“斗什么？！”

王陆骂了一声，上前两步用无相剑把两边的法宝都挡了回去。

盛京修士们脸色一变，感受着法宝上反震而来的沛然力道，总算亲自体会了望月姐弟所言“坚不可摧的防御”滋味。

周沐沐也是感到气息一滞，满腔怒火被无相剑光一拦，堵得胸口发闷，泛恶欲吐。她虽明知王陆这一拦，多少是帮了她的忙——毕竟真斗起来，她这种不算专精战斗的修士很难占到便宜。但心情阴郁，却难以缓解，便气恼道：“你这赢家倒是会说风凉话！”

经历过孝门的考验，周沐沐对王陆过关几乎是毫不怀疑，在她看来，大概没有什么难关能难得住他。

当然，稍微冷静一点考虑，周沐沐也很好奇，如果换作王陆面对盛京人恬不知耻得冲脸战术，要怎么破解？看他如此轻松自在，是没有分配到盛京人作为对手，还是又有了出人意料的高招？

然而下一刻，王陆耸耸肩：“周师姐你太高估我了，我只是秒退狗，谈不上赢家。”

周沐沐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王陆究竟在说什么。

“你，你也输了！？”

正说着，广场上又是光芒一闪，望月鸾羽带着复杂的神色出现在广场上。王陆顺势伸手一指：“遇到她了。”

周沐沐不屑地瞥了一眼：“望月鸾羽？自作聪明的女人，大概是装出想要和你做交易的样子，结果被你果断识破拒绝了吧？”

王陆心中感慨，周师姐虽然性子直爽，终归是女人，在看女人的时候往往会出人意料的敏锐……而后说道：“还好，其实我倒是觉得，如果我真的满足她的需要，她是可以配合我过关的。”

周沐沐奇道：“那你为什么要放弃？”

王陆说道：“因为比起付出绝大代价来通关，我更喜欢看到她欲求不满的表情。”

“噗……”周沐沐试图装出对黄段子的不屑一顾，但终归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而另一边听到这话的望月鸾羽脸色异常难看——而且这么看来的确有几分欲求不满的味道。

“不过，终归是输了一次，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周沐沐好奇道，“比如，像我这样为盛京人的卑鄙无耻而愤愤不平之类的，好歹还是联军呢，坑起自己人来竟然肆无忌惮……我说你是真淡定还是为了维持形象啊？”

王陆笑道：“要说卑鄙无耻，我上一关也没好哪儿去嘛。”

“……”想到王陆的光辉战绩，周沐沐也无话可说，只是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气愤难平：“但是这一次盛京人的方法也太贱了，直接冲上来押100枚兄弟阋墙，根本就是同归于尽，规则竟然也不拦着，完全无解嘛！”

王陆说道：“规则里可没像上次一样，注明必须符合试炼原则，至于无解？就更谈不上了，破解的方法是有的。”

正说着，广场上又闪过两道光，琉璃仙一脸笑意地出现在众人眼前，片刻后白诗璇也微微笑着，在光芒中现出身形。

不待王陆和周沐沐打招呼，琉璃仙已经开心地跑过来：“师兄你猜得真准！我赢了！”

赢了！？周沐沐吓了一跳，连忙问：“你也遇到盛京人了？”

琉璃仙点头道：“嗯，跟师兄料想的一样，刚刚进去就看到盛京仙门的道友，二话不说就要提笔在对内的纸上写字。”

听琉璃仙这么描述，周沐沐就隐约悟到了王陆的破解方法，而正好此时，盛京仙门那边光芒闪过，两个昏迷的弟子被传送出来。

琉璃仙说道：“然后我就出剑把他打晕了，等到限定时间到了，他以弃权论处。而我则按照师兄的吩咐，在对外的纸上写上一百，就算过关了。”

周沐沐点点头，按照规则来看，如果没有另外一个人的干扰，就算只有一人也能过关，显然琉璃仙和白诗璇走的就是这条路……说穿了，没有任何复杂之处，不过，在考验开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先下手为强，比盛京人的冲脸战术还要凶残，这……该说不愧是王陆么？不过，既然他早就有办法，为什么自己不照做呢？

“因为做不到啊，攻击力那么惨，遇到的又是望月鸾羽，除了秒退别无他法。实际上，盛京仙门25人，只有遇到江流，我才可能过关。”

周沐沐好奇道：“江流？他不是最强的吗？”

王陆说道：“他是唯一明知道我无相剑法的厉害，还敢向我硬冲的，换了其他人最多像望月小妹妹那样语言上调戏一下，冲我无相剑围是万万不敢的……所以江流才能当领袖，望月鸾羽就算再怎么别有所长，也只能和弟弟一起当副手。”

“说得好！”

王陆话音刚落，就见广场上一阵光芒，之中传来江流霸气十足的声音。

与江流一道出现的，还有一名万法仙门的弟子，只是已经昏迷不醒。

显然，江流在布置下冲脸战术的时候，同样也想到了面对这种战术的对策。那名万法弟子虽然有些急智，但遇到蛮不讲理的力王，就只有跪了。

江流大踏步地走近，朗声说道。

“这次没有与你一组，实在是最大的遗憾。无相剑号称天下防御第一，我实在很想见识见识。”

王陆点点头：“好啊，久闻江流师兄的力王真身是上古传承，肉身成圣以力证道的仙级功法，已经到了第三十九重境界，举手投足间有翻江倒海的威力，近几年以一力破万法闻名一方。而我以无相剑会过天下无数英豪的无数奇门功法，却独独不曾与力王真身这样将某一道推至极致的功法较量，实在是一件憾事。”

江流听闻此言，神色微微缓和了几分。因为王陆所说的虽非吹捧，但一丝不差正是事实，所以反让江流感到自得。

王陆说道：“那么，不如你我就此战上一场？”

正当江流准备点头的时候，却听王陆续道：“输的那方，就带着手下从太古剑冢滚出去，如何？”

江流神色一变：“异想天开！”

言罢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哪怕这态度变化之快，令本门的师弟师妹也为之瞠目。

周沐沐啐道：“看似豪爽，变脸却跟翻书一样快！刚才还说要和你一战，转眼就缩！”

王陆淡淡笑道：“这就是身为领袖的为难之处，在没有必胜把握之前，他不能下太大的赌注。所以左右都是不能应战，与其被我反复挑衅，还不如当断则断。这家伙，可比望月姐弟厉害多了……好了，无论如何，这一关没什么玩头，可以走人了。”

尽管此时广场中的队伍还明显不齐，万法仙门的斩子夜、叶菲菲等人也还没出现，但王陆显然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趣，转身向着来时的长廊走去。

身旁，白诗璇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师兄，你看起来好像……有些开心？”

王陆答道：“是啊，因为我终于找到这个游戏的正确玩法了。”

第二十五章：八德考验的正确破解法

在离开悌门的时候，王陆随口说了一句，找到了这个游戏的正确玩法。

当时在他身边听到这句话的人有不少，昆仑仙山的周沐沐和她的几个师弟，万法仙门刚刚走出栅格的斩子夜、海云帆——顺带一提，他们全都顺利过关，虽然代价不菲——然而无论谁都没听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甚至海云帆也觉得，这句话更像是王陆一时的调侃，或者说嘴硬。无论他后来面对江流时表现的有多巧妙，毕竟改变不了悌门这一关他未能通过的事实。

尽管从八德考验的角度来看，第二关的失利无非是和江流等人回到同一起点，但对于攻略追求完美的专业冒险者来说，这或许是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所以，尽管王陆表现得很轻松，但在他身边却已经有人开始心理泛起了嘀咕。

至于琉璃仙，天真烂漫的少女又怎会关心那么多？

只有白诗璇非常敏锐地捕捉了这一细节，迟疑了片刻，她在元神中问：“师兄，你说找到了正确的玩法，也就是说，现在大家的玩法并不正确？”

王陆笑了笑：“你觉得呢？”

白诗璇说道：“我没有师兄你那么聪明，只是觉得，明明最开始说要考验修士的八种美德，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虽然我对人类世界的种种规则和管理了解还不多，但我想，方才大家所表现出的，无论如何也和美德没有什么关系吧？”

王陆说道：“从我看到孝门的考验规则时，就知道这八门考验和美德没有任何关系，但关键的问题其实不在这里，因为无论它究竟在考验什么，作为闯关者，我们只要依照规则去做就是了……至少在第一关时，我基本上还是这个想法，并基于孝门的规则，认真考虑破解的方法，一度取得了成果——盛京那八个人被我坑惨了。但是到了悌门，结果你也看到了，被坑的是我。”

白诗璇叹息道：“我们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规则对我们太不利了……要不是师兄你事先布置了应对方法，我和琉璃师妹谁也无法过关。”

“和运气无关，是我们的玩法不对，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这里面有些问题我还没彻底想清楚，现在不方便说太多，不过接下来你就安心看我表演吧，你的王陆师兄是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再次听到王陆信心十足的回答，白诗璇柔柔地笑道：“是。”

……

悌门之后，四派人在八门之前再次聚集。

盛京仙门的士气明显旺盛起来，如果说第一关孝门是灵剑派大获全胜，到了第二关，最大的赢家就变成了盛京仙门，而灵剑派的表现看似不俗，落在其他人眼中，却已经隐隐被盛京压了下去。

因为尽管琉璃仙和白诗璇过关了，但最核心的人物王陆却没有过关。而且另外那三派修士，即便是过了关的，也只是勉强擦到及格线上——昆仑和万法的情况莫不如此。但盛京仙门却因人数优势，出现了几个拿到398枚筹码，换到了列表中头等奖的大赢家。

太古剑冢不愧是真仙级的遗迹，这八门考验不过是漫长考验的中间一环，悌门更只是八门中的一门，却给出了中品灵宝和上品灵丹的豪华大礼，令盛京仙门的几名修士喜不自胜。同时，成功过关后，法力境界提升半级的奖励也令人倍感惊喜。

而更重要的是，随着力王江流的入场，盛京仙门仿佛再次变得不可战胜起来，无论是斗智还是斗力，江流都足堪与王陆匹敌，悌门考验更是以冲脸战术将王陆拉下马来。同时，江流背后是一支阵容齐整，实力强大的修士团队，王陆背后，却是貌合神离的三派联盟。

只要继续走下去，盛京仙门一定能获得绝对的胜利！

对此，王陆只是冷笑：

第三关是忠门。

门内的情形，与前两道门差别不大，都是一条漆黑漫长的通道，通道后面则别有洞天。忠门里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室，正中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这一关的规则。

有了前两门的经验，众人一开始根本没指望这次考验能和忠诚这种美德有什么关系，但仔细阅读下来，出人意料的，这或许是第一次真正去考验一个人的美德。

规则：

一、忠诚，是一种信仰，一种全身心的投入，一种至死不渝的渴求，忠诚可以经受任何考验。

二、质疑，是一种态度，一种全方位的拷问，一种一丝不苟的追究。质疑可以瓦解虚伪，净化忠诚。

三、有关程序。

（一）声明一个效忠的对象。

每个人声明仅限一次，对象不可更改。

（二）对他人的忠诚提出质疑。

对同一对象质疑仅限一次。

（三）忠诚一旦被成功质疑，即证伪，则失去过关资格。

（四）维持忠诚不被证伪，成功质疑两名及以上参与者的忠诚，满足两项条件，视为过关。

（五）未进行声明、或声明被证伪，不影响质疑资格。

看到这个规则，许多人心中都是一动。

终于要迎来真正的美德考验了么？

比起孝门和悌门挂羊头卖狗肉的行径，忠门的规则总算显出了几分正常，尤其是开头对忠诚的诠释，看来更是为此次考验定下了相对正统的调子，但是……

但是如果往下看上一行，顿时又显出几分诡异来：质疑？

诚然，真金不怕火炼，最能彰显忠诚的莫过于面对重重质疑仍能屹立不倒，然而有了前两关的经验，质疑的规定无论如何看上去都有几分挑拨的味道，发动群众斗群众，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丑恶战胜美德，前两关莫不如是。

尤其是考虑到这里有个专业冒险者，众人心中就更是警惕。

思忖间，那个出现于前两关的冰冷声音再次响起，以太古时代的语言说道。

“请声明效忠的对象。”

沉默中，一名盛京的修士抢先说道：“我声明，我忠于盛京仙门！”

说完，他身上便闪过一层淡淡的金光罩。

王陆等人都转目看去，只见是个相貌平平无奇，先前也不曾跟人留下任何印象的修士，此时先声夺人，怎么看都有几分……炮灰的意味。

江流不出声，望月姐弟不出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先声夺人，盛京的修士都这么不懂规矩？显然是约定好了，以这个小人物来试探这一轮游戏的具体规则。

而在他完成声明后，王陆也上前一步，开始了自己的质疑。

而他一开口，盛京仙门的修士就都感到心头一颤。

真不愧是专业冒险者，实在是稳准狠。

“如果仙门权力斗争，内部分裂，你要效忠哪一边？”

那修士愣了一下，随即义正词严道：“盛京仙门绝不会内部分裂！”

王陆笑了：“绝不会？九州历一三三七年的灵山血海是怎么回事？一三六五年的文山之陷算怎么回事？你可别说当年的血魔老祖、断山道人不是你们盛京出身。更不必说每次掌门之位传承之时的权力倾轧，明处不见血，暗处生波澜。七百三十年前暴毙而亡的寿山真君是真的功法走火入魔么？河图真君继位时，主动退出掌门争夺的万灵真君是真的自愧不如么？盛京仙门家大业大，强者如云，其中天纵奇才，雄才大略的修士数不胜数，内部怎可能温吞如水？你是盛京内门弟子，对这些门派内部难道还不如我熟悉？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义正词严得说什么绝不会内部分裂！嘴上说的好听，心里还不是想着见机行事，站对位置，谋求私利！”

那修士被王陆一番诘问，瞠目结舌，冷汗如雨。

“我，我不是……”

“忠诚，是一种全身心的投入，你对盛京仙门的真实情况尚且不能坦诚面对，如何谈得上对门派忠诚？你还是下去吧。”

话音未落，就听哗啦脆响，笼罩在他身周的金光罩轰然破碎。

王陆挥了挥手：“质疑成功，下一位。”

对于这个结果，盛京人并不意外，事实上如果王陆不说话他们才会奇怪。不过，反正只是炮灰，要多少有多少。

第二名盛京修士走上前来：“我声明，作为一名修士，我效忠于所修仙道。”

王陆立刻质疑：“如果你的修行和盛京仙门的门派利益发生矛盾呢？”

那人倒也聪明：“盛京仙门充分尊重每一个门人对仙道的追求。”

王陆冷笑：“真的尊重，岂会把你派出来当炮灰？”

那人反驳道：“有些事总需要人来做，门派自会给我足够的补偿。”

王陆继续冷笑：“你所修的道就是卖肉求偿之道么？你怎么不去碰瓷呢？怎么不去卖肾呢？怎么不去求包养呢？！连门派补偿都拿来炫耀，你修的是奴隶道？”

“我……”

“多言无益，下一个。”

不多时，盛京仙门接连四人被王陆成功质疑，金光破碎。

一时间，场内寂静无声。

并不是震惊，无论盛京仙门还是其他几派，对这个情形都并不意外，事实上这四个探路炮灰最大的作用就是挖掘这一关背后的深意。

前面四个人，以各种形式做出了声明，但都被王陆轻而易举得寻到了破绽。并不是他们故意认输，而是对于修士而言，忠诚本就是很难捉摸的概念。

对门派效忠很难，对仙道效忠……同样更接近于一种理想，而难以转化现实。

相反，质疑别人倒是很容易，王陆还没开始声明呢，已经喷退了四个……那么下一个问题：这一关到底要怎么过？

第二十六章：这就是你说的正确玩法？！

盛京仙门被王陆接二连三斩落四人，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这四轮中体现出的考验规则，还是令人暗暗心惊。

盛京仙门那四人虽是炮灰，但谁也不是为送死而送死的，他们做出声明时，也是拷问了本心，确认忠诚绝非作伪后才上场的。

然而王陆既不用什么迷惑人心的法术，也没有以强大的实力去逼迫，更没有用利益去诱惑，仅仅是以言辞之利，便将四个人的忠诚瓦解。

是王陆的口才太好，已经突破天际了么？显然并非如此，问题其实并不是出在王陆身上。

同样的疑问，也徘徊于另外几派修士心中。海云帆皱眉小声对王陆说道：“这忠门的考验标准好严格啊，看上去竟似要绝对的忠诚，这……理论上有可能吗？”

忠诚，绝对的忠诚，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以下面的小故事为例。

某门派修士陈小强，功法修行到了重要时候，准备闭关的时候，忽然被门派传去，要他远赴万里之外执行任务。

这个时候，放下个人利益，尊重门派利益，算不算忠诚？

当然算，若无忠心，大可推诿身体欠妥云云。

然后故事继续，那修士陈小强远赴万里之外，冒着生命危险为门派执行任务，却不料被仇家暗算，抓了全家老小。他一生挚爱的妻子，正在家乡安度晚年的父母，以及才刚刚出世，嗷嗷待哺的孩子都被仇家控制住。

仇家要他出卖门派利益，不然就将百般酷刑施加在他家人身上。

陈小强咬紧牙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锤成肉泥，父母被推入油锅，心如刀割，但始终不曾出卖门派。

好了，仇家也为陈小强的意志感到惊讶，于是用出了更下作的手段：若是不从，就召集各路妖魔来玷污他的妻子。

这位忠诚的修士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他与妻子的结合历经太多磨难，感情忠贞不渝，宁可自己身受万倍的酷刑，也不愿妻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内心激荡，摇摆不定，时间一分一秒溜走，眼睁睁看着妻子落入妖魔堆中，身上的衣衫粉碎，雪白的躯体暴露出来……

他紧咬牙关，恨不得立时死去，好过亲眼目睹，但他的仇家岂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强逼着他眼睁睁看完了这一切，陈小强以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忍耐着，忍耐着。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那陪伴自己多年的美丽人儿消失了，在他面前的，是一块不成人形的肉块。

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吐露一句门派的机密。

下面问题是，陈小强算不算忠诚？

大部分人面对这样的问题，怕是要立刻反喷过来：这他妈已经忠诚到扭曲了吧！？

但是按照忠门的标准，很遗憾陈小强并不能算是忠诚，因为，在目睹家人惨死，妻子受辱的时候，他内心动摇了。

尽管最后并没有做出不利于门派的选择，但动摇了也不可以，因为，既然动摇，说明他只是遭受的考验还不够残酷，如果在天平的另一端加重砝码，他终归是会出卖门派的。

这就是绝对忠诚。

在场这四十多人，没有哪个是不忠之辈，能够被门派倚重，视为精锐派到太古剑冢中来，必然有其值得信赖之处。但是对照忠门绝对忠诚的要求，显然还差得远，事实上，现在大家考虑的问题就是，绝对忠诚，有可能实现吗？

对于这个问题，王陆倒是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答案。

“当然有可能。”

几十双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王陆笑道：“把人炼成肉傀儡不就行了？没有脑子的生物最是忠诚，迄今为止，除去炼制技艺不精及其他少数意外，有肉傀儡主动背叛主人的事例么？没有吧？”

卧槽！几十人不约而同在心中吼了一声，这他妈不是废话吗！？

王陆面容一肃：“废话？没错把人炼制成肉傀儡这一招纯粹是废话，但再演绎一下呢？”

海云帆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再演绎一下？”

王陆说道：“比如，炼制一个肉傀儡，然后声明自己对他效忠，绝不忤逆他的任何要求。”

“这……”海云帆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真是好奸猾的法子，明明是肉傀儡对你效忠，你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不过这在史书中似乎也有类似的记载，挟天子以令诸侯嘛！只是这一招看似忠诚，但昔年用出这一招的那人却被奉为千古奸相啊。”

王陆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帝王之家出身，相关历史娴熟得很啊。”

海云帆笑道：“取笑了，我现在踏上仙途，凡间富贵荣华已经与我无缘……王兄你这招反客为主，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设计虽然巧妙，但是终归不是正途。”

王陆说道：“没错，都把人炼成肉傀儡了，还要声明效忠也未免太可笑，但如果再演绎一下呢？”

这下连海云帆也猜不到了：“再演绎一下？”

“没错，炼制肉傀儡再声明效忠不可行，是因为炼制者与肉傀儡身上有切不断的因果，那么如果将因果斩除呢？比如，向早已逝去的人声明效忠。”

海云帆一惊：“向已逝者效忠？”

“是啊，向一个不会对你提出任何要求的人效忠，是不是就不用担心会忤逆对方了？”

“这倒是有些道理，但其中似乎仍有隐患。”

“当然，一个人只要曾于这个世间生活过，总会留下他的痕迹，就如我们常说的永远活在心里。而有悖于这种虚拟形象的行为，一样可以视为不忠。但是，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进一步呢？”

“……请王兄直言吧，我实在猜不透你的想法了。”

其余盛京仙门、昆仑仙山的修士们也都是同样的表情，无论是炼制肉傀儡效忠，还是向死者效忠，看起来都是颇具实践价值的招数，想不到在王陆看来全都不足为凭，而他还能更进一步……实在让人有些跟不上。

王陆说道：“那么就以我为例好了，下面，我声明！”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王陆竟然就这么亲自下场了？难道他真的有了必胜的把握？在肉傀儡战术上更进一层，究竟是指什么？

在众人视线瞩目中，王陆淡淡笑道：“我声明，向■■效忠！”

下一刻，金光闪过，声明已经生效！

■■？

一时间，就连先前最为镇定的江流，都微微一愕，■■是什么？

“所谓■■只是一个代号，本质是一种神秘的存在，它无法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观测到，它的真正名讳也无法被人以任何方式说出，而我，声明向它效忠。”

王陆说着，目光近乎挑衅地看向了四周，“下面，欢迎大家来质疑我的忠诚。”

……漫长的沉默。

不是不愿开口，当看到王陆身上金光点亮时，盛京人简直如狼似虎，恨不得齐声开口，将王陆的金身打成肉酱，因为只要在忠门这一关再次将王陆排斥在过关名额之外，盛京仙门的优势就不可抵挡！

但是，要如何开口呢？王陆的声明听上去匪夷所思，但细想下来竟似无懈可击！

不能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观测到，换言之……就是不会对现实造成任何影响！不然任何影响的造成都可以间接观察到它的存在。

这比肉傀儡和已逝者的确是更进了一步，不对现实有任何影响，自然不会遭到一丝一毫的违背，向它效忠，简直是不破金身！

半晌后，一个盛京修士尝试着开口问：“你说的■■，究竟是什么？你要如何向它效忠？”

王陆果断答道：“无可奉告！”

“无，无可奉告！？”

“规则里有说受到质疑后一定要进行回答么？没有吧，既然如此，我当然可以无可奉告。”

这，这样也行？！

众人简直要把眼珠子瞪掉地上去，这王陆不愧是号称同境界内防守天下第一，不但无相剑厉害，这扯淡的功夫也是圆滑无比，令人完全无法着手！

一时间，就连力王江流也没想到要如何破解王陆的理论，他对自己的智计还算有信心，可是在王陆面前也不得不承认相形见绌。

不过，王陆也太有信心了些，这么早早下场，等于凭空给了其他人一个后发优势，什么是后发优势？具体来说……

“兆剑，你来。”江流转过头，对一名同门师弟使了个眼色。

那修士点点头，然后朗声说道：“我声明，对●●效忠！所谓●●，只是一个代号，本质是一种神秘的存在，它无法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观测到，它的真正名讳也无法被人以任何方式说出，而我，声明向它效忠。”

台词和王陆的一个字都不差。对此王陆忍不住笑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想不到你堂堂盛京仙门也做起了山寨的生意。”

江流淡淡笑道：“其实我多少猜得到，对于你自己的理论，你是有破解的方法的。不过同样的方法我们也可以用在你身上，下面，欢迎你来质疑。”

王陆沉默不语，半晌后：“不愧是盛京排名前十的高手，果然有两把刷子哈。”

江流转过头去：“鸾羽鸾云，你们两个也声明吧。”

接下来，盛京人接二连三地做出声明，不多时石室中就一片金光璀璨，不过并非全部人都做了和王陆一样的声明，因为过关条件还要求两次成功的质疑，若是所有人都做出这份无懈可击的声明，彼此无法成功质疑，等于所有人都无法成功过关了。盛京人多的优势再次显现，内部很快就做出了分配，一部分人将作为牺牲的祭品，随意做出声明，目的就是被人成功质疑。

当然，这里面就要讲究一些技巧，因为同样的问题也存在于昆仑和万法两派头上，万一盛京的祭品被他们抢先质疑成功，盛京自身的需求就难以得到满足，所以祭品的声明和被质疑几乎是同步完成，不给其他人见缝插针的机会，片刻后石室内金光就暗淡了许多，三分之二的人被击破了忠诚。

加上望月姐弟，共有六名盛京修士撑着金光，完成了两次质疑，如果没有意外，就正式过关。江流出于谨慎并没有急于声明，只是先一步完成了两次质疑。

但是，当不久后，见到琉璃仙和白诗璇也做出了同样的声明时，江流皱了皱眉，也便完成了自己的声明。

完成这一切后，盛京的修士们大多感觉大势已定，松了口气，这一关比起前两关显得波澜不惊，虽然没有如最好预期的那样，将王陆拖下马，但至少没有被他们拉开距离……

然而下一刻，就听王陆开口说道：“不可被任何方式观测，对现实没有任何影响的东西等于不存在，对这样的东西声明效忠，根本是自欺欺人。”

说完，他身周的光罩轰然破碎。

“你们其他人也是一样，山寨我的，就别浪费时间解释了，都一起给我碎吧。”

哗啦啦的脆响接连不断，转眼之间，石室中金光尽碎，一片黯然，而在人们万分惊愕的目光中，王陆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八门试炼最大的特点，就是落败远比过关要容易得多，所以我决定从这一关开始，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让你们落败。目前在德数上，琉璃师妹仍以一德优势领先，而按照居其多者为胜的规矩，多一个也是胜！”

“下面，我以专业冒险者的身份做出声明，从这一关开始，接下来的五门考验，不会再有任何一个通关者！”

“包括我本人在内！”

第二十七章：我说不会有，就是不会有

当王陆在金光破碎的光雨中，气势十足地做出声明时，许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震惊地神智恍惚。

这到底是怎么了！？

甚至连王陆的盟友也是错愕不及，斩子夜、周沐沐这两个门派领袖看着身周破碎的光点，瞠目结舌。

喂，你坑盛京也就罢了，何苦连自己人也不放过？但看到王陆自己，以及白诗璇琉璃仙两人也被破碎的金光包裹着，沦为了第三关的失败者，似乎也很难谴责他什么。

唯有江流，似乎对这一切早有所料，神色依然淡然，只是略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果然不出所料，这套理论你自己手里是有破解方法的。只是我却没想到你真的会这么做。”

王陆耸耸肩：“这是很简单的理性判断，有什么想不到的？灵剑派目前这三人，我是她们两人的师兄，既有权利也有义务，先前我指使她们做着做那算是履行权利，那么帮助师妹获得太古剑冢传承，就算是我在尽师兄的义务！专业冒险者除了当核心之外，也可以当绝佳的辅助。”

江流又摇了摇头：“哼，无论你有多少理由，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你的做法终归是缩头乌龟的行径。”

“哦，那你算什么？怒伸龟头么？”

江流说道：“我以为，你至少会像个男人一样与我正面对决。”

“不好意思，正因为我是个男人，才没兴趣和你这样的糙汉正面对基。”

见王陆无论如何都不肯正面回应，江流失望之余，也不再浪费力气：“空逞口舌之利没有意义，既然你言之凿凿要我们所有人在接下来五关里一关都过不去，那咱们就走着瞧吧，看看你有没有本身兑现你的预言！”

……

从忠门之中向外行走时，众人心思各异。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盛京仙门开始变得有些浮躁不安。

第三关忠门的全军覆没其实并不算什么，问题在于，王陆的声明，看起来真有兑现的能力。

首先，他对八门试炼的总结并没有错，这就是一个失败远比成功要容易的游戏，或许过关很难，但拖累别人失败却很容易，第二关悌门的考验就是极好的例子，盛京仙门只要发挥人数优势，一个简单的冲脸战术让王陆都不得已折戟沉沙。但反过来看，如果别人对他们用出这一招呢？未必每一道门都像悌门那样有利于人多的门派，比如第三关忠门，人数优势就比第二关大打折扣，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如果别人有心坏事，盛京仙门的确有些防不胜防，尤其王陆是出了名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灵剑派在德数上的优势货真价实不折不扣，如果真的按照王陆所说的那样发展下去，这一点优势的确是足以成为制胜的关键。

要怎么办？

盛京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流师兄，作为队伍的领导者，他要如何带领大家走出困局？他真的有办法在接下来的五关里，化解王陆的阻挠么？作为盛京仙门的修士，他们对力王师兄自然有极强的信心，但是在这种利攻不利守的规则下，面对一个手段层出不穷的对手，形势实在是……

“没必要那么麻烦。”

走出忠门后的第一步，江流就开口回应了师弟师妹们的疑问。

下一刻，一道奔雷在众人眼前绽放，紫青色的雷光轰向忠门门前，那里，灵剑派的王陆居首，琉璃仙和白诗璇分伴左右，昆仑、万法三派人紧随其后，刚刚走出门口，对突如其来的异变毫无防备！

这道雷光迅猛无俦，但真正的杀招却在雷光之后。发动雷光的自然是力王江流，江流以力证道雷法并非所长，所以雷光只是微不足道伴奏，是江流发动力王真身，以绝对的力量击溃了此地五行平衡，失控的天地灵气自发引动雷霆。

那么，单单余波便如此惊人，力王的倾力一击又是何等威力？在这等威力下，加上措手不及，谁又能挡的下来？

“啧，果然来了。”

或许措手不及之下，在场没有任何人能接下江流的一击，可是就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至少王陆不会。

无相剑光未卜先知一般，甚至在雷光绽放之前就已经幽幽点亮，坤山剑最后一层封印在此时随手而解，挣脱了最后一层束缚的剑灵借着突破之力，赫然现出了实体，女子秋水幽寒，与王陆合持古剑，向前伸展剑身，突破了遮眼的雷光，与江流的一颗拳头笔直相撞。

这一次，却没有惊人的余波与破坏，一切冲击和毁灭都在剑与拳的碰撞下倏地消失，就连因灵气激荡而生的雷霆也被无形的力量吞没。

“好剑法，能以虚丹下品境界挡我一拳，你是第一个。”

半晌之后，江流淡淡开口，并收回了拳头。

王陆也撤回坤山剑，剑灵梁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投身入古剑之中。

而后，王陆开口赞了一句：“好个力王真身，能以不到金丹的境界打得我险些招架不住，不愧是上古传承，仙级功法，攻击力大概有+10以上。”

而后，江流嗤笑了一声：“+10？那是什么？不过，如果我单手是+10的话，双手大概就是+20？”

说话间，江流握紧双拳，两道雷鸣之声同时炸响，随着怒拳紧握的力道撕扯碎了五行平衡，紫青色的雷光再起！

原来方才与王陆全力一剑不相上下的拳头，竟然还不是江流的全部力量。

毕竟是盛京仙门排名前十的真传弟子，修行时间比王陆要长得多，境界也到了虚丹巅峰，若是迅猛的攻击尚不能打破一个虚丹下品的防御，盛京仙门也就不配作万仙盟之首了。

见形势紧张，万法、昆仑的人各自上前半步，试图为王陆作支撑，尤其昆仑仙山的周沐沐，甚至比万法仙门的人更为积极。

但是，江流既已出手，岂会料不到这个变化？不消他说话，望月姐弟便带着二十余名盛京修士压上前来，气势瞬间便将三派联盟压制住。

以实力而论，盛京这二十五人团队，其实比另外三派相加还要略强，一旦他们打定主意要不惜代价都以武力解决一切，三派联盟其实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当然，盛京人不是军皇山上的疯子，如无必要，谁也不希望和同为五绝的修士撕破脸，所以在气势上占据上风后，江流淡淡开口：“此事与昆仑、万法两派无关，做出声明的是灵剑派，让他们自行承担这个恶果吧。”

说完，他又对跃跃欲试的周沐沐说道：“按照王陆的声明，你昆仑仙山的利益同样受损——截至目前，昆仑只有一两人拥有一德，其中还不包括你这个首席，你何必为王陆撑腰？”

周沐沐理直气壮：“我乐意！”

“你是门派首席，一言一行都代表昆仑仙山，你乐意，你的门派乐意么？”

周沐沐顿时哑口无言，转头看向师弟师妹，并不意外得听到了他们的回答。

“师姐，我们支持你，你怎么做我们都跟着！”

但越是这样的支持，越是沉重的负担，周沐沐嘴唇一张一翕，终于没法带着这样一群师弟师妹，为了自己的一己好恶去和盛京仙门斗个你死我活。

她毕竟是昆仑派的大师姐啊。

不过，还不等她说什么，王陆已经先行开口：“周师姐，这件事与昆仑无关，不劳你们出手。那边的万法道友们也是一样，谢谢你们慷慨大量不计较我的胡闹，不过接下来就请在一边安静旁观吧，看我灵剑单刷盛京仙门！”

“好胆量！”

江流怒目圆瞪，且怒极反笑：“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灵剑派到底有什么手段，能挡我盛京仙门的天威！”

王陆淡淡一笑：“琉璃。”

琉璃仙早已进入了战斗状态，在走出忠门，面对江流的雷霆重拳时，她的反应只比早有所料的王陆慢了一线，剑心通明倒映万物，随时都有出手的准备。

而当王陆准备动用琉璃仙的力量时，她的剑心通明甚至比王陆以声音发出指令还要更快得反应过来，锐利刚猛、霸道十足的庚金剑气随手而出，声势浩大！

然而，剑气所指，却不是祭出力王真身的江流，而是……

而是八门的第四门，信门！

琉璃仙出手实在太快，这一下兔起鹘落任谁也反应不及，直到剑气撞击在石门上，江流才刚刚听到王陆那声指令。

好个奸猾小人！

江流怒意更盛，力王真身感受其内心激荡，也随之膨胀了几分，而后双拳齐出便要将王陆轰开，去阻拦琉璃仙的飞剑。

然而这一次，王陆的坤山剑赫然缩短几分，化为一尺短剑，原先的离体剑气也尽数收敛，构成区区一尺剑围，挡在重拳前面。

江流只感到似乎碰到一堵坚不可摧的巨墙，力王真身竟不能破！

与此同时，剑气与石门猛烈对撞，石屑纷飞，石门却屹立不倒。江流一拳无功，看了心中冷笑，这太古剑冢岂是等闲？盛京仙门早就试过，这石门没那么容易破坏……不过，下一刻，只见琉璃仙气势丝毫不减，庚金剑气试探过石门的属性后便收回体内，随后一道碧绿的飞剑自袖口飞出，剑体轻柔，剑锋却带着不亚于庚金的决绝。那是琉璃仙的乙木飞剑。飞剑出手时，白诗璇悄然将手搭在了琉璃仙的肩膀上，飞剑上的碧绿光华顿时数十倍的增长，而且剑气接引大地，竟是引动地脉之力强化剑气。

白诗璇不善争斗，但以法力境界而论，仙兽之体的她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浑厚得多，若是配合上足以发挥这股法力的利剑，攻击力将远远凌驾虚丹境界之上，或许拿来硬碰有二十余人的盛京战阵还略显不足，但是……

轰！

碧绿的光华顷刻间吞没了石门，八门中的信门被碾成了齑粉，丝毫不存。

“好胆！”

江流一声怒吼，身形再次膨胀，但王陆却先一步说道：“到你功力不断攀升，能击破我一尺剑围……甚至你们所有人一拥而上，我都有信心挡下一时半刻，而有这一时半刻，我们绝对有余力砸翻剩下四道门，你信不信？”

江流嘿然冷笑。

“当然不信！”

第二十八章：能人背后有人弄！

无相功是天下第一的防御功法。

出山前，江流对此传言就有所耳闻，但当时谁也不会太当真。因为类似的传言在九州层出不穷，来源无从考证，真伪更是难辨。江流听闻无相功防御第一的时候，顺便还听闻了其他三四十种号称天下第一的功法。

哪来的天下第一？作为盛京仙门的真传弟子，江流掌握的信息远比一般修士要多。如今这万仙盟中，除了五大超品，以及少数上品宗派所拥有的上古传承至今，依然适用的仙级功法，能够明显超出之外，其余的功法其实大部分差别都不算大，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表现，落在不同的人手里也有不同的发挥，仅此而已……天下第一，当今世上又有谁敢夸下这般海口？

哪怕盛京仙门的掌门河图真君，明明其修为境界已经无人可比，但也不敢妄言自己就是天下第一，更不敢说自己所修功法是天下第一。

所以江流一直坚信，没有什么功法是天下第一的。

直到他亲自领教了王陆的无相剑。

……

第一次交锋时，力王真身的雷霆重拳与无相剑平分秋色，江流心中还暗想这无相剑也是徒有虚名。的确，论修为他是虚丹巅峰王陆只是虚丹下品，跨越近一个境界而平分秋色，怎么也是王陆更胜一筹。

但是一来江流没有全力出手，二来力王真身是越战越强的功法，要到后来才能发挥巅峰的实力，而且攻防一体，并不是全攻不守。论及瞬时爆发力，盛京的首席琼华仙子的姹紫嫣红能爆发十倍以上的力量，那才是有资格竞争天下第一称号的功法。

然而到了第二次交手，王陆将剑气收敛，剑势回收，以一尺的剑围来挡他双拳齐出，防守竟是固若金汤！而且看他神色竟然仍有余力！

固然那不是江流的巅峰实力，但他现在非常怀疑，就算自己释放出最强的力量，是否能够攻破对方的一尺剑围？

完全没有信心……就如面对琼华师姐的百花障壁一般。

而王陆的境界不过虚丹下品……这无相剑的防御到底是有多强！？

更骇人的是，方才拳剑相击，力王真身一往无前，但坤山剑上传来的触感，却让江流感觉像是霎时爆发了成千上万道细流，每一道细流都有着明确的任务，精确而迅速地发挥各自的作用，将力王真身的冲击分成千万个部分进行瓦解……短短一瞬间的变化之快捷细腻令人始料未及！

由此可见，无相功并不是以力破巧的功法，而是力量与技巧的完美结合。而这种千层万叠的剑法面对一人还是千万人，理论上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所以，一切正如王陆所说，就算盛京所有人同时一拥而上，他拼着身受重伤，依然能顶上一时半刻。

这不是推测，而是实际发生的事。

王陆开口以余下四门为威胁，以自身的无相剑为保障，的确是一张杀伤力极强的王牌，但是对盛京人而言，被三番五次的挑衅打脸之后，他们就一定会让对手见识一下，不惜一切代价是个什么概念！

所以当王陆挑衅似的问信不信的时候，江流冷笑着回答：“不信！”

因为此时的江流已经根本不管余下四门如何了，他只求将王陆这个最大的祸患先行剪除。这太古剑冢之行，盛京的团队几乎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唯独这个王陆竟屡屡令人为之束手，有他在，一切事情都不能顺利，那么不斩他斩谁！？

二十五人齐齐出手，声势滔天，江流自信就算是五绝门派中的金丹修士在此也不敢造次，换作其余门派，就连元婴真人也不可能抗衡这样的合击。

在如此合击之下，就凭你一个虚丹下品，也妄想能抵挡一时半刻？

但接下来，王陆居然真的不躲不闪，就凭着手中那匕首大小的坤山剑，撑起了牢不可破的一尺剑围！二十余名精锐修士的法术和灵宝狂轰滥炸，他竟以坤山剑一一接引抵挡，分毫不漏！坤山剑在江流面前化出无数道幻影，宛如一座指向四面八方，坚不可摧的剑山！

同时，在同门的法术掩护下，江流以力王真身强行冲撞过去，两只撕扯五行平衡，招雷引电的重拳，眨眼间便轰击了数百次！

但是，这数百次重拳之下，江流非但没有感到剑山的动摇和瓦解，反而每一次从坤山剑上传来的反震力道越来越强，而且这反震之力属性各异，全然不同。与此同时，盛京仙门其余的修士却时而有人发出惨叫声，继而呕血后退，玉府动荡不堪再战。

每一次蓄势饱满的重拳出击后，在王陆身形震颤的同时，都有一名同门修士惨叫着瘫倒在此，转眼的功夫盛京一方接连倒下近十人，就连望月姐弟都遭到了极大冲击，阴阳百宝箱剧烈震动，阴阳二气彼此纠结。至于王陆，尽管七窍溢血，显然本人极不好受，但他的剑围仍是稳如山岳！

盛京仙门一整个团队的攻势，竟然真的被他挡住了！

江流于万分的震惊之中，猜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性。

莫非，王陆这是在借力打力！？二十余人的仙法、飞剑、灵宝……竟全数被他吸纳过去，反成为了他反击的武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难怪每一次感到的反震力都截然不同，却又略有些熟悉，原来那些正是师弟师妹们的神通，而自己一力破万法的力王真身，以及师弟师妹们毫无保留的出手，却恰恰成了他借以以一敌众，重伤对手的利器！

只有这个猜测，才能解释方才发生的不可思议的场面，但是……这真的可能发生吗？

虽然早听说过无相剑有敌我皆伤的反击功能，但二十多人的全力攻击啊，就算是生命力再强十倍也该被打死了，难道这也是无相功的神通？

……真是神乎其技。

霎时间，江流脑中浮现了这样的赞叹，哪怕彼此立场敌对，作为修士的他也不得不为如此神功而拜服。

如此神剑，如此神功，的确有资格称为天下第一！

但是下一刻，江流的拳头握得更紧，脸上的战意更为坚定：管你是不是天下第一，今日我杀意出笼，就绝无和平罢手的可能！打死你，老子就是天下第一！

而且，在转瞬间的数百次的攻击之后，江流也发现了这天下第一防御神功的唯一弱点。

无论王陆是用了什么神通，能在二十余名精锐的围攻下作出反击，但他终归是虚丹下品，无相剑的造诣也远没有到天下无敌的程度，对抗复数攻击时或许有奇效，但如果单次攻击超过了限度，无相剑围是一定会崩溃的。

事实上，随着力王真身不断蓄势，攻击力飞速攀升，江流已经能清楚地感受到无相剑的动摇，那堵最初看来难以击破的巨墙，已经产生了裂缝，崩溃就在眼前！

“想得美！”

然而就在江流刚刚看到胜利曙光时，只听王陆一声怒吼，继而脚下错步，一个旋身，坤山剑带着一道强烈的弧线斩向江流的重拳。

拳剑相击，江流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反震力沿着手臂传导过来，与力王真身刚刚涌出的第二波力道相撞，轰然爆发！

王陆这一剑的时机位置把握地堪称绝妙，令反震力恰好在江流体内爆发，一声巨响后，江流整条右手化为齑粉，整个人也被爆炸的冲击掀飞出去。

不过江流不愧是身经百战，右臂虽断，却是壁虎断尾，将伤害完全压缩在手臂之中而不至波及到其他。江流半空一个翻身落地，力王真身的蓄势竟然还没有被打断！相反在这创伤的刺激下，他的攻击力变得更为猛烈了几分！

然而就在江流准备猱身再上时，眼前所见的情形却让他为之错愕万分。

方才那犀利而绝妙的反击剑后，王陆本人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震荡，先前积累的内伤一道爆发，一口污血猛然喷出，夹杂着大量的内脏碎片，堪称无漏金身的无相剑骨也支持不住，法力四散而出，宛如散功。无可动摇的一尺剑围也终于支撑不下去，王陆单膝跪在地上，以坤山剑勉力支撑着才没有倒下，看起来实在是凄惨难言。

但是，在王陆俯身之后，却也露出了身后的一道曼妙人影。

白诗璇就站在王陆身后，一道纤手放出乳白色的光晕将王陆笼罩在其中，与此同时，王陆的生命力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几乎是转眼之间，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就多出了几分红润。

就在江流错愕的短短一两息时间内，王陆摇摇晃晃又直起了身子，坤山剑在手中晃了两晃便恢复了稳定，那近乎濒死的重伤仿佛是不翼而飞了！

面对江流不可思议的表情，王陆淡淡笑着，笑容中有几分讥讽也有几分自豪：“看什么？没听说过那句老话么，每一个威猛无俦的肉盾背后，都有一个奶他奶到吐的治疗，我身为一名光荣的肉盾，有个专职奶妈值得惊讶么？”

第二十九章：明摆着的线索你们从没怀疑过？

于是一切谜题都被破解。

为什么王陆能以虚丹下品境界，硬挡了盛京仙门精锐团队二十余人的围攻。

为什么王陆能用以伤换伤的方法拼掉盛京十余人，但依然保留再战之力。

为什么江流每次感到无相剑围有所动摇的时候，王陆都能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恢复过来。

同时，为什么王陆要以礼义廉耻这四道门为人质，向盛京仙门做出挑衅。

以王陆的智商，难道不知道在他挑衅之后，只会遭到盛京仙门别无选择的全力打击？难道不清楚后面几道关卡的内容根本难以预料，就算他有心和所有人同归于尽，但也可能败在规则之下？

他当然知道，所以在做出挑衅的时候，他连台词都设计得异常精妙。

“到你功力不断攀升，能击破我一尺剑围……甚至你们所有人一拥而上，我都有信心挡下一时半刻，而有这一时半刻，我们绝对有余力砸翻剩下四道门，你信不信？”

若不是这句话，盛京仙门未必会理会立刻与他动起手来，而就算动手，最理智的选择也是二十五人结阵，将法力凝聚一体，形成一个总量超越金丹级的法力池，届时一举一动皆有莫大威力，王陆的无相剑再厉害也万万抵挡不住，一击就被击溃乃至阵亡，白诗璇的治疗再强也无济于事。

但以言辞诱导，诱使盛京仙门不及结阵，便第一时间群起而攻，情况就截然不同。一个力量为一百的巨人和一百个力量为一的侏儒有何区别？

王陆被二十五人联手打成粉末，还是以一己之力独战二十五人并击伤近半，这就是区别。

当然，要说这出戏的主角，其实更多应当归功于王陆背后的白诗璇，以一人之力，凭借生生造化的神通将王陆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拽回来数十次，作为仙兽，其不善争斗的缺陷在如此强大的治疗能力面前，似乎也算不得什么缺陷了。

而望着无限震惊的江流，王陆对此也是毫不讳言。

“别看了，若是刚才单凭我一人，早被你们打死几十次了，更遑论以无名剑行乾坤大挪移之举反伤你们多人。实质上你们是输给一个有金丹级别的仙兽治疗，并不丢人，太古剑冢排斥一切金丹修士，小白能进来也多亏了她是仙兽之体。”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指望我就此放弃？别笑死人了。”江流一边摇着头，一边继续提升着力王真身的威能。他断了一臂，但伤势反而更激发了凶性，此时全身上下都冒着血红色的光，看起来甚是凄厉。

而王陆皱皱眉，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时，忽然听到琉璃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兄，有问题了。”

王陆心下一沉，他冒着极大的风险与白诗璇配合，硬挡盛京仙门一个团队，主要的目的还是掩护琉璃仙打碎八门，而不是和盛京人过不去，哪里有问题都无所谓，但琉璃仙有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根据走出忠门之前的算计，之后的一切发展都在掌控之中，琉璃仙得白诗璇之助掌控地脉之力，加上剑心通明运作下的极效五行生克，该有足够的力量接连打碎五门。只要王陆能拖住盛京人，琉璃仙不该遇到问题！

能让琉璃仙遇到问题的绝不是盛京人，盛京人已经被自己豁出性命挡住了，更不会是昆仑和万法，那么也就是……

王陆脑中，思维在飞快地转动着，立即点亮了光芒。

难道是……

王陆立即转过头去，与此同时，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方才王陆与盛京人殊死奋斗时，琉璃仙借助地脉之力连破四门，但是到最后一道耻门时，却发现这道门远比前四道更为坚固，她接连试探了三剑却仍不能破门，剑心通明立刻令她意识到事不可为，向师兄发出了警告。

下一刻，无数忽隐忽现的细沙从地上飘然而起，被无形的力量包裹着，在空中快速蠕动成型，现出了门的形状！

细沙融成的门共有四道，而因为构成的物质并非实体，四道门也处在半虚半实之间，而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这四道虚影猛地飞向一处。

最后一道，耻门。

得到这四道虚影的融合，耻门大放光芒，石门猛地张开，无可抗拒的强大吸力从中传了出来，在场所有人竟都立足不稳，下一刻，天旋地转。

这几下变故之快，比起方才盛京仙门与王陆的对攻还要迅猛，琉璃仙示警之后，王陆刚刚转过头，眼前已是一片漆黑的旋涡。

一片昏暗，不过很快就有人点亮了仙法的光芒，令众人看清四周的情形。

又是一间石室，石室广阔而朴素，看起来与前三关风格颇为一致，联想起方才的情形不难推测出事情的原貌：他们被耻门吸了进去，此地正是耻门之后。

此时，曾出现于前几关的冰冷声音适时响起。

经过翻译的台词如下：“因意外变化，八德试炼做出临时调整，因故无法进行的信礼义廉四德将累计于本关。若能取得本关的胜利，便等于取得前四关的胜利，同时获得五种美德。”

片刻的安静后，人群顿时引爆了喧哗：“同时获得五种美德？！”

这短短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按照这个说法，一关顶五关，那么前三关的优势也好劣势也罢几乎荡然无存，格局遭到了极大的动摇！对此，众人反应各异，而就连一贯淡定的王陆，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五门合一？还有这一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果然是再优秀的玩家也玩不过裁判！”

说到后来，王陆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眉目间尽是烦躁。

而在王陆身边，海云帆、周沐沐等人不由带上几分同情之色。

王陆算计得已经足够优秀了，可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太古剑冢的变招引发了戏剧性的变化，令他一切算计都落空了……也实在难怪他会如此不安。

至于盛京人，更是有些幸灾乐祸，扬眉吐气。方才他们二十多人被王陆和白诗璇联手击败，其中固然绝大部分原因是战术失误，但终归免不了灰头土脸，面红耳赤，此时见形势逆转，王陆吃瘪，自然忍不住想笑。

然而下一刻，却见王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头一仰，伸手向上一指，继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五门合一，竟然只是五门合一！你终于是露出破绽了！我先前提心吊胆那么久，做任何事都要权衡再三，小心翼翼，生怕你有什么逆天清场的本事，但结果你就只有这一招五门合一！你这看似聪明，不过是自曝其短，终于让我逮到了！”

……

一时间，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王陆这是在干什么，莫非是疯了么？

难道传说中专业冒险者的心理素质就这么差，一次失利就无法接受？不，应该不是这么简单吧，但是，又是为什么呢？

而在短暂的兴奋之后，王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有些事就没必要瞒那么紧了，而且若是再不说出来，形势就必然走向失控。

王陆冷眼扫过四周，只见所有人都在为那一关赢取五德的消息而陷入兴奋之中，哪怕之前已经有放弃之意的周沐沐，都重新燃起了斗志，想要拼上一把……

这一次，不把话挑明，显然是过不了关了。

所以王陆在片刻的思考之后，终于开口了：“各位，麻烦请听我一言。”

此时的他，已经拥有了吸引所有人注意的资本，就连盛京仙门的修士们都转过头来，认真听他要说些什么。

“这一关，我希望大家能够主动放弃。”

“噗！”

不少人顿时没忍住，嗤笑出声。

还以为要说什么，结果却是痴人说梦！果然是五门合一给他的打击太大，已经神志失常了？

此时，场上只有寥寥数人还对王陆的理智有着信心。

江流一边恢复着手臂的伤势，一边冷声问道：“理由呢？”

王陆说道：“因为这个八德的考验，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江流沉默了一下，并没露出意外的表情：“证据呢？”

“证据？”王陆叹了口气，“其实证据满眼都是，可惜你们偏偏谁也看不见，既然如今说破了……我就先问你一个问题吧。”

江流笑道：“你想问，我有没有觉得这八德的考验跟真正的美德其实毫无关联？我早就看出来了，但那又如何？只要能过关，获得的奖励难道是假的？无论前人……”

话没说完，就被王陆冷冷打断：“因为奖励是真的，所以其他一切都是真的？你和小孩子装弶抓小鸟的小鸟有什么区别？一把谷子就能把你扣在笸箩里了。”

然后，在江流越来越黑的脸色下，王陆问出了问题。

“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迄今为止在前四关都有出现的那个冰冷声音，到底他妈是谁啊？”

第三十章：是谁在耳边，说~

那个冰冷声音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也算问题？当然是剑冢考验关卡的辅助说明者啊，提示参与者按照程序进行考验之用，还能是谁？这也能成为问题？

然而很快的，当人们认真沿着这个方向细想下去，问题就来了。

为参与者说明规则，并适时提示，推动考验程序继续下去……这些都只是声音发挥的作用，而不能作为它的身份。

换言之，那个为参与者说明规则，并作出提示的声音，到底是谁？

按理说，可能性实在有太多种了，比如它可以是某种人工炼制的准智慧生物，甚至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留音法术……但是，想想刚才它说了些什么吧！

“因意外变化，八德试炼做出临时调整，因故无法进行的信礼义廉四德将累计于本关。若能取得本关的胜利，便等于取得前四关的胜利，同时获得五种美德。”

无论这个声音多么努力地去掩饰，如今回过头来想都不免觉得奇怪：琉璃仙怒破四门之事，对于太古剑冢来说无疑是一个意外，剑冢主人也不可能预料得到竟有人会如此粗野。而就算真的预料到，五门合一的反应也未免太离奇……无论如何想，这种离奇的背后，都意味着这个剑冢之中，有一个掌控全局的智慧生命。

“但是那又如何呢？和你的结论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盛京仙门的副手之一，望月鸾云忍不住问：“真仙级的太古剑冢之中有智慧生命不是很正常吗？前几关这类智慧生物随处可见，有什么稀奇？”

“有什么稀奇？”王陆笑了，“如果有智慧生命，那么还有何必要设计这种扯淡的八德考验？”

见众人还是有不少没回过味，王陆又认真解释道：“这八德考验的规则繁琐又严密，设计地即便无人主持也能正常运作，而在一般的机关设计理念中，是不会再加入高度的智慧生命作为补充的，因为严谨周密的规则和智慧生命的自主性是有冲突的。”

这番话说完，其他门派的人倒还好，万法仙门的人却齐齐陷入沉思，对于机关设计一道，这些人都有不少研究，尤其是此行前来太古剑冢，来之前都做过功课。

“换言之，这个智慧生命，对于这一关的考验来说，很可能是入侵的异物，并非原装货色。”

“然后呢？”

王陆反问：“然后？一个被异物入侵的八德考验，意味着很可能会失去本意，承载的是入侵者的意志。”

江流也沉吟道：“如果从设计立意入手分析……站在剑冢主人的角度来看，他设计关卡考验后人，应是挑选天赋异禀，或者与其传承有缘之人，但是这八门试炼……”

王陆说道：“如果没有这个奇怪的智慧生物的存在，还可以理解为是剑冢经过漫长的时光，既定的程序出现额破损，导致规则发生了异变，变成了任何人也没有预料到的畸形模样，这样的案例在九州修仙界也不算少见。可既然发现了智慧生物的存在，就意味着这一切都是可以调整的，更是刻意调整的，那个智慧生物是有意在引导我们上演一出互相陷害、内部分裂的丑恶戏剧。”

“但是这样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其实我们并不需要一定弄清楚有什么好处，只要知道我们这么做对他有好处，而对我们很可能却没有，就不难让我们做出合乎理性的猜测。”

江流问：“所以你怀疑这一关之后，我们很可能非但连剑冢的宝物都得不到，反而连自己都赔进去？包括先前每一关的半级修为的奖励，都只是诱使我们继续玩下去，越陷越深的诱饵？”

“不然的话，你有更好的理由能解释我们经历的一切？对美德的考验被改造为暴露人性丑恶的游戏，哪怕我已经用极端的方法试图结束游戏，都遇到了五门合一这样的盘外招。这个八门考验之后，仿佛藏着一个迫不及待的身影，用尽一切手段都要我们继续玩下去。”

话说到这里，江流忽然问：“你早就发现不对了？为什么不早说？”

“最开始察觉不对，是在孝门规则出现，当时我就奇怪，这个考验的对抗性是不是也太强了？就算是先人想要通过考验者内部竞争淘汰的方式来确认优劣，但如此赤裸裸的挑拨离间，未免也太过激了。但一来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二来我当时也并不确定那个藏在幕后的人，对剑冢内的机关有多大的掌控能力。若是随意吐露真相，被天雷劈死该怎么办？留下师妹们守寡么？所以我的想法和你最初一样，管他正常不正常，先赢下来再说。尤其第一关之后，那半级的修为奖励更是相当重的筹码。”

对此，江流只是冷哼了一声。

王陆说道：“但第二关很快就让我意识到问题没那么简单，这规则的针对性太强，报复来得太快，仿佛是故意要我输。而第三关却又扳了回来。所以我就猜，或许这八门考验是想要我们双方一直胶着下去，务必在每一关都拿出浑身解数，将人性的丑恶暴露到极致。”

江流沉吟了一会儿：“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既然察觉了问题，尽管还欠缺很多关键性的证据，但这里可以遵循一个基本的法则：敌人支持的我们就反对，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支持。它千方百计想要我们玩到底，那我就千方百计让这个游戏早点结束。”

江流听到这里，忽而一笑：“所以你就放出话来，要阻止所有人过关？”

“阻止所有人过关当然是做不到的，因为规则不允许一方优势持续太久，但我想当时你们应该还没想到这一层。所以我这番话说出来，无论你们信与不信，就只有一种选择了。”

江流笑容转冷，平静的外表下再次掀起波澜：“情非得已时，也只有用武力解决问题了。”

王陆笑道：“但是硬碰硬地打，我不可能是盛京人的对手，所以没办法，只好拿八门来当人质，而你力王师兄却向来不和恐怖分子谈判，那么激战起来发生撕票事件也就不足为奇。”

江流哼道：“好算计！只要打碎石门，若是你猜测是真，你便是拯救所有人的英雄。若是猜测有误，你师妹琉璃仙也能凭此机会取得八门的胜利。”

“的确是好算计。”王陆毫不客气地承认道，“直到刚才，我借着与你们的矛盾为掩护，合理合法地动手拆门……结果它不惜露出破绽也只用出了五门合一的手段，我顿时判断出它的控制能力非常有限，所以就可以大胆地将这些事情与你们分享。”

江流嗤笑道：“同时，也是因为深陷耻门，出乎你的意料，打断了你接下来的算计吧？”

王陆并不讳言地说道：“所以才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感慨，再专业的冒险者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地掌控一切，所能做的只是尽一切可能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条件，争取不到，就推翻了重新再来。”

江流说道：“你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确能提供一个不错的假设，这里很可能藏着一个不怀好意的身影，但是这一切都缺乏证据的支持。”

“旁证有的是，比如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在咱们纠结于远古守护者以及这蛋疼的八门试炼时，请问朱诗瑶大师姐去哪了？”

江流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怀疑是……”

“不，如果是她，断然不会搞得这么麻烦，一人一剑，至少此地她可以纵横无敌。我的问题是，来的这一路我们始终没看到她的踪影，意味着我们和她很可能没走一路。那么，根据前三关的经验，你觉得当我们和朱诗瑶没走一路的时候，谁走岔的可能更高一点？”

“……”

“如果是岔路，你觉得等着我们的，是太古剑冢的宝藏，还是陷阱？”

“……”

“然后，回到设计八门试炼的用意这个问题，如果先人考验的是真八德，可以理解为他想要挑选一位品德过硬的传人，但设计一个只会引起试炼者内讧，反映人性丑恶的关卡，他又是想干什么？”

江流被王陆层出不穷的问题也渐渐消磨尽了耐心：“或许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因为它对原来关卡的控制有限，不能更改八德的框架，所以就在框架内修改规则，不断引起我们的矛盾。”

“不错的猜测，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自相残杀，对它有什么好处？”

江流同样想不明白：“有什么好处？”

“我不是它，如何知道有什么好处，但我知道自相残杀至少对咱们没有好处，所以我才说希望大家放弃这一关，没必要让一个不怀好意的人阴谋得逞。”

说完这句话，王陆便沉默不言，哪怕周沐沐、海云帆、斩子夜等人都对他施以眼色也置之不理。

在场众人，只有江流的态度最为重要，只要他认可，事情才可能善罢甘休。

“我明白了。”良久，江流点点头，“关于此事，你的推测虽然缺乏决定性的证据，但的确是很有说服力，所以关于先前咱们的种种细小摩擦，就此一笔勾销。若是他日有证据证明一切，我盛京仙门更是欠你一个人情。”

当然，言外之意则是，若是证据证明你今日一切只是扯淡，那两派之间就不仅仅是一点小摩擦了。

然而下一刻，江流话锋一准：“但是，你让所有人放弃考验，你本人又如何呢？你要一起放弃考验，然后和其他人一道离开剑冢么？”

第三十一章：无双奥义，耻度破表

对于江流的问题，王陆格外坦然：“等你们都放弃，我将作为游戏的胜利者深入下一层。”

“你他妈真是彻底不要脸了是不是！？”望月鸾云顿时怒极，破口大骂。

但不待王陆辩解，江流反而为王陆说出了理由。

“你是想单独一个人去面对那幕后黑手？”

王陆笑道：“在场这些人中，我的修为算是比较低的，但应付复杂未知局面的能力超出你们所有人。所以与其带上一群人心不齐的乌合之众，还不如我单独上路，也为其他人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哈，你倒是永远都能理直气壮！”江流看起来倒是不怎么恼怒，但显然也没那么容易被人说服：“可惜，同样是按照你的理论，这种对别人有好处，对自己没有的事情，只要反对就好了！”

“当然，盛京一方也不希望被这八门后面的幕后黑手渔翁得利，所以我的建议是，这一关照常进行，就按照它给出的规则进行游戏。不过这一关要按照一般比赛的精神和原则进行，同时对于比赛的结果，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会安心接受。”

王陆叹了口气：“总之，你们就是不肯老老实实的放弃？”

江流笑道：“事实上，人家幕后黑手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将我们困在耻门之中，我们想要放弃又谈何容易？还是说，你其实并没有在游戏规则内必胜的信心？”

“笑话，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放马过来吧。”

对于盛京人的选择，王陆其实早有预料，事实上，江流说的并没有错，那幕后黑手以五门合一的手段，强行将大家都吸入门中，摆明了是不玩下去就不放人，想要消极罢赛谈何容易？很难指望其他几派尤其盛京人愿意配合，万法和昆仑对剑冢的预期不算太高，无论进退都有空间，算是比较好商量。但盛京仙门此行却实在是志在必得，很难想象他们愿意甘心放王陆深入下一关而自己不去争取。

对于江流此人，王陆是很有几分欣赏的，但作为对手，江流和他的盛京团队实在是他最讨厌的类型。无论是为敌为友，除了麻烦还是麻烦。

事到如今，也只有陪他们玩到底了。

正好在这个时候，海云帆说道：“规则出来了！在石壁上！”

众人立刻向一处看去，石壁上，一行古朴的字迹缓缓浮现出来，比起前面几关的繁复严谨，这一关的规则竟是出奇简单！

规则：人若无耻，与禽兽何异？

每人设置耻度，羞耻感会增加耻度，到100点即失败，最后一个幸存者胜利。

……

大体来看，或许是那个幕后黑手决定不再隐藏自己，规则中含糊不清，需要主观臆断的地方相当之多……但比起这一点，更值得玩味的是这个规则本身，羞耻度为100则失败，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

换言之，就是想办法让其他人感到羞耻咯？何为羞耻？行不义之事才有羞耻，这一关就是想方设法让参与者被迫做出有悖伦理道德的行径。啧，玩法真是简单粗暴，那个幕后黑手的阴谋已经变得赤裸裸了。

方才与江流对话，他并没有将自己想到的东西全都说出来。早在第一关的时候，王陆对这八德考验就有了更深层的猜测，此时见到耻门的规则，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个幕后黑手，是打算让这四派的修士在他面前丑态百出，尽显人性之恶，事实上它设计关卡的所有目的都是这个。第一关王陆为什么认为，盛京仙门落败的最大原因是他们人多？因为很多个人因为失败而懊恼，要比少数人懊恼更为有利。至于第二关为何又让盛京人赢了一局？

一方面是为了维持平衡，以便他们心甘情愿继续玩下去，若是一直输，谁还会老老实实玩？另一方面，被盛京人以无耻伎俩击败的三派联盟，当时心中的负面情绪，恐怕比第一关盛京人失败时还要强烈得多。

至于眼下这一关，用意仍不例外，大概是要修士们互相攻击，互相揭短，将彼此最不愿展现的隐私揭露出来，以此来产生强烈的负面情绪。

这些负面情绪对那个幕后黑手究竟有什么好处，目前还难以准确判断，但是基于简单的逻辑判断，王陆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减少这种情绪的发生，不过，事情的发展显然不会如他预期那么顺利……

果然，就在王陆短暂思考，沉默不语的时候，已经有些急不可耐的修士开始了自己的尝试。

而尝试的方法，恰恰是幕后黑手最喜欢的那种。

“海云帆，你出身凡间帝王之家，自幼锦衣玉食，享尽人间荣华富贵，却因对仙道的向往而斩断尘缘，你如何对得起那些对你的殷殷期待？”

一名盛京仙门的修士朗声说道，瞄准了海云帆猛烈开火。

对此，海云帆微微摇了摇头，帝王家事岂是这样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离开帝王家，有太多的无奈，而云泰帝国皇室能多一个五绝弟子，对皇权稳固也有相当的好处。

但无论如何，自己踏上仙途，斩断尘缘，的确让许多自幼陪伴身旁的人伤心难过，尤其是母亲……海云帆纵然已是修心有成的万法精锐，偶尔想起，仍难免愧疚。

而就在海云帆沉默的时候，他头上忽然多出一个红色的数字：3。

海云帆一愣：这就是羞耻度？一旦心生羞耻，便会累积这个数字，累积到100时便宣告退出？

那名盛京修士试验成功，顿时欣喜起来，便要瞄准这个弱点追加打击，但海云帆又岂是被动挨打之人？瞄了那人一眼，便淡淡说道：“孟兆剑师兄，二十年前被你抛弃在孟家屯的那位原配妻子，如今如何了？”

名为孟兆剑的修士闻言脸色煞白，他在修仙以前，只是孟家屯一个普通村民。后来得云游而过的仙长青睐，于二十多年收入盛京门中。他入门后修行进步很快，自感前途美好，便嫌弃凡间时所娶的原配妻子配不上自己，找了个理由将其抛弃在家乡。那件事除了他师父没几个人知道，此时被海云帆揭破出来，心神剧震，瞠目结舌。而看着四周师兄弟们投来的狐疑目光，孟兆剑只觉得脸颊一阵阵的发烫，心中更似多了一口锋利的匕首，不断切割着心房。

同时，他头顶浮现出一个鲜红如血的数字：77！而且还在不断上涨。

海云帆只用了一句话，就几乎让孟兆剑陷入崩溃的边缘，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警惕。

这家伙是真正的有备而来啊，不同于斩子夜、叶菲菲、赵姜源等传统的万法弟子，他们在进入太古剑冢前做功课时，更多的是关心技术层面的问题，比如剑冢的机关设计，相应功法的使用方法等。但海云帆却更关心人的事，出征前，他将五大超品宗派，乃至十余个上品宗派的精锐弟子资料全都看了一遍，万法仙门号称修仙界图书馆，藏书不仅关乎修仙功法，其余资料也是极尽翔实之能事。而海云帆那个时候甚至想不到后来会被盛京的团队横插一腿，却也将盛京人的资料看得七七八八。

这份周全，让他此时就能有闪亮的表现。

不过盛京仙门岂是易与？孟兆剑被击败后，立刻又有人跟了上来，大声斥责起海云帆其他方面的缺陷，言辞犀利，很快让海云帆苦笑着将耻度涨到了20以上。而斩子夜、叶菲菲等人自不能坐视，也纷纷下场陷入了骂战。再过了一会儿，昆仑仙山周沐沐那元气十足的声音也加入了战场，场面混乱得一塌糊涂。

当然，乐观一点来看，骂战总比血战要好，王陆先前和江流的一番对话，虽然没能彻底解决问题，但总归让几派人不至于随随便便就大打出手。但这样一场互揭黑历史的丑恶战斗所产生的负面情绪，也相当可观。

对此，王陆只是安静地旁观，完全没有下场的意愿，反正其他人也不会有谁敢主动来找王陆的麻烦。只是看了一会儿之后，王陆却摇摇头。

“玩法完全不对，这根本是让幕后黑手阴谋得逞的节奏啊。”

有的时候，从仇怨来讲，骂战可能比血战更容易结仇，嘴欠比手欠还容易惹祸。

“没办法，看来非得我下场清场不可了。”

王陆说完，却又想起一事，随即转头看向了白诗璇和琉璃仙，他说的清场，自然是无分敌我，所有人一起下场，反正按照规则这胜利者也只有一人，既然能自己取胜，就没必要让师妹们以身涉险。但他有信心能以必杀解决其他人，却没信心解决这两个。

人若无耻，何异禽兽。可这两人中，分明有一个正是禽兽出身，至于另一个……

王陆摸了摸琉璃仙的头：“琉璃啊，羞耻心是不能吃的。”

“……虽然没太听懂，但总觉得师兄你在说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王陆笑了笑：“能借下你的芥子袋么？”

琉璃仙毫不迟疑：“好啊。”

拿过芥子袋，王陆轻声对琉璃仙说道：“琉璃啊，不久前咱们从云台山回灵剑的路上，在凌云舟里，你和小白睡一个房间。那天晚上你睡得迷糊，似睡非睡间管小白叫了声妈妈，对吧？”

“啊！”琉璃仙惊叫起来，那是她人生中屈指可数的几件大糗事之一，本以为只有你知我知，想不到……

可怜琉璃仙自然想不到，凌云舟是王陆特别订做之物，舟内自然遍布监视道具。

下一刻，只见琉璃仙面颊绯红，头上鲜红的数字不断飙升，很快就到了100点！然后一阵光芒闪过，少女就被传送出了耻门以外。

而琉璃仙身旁，小白也是尴尬万分，想起那一晚琉璃仙像个小动物似的腻在她身边，真是……此时，她头上也出现了红色的数字。

于是王陆再接再厉：“琉璃喊错了口，尴尬不已，不过小白你在尴尬之余好像也挺享受的来着，那一晚你足足乐了半夜是不是？”

“我……”小白淡淡开口，语气中略带一丝焦急，可惜头上的数字却瞒不过人，很快也突破到了100，没让她再解释太多，便驱逐出场。

琉璃仙也好，白诗璇也罢，都是心思单纯透彻之人，是非分明，情感真挚，所以一件小事就能令其耻度破表。

但是余下的人，就没那么简单了，不出杀招是不行了。

与此同时，看到琉璃仙和白诗璇接连退场，而且是被王陆亲手击退，所有人都感到心中一惊。

这是要干什么？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子夜师兄，做好准备吧。”海云帆紧皱着眉头，同时运起了宁心静气的功法，以免被王陆以出其不意的手段攒满耻度。

盛京等人无需多言，也各自做好准备。

无论王陆爆出多大的黑历史，他们都有信心能扛得过去，的确这里没有谁是能问心无愧，说自己修仙几十年就没有过污点，但是修仙之路就是要披荆斩棘，斩破一切困扰勇往直前！若是被过去所束缚，还谈什么修仙？！

见众人严阵以待，俨然竟成了几十人针对一人的格局，王陆不由失笑：“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既然如此，就给你们看点好东西吧。”

说完，他便认真舒活起了一遍筋骨，无相剑骨舒展间咔咔作响，似一次次重锤落在众人心头。

所有人都知道，王陆要放大招，但究竟什么样的大招，能让在场所有人都耻度破表？

会有吗？能有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王陆终于做完了舒展操，然后打开芥子袋，从中取出了……

琉璃仙最喜欢的一条七彩琉璃裙，伸手一抖，便套在了身上。下一刻，衣裙的闪光，与王陆灿烂的笑容，闪瞎人眼。

“星辰仙女王璐璐，准备开始咯~！”

第三十二章：勇斗病魔

星辰仙女王璐璐的神奇舞蹈魅惑众生，七彩琉璃裙的光芒在石室中尽情闪耀，令人心驰目眩。

舞动间，石室中不断传来一阵阵的喷血声，也不知究竟是从何人的七窍中哪个窍穴里喷出来的。

只知道，当闪光结束之后，石室中已是空无一人，除了地上一片又一片的血迹之外，再也没有证明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石室中只有节奏轻快的舞步踢踏地面的声音，不断回荡。

片刻后，舞步停止，星辰仙女之舞于是终焉，王陆叹了口气，脱下了琉璃仙的七彩长裙，环视四周，笑了一声：“果然站到最后的人绝不是无愧于心，无需为任何事羞耻的人，而是羞耻观念异于常人的。”

笑完了，也就不再笑，相反，王陆的表情异常冰冷。

“好了，我已经赢了，让我见见你的真面目吧，幕后黑手兄！”

话音刚落，石室的地板就轰然塌陷，一个深不见底的幽然深坑将王陆一口吞没。

……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王陆坠落了不知多久，按照物理法则来说，恐怕早就飙出百里，但仍未见底。

太古剑冢本就处于未名空间，理论上若是跌出空间边缘，进入空间的无尽乱流，倒是很有可能出现眼下这一幕，但王陆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跌出剑冢，仍在其中，只是这个剑冢的空间，恐怕是超乎想象得大，而方才八门考验背后的秘密，也超乎想象的恐怖。

又过了不知多久，王陆终于落地，仿佛星辰坠落，引起了山崩海啸一般的强烈冲击……积累了这么久的冲势，也亏得他有无相剑骨，并将无相功催运到了极致才抗的下来。换作力王真身都要吐血。

不过王陆更关注的还是自己所在的位置。

四周是一片黑暗，层层阴暗的雾霾如无尽的海潮将自己团团包裹起来，黑雾之中仿佛隐藏着无尽的阴冷杀机，令人心神浮动。而只要稍事接触那些黑雾，便感到一阵阵绝望凄厉的哀嚎在脑海中回荡不休，人间种种苦难和凄惨化为无数的幻想蒙蔽了元神，片刻后就开始头疼，仿佛被人在脑中生生刻印上了种种阴暗的烙印。

这黑雾竟是如此歹毒！？王陆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黑雾，而后回首四望，只见自己着陆的位置是一座黑潮之中的孤岛，面积不大，而且仿佛是被自己下坠的冲势，在茫茫黑潮中生生冲击出来的，但那一冲也令地势动摇，有分崩离析的危机，随着地面深陷，土石滑落，四周黑潮不断蔓延，脚下立足之地也是危在旦夕。

不过就在不远处有一道光亮，一道舟船似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发光。王陆心念一动，立刻迈步靠上前去。

果然是一艘舟船，船体漂浮在腾腾的黑雾之上，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上下缓缓浮动，船舷上刻着几个字，依然是流传于万年前的古体字：苦海一舟。

苦海一舟？换言之，这四周的黑雾就是苦海咯？嗯，刚才只是轻轻接触便有切肤之痛，仿佛亲身体会了人间百般苦难……也不知要多少生灵的苦难才能汇聚成这样一片海洋，而海洋的深处，又藏着怎样的魔头。这艘苦海度厄舟来得如此之巧，仿佛是苦海中的魔头刻意派来迎宾的座驾。

啊啊，应该就是了吧。

那个藏身八德考验之后的幕后黑手，早就按捺不住了。自己方才以星辰仙女之舞秒杀众生，固然有这杀招本身的犀利，但是也有幕后黑手相助。

其实耻门的考验本身就很值得玩味，耻度100就算失败，但这耻度的得分衡量标准由谁来定？还不是幕后黑手的主观臆断！或许在目睹星辰仙女王璐璐之后，有些人只是略微为之动摇——比如某些平日里生活就很扭曲变态的——但仍然会被判定耻度破表，淘汰出局。

那幕后黑手其实根本就是要与自己直接见面，无非是要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罢了。而自己……似乎别无选择。

客观理智地看，这一次剑冢之行已经和预期有了极大的偏差，除了盛京人的横插一脚外，剑冢内的经历也非常离奇，此时最为理智的选择是就此退出，将事情回禀山门，然后由门派长老们出面解决。事实上自己把琉璃和小白支开，也是为了让她们能尽快回归山门，去找长老们求援。

但自己却不能走，尽管到了这一关，已经不再适宜当前的等级，但是他还是要继续前进……

一来，形势还没有完全失控，手中的灵剑天符随时可以激发，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其实在刚刚进入八德考验关的时候，他所持有的小队名册上，朱诗瑶的名字就变成了诡异的橙色。

小队名册是在离开灵剑山之前，由掌门亲手交给他，作为小队领袖的象征。上面分别写了灵剑派一行四人的名讳，只要翻开手册，通过人名的颜色便能判断此时的状况，例如琉璃仙和白诗璇就是健康的绿色，自己则是略微疲惫的淡绿泛黄。而朱诗瑶却是诡异的橙色。

橙色意味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遇到了极大的难关，行动不得自由，多半是被困在了某处。而以这太古剑冢之诡奇多变，朱诗瑶的颜色任何时候从橙色变成有生命危险的红色，乃至死亡的黑色都不足为奇。

然后，看到了这一幕，自己还能怎么办？恪守弟子辈的本分，坐视不管等待师门救援么？那倒是轻松简单，但事情不是那么个做法。事实上按照时间计算，琉璃仙和白诗璇此时应该已经和门派长老取得了联系，若是那么简单就能进入剑冢救援，以长老们的实力早就该进来了。

所以，既然师门的力量一时指望不上，那就自力更生吧。

很难讲现在的选择是不是合乎专业冒险者的专业精神，但是作为无相峰的弟子，王陆可以在其他任何方面表现得无所谓，但是对同门见死不救……至少王舞从来没有这么教过他。

王舞的观点一向是，既然同为灵剑一脉，那就要恪守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精神，就算要坑，也只能灵剑派的人自己坑，决不允许外人欺辱到自家头上，而一旦自己人遭遇危险，能帮就一定要帮。而朱诗瑶此时身陷危险之中，要说有谁可能帮得到她，除了自己还作他人想么？

想到这里，王陆不由苦笑，这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甭管朱诗瑶大师姐认不认自己这个首席，但既然顶了门派首席的头衔，平日里又多得首席的特权，那么该履行义务的时候，就义不容辞，哪怕前路荆棘遍地，凶险百倍于前。

至于救援的方向么，也早就确定了，队长手册上，翻到救援一页后，手册便浮现出几行字，那是灌输了掌门星辰大衍术后推演出的文字，大意便是救援的契机在剑冢更深处……所以王陆才会用尽手段来闯关。

至于眼下么……王陆想了想，迈步跳上了苦海度厄舟，度厄舟微微一沉，立时启航，船头分开黑雾，缓缓向前行去。

事实上，这一步多少有些冒险，谁也不清楚这苦海度厄舟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乘坐其上，能感受到其中法力流转，用料考究、结构精妙。虽然许多设计制作的理念显得有些过时，但仍是难得一见的灵物，其中的神通，以王陆的见识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解析出来，只知道有这度厄舟庇佑，那歹毒的黑潮苦海便不能靠近。

至于这度厄舟究竟是作何用途？可能是通往魔头所在的必要交通工具，但也可能是魔头被困剑冢后，逃出生天的关键。那魔头引诱王陆深入，正是要他驾驭苦海一舟，送到他面前。

一切皆有可能，但王陆暂时不打算考虑太多。

走一步算一步，先走出这一步再说吧，不然凭空臆断便瞻前顾后，就是杞人忧天。

苦海度厄舟越行越快，在茫茫黑雾中逐渐乘风破浪，有飘然欲仙之势，尽管四周一片漆黑，并没有参照物，王陆仍能清楚地感受到黑色的雾气在视野两旁飞速后退，自己正朝着目的地急速前进。

不多时，前方一处光亮映入视野，王陆凝神细看，不由一惊。

光亮处，竟是硬生生在茫茫黑潮中开辟出一块空地来，光芒所在，任凭黑潮翻滚也不能寸进。而在光亮之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缓缓迈动步伐，信手舞剑。

随着度厄舟不断靠近，老者舞剑的姿态也越发清晰，王陆看了一会儿，心神不由为之夺。原来老者的剑法看似漫不经心，但每一招每一式都隐含着极深刻的剑道至理，若是修为不到或许察觉不出，可以王陆此时对剑的理解，已经能看出老者剑法的精妙，当真是每一剑都动人心魄。

如此剑法，当真是前所未见，而有了这套剑法，王陆也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眼前这人，便是八德考验时，藏身幕后的那个黑手，同时，可能也是这个剑冢的主人——至少是主人之一。

至于称呼，应该是叫……剑魔？

因为王陆看着老者身上的长袍，前襟绣着古字：剑，后背则是大大的一个：魔。

剑魔舞剑，并非刻意炫耀，他在光亮中挥动手中长剑，片刻之内剑光纵横如电，不知出了多少招多少式，每一招都发乎自然，如行云流水，仿佛是行走坐卧一般的生活本能。看他的模样，这套剑法似乎是从开天辟地之时便开始练起，直至地老天荒也不要中止。

然后，在度厄舟靠近时，剑魔忽然停下了手中剑，目光直直指向王陆。

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有病？”

王陆当时就是一惊，作为开场白，这可未免太过特立独行了点，想了想，他尝试着回应。

“如果长得帅算是一种病的话……”

第三十三章：连我爸爸都没这么骂过我

对于剑冢的幕后黑手，在相遇之前王陆就做过无数种猜测。

有些话，他与江流对话时没有说，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想法。

例如这八德考验的真正含义，在王陆看来很可能就是一场血腥的祭礼。以少许甜头引诱四派内斗，待血流成河，四派修士的死伤就会成为绝佳的祭品。而即便四派人都较为冷静理智，不会轻易出手，但只要精心设计关卡，就能引发出修士们彼此心中的负面情绪，对于许多魔头来说，修士们的心魔也是极好的补品。类似的案例在九州大陆的上万年的历史中屡见不鲜，而有能力设计这样的局并从中渔利的，多半都是相当了得的大魔头。

不过，正因为这样，反而说明此地的魔头处于一种窘困的状态之中，不然直接出面以邪法镇压这群晚辈修士，将众人置于血炉中炼化了，岂不是比什么都要补？费尽心思设计八关，面对王陆怒掀棋盘的举动也只以五门合一来回应，说明他对局面的控制力相当有限。

这也是王陆敢于深入探险的理由之一。

不过，就算掌控力有限，魔头依然是魔头，能够控制太古剑冢内的机关，魔头的身份和神通都不简单，王陆靠近时面色淡然，心中警惕已经提到了极限，无论对方是忽然挥剑攻来，还是四周黑潮呼啸，或者度厄舟化身洪荒异兽，他都有足够的准备。

唯独没料到，对方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

“你有病？”

鉴于这句话来得如此无厘头，本着对等原则，王陆也就一边回忆着昔日所学古语，一边回应道：“如果长得帅也算有病的话……”

那剑魔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身强体壮得很。”

王陆一边沉默地看着剑魔，一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古人的审美观还真是猎奇。”

剑魔说道：“无论什么时候，脑残之辈总是面目可憎的。”

王陆顿时奇了：“你的阴谋设计被我以无上大智慧揭穿，竟有脸批评我脑残？”

剑魔说道：“阴谋诡计只是小道，你在雕虫小技上别出心裁，修仙大道却愚不可及，这不是脑残什么是脑残？你如果不是脑残，怎会空有空灵根这等绝世资质，却将自己的修行搞成这样！？”

提到这个话题，王陆顿时感觉有如骨鲠在喉。

空灵根难以修行的问题仅存于末法时代以后，对于剑冢剑魔这等老魔头来说，空灵根仍意味着始皇仙帝、德胜太祖一样的非凡人物，所以见到王陆有落差也是难免。

当然，要解释的话，理由也有很多，比如大环境不给力啊，人心不古啊之类，无相剑也有其神妙啊……但终归显得弱势，想来想去，王陆也只能说：“我乐意。”

“你乐意？这种事你都乐意，不是脑残是什么？”

剑魔摇了摇头：“本以为能找来一个才华横溢、天赋异禀之人助我脱困，不料最终却选了你这么个货色，时不我与，令人唏嘘。”

说完，便转过头去继续舞剑，竟将度厄舟上的王陆置之不理了！

这般变化，饶是王陆也始料未及，在度厄舟上站了一会儿，发现剑魔竟真的不打算理会他，顿时皱起了眉。

王陆并不相信他是真的不着急，若不着急，何须费心思设计八德考验？但摆出这个姿态，意味着他很可能也看穿了自己的虚实。

不光剑魔急，王陆同样也急，朱诗瑶生死不明，拖得越久，很可能形势就越糟。而且对于王陆本人来说，此地也不宜久留，毕竟不是自己的主场，单靠一张灵剑天符并不保险，更致命的问题是，双方掌握的信息完全不对等。

所以，想要破局，就得出盘外招。王陆心中推算了一阵，还是决定兵行险招，先打破僵局再说。

他祭出坤山剑，单手持剑冲向了剑魔。

剑魔却连头也不会回，径自舞剑，只是在王陆靠近时，手中长剑却诡异得出现在他眼前，剑尖直指，锐意逼人。

王陆等的就是这锐意逼人，无相剑善守不善攻，剑魔若不主动出招，他也难以接下去。而剑魔一旦出手，他的坤山剑立刻跟上，两剑相击，王陆顿觉一股诡异的力道自剑上传来，微微一丝却有极强的粘滑力量，非但难以用无名剑反弹伤害，更引得自己险些持剑不住，而且附着在坤山剑上，如毒蛇一般不断游走过来，试图入侵体内。不过，那一丝力量在引开了王陆的坤山剑后，也难以更进一步地渗透到王陆体内，被二百零六根剑骨铸成的防御牢牢排斥在外。

一剑之后，剑魔终于动了动眉毛，然后停下了剑舞：“有点意思。”

有意思就好。

然而下一句，味道就变了。

“这么蠢的功法，老夫倒是第一次得见。”

“……”

“一味强化防御，甚至动用了心魔大誓来将自己打造成乌龟模样，简直愚不可及。修士修仙，当披荆斩棘勇往直前，你这生下来就是给人当靶子，还修什么仙？教你功法的人和你有多大仇？竟对空灵根下这样的毒手？”

“……”

“可笑可笑，本以为能从八门考验中得一助力，却不料得来的竟是笑话！”

说完，剑魔再不理会王陆，自顾自地练起剑来。而王陆闻言内心震动，杂念丛生。这剑魔言辞便如利剑一般，每一剑都斩在了要害处，令他难以淡然以对。

空灵根之恨，算是他有生来最大的遗憾之一，空有旷古绝今的资质，却被束缚在无相功的框架之内。虽然修仙十年后，他也俨然成了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人物，但是对照二十年内横扫天下的绝顶人物呢？

尽管末法时代前后，九州修仙的环境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任何人都不可避免会去想，为何我不能有前人的成就？

当然，仙秦始皇也好，德胜太祖也好，其实也是多亏了仙界传法，才得以修仙有成。以末法时代前的天地灵气之浓郁，环境之美好，都不能依靠自身力量踏上修仙路，王陆所处的环境恶劣百倍，能有今日成就已经难能可贵，甚至说是奇迹一般，但是……

但是，眼下这位，不正是生活在末法时代以前么？此地是真仙级的剑冢，而这位剑魔老者，很可能正是剑冢主人的一缕残魄，或许力量上没有多强，但很可能掌握着仙界的功法。不然又何来方才那番讥笑讽刺？也就是说……

想到这里，王陆也有些淡定不能，诚然这些年灵剑派对其有栽培之恩，他也从不曾对无相功有什么怨言，但如果能有德胜太祖所修仙法……又何必再执着于无相功呢？

唯一的问题是，这位剑魔看来对自己殊无好感，想要从他身上取得仙界功法恐怕是难如登天。不过换个角度看，剑魔此时终归是被困剑冢，囚徒之身，处境绝不像看起来那么洒脱，不然他又何须篡改八德考验，把自己招来此处？

眼下他多半只是一时气急，待冷静下来就不难发现，他身边能够成为助力的终归只有王陆一人，若是嫌王陆的身手不够高明，那不正应该传他仙界功法，以助其脱困么？

所以，只要摆好态度，认真与其合作，这恐怕将是王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仙缘！

只要想想史书上所记载，德胜太祖二十年间横扫天下的雄姿英发，任是谁也会心驰神往！

想到这里，王陆嘴角不由向上微微勾起，然而只是片刻功夫，脸上的笑容便迅速转冷。

若是真照刚才那样思考，就等于正中下怀了！这位剑魔不愧是太古时代苟活至今的魔头，把握人心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三两句话便能让人心智动摇，懵懵然，茫茫然，不知不觉就落入了陷阱。

王陆承认，方才剑魔的几句话，让他确确实实动了心，但动心归动心，并没失去基本的理智。

现在的情况，还轮不到他开口求人。仙界功法的确是极大的诱惑，但第一，剑魔未必真的有，目前也有可能是故作姿态，第二，就算是拿不到仙界功法又能怎样？他王陆仍是灵剑派的首席弟子，九州大陆年轻一辈最顶尖的修士！第三，他此行前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仙界功法么？大师姐朱诗瑶还情况未明，自己就因为一个身份可疑的老魔头的几句话就不管不顾地跑去跪舔？而最重要的是，现在，到底该谁求着谁！？

冷静地找回自己的步调后，王陆不再被剑魔的伎俩所困扰，深吸了口气后，直接伸手入芥子袋，捏住了灵剑天符。

“既然我是如此碍眼，那么这便告辞了。”

说着，王陆向天符中灌注法力，便要将其激发，动作竟是干净利索，果决之极！

感受到法力的变化，以及王陆那坚定的意志后，剑魔终于维持不住他的淡定，停下了手中的剑舞。

“等等！”

几乎同一时间，王陆关闭了灵剑天符，脸上的笑容就像是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有何指教？剑魔大人？”

第三十四章：高明的棋手

“等等！”

当王陆试图发动灵剑天符，立刻回归山门时，剑魔终于维持不住淡定的姿态，冷声开口道。

王陆心中一叹：你终于绷不住了？

“有何指教，剑魔大人？”

剑魔暮光瞥向了王陆手中的芥子袋：“你袋中那道灵符，当是门派所赐，在危急时刻传送回山的救急灵符？你在此地贸然动用，就不怕引起空间震荡，被扯成粉末？”

王陆说道：“既然是门派赐予弟子保命之物，自然有保命的法子，理论上无论身处何等险境，哪怕是魔界深渊，或者西夷大陆都无法阻隔灵符的传送功效。”

“哦？竟有如此奇效？”剑魔大为惊奇。

王陆解释道：“末法时代以后，修士的实力虽然大不如前，但很多技术终归比万年前进步多了。”

“这倒是令人大开眼界，可否借老夫一观？”

王陆对此只是微笑，自从云台山被御兽宗的长老设计了一把，王陆再笨也该记得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

“好吧，既然你心有戒备那就算了。你对自家的灵符如此有信心，那就尽管试吧，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别太小瞧了剑冢的威力，若是那么容易就脱困而出，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到现在？”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展颜笑道：“若是灵符可用，下次来我会记得捎带上你。”

而后，王陆便真的激发了法力，点亮了芥子袋中的灵剑天符。

眼下的形势完全超出掌控，与剑魔的每一次对话都让他如临深渊，看似平淡的对话后面其实暗潮涌动。营救大师姐固然重要，但也不值得把自己也搭上，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是时候滚蛋走人了。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走得了么？

轰！

在灵剑天符点亮的瞬间，茫茫苦海掀起了滔天的巨浪，黑色的雾潮狰狞翻滚，被无形的巨力反复撕扯，身处黑潮之中的度厄舟顷刻间就遍布裂纹，崩摧在即。剑魔所处的点点光亮也遭到了极大的挤压，急剧缩减。

而同一时间，王陆心下一沉，知道事情要糟。

灵剑天符的确神妙无穷，但它的能量毕竟是有限的。打破空间壁垒，构筑传送通道的消耗非同小可，所以天符在制作时是百般精心，务求要将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实处。真正生效时，使用者只会默默消失在原地，绝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变化。若是将能量消耗在引发苦海巨浪上，那就说明，传送失败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苦海中的巨浪渐渐平息，王陆手中握着几片天符的残存光点，本人仍在剑魔面前，并没出现在灵剑山上。

王陆默默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抱怨师门重宝不给力？悔恨自己不该贸然深入？推测天符失效的原理？有什么用呢？当初决策的时候，就该充分考虑到所有的变化……

所以现在，就应该启动预案了。

天符失效，尽管令人震惊，但并不算特别出乎意料，最差的预期比这还要糟糕，接下来……并不是没得玩了。

而就在王陆准备重整旗鼓的时候，剑魔终于开口了。

“你太小瞧这太古剑冢了，你的灵剑天符的确有其独到之处，竟能引得苦海沸腾，我那个年代，最高明的符师也绘不出这样的灵符，但是再高明也是凡间的手段，在真仙的坟冢之中是不会生效的。”

说到此处，剑魔顿了一下，又说：“要想从此地禁制之中逃脱，除非你能有真仙的手段，不然就只有取得主人的认可。”

“主人？”

听到这里，王陆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太古剑冢，顾名思义硬是剑的坟冢，然而走到这一步却不难发现，埋在这里面的，好像不是一口宝剑那么简单……

“此地主人，名为钟胜明。”

听闻此言，王陆心神一震：钟胜明？好个耳熟的名字！《百黎飞升传》中特别记载的百黎剑神，不是真仙，胜似真仙的那位！？

传闻中，百黎剑神钟胜明是一万六千年前纵横九州的强大剑修，所修混沌破天神剑打遍天下无敌手，是在那个强者辈出的时代都威名赫赫的人物。王陆很清楚地记得，百黎飞升传中记载：钟胜明一生未尝败绩，然而他也未曾与当世最负盛名的几名强大修士交过手，真正成就他声名的是破天之劫。

两万多年前，百黎州有一魔头试图盗取天机，引发天地震怒，天劫不断，百黎生灵涂炭，地脉枯萎，整整千余年未能恢复元气。后来天劫消散，但九天苍穹在百黎州处仍然格外阴沉，此地修士的修行之路也远比他处更为坎坷，每一道关卡都有天地与之为难，而在历经艰难修到大乘期后，面临的飞升之劫远远强于别处。正常修士乃是一九天劫，二九天劫，唯独此处却是三九天劫起步，修士几乎无法飞升，以至于百黎州几乎成为修仙禁地。当时钟胜明化百黎地脉为己用，以盖世神剑引动四九天劫，剑气破宵，将万年阴霾一举震散，为后世修士打开了光明。而经历了近万年的压抑后，百黎州很快焕发出超凡的活力，后来数千年间接连有三位真君在此地飞升，九州之中仅次于中州。

然而破天之劫后，钟胜明本人受致命重伤，不久便身殒道消。后世评论此人，无不深感惋惜，以他破天之劫时表现出的强大，不是真仙，胜似真仙，若能成功渡劫，恐怕在仙界之中也将是声名显赫的一位！

百黎飞升传中，钟胜明殒落时无声无息，他一生孤独，生时轰轰烈烈，死时无声无息也算正常，却不料他在死前竟然还修了这样一座坟墓！

“这座坟冢是在最终之战前就建成的，本是他埋藏衣钵，寻找传人之用。但破天之劫后，钟胜明被四九天劫重创，玉府坍塌、元神溃散，他自感九死一生，便孤身前来此处求那一线生机。他将自己封禁于坟冢最深处，与深层地脉相连，而后元神化散为千万残魂，以驱天劫。每一缕残魂都与地脉相连，汲取天地造化，若是上苍眷顾，或许有望能恢复凝聚如初。这生生造化之功，或许能成，或许不能，即便能成也是不知多久以后，钟胜明当时只是做人生最后一搏，但或许真是他命不该绝，也或许是他为百黎州万万修士打通升仙之路的无量功德有了福报，总之，在一万多年后，那千万残魂终于被挑动了生机，开始彼此吞噬凝聚，逐渐恢复原状。”

说到这里，剑魔停顿了一会儿，饶有兴致地看着王陆，微笑着说道：“不过，就连钟胜明本人也料想不到，这个过程中，迎来了一伙儿不速之客，将事情引向了失控。”

见王陆闻言深锁眉头，剑魔笑意更浓：“这生生造化，死而复生之法，有个很要命的缺陷，千万残魂汲取外力凝聚为一，期间不可避免会有杂质掺入，这杂质也与钟胜明所修功法有关，他一生修剑勇往直前，任何邪魔无论内外都被镇压或者斩杀，不得靠近，但是待他死后，种种魔头就都会找上门了。

为了免得复活时沦为邪魔，钟胜明死前又做了布置，他在这坟冢之中埋藏了剑分阴阳之阵，将千万残魂划分正邪两派，而后又打造守护者镇压邪魔。待生生造化走到最后一步时，正方便能驱使守护者炼化邪魔，取其魂魄精华合二为一，死而复生。期间布置虽然不算尽善尽美，万年时光流逝后，机关更是多有僵化腐朽，但大体还在发挥作用。可惜啊可惜，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这坟冢中却来了外人，贸然打碎了镇压邪魔的守护者，将某个本来必死无疑的魔头放了出来。”

听到这里，王陆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在八门试炼时，王陆因为那奇怪的冰冷声音起了疑心，猜测剑冢之中有幕后黑手，但仔细想来，那个声音最早出现，是在第二关，进击的守护者那里！也就是说……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深深吸了口气后，王陆满是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一趟太古剑冢之行可真是蠢透了，从最最开始，四派人马就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上！这剑魔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在一个错误的方向一路走到了头，任你是盛京仙门的真传，昆仑仙山的首席，亦或是超专业的冒险者，全都被蒙在了鼓里，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人肆意驱使！

不过，比起为真相而震惊，更重要的是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这剑魔此番毫不掩饰地揭开真相，又有什么用意？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同时也是帮你自己一个忙。如我刚才所说，你我所在处，是剑冢最深的区域，完全封锁，想要脱困而出，只有获得原主人的许可。而我尽管是钟胜明的残魂所化，但此时状态并不完整，不能算是本人，所以没有开启封印的权限。想要拿到权限，就只有一个办法。”

说话间，剑魔挥了挥手，一道水晶镜出现在身前。

镜面中，映出了一个同样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影，相貌衣着与剑魔别无二致，只有长袍后背的字由魔变成了神。

显然，这就是钟胜明的另一个残魂，象征正方的剑神钟胜明。

而就在剑神身旁，王陆看到了久违的身影。

大师姐，朱诗瑶！

第三十五章：练是不练？

见到大师姐时，王陆丝毫没感到惊讶。

不如说，在领队手册显示大师姐还没死的前提下，这是她唯一可能出现的地方了。

除了这里之外，她还能在哪儿？除了这片只有剑神本人能够自由出入的剑冢最深处之外，大师姐还能出现在哪儿？

见王陆对朱诗瑶目不转睛地看着，剑魔也感慨道：“她是你的师姐？和你这废物可大不一样，哪怕在我那个年代，也是最顶尖的奇才！最初见到她的时候，我和剑神都对其惊为天人，恨不得立刻传其衣钵。可惜比起正统的继承者，我这个剑魔被守护者镇压，别说和他争夺传人，就连自由行动的能力都没有。而且当时守护者陷入沉睡难以唤醒，剑神正发愁要如何才能杀了我，结果立刻就给他送来了最佳的助手。”

说到这里，剑魔补充道：“我与剑神同源所出，而在这坟冢的剑分阴阳之阵作用下，彼此不能相触，必须要借助外力才能伤到对手。朱诗瑶被剑神拉拢，我本已不抱希望，却不料她进来不久，又一批人跟了进来。当时剑神忙于处理朱诗瑶的事，恰好放松了警惕，这就给了我一个机会。”

剑魔说道：“以我当时的力量，能做的事情并不多，哪怕没有剑神掣肘，在守护者不除的情况下，我最多也只能说上一句话，还好，那句话终归是奏效了。”

对此，王陆嘿嘿笑了两声，表达了专业冒险者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之后的事，不必我多说什么，我在八德考验处更改了设置，吸收了你们的负面情绪，令自己得以壮大……若不是你小子从中作梗，我当能引得那些人自相残杀，得到的好处还不止眼下这些。”

王陆又笑了两声作为附和。

“也罢，无关的事也不必多说，言归正传。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剑魔说着，伸手指向剑神：“杀了他，令我继承钟胜明全部的力量，我便能为你开启这座坟冢，届时别说脱困而出，坟冢之中的所有遗物也全数归你所有。”

因为剑冢内剑分阴阳，剑神剑魔不能相触，所以击杀彼此只能依赖外物，在王陆看来，走得赫然是随从流的路子，两方神魔扮演的则是英雄的角色。剑神先行一步，抢到了朱诗瑶这个王牌打手，剑魔只能另辟蹊径，如今便将希望寄托在了王陆身上，不过……

“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和师姐联手干掉你，成全剑神不是更好？”王陆摊摊手，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敏感，但是不问不行，因为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都不问，根本是告诉别人我心中已有决断，无须再问……那就等于是撕破脸了。

果然，对于王陆的问题，剑魔并不着恼，相反，既然王陆肯问，那就意味着有对话的空间。

“很简单，因为帮助我更有利。剑神的确比我更强，但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传人。钟胜明所修的剑道，真传弟子有且只能有一人，既然剑神选择了朱诗瑶，就不可能再选你，就算你帮他杀了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就凭你这乱七八糟的功法，日后只会被你大师姐越抛越远——她的资质本就与空灵根几乎齐平，得真仙传法，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你若是想维持住自己首席弟子的尊严，就只有选我这边。而且，正因为我比剑神更弱，所以我能承诺给你的好处也就更多。”

“比如呢？”

“比如，你一直想问，却迟疑着没有问出口的，能适应空灵根的仙级功法。”

砰砰！

王陆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我知道，这万年间，外界环境有了极大的变化，许多功法已经失效，但我所修的混沌破天神剑却是主修混沌，不假外物，不敬天地，连九天苍穹都可击破，并不受外界变化的干扰。”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不受干扰是很好，但你确定混沌破天神剑能降得住空灵根？”

“哈哈，降这个字用得好！”剑魔大笑起来，“你的功法虽然修行一塌糊涂，对修仙的理解倒是不差。你说得没错，功法与灵根，正是一物降一物的关系。灵根是什么？只有功法足够优秀，它才是根，连通天地与人，支撑起修士修行的攀天巨树！若是功法降不住它，它就是一条游龙，随心所欲，不能为人驱使。你的空灵根大概是九州最强大的灵根，自然要最强大的功法才能降服。可你现在所修的无相功，却难当此任。”

说着，剑魔沉声道：“空灵根传言是仙界之物，唯有仙界之法才能降服。而我在击破天劫后，的确未能飞升便即殒落，但我自信所修的混沌破天神剑不逊色仙界功法。你若是依此修行，加上自身悟性予以改进创新，凭借空灵根之利，足以重现昔日仙秦始皇和德胜太祖的威风！”

王陆嘿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剑魔……不愧是曾经纵横九州的顶尖人物，无论是修为、智计，还是口才都是顶尖的级数，煽动人心的伎俩堪称炉火纯青，就连自己都难以维持镇定。若是其他事倒也罢了，在修行的问题上，由不得王陆不在意。

不过，正因为心中在意，才要加倍小心。对方说得好听，但此事岂能尽信？说话的人是万年老魔，他的诡计多端已经无需多言。而且换个角度看，无相功也绝非那么简单，无论对王舞这个人有多少成见，她在修仙一道上表现出的悟性都堪称精才绝艳，无相功的厉害也是世所公认……

见王陆心有迟疑，剑魔忽然笑道：“功法优劣，一半在人，这无相功的创始者无疑有惊天之才，相信其本人在当今九州也有其一席之地。然而这套功法于你却不相适宜，你修无相功事倍功半，自然降不住空灵根，十成本事连七八成也发挥不出来。”

而不待王陆反驳，剑魔又抛出了更重的砝码。

“你并不喜欢无相功，甚至对修行都没有发自内心的热忱，又何苦表现得这么执着？”

“嘿。”

王陆仍不说话，对手抛出如此耸人听闻的言论，无非是想引起争执，来抛出下一步的观点。单凭这个观点本身简直不堪一击。

不爱修行？不喜欢无相功？若是不喜欢，自己这十年苦修难道是假的？纵然不比那些以虐待自己为己任的苦修士，但十年来他的努力并不比谁逊色！近五年来与琉璃仙在缥缈峰演武场的无数次彼此重伤难道是假的？这样的投入难道还证明不了他对修仙的热忱？

然而剑魔却冷笑道：“若是真喜欢修行，你为何全无自己的主张，只是一味盲从他人的教诲？你的性子侵略性强，自作主张好为人师，任何事都喜欢另辟蹊径，为何独独在修行上却亦步亦趋？你可以说是出于对师门的信任，但这与你自强不息并不矛盾，前人所传只是基础，万丈高楼却应由你亲手打造！不错，你的确是在无相功的框架内开发出了不少的新奇战术，可这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除了哗众取宠还有何用？你一味偏爱左道，却不近大道，这样的态度，也可称是喜爱修行？哼，其实你内心深处极为厌恶这套功法，所以便下意识地做着回避，可笑你自诩聪明，却对自己的自欺欺人懵然无知！”

……

漫长的沉默，期间王陆完全无法开口，随着时间推移，背后的冷汗已是一片冰凉。

好厉害的剑魔，好厉害的百黎剑神。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剑魔根本无需任何阴谋诡计，也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用心被人看穿。单凭方才那一席话，便足以将对手的心防杀得片甲不留。

当对话的双方逻辑能力都处在一定层次以上时，决定双方对话强弱势的，就绝不是舌灿莲花、颠倒黑白的嘴皮子功夫，有理就是有理，没理就是没理，道理大的那一方强，仅此而已。而现如今，剑魔的道理明显比王陆更大。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由不得对方无视。

这些年王陆自己又何曾没有反思过？难道他不希望像德胜太祖那样横扫人间？难道不希望像朱诗瑶那般剑出无敌？

不是不想啊……

所以，哪怕王陆此事明知剑魔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尽信，事实上若是放开想象，王陆在顷刻间就能想出几十种关于剑魔是如何阴谋陷害自己的假说，但是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在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情况下过分执着于想象，活脱脱就是一头受惊的兔子，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事到如今，该做的就是时刻维持警惕，然后走一步算一步，先走出一步再说。

而就在王陆的沉默中，剑魔再次加重了砝码：“你若不信，我可传你入门的口诀，你先行解析之后再做决断。”

“如何，练是不练？”

王陆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练，为什么不练！？”

第三十六章：我本将心对明月

混沌破天神剑，百黎剑神结合上古传承所创，自成一统的绝世剑法。

虽然名为神剑，其实却是一整套的功法，修法，锻体，炼心，淬神……乃至炼器、画符、炼丹、养殖均有涉猎，一应俱全，毫无短板。哪怕仅仅是剑魔传授王陆用于体验的入门口诀，也显示出了极高明的水准，丝毫无愧于上古时代真仙级的名头。

王陆花了半天时间，初步解析了剑魔所传的口诀，虽然只是入门级数，仍是令人惊叹不已。

同样感到惊叹的，也有剑魔本人，尽管王陆所修的功法他看不上眼，但解析混沌破天神剑时的方法，却闻所未闻，令他大感惊讶。末法时代以后，天地灵气异变，那些神通大能是少了许多，但旁门左道却也迎来了极大的发展。如人造灵根等就是极佳的范例。

“既然你有悟性，也有方法，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掌握其中精髓。嗯，你前面些年虽然蹉跎岁月，终归还不是一根朽木。”剑魔见王陆领悟极快，赞许了两句，但随即便说，“可惜，你大概没时间掌握精髓了。”

王陆抬起头：“怎么？”

“他们来了。”

他们当然不会是别人。

黑潮之中，一道光亮闪耀夺目。光亮处，朱诗瑶剑势煌煌，如烈日骄阳，正是上品灵宝大日金煌剑！女子剑分黑潮，脚踏波涛，乘风破浪而来。

而在朱诗瑶身后，剑神负手而立，混沌的法力于周身激荡，与朱诗瑶紧密相连，为后者强化出种种上古的神通。

两人来势汹汹，杀意沸腾，更要紧的是为首的朱诗瑶，在剑神的辅助下赫然表现出了接近金丹级的气势！长剑直指下，迎面的王陆只觉得眼前如同山岳崩催，滔滔剑势无可匹敌，王陆见此大吃一惊：“这挂逼已经丧心病狂！”

剑魔则冷声道：“哼，我和剑神虽不能正面交手，但却能扶持自己的代理者。朱诗瑶得剑神全力相助，此时有金丹级的气势不足为奇。不用担心，交手时我也会全力助你。”

王陆嘿了一声，默默祭出了坤山剑，上前两步，脚步错动间，浑身的气势也提了起来，虽然在朱诗瑶的压迫下显得摇摇欲坠，但三尺剑围之内的空间，依然在王陆的掌控之中，宛如巨浪下的礁石。

而此时，一股灰色的法力在王陆身后蔓延开来，总量虽不甚多，但其中却蕴含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玄妙神通。初步解析过破天神剑功法的王陆自然认得，那就是昔日百黎剑神纵横九州的绝学，破天剑气。

这剑气之源取自混沌之中，既有开天辟地之能，也有生生造化之功，此时剑魔释放出破天剑气自然是取后者之功效，为王陆强化实力，以抗衡剑神师徒。

“放开玉府，收纳下我的剑气，你我如今一损俱损，唯有同舟共济。”

“一损俱损，同舟共济？说得好。”王陆点了点头，依言敞开玉府，同时再次上前一步，距离朱诗瑶的破浪之剑，也只有几步之遥。

两方气势如芒，互不相让，挤压间黑雾沸腾着向旁散开，王陆手中的坤山剑也微微颤抖起来。这千年古剑在巅峰对决的气氛下，也不知是兴奋还是畏惧。

然而下一刻，王陆却轻轻抖了一下手腕，令坤山剑划出了一条微不足道的细小弧线，这个动作在临战前的瞬间显得颇为冗余，但其中却蕴含着一道剑语。当然，不是通用的剑语，而是唯有灵剑修士才能知晓的秘传剑语，王陆相信以大师姐的能耐，一定能捕捉得到。

“你我合力，斩剑魔！”

没错，就是斩剑魔，一损俱损？谁跟你一损俱损！我跟大师姐才是师出同源好么！

这就是王陆的厉害之处，无论何时都有一颗冷静的头脑，先前剑魔以言辞震撼，以破天神剑诱惑，的确让王陆动了心，但动心归动心，冷静思考之后，他依然能做出理智地判断。

这里不是灵剑山上鸟语花香的演武场，比起仙级功法，性命才是第一位的。剑魔传功听起来的确很好，但因为这一点就忘记了对方的魔头身份，那简直愚不可及。

至于破天神剑？哈哈，既然是你教育我不要对前人的功法亦步亦趋，那么我在放弃无相功的同时若是又落入了破天神剑的窠臼，岂不是自扇耳光？反正入门的口诀已经听过了，接下来的部分大不了我花上几十年慢慢推演，难道你钟胜明能创出的神剑，我王陆就创不出来？

所以，你的用处并没有那么大，该你死的时候，就请你去死吧！

王陆的决断不可谓不厉害，然而在收到剑语之后，朱诗瑶剑势不改，依然直指向了王陆。后者顿时一惊：“师姐，你这也演得太逼真了吧！？”

哪怕没有收到王陆的剑语，对于朱诗瑶而言，正确的选择都应是先斩剑魔，而不是先斩王陆，毕竟王陆是随从，剑魔才是英雄！

但是下一刻，王陆终于发觉不对，朱诗瑶双目清澈若水，森寒似冰，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作伪之意，那煌煌剑光更是正大光明，似要将王陆贯穿粉碎。

真的是瞄准我来的！？你开挂开疯了，六亲不认了！？

无论理解不理解，王陆作为修士，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坤山剑上立时亮起了剑芒，那是先天无相剑气，然而比起往日的剑气，却多了几分锐意。

剑魔哦了一声，目露赞许之色。

才刚刚完成了对入门口诀的解析，立刻就能吸收其中精髓，化入现成的功法体系之中并进行应用，这等资质悟性，不愧是空灵根。

可惜，还是不够。

下一刻，两剑相交，王陆只觉一股难以抵御的诡异力道沿着坤山剑激荡而来，完全打断了自己的步调，令本应完美无瑕，固若金汤的剑围被豁然贯穿。

附着在剑身上，带有几分混沌破天剑意的先天无相剑气全盘溃散，而承受了朱诗瑶大日金煌剑的无上神威后，坤山剑豁然绽出了裂纹，剑灵梁秋一声悲鸣，身受重伤。

然而朱诗瑶剑势仍未停止，其煌煌剑光丝毫没有偏斜，在击溃了无相剑围后，直刺王陆额心，杀意之盛，竟似不共戴天！

而在生死关头，王陆毫不示弱，哪怕初经淬炼的无相剑气已经全盘崩溃，坤山剑也不堪再用……但他还有这具千锤百炼的肉身！

以旁人难以想象的高速，王陆猛地曲起左臂，两根手指并拢如剑，从斜向撞到了朱诗瑶的仙剑上，正是无相剑指！

这是真正的保命绝技，舍弃兵刃，以肉身为盾。按照无相剑围尺寸越是微缩，防御力越强的规律，此时以两指运使金刚意的无相剑围，三寸剑围是真正的固若金汤！

然而剑指与大日金煌剑相碰后，几乎是积雪消融，两根手指无声无息间爆为一团血雾，千锤百炼的无相剑骨竟然不堪一击。

而另一方面，朱诗瑶这一剑也终于被拦了下来。

这才是一个回合……

方才，王陆是手段尽出，将玉府内的混沌破天剑气沿着剑指全数倾泻而出，并以三寸无相金刚剑为骨，才终于勉强挡下了对方打招呼似的一剑，但接下来呢？

他要拿什么去挡朱诗瑶的第二剑？

然而接下来，出人意料的事情再次发生，朱诗瑶一剑之后，竟不再动手，目光现出几分茫然之色，大日金煌剑也垂了下去，半点战意也不复存在！

“走！”

见朱诗瑶状态不对，剑神立刻出声提醒，同时，以混沌剑气驱使着朱诗瑶向后飞撤，在她兀自神思恍惚之时，带着她迅速远离了对手，那金色的剑光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黑潮之中。

“呼，得救了。”

另一边，王陆放下重伤的左手，摇头叹息不止。

正面交锋，输给朱诗瑶并不稀奇，但是方才两剑相交，王陆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怪了，明明从力量上讲并没有那么强，偏偏无相剑围却似不堪一击。出剑时更是别扭，仿佛接下来无相剑的每一种变化都已经被对方提前克制住了似的……”

此时王陆才有些后悔当初在山上的时候，没多关心一下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姐——毕竟当时刚刚吃了点亏，立刻就漫山遍野打听对方的消息，针对性太强，显得小肚鸡肠。

不过，必要的情报工作还是推进了少许的，比如王陆就记得师父曾经说过，大师姐她拥有一双举世难寻的好眼睛。

……

与此同时，在茫茫苦海的另一端，好不容易停下步子的朱诗瑶和剑神，相对无言。

剑神看着仍一脸茫然的朱诗瑶，喟然叹息，不知说何是好，这个孩子资质悟性都堪称旷古绝今，偏偏却……

“真奇怪了。”朱诗瑶收起大日金煌剑，两只被许多人誉为最适宜持剑的修长玉手按在了眼睛上，轻轻地揉捏着，“那混沌剑魔明明只是一团魔气，为什么却感觉有些眼熟？”

过了会儿，朱诗瑶放下手，叹了口气。

“真讨厌啊，来的时候眼镜碎了……”

第三十七章：速度与激情

朱诗瑶拥有一双举世难寻的好眼睛。

如今王陆只记得师父曾经满怀感慨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因为当时只是饭后闲谈，涉及不深，具体那眼睛如何好法，师父并没有多说。

不过，现在想来又何必多说？简单地分析一下，结论不难得出来。

只要想想她的师父是谁不就成了？灵剑掌门风吟真人，不正是以睁眼瞎闻名的么？

按理说，事关掌门所修功法，应当是绝密一级，不过王陆有个极好的师父，在师父那里，无论是什么密级的消息，只要用一瓶灵酒就都能换出来。风吟真人的眼睛自然也包括在内。

听闻，风吟真人在修行一种神奇的功法，以特殊的方法锤炼双眼，结合星辰大衍术，能直接看穿时空的迷雾，预测未来的变化。届时两名修士相争，风吟只要一睁眼，就能看穿他的全部盘算，将他所有可能采取的策略都尽收眼底。当然，这种功法除了对修士有着极度苛刻的要求之外，副作用也强的离谱，饶是以风吟真人的修为之深厚，也难以驾驭这双眼睛，若是没有昆仑镜的帮助，也活脱脱一个睁眼瞎。

当时师父对掌门修行的这门功法，评价就是逗逼二字，因为这功法看似强大，实战的时候并不好用，除去副作用等不谈，单单看穿对手的策略其实并不能直接转化为胜势，因为你看得穿，未必把握得住。

不过现在看来，师父感慨朱诗瑶有一双举世难寻的好眼睛，针对的就是这个问题。

风吟真人以星辰剑典炼眼，走的是后天神通的路子，一来这功法并不完善，需要他自己不断开拓创新，二来后天神通毕竟走的是逆天的路子，一路坎坷不必多言。

但是，如果是先天神通呢？就如琉璃仙那澄净得不可思议的剑心通明之体，威能惊人，但并无副作用（智商问题与先天神通无关）。若是朱诗瑶拥有先天神通，又会如何？

大概，这就是她神剑无敌的秘密吧。

说穿了其实很简单，朱诗瑶天生神眼，能看穿一切功法变化，并寻其薄弱环节全力压上。王陆方才以无相剑法去挡她的大日金煌剑，剑法本是圆润自如全无破绽，但这种无漏的剑法，是建立在随时随地的反应力上，无相剑是一种刚柔并济，细腻之处极其考究变化的剑法，需要在临地的刹那做出有效判断。王陆本来很擅长临阵变化，但如果一切变化都被人未卜先知得看在眼里并做出针对，优势顿时就变成劣势。

所以才会觉得双剑相交时，流畅的剑势被人从中打断，固若金汤的无相剑围也顷刻被破……

然而尽管明白了朱诗瑶剑法通神的原理，实战中仍是束手无策，朱诗瑶可不是琉璃仙，尽管也不以智计见长，但洞悉万物的神眼足以令一切取巧的手段都无从遁形。

若是朱诗瑶神眼没有大成之时，或许还有法可想，毕竟从风吟真人处就不难看出神眼是有局限性的。而大师姐有如此强大的天生神通，前几年灵剑派却一直不敢放她出山，可见强大的背后必然伴随隐患。到了这些年大师姐锋芒毕露，显然是神功大成，已经天下无敌的节奏……

若是那么容易就被人寻到破绽，灵剑派才不会放她出山，朱诗瑶终归不是王陆这种可以任其自生自灭的类型。

所以，要怎么办呢……

就在王陆陷入沉思的时候，剑魔冷声道：“在考虑要怎么击败对手？这么简单的问题何须冥思苦想，大概你又在考虑取巧的法子，空有绝世资质，却整日里把心思用在旁门左道，难怪你一事无成！”

是是是，我一事无成，所以不如您老换个代理人？那边的灵剑派大师姐朱诗瑶资质绝佳，正适合您老挥舞锄头松动墙角，若是挖角成功不但能得一强力打手，还能给你的宿敌头上添一顶绿帽子，一举多得啊~

对于剑魔的斥责，王陆也是不以为意了，同样的话说到第二遍，震慑力最多只有十分之一。

能够震慑到他的，是言辞背后的道理，而既然道理已经点破，言辞就一文不值。王陆方才连杀人的心都有，对剑魔的话又怎会在意？功法的问题他自有打算，多言无益了。

真正值得他在意的问题是，方才他试图联合大师姐共斩剑魔，本来筹划已经妥当，却不料第一步就被师姐一剑劈得粉碎。朱诗瑶到底在发什么疯？

虽然两人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和睦，但也是无冤无仇啊。真要说仇怨，当初朱诗瑶极衍剑语震退王陆，这倒是结仇的好缘由。但王陆是宽宏大量，丝毫没有计较，结果反倒是朱诗瑶先痛下辣手？

虽然有过几次冲突，但王陆并不觉得大师姐是那种小肚鸡肠，是非不分之人，那毫不留情的大日金煌剑下，一定有她同室操戈的理由，只是，会是什么呢？

不过，眼下最需要思考的问题并不是大师姐为何动手，而是要在这形势诡谲之时拥有自保的能力。上一次朱诗瑶一剑破防却停手罢斗，王陆可不想赌她下一次是否也有这么好的修养！主动权不能随意落到别人手上。

但是想归想，实力上的差距却让人倍感棘手，朱诗瑶实在太强，师父甚至给了她不可战胜的评价，想想就让人头大。

“哼，停留在现有的框架内，你永远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在王陆踌躇间，剑魔又开始了他的老生常谈。

“你的思路仍是不够开阔，不错，你师姐有堪称顶尖的先天神通，又有相适应的功法辅助，同等境界内可以说绝无敌手，但是换个角度看，若是境界高过她又如何？她的剑法再厉害，难道她能以虚丹境界战胜元婴修士？”

王陆想了想，如果是水分较多的元婴，比如当年的志峰真人，以及驭兽宗的那些不带宠的长老们……还真不好说。

剑魔说道：“空灵根向来被认为是天下第一灵根，但是它既没有特别强大的先天神通，又对功法有苛刻的要求，那么它凭什么作天下第一呢？”

说着，不待王陆回答，剑魔先行给出了答案：“因为快！空灵根的修士修行特别快，而且从来不会有瓶颈！无论是仙秦始皇还是德胜太祖，都没有同境界内天下无敌的记录，但他们根本不屑于去拼什么同境界天下无敌的虚名，同境界内若是打不过，修行几个月，高你三四个境界再来打，难道还会打不过？德胜太祖从得蒙仙界传法，开启修行之路，到最后破空飞升只不过短短二十年，比一般的飞升修士快了近百倍！这样的恐怖速度，任何人也不是对手。当那些和他同一时期的修士们还在斤斤计较着谁比谁更强一筹的时候，空灵根的修士转眼间就能把他们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剑魔说着，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这万年过去，天地灵气异变甚多，九州之势也非万年之前，恐怕再也没人能重现德胜太祖的辉煌……但是，就算比不过德胜太祖，身为空灵根修士也不该被这样的小小难关所困……混沌破天神剑的入门功法你已经研究过，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王陆当然有数。

无非是继续推销他的混沌破天神剑吧。之前他传授的只是入门的口诀，虽然玄妙非凡，如同为王陆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但门后的内容仍是一团迷雾。王陆有信心能从现有的框架下自行创新，但时不我与，想要在最快的时间内修出成果，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由剑魔本人传授后续的功法，但是，正因为初步分析了破天神剑，所以王陆心中才存了一处疑虑。

破天神剑的基本思想，和无相功截然相反，无相功的基本理念是极度的保守，其设计思路就是通过无相剑骨及其他相关功法，构筑一层坚不可摧的壁垒，将天地灵气强行挤压进体内，而破天神剑却是截然相反，功法的理念是极度的奔放自由，哪怕是九天苍穹也不放在眼里，剑气一出便云破天开。

两种理念的冲突，结果就是，若是真想深入修行破天神剑，必须要先放弃无相功的修行成果，换言之就是自废功法。当然，也不至于就一夜间回归白丁状态，事实上根据王陆的推算，破天神剑与无相功的兼容性还算不错……

正想到此处，剑魔说道：“若是担心改练功法的效率问题，就大可不必了。”

说着，剑魔伸手指向光亮之外的无边黑海。

“这是苦海。”

王陆愣了下：“你不会是想让我用这些东西修行吧？”

剑魔说：“有何不可？这是钟胜明修行千年来历尽繁华沧桑的积累，若是运用得法，将是你修为突飞猛进的重要助力。”

见王陆沉吟不定，剑魔又说：“注重基本功的积累是对的，但你一定不能把自己和寻常人相提并论，空灵根的特点就是快，只要你能驾驭得住大方向，无论修为增速有多快都不必担心承受不住。而以你在修行上的悟性，也不至于变成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要知道世间修仙者，但凡有大成就者，无不有自己的奇遇，使得修为快速提升，远远超越了正常水平。

德胜太祖天赋绝世无双，又有仙界传法，但他能够二十年飞升，也是托了几次奇遇之福，他成就九州大陆飞升第一人的威名，靠的是足足不知多少位前辈真仙的遗产，其中几次修为狂飙之下，险些根基动摇，但他终归是顺利地走到了飞升那一步，这就是空灵根！

事到如今，九州大陆恐怕再也没有那么多未经发掘的真仙遗产，钟胜明留下的这一切对你而言已经难能可贵了。这些黑潮承载着钟胜明千年来的种种负面情感，同样也承载着他的千年感悟，对我和剑神而言这些东西毫无意义，但是对你，一个修行不过十年的新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你可以试着吸收一些，以破天神剑的功法将其碾为混沌，再化为己用。”

王陆没有说话，而是默默伸出手去，穿出光亮的包裹，摘下了一朵黑雾。

顷刻间，无边无际的血海狂潮涌入玉府，将他彻底吞没。

第三十八章：真正的主角模板？

“很好，这一路九阳焚天剑你已经掌握了八九分火候，剑灵根果然名不虚传，你在剑道上的悟性是我生平仅见，哪怕在我全盛时期也不如你。”

无边黑潮之中的一座孤岛上，淡淡的金光笼罩出一颗显眼的半球，球体之中，剑神手持着一口质地平平的长剑，缓缓舞动，而在他身旁，灵剑派的大师姐朱诗瑶亦步亦趋，动作与剑神分毫不差，只是手中的大日金煌剑却绽放出不亚于烈日的光彩。

在剑魔与王陆加紧修行的时候，剑神与朱诗瑶的组合自然也没有闲着。

尽管从实力上，这一组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朱诗瑶的战力稳压王陆，而继承了钟胜明正统的剑神，也理应有着高于剑魔的神通。但是剑神并没有丝毫的放松，抓紧每一刻将自己所学功法传授给朱诗瑶。

而现在所学的，则是名为九阳焚天剑的仙级神剑。

“百黎剑神生前最擅长的是混沌破天神剑，走的是大开大合，破天无限之路，虽然威力强大，但剑路与你并不贴合。而且你在灵剑派所修的星辰剑典同样是上古传承的仙级功法，威力并不在混沌破天神剑之下，没必要改弦更张。但除了核心功法之外，高明的剑修必然要身兼多门绝学，才能博采众家之长。你天生剑灵根，又有星辰神眼，每多学上一门剑法，得到的好处都远远胜过旁人。可惜现在的九州，仙级功法所剩无几，恐怕你们灵剑派的星辰剑典也是偶然所得，再也没有第二部，所以你的剑法虽精却不够广博，现在我传你几套仙级、准仙级的剑法，你若是能学会、吃透，纵然修为境界无法一日千里，但实际战力却是突飞猛进。”

说着，剑神微微一笑：“对于剑修而言，所谓的境界根本毫无意义，仙剑在手，对手只有两类，一类是打得过的，一类是打不过的，仅此而已。”

对此，朱诗瑶深有同感。

她的修行之路，从一开始就与其他人不一样，灵剑派的几名真传，除了那个因特殊缘故被刻意低调处理的，她是入山最早的一个，也是最富传奇色彩的一个。

她在还不记事的时候就被师父带回山上，直到十岁那年，才听师父说起自己的故事。

那是距今二十年前，风吟真人在外出云游时，偶然见到一处邪教妖人在一处村镇滥杀无辜祭炼魔宝，手段异常歹毒，竟将活人以魔兵肢解，剁成肉泥。而风吟赶到时，村镇中上千户人均已惨遭毒手。后来风吟仗剑除魔，将当时在场的百余名妖修斩得魂飞魄散，两名练出血婴的老魔在化神真人的剑下，连兵解逃生的机会都没有。然而除尽妖魔后，风吟以仙法化解当地的冤魂血狱，却意外发现，村中竟然还有活口！沿着生灵气息的指引，他惊讶地发现，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儿竟还活着！在数口魔兵的尘骸包裹中安静地站着。

风吟真人对这个意外的活口大惑不解，且不提在村中肆虐的魔兵为何会放过她……当时他感觉此地没有生灵后，便以星尘剑气扫清全场，将村中肆虐的数百魔兵全数化为灰烬，而星尘剑气是不分敌我的，她又是如何幸存下来的？然而等风吟细细一看，更是震惊地说不出话。

那个女孩儿，竟在妖魔血洗村庄之时，得天地造化，激活了传说中的剑灵根！而天地大道灌注入体，庇佑其不为剑所伤，这才能保下命来。

饶是风吟真人以星辰大衍术闻名九州，也算不清究竟要多少巧合，才能成就这样的奇迹。这个孩子，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激活了九州大陆千年不曾有过的剑灵根——有些品级绝佳的灵根，需要后天机缘才能激活。而灵根开启，大道灌注，持续时间其实非常短暂，但就是这短短时间帮她保住了性命，保住了无可限量的未来，冥冥之中仿佛真有一只手在操纵着命运之线，编制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奇迹。

后来风吟真人立刻将这个女孩儿带回了灵剑山，以最高的规格进行培养，但培养的方法却和山中其他的修士大不相同。他并没有让她第一时间去修行仙道功法，而是以秘法为其固本培元，并不惜代价炼制了先天灵丹，刺激她开启了先天神通，星辰之眼。

待她根基稳固之后，才正式开始修行星辰剑典，期间心无旁骛，与世隔绝。而风吟真人也从不与她说什么境界之类的问题，若非朱诗瑶偶尔与同门或者师长交流，她甚至不清楚修士的境界划分究竟是什么！

当时问起来，师父大概就是这么说：纯粹的剑修为剑而生，而剑乃凶器，所以剑修的修行之路，就是一条战斗的道路，而战场上没有人会计较什么境界、功法，战场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胜利者，一种是失败者。所以她也只需将对手分成两个类型，打得过的，打不过的。

而朱诗瑶这近二十年的修行下来，也的确是踏足在一条遍地荆棘的路上，前些年虽然不曾让她下山历练，但山上的修行也不简单，师父经常带来一些强大的对手供其练剑，而每一次练习的结果都是遍体鳞伤……后来一位师叔上山后偶然见到，大吃一惊，两人交流起来，朱诗瑶才知道，原来师父给自己抓来的对手，任何一个其境界都远在自己之上。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对于剑修而言，对手只有两类，打得过的，打不过的。而不是修为境界高的，修为境界低的。

不过，修行路上也不是一帆风顺，最大的难点就是师父为她开启的先天神通星辰之眼……这门无上级的神通在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是少数几门先天潜伏，后天激发的先天神通，唯有稀有度更胜一般天灵根的剑灵根拥有者才可能激发，但激发的时间和方式却难以预料，先天神通的威能无限，驾驭也难，而星辰之眼则赫然是有史以来最难驾驭的一门神通。史书之中，激活星辰之眼的修士中最有名的是上古星辰宗的掌门，凭借一双星辰神眼，他横扫九州未尝一败，可惜在他坐化之前却自称终其一生都没能真正降服这门神通，直至坐化之时都深受副作用的困扰，而那还是天地灵气浓郁，修士们近乎无所不能的梦幻时代！

星辰宗掌门之前之后，激发星辰神眼的人也有一些，但无一例外未能真正降服这门神通，他们的遗憾，主要因为星辰神眼的激发完全不可控。许多人是身为凡人的时候开启了神眼，却一直不为人所知。后来终于被修士们发觉，并收入门下加以栽培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间。也有的是虽然被及时发现，但培养的方法不对，始终不能镇压住神通的副作用，修为越深，副作用反而越强……

而朱诗瑶简直得天独厚，她开启剑灵根时，风吟真人便断定她有望激发星辰之眼，于是干脆以先天灵丹人工诱导激发神通。而在灵剑山星辰峰上，还有一门上古星辰宗传承下的星辰剑典，其中记载着星辰宗万年来多位星辰神眼的拥有者的宝贵经验。风吟以此为基础，制定了一整套的策略，只求将朱诗瑶的先天神通培养完善。

为此，风吟真人甚至不惜亲身修行，以后天神通之法修行星辰神眼，通过亲身体会的经验来完善对朱诗瑶的培养方案。而在这无私的付出之后，也真让他找到了一条路。

前人的遗憾，大多在于星辰神眼的威能和副作用总是相辅相成，很难割裂开来，压制副作用而强化威能。是以前人万年来的尝试都未能成功，风吟在认真权衡后便决定另辟蹊径。

末法时代以后，论个人修为，今人不如古人，但是在许多精致巧细的领域却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而风吟选择的道路正是建立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简单来说，就是做一双巧夺天工的眼镜。

星辰之眼的副作用是洞悉未来之余，不可避免会看到未来的无数种可能，造成视野中一片模糊，这种模糊无法通过任何感知能力予以剔除，星辰之眼的作用下，五感同时受到影响，无论是所见还是所闻都是一团重影，想从中找到有用的讯息实在很难。

前人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压制这强大的副作用，但在风吟手中，却通过一副昆仑镜奇妙地得到缓解。昆仑镜是上古仙宝，同样有洞悉未来的能力，于是风吟便将昆仑镜改造后，戴在眼前，通过末法时代以后才为人发明的偏振法，一举消除了大量无用的虚像，取得了万年来未曾有过的辉煌突破。

若非出于保护弟子的考虑，没有将这个方法公之于众，单凭这一手创举，风吟真人就足以在万仙盟的学术委员会中博得重要的席位。

当然，以朱诗瑶的修为，想要祭炼起昆仑镜那样的仙宝，还不知要何年何月，但她是先天神通，走的路与风吟又有不同。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佩戴不同的眼镜，这些眼镜无一例外出自师父风吟真人之手，均是昆仑镜的仿制品，品级并不高，恰好与朱诗瑶当时的修为相匹配。

而在这些眼镜的辅助下，朱诗瑶终于能顺利地驾驭星辰神眼，也有了神剑无敌的威风。不过，在无敌的背后，仍有一个小小的遗憾。

那就是朱诗瑶对外物的依赖，眼镜在的时候，她神剑无敌，但眼镜若是没了……

还记得在十岁那年，她第一次戴上眼镜。师父给她抓了一头灵异非凡的白猿作为对手，那白猿一身怪力，身形如风，若是按照硬性标准而论，一头白猿能轻而易举地打翻几十个才刚刚完成锻体期的朱诗瑶。可风吟却似对朱诗瑶有十足的信心，将白猿和朱诗瑶一道放在山上，便自信满满地下山云游。而可实战结果也令人大吃一惊。

第一日，那白猿被风吟抓到星辰峰上，正是惊魂未定时，虽然山上只有它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朱诗瑶，它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夜幕降临，闻到竹室中的饭香，它便按捺不住，破门而入，结果少女手持一根竹棒，将白猿打得屁滚尿流，白猿十分力气连一分都发挥不出。

第二日白猿有备而来，同样持了一根竹棒，棒法竟是精妙无比。少女夷然无惧，依然是一根青翠竹棒迎敌，她当时甚至还未曾正式习练剑法，却将白猿棒法尽破，打得皮开肉绽。

第三日，白猿手持一长一短两根竹棒，攻势凶猛，少女应对却更加从容自如，白猿被一棒戳中腹部，险些打出屎来。

第四日，白猿骑鹿，化身白鹿猿骑士，气势汹汹。少女竹棒轻点，当天晚餐是红焖鹿肉。

第五日，不堪受辱的白猿趁夜色偷走了少女的眼镜。

三个月后，朱诗瑶从病床上缓缓起身，此时她已经治好了两腿的骨折，接合了断裂的腕骨，脸上的伤疤也消了，右眼的眼罩也取了下来，同时，一个铭记终身的教训，也永远留在了她的内心深处。

第三十九章：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很多人对剑修存在一个误会。

他们认为剑修以剑入道，等于是凭借外物成就大道，其实剑之一物，对于真正的剑修而言已经不是简单的工具或者肢体延伸，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手中剑绝非外物，自然谈不上以外物入道。事实上，剑修恐怕是天下诸多修士中最不假外物的一群，只要剑在手中，哪怕全身上下再没有一个法宝也无关紧要。

同样，对于朱诗瑶而言，过度依赖外物也是难以容忍的，有无眼镜，她的实力判若云泥，若是日后别人故意针对这一点，她岂不是死路一条？

所幸风吟真人早有安排，随着朱诗瑶的修为不断进步，眼镜也随之变化，虽然性能上是越来越强，但体积却越来越小，也越发隐蔽。在朱诗瑶养成剑胎，又成就虚丹后，干脆就戴上了隐形眼镜，单从外观来看，任谁也猜不出她有这样的隐患。而且眼镜收发自如，不用的时候可以随时收回，避免风险。

按照风吟的推论，若是到了金丹境界，大道凝塑与玉府金丹之中，朱诗瑶完全能凭此机缘，将外物法宝化入金丹之内，届时过滤虚像的眼镜将成为她的一道神通，再不是外在之物，任谁也无法损毁或者掠夺，唯一的隐患也就彻底消除。

只可惜朱诗瑶现在终归不是金丹，眼镜依然是她的重要缺陷，而在她进入这太古剑冢的深处时，眼镜因为一个巧合而破碎，导致她的视线顿时朦胧不定。

不过此时的朱诗瑶，也非十多年前初遇白猿时的那个稚嫩少女，哪怕眼镜破碎，她的实力依然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强大。

至于原因？很简单，朱诗瑶拥有星辰神眼已经超过十年了，这十年来，除了少数必要的时候外，大部分时间内，朱诗瑶其实是不戴眼镜的。

上古时代，星辰宗的掌门并没有能化解隐患的仙宝，完全凭着自身的能力去对抗先天神通的副作用，固然后患始终不除，但他依然能横扫九州。这个道理是一样的。而且，尽管朱诗瑶最大的杀招是星辰神眼，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神眼她就一无是处，她天生剑灵根，修行的是匹配度极高的仙级星辰剑典，手中更是上品灵宝大日金煌剑，以硬属性而论，就算琉璃仙也未必强过她。若非大日金煌剑的剑灵正在沉眠之中，她与剑灵配合，实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而相较于近乎无敌的朱诗瑶，她的对手似乎完全不足虑。

“待你消化了九阳焚天剑后，我们再去一次，这一次务必消灭对手，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剑魔虽然没有继承正统，但与我同源而出，而且手段百无禁忌，很可能有什么歪门邪道的功夫，夜长梦多。”

朱诗瑶对此并无意见，按照剑神的说法，想要从太古剑冢中脱困而出，就只有消灭那个浑身魔气的对手。而方才一战，那惊人的魔气甚至在她朦胧的视线中都清晰可辨，完全符合师父经常与她说的斩妖除魔的妖魔标准。

但是不知为何，在她即将打出致命伤害的时候，来自本能的警觉，却让她不得不停下手来。

在没有眼镜辅助时，朱诗瑶作战大多是凭借本能，她与星辰神眼磨合了十年，这具身体已经打下了极深的烙印，哪怕只是凭借一点蒙眬的直觉也能让她无往不利。

但这一次，她的直觉却告诉她不要出手。

为什么？这完全没理由啊。朱诗瑶认真以师门传授的方法对自己做了几次检查，确认并非功法的问题。同时，有剑神在旁边看护，也不至于是被什么歹毒的法术所困扰……

究竟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朱诗瑶始终没有找到答案，不过她也不需要了。她是剑修，不是学士，遇到问题当以剑斩之，长剑在手，一往无前。

“我，好了。”

待朱诗瑶最后一次确认状态无误后，便开口说道。

而眼见朱诗瑶在短短几十个时辰内就修成九阳焚天剑，整个人如同置身烈焰之中，气势也随之提升到巅峰，剑神颇为欣慰地点点头：“好，我们再去一次，不要手下留情！”

……

而在苦海另一端，剑魔正发出一声叹息。

“来的真是刚刚好。”

“的确是刚刚好，再早几个时辰，就只能麻烦您老人家单刷了。”

“哼，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上次他们无功而返，无论是什么原因，谨慎起见，他们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花费一段时间来强化实力，朱诗瑶的剑灵根得天独厚，最适合学习钟胜明生前所会的各种剑法，每多学一套，实力就明显上升一级，下一次战斗的把握也就更多几分……只可惜，他大概不知道，你的空灵根在此地得到的好处更多。”

说话间，剑魔目光扫向了四周，心中微微一颤。

只见原先无边无际的黑雾之海，在方圆数十里范围内赫然消失了大半，已有枯竭之象，而不用说，这当然是王陆的杰作。

虽然以黑潮助推修行的方案是剑魔提出来的，但剑魔本人也没料到空灵根竟然这么厉害，短短十几个时辰便收容了如此海量的黑雾，而且尽数炼化，变成了自己的神通。

哪怕是一个上古时期的金丹真人，被如此海量的黑雾冲击，怕是也要为之癫狂，但王陆轻而易举便吸纳、镇压、炼化了所有的黑雾，半点副作用也没见到，潜力简直深不见底！

“可惜此地被仙级法术封闭，无法沟通天地大道，否则你完全可以凭借这些黑雾之海直接冲击金丹境界。”

王陆却无所谓地耸耸肩：“金丹不金丹有什么所谓？以法力的雄浑程度而言，我已十倍于昔，就算一般的金丹真人也不如我此时。虽然还欠缺了金丹境界的一些神通，但方才吸收消化那些黑雾，我也练成了自己的神通，一进一出正好画上等号……嗯，我现在就当自己是金丹了，请叫我王陆真人。”

“哼，就算有金丹的实力，也不可大意。”

王陆笑笑：“放心，师姐的厉害我已经体会过太多次了。”说着，笑容逐渐收敛，“所以这一次，如您老所言，我就用绝对的实力从她身上碾过去。”

剑魔冷冷一笑：“嘿，有意思，总算有那么点模样了，也罢，就让我见识见识你新练成的神通有几分威力吧。”

话音刚落，远处一道金光映亮了黑雾之海，依然是朱诗瑶，依然是大日金煌剑开路，剑光所指，黑雾纷纷退避，女子在黑雾的包裹中一路急行，比起乘坐度厄舟竟还要快上几分。

“啧啧，不愧是灵剑大师姐，走到哪里都这么光芒万丈。”

这一次，王陆负手而立，谈笑间淡定自若，似是真的有了必胜的把握。而在他身后，剑魔却没法如王陆一般胜券在握。

方才王陆炼化黑雾成就神通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因为时间有限的缘故吧，王陆并没来得及立刻改弦更张，放下束缚众多的无相功，甚至连心魔大誓都没有解除。而是结合了破天神剑的思路，在原先的基础上做了极大的改良。

用个简单的比喻，相当于在无相功的地基上盖了一座混沌破天神剑的庭院，看上去着实有些不伦不类，但效果……却似乎出奇的好，只是没有经过实战检验前，说什么都是虚的。王陆厉害，朱诗瑶也不简单啊……否则剑神何必选择朱诗瑶当搭档？

片刻后，朱诗瑶与剑神的组合再次来到了王陆面前。

而这一次，王陆并没有被动接招，在对方靠近到他身周百丈时，他便主动出手了。

随着他伸出右手，踏步进入百丈范围之内的朱诗瑶和剑神，忽然感到四周空间激荡起来。

“提前布置的阵法么？无声无息，倒有些本事。”剑神眉头微蹙，他们主动发起进攻，当然就做好了被人以逸待劳的准备，对手硬实力弱于己方，肯定要通过阵法等布置来找回平衡，因此剑神早就提前考虑到可能要打一场攻坚战。只是没想到对手的阵法竟然如此隐蔽，令人完全没有察觉。

但下一刻，剑神一惊：“不对，这不是阵法，这是……本命神通！？虚丹境界的本命神通？！”

来不及多想，剑神便要以破天剑气来影响朱诗瑶，令其暂避锋芒。却不料感受到空间变化后，朱诗瑶柳眉微动，反而更加激进地向前冲去！

与此同时，原先那个光与暗分明的世界就此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荒凉的丘陵，干涸的大地上竖立着无数口残破的兵刃——无一例外是剑，仿佛一座座凄凉的坟冢。

这个世界极其狭小，空间就只有方圆百丈之地，然而世界的边缘却是由无数巨大的残剑铸成的囚笼，看起来坚不可摧。

而王陆，则在世界的中心，摊开手掌，向着两位不速之客微微躬身以迎。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第四十章：你以为只有你有挂？

随着四周空间骤变，剑神立即意识到这是对手激发了本命神通。

所谓神通，其实就是比较高阶的异能，而本命神通，则是修士以大法力将异能镌刻在玉府之中，与其自身存在密不可分，就犹如一个人为自己多移植了一只手，一只眼。本命神通千变万化，有太多的可能，一般而言只有金丹境界以上，才能在玉府中镌刻出一门神通，王陆以虚丹境界激发本命神通，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也只有本命神通，才能在无声无息间改天换地，令剑神都始料未及。

不折不扣的本命神通，而且还是各路神通中，最为诡异多变的空间类。随着四周景象陡然变化，剑神立刻做出了判断。

对方没有成就金丹，这本命神通应当不涉及大道法则的应用，但在这诡异的人造空间中，一定会有便于对方发挥，不利己方发挥的事物存在，若是谨慎起见，最好是不被这本名神通包裹进去，就算不小心被包了进去，也应当第一时间破开壁垒，撤出神通范围。

以朱诗瑶的能力，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能关得住她，撤出之后缓缓图之，要么以外放剑气在百丈外攻击，要么干脆等到神通效力消失……但她偏偏没有这么选，而是采取了最直接，也最豪放的方式进行应对。

冲脸！

无论对手玩弄多少花招都无所谓，她是剑修，长剑在手，一往无前的剑修。

对此，王陆早有预料。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随着王陆话音落定，这片方圆百丈的世界中顿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千万口利剑破土而出，以自己残破的身躯笔直迎向了对手，一时间利剑如雨，将朱诗瑶的冲势牢牢封住。

因为早有预料，所以这一轮剑雨时机太好，朱诗瑶的冲刺已经够快，仍然被这些突然出现的飞剑包围起来。

飞剑众多，而且每一口都蕴含着极强的力量，完全没有因数量而显得分散，相反，却因数量众多，令人避无可避，剑芒闪烁，杀机森然！

好！

站在王陆身后的剑魔暗自称赞了一声。

王陆这小子，从修行之初就走得无相功的全防之路，而五年前发下心魔大誓以后，他根本就没有主动发起过任何一次攻击。

五年没有进攻过，却不料今日一出手就锋芒毕露，他吞噬黑雾所得的庞大法力被发挥地淋漓尽致，这飞剑之雨打得就是一种碾压的气势，以绝对优势的力量来压制对手，比起那些走全攻路线的狂剑修也丝毫不逊色。这小子，果然是天生的进攻者。

不过另一方面，他也是天生的取巧者……此时他那心魔大誓仍然存在，按理说不能主动以仙道功法伤人，但他却凭着这一道本命神通，找出了一个破绽。

本命神通，神通本命，这百丈空间，此时就如王陆的躯体一般，而朱诗瑶和剑神则是闯入体内的异物。

既然是在体内，许多事情就有了例外，王陆主动对他们发起进攻，就犹如抗体在勇猛地排斥入侵的毒素，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这一招，灵感的源头还是云台山一战，师父以百丈剑围欺凌驭兽宗的执法长老。当时王陆就想，既然无相剑可以以防御反击的方式造成杀伤，若是将反击的范围无限扩大呢？当然，无限扩大剑围所需的法力将指数递增，就连师父本人也做不到，但至少可以开拓一下思路。

然后，当他决定以破天神剑入手，修炼本命神通的时候，原先的灵感就涌上心头，然后迅速开花结果。

被万千飞剑包围，朱诗瑶似乎面临着极大的困境，这些飞剑势大力沉，而且数量源源不绝，无休无止，若是被这些飞剑缠上，恐怕就算号称玉府金丹法力生生不息的真人修士也要殒落。毕竟在人家的本命神通之内作战，本就是此消彼长，更何况这次的对手不知怎么的，短短几十个时辰不见，力量竟似翻了十倍，已经远远凌驾自己之上！

只是，朱诗瑶心中的疑惑，也只停留在简单的好奇阶段。因为这漫天剑雨，还根本放不到她眼里！

女子素手翻动长剑，大日金煌剑的光芒陡然一变，由一轮烈日化为千万星芒，虽然是碎屑点点，但光芒却比原先更为炽烈，宛如星河泻地，璀璨夺目。

那是她作为灵剑山大师姐的独门绝技，星尘剑气，剑气多如繁星，看似细微，但每一分剑气都如这亘古不变的星河，有着激烈而永恒的内在。是星辰剑典中以一对多的厉害杀招。

然而这一招再厉害，终归不是无所不能，星辰剑气的品质虽高，但对手的本命神通内那一口口残剑也不是寻常物，而是经过本命神通转化，高度凝炼的破天剑气！两相抵消，能有一比二的交换比就算不错。可在王陆的世界中，剑雨的力量之和恐怕是星尘剑气的五六倍还多……

星尘剑气与残剑相击，顷刻间引爆千万声爆裂炸响，能量的冲撞与湮灭此起彼伏，而在极端的混乱之中，一道金光灿灿的身影冲势不减，突破了剑雨的包围直冲出来！

“好家伙！”

目睹全过程的剑魔更是惊讶，朱诗瑶以一式星尘剑气，在力量只有对手五六分之一的情况下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而这其中的艰难，比表面看上去还要更甚数倍。因为她的对手并非庸手，而是得了自己破天剑气精髓的王陆！能在这种情况下无视五六倍的力量差距杀出血路，意味着她方才的千万缕星辰剑气，每一缕的运用都巧妙到了巅峰。

甚至意味着，即便是昔日穿破九天苍穹的百黎剑神钟胜明与其异地相处，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星辰神眼，不愧是最强神通之一。

可惜不及多想，朱诗瑶大日金煌剑的剑芒已经刺到身前，王陆也不客气，回手握住一只从虚空中缓缓现身的剑柄，然后抽剑，横扫。

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影从旁扫来，王陆长剑出手，剑身在横扫间迅速膨胀，如同小山一般庞硕绝伦，巨大的剑身将朱诗瑶所有的去路全都封死。

近在咫尺的朱诗瑶终于吃了一惊，王陆这横扫一剑所展现出的力量，赫然比万千剑雨还要强出一倍！这庞大的巨剑，其核心是灵宝坤山剑，其余则完全是高度凝炼的破天剑气所化，这一剑来得既快又突然，完全不给对手留下一点破绽，想要破掉这一剑，只有正面对轰。

可是正面相争，朱诗瑶要如何与这几乎十倍于己的巨剑抗衡？

“哼。”

随着女子一声冷哼，答案揭晓。

王陆的巨剑与大日金煌剑相撞，有了一丝仿佛可以忽略不计，又仿佛无比漫长的僵持，而后……巨剑如梦幻泡影，轰然碎裂。

朱诗瑶剑势不改，而在她身前再无阻拦之物，大日金煌剑直接刺入了王陆的胸口，几乎直没至柄！

“这！？”

身后，剑魔不可思议地看着被长剑贯穿的王陆。

这样竟然还是挡不住！？十倍的力量，加上水准以上的技巧，这已经不是人力能够弥补的差距了，为什么她还是……！？

钟胜明横扫九州的时代，并没有星辰神眼出世，对于这无上神通，他只是久闻其名，却不料实际见到，只有比传说之中还要犀利。

“因为这本就不是人力。”

剑魔心中，王陆的声音冷冷响起。

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有他是一点也不吃惊，与朱诗瑶几次交手后，他已经真正摸清了大师姐神通的脉络。

事实上在很久前，就有一个问题令他困扰万分。传闻星辰神眼能够看破未来，只是太多的未来重叠在眼前，令人难以分辨。后来经过掌门师伯的妙手改造，才终于过滤掉了大部分虚影，留下了唯一的影像。

那么问题就是，如果说重叠的虚影象征着未来的无数种可能，那么被过滤后留下的是哪一种？

还用问？当然是胜利的那种。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换个角度来看，这就意味着朱诗瑶在战斗时，能够清晰地看到胜利的轨迹，只要严格按照眼前所见去做，她就能如预言一般走向胜利。哪怕这个胜利的未来，隐藏在千万个失败的笼罩之中……

换言之，就如同抽奖，一万张奖券只有一张中奖，但朱诗瑶每一次都能将中奖的抽出来。战斗时，敌人的力量十倍于她，她的胜利只能建立在万分之一的奇迹之上，但星辰神眼却能让她每一次都赢来奇迹！

这样的神通，当然不是人力能及。朱诗瑶长剑在手时，就相当于握上了誓约胜利之剑。

但王陆并不慌乱，相反，此时的他反而松了口气。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朱诗瑶的长剑贯穿了他的胸口。

而不是额头。

被大日金煌剑穿身而过，王陆却没有当场阵亡，这当然不是朱诗瑶手下留情，而是她力不能及。

纵然有星辰神眼相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胜算都能被她把握住，但如果敌我实力差距，使得她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呢？

一剑穿胸，已经是朱诗瑶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之前的剑雨，以及后来的巨剑横扫，虽然被她以神剑击破，但并非没有付出代价。

这个残剑构筑的世界，每一方空间都饱含着对剑的恶意，每一口破天剑气凝结成的残剑，都蕴含着破剑的属性。大日金煌剑与这些破剑之剑相撞，固然不会因此损毁，但剑中的锐意却多少有所消耗，以至于朱诗瑶的最后一剑终于难以行云流水顺畅自如，剑锋与预期稍微片了几分。

事实上这个结果仍算相当不错，被上品灵宝打出贯穿伤害，就算金丹真人也要立即殒落，肉身崩离，元神溃散。

但王陆却依然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他的确是天生的优秀进攻者，但修仙十年，他首先是一个无比专业的防御者！他全部的修行都在防御和保命上，此时修为突飞猛进，肉身之强悍自然也更胜先前！

所谓的以绝对实力碾压，其实是着落在这里！

大师姐，你的确是神剑无敌，但我就算让你穿胸而过，你也杀不了我！这样的局面下，你还能做什么？

而朱诗瑶自然也察觉到了形势的变化，在她眼前，依然有无数的虚影，但她最想要的那一个，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她试着抽回大日金煌剑，却发现剑身已经被对手彻底锁死在体内。

对手宁肯忍受仙剑割裂之苦，也不肯放开分毫。

“你终于被我逮到了。”

王陆狞笑着伸出手，无比用力地攥住了身前朱诗瑶的纤细手腕，在后者惊愕的神色中，一拳打在了她的脸上！

第四十一章：可惜背后没眼

打脸只是开始。

事实上，打在朱诗瑶鼻梁上的拳头，象征意义多过实际。

朱诗瑶与琉璃仙不同，并不是全攻不守的类型，星辰剑气护体时，她的皮肤就像是镶嵌了无数颗细碎璀璨的钻石，坚硬无比。

王陆的重拳已经用了真力，仍然没能造成切实的伤害，朱诗瑶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鼻血如泉，但并无大碍……幸好在对方重拳及身时，她勉力看到了最为完美的闪避方式。

但是，不祥的预感依然盘踞心头，她很清楚战斗还没有结束，自己的处境非常微妙。

自黑雾之海的彼端一路奔袭，她是以巅峰状态迎战对手的本命神通，星尘剑气以及后来力破巨剑的攻击，都是借势发挥，凭借长途奔袭的锐气一举建功，并不完全是建立在星辰神眼之上。

但最终依然还是被挡了下来，不是被对手的仙剑，而是被一具防御力和生命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肉身挡了下来，虽然有些狼狈，有些勉强，但自己出尽全力依然不能取胜，这就意味着对手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她能应付的范畴。一剑之后，她剑势衰竭，再打下去必败无疑。

好在她至少有自保的能力，全力防守的话，她有信心能全身而退，只是，她心中的异样感觉始终存在，仿佛随时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终于逮到你了，给我出来吧！”

随着那人的一声怒吼，朱诗瑶终于发现了自己那异样感觉的源头。

是，是了！自己弄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一场战斗的关键，并不是斩杀那个被剑魔诱惑堕落的魔化随从，而是斩杀剑魔，以帮助剑神合二为一，成为完整的百黎剑圣。

同样，对手的目标也不是自己，而是……附着在自己体内的剑神！

果然，当那并不特别有力的重拳再次轰击到脸上时，朱诗瑶已经能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力量随之入侵，下一刻，被这股力量激发，剑神发出一声怒吼：“好胆！”

与此同时，剑神从朱诗瑶体内冲出，破天剑气直指王陆，其锐利锋芒处，比起朱诗瑶的大日金煌剑也不逊色几分，更难得是剑势奇诡，令人防不胜防。

作为百黎剑神，纵然刚刚复活，力量极度微弱，但对细微力量的运用依然不是修行界的新丁可比，这一剑或许没有朱诗瑶誓约必胜的神通，依然不是王陆能简单抵挡。更何况此时王陆胸口惨遭贯穿，虽然性命无恙却拿不出全部的实力。

但是，剑神出手了，剑魔难道会袖手旁观？

“哼，恭候许久，你终于肯现身了！”

随着剑魔的身形出现在王陆身旁，剑神却露出笑容：“劳你久候，可惜我却不愿奉陪了！”

说完，剑神一声呼啸，只见浑身光芒闪烁，下一刻，他与朱诗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插在王陆胸口的大日金煌剑也随之一道不见了。

“竟然逃了……”

剑魔面色肃然，沉声说道：“能以自身法力打破你的本命神通禁锢，直接传送离开……真不愧是继承了钟胜明的正统，力量在我之上，若非剑分阴阳之阵令我和他不能直接为敌，此时恐怕早就为他所杀。”

说完，顿了顿，剑魔又道：“很遗憾，你一番辛苦，却没能笑到最后。”

王陆对此倒是浑不在意：“对方可是交了一个闪现才勉强保命，说来也没太多可不满意的，那种拼死脱逃的法术肯定不能无限制使用。而我们能赢这第一次就能赢一百次，在这种得天独厚的环境里，我的优势只会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他们没有机会了。”

“嗯，你斗志不减，这很好……伤势不要紧么？”

“嘿嘿，劳您费心，虽然失血多了点，还恢复的过来。”

“嗯，那就好，注意调养，没必要急于一时，他们骤败之下不会立即卷土重来，我们还有时间。”

两人一问一答，平淡中显出了淡淡的关心，只是两人语气之中，却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令对话显得诡异起来。

……

与此同时，在黑雾之海的另一端，随着一阵凌乱的光芒闪过，剑神与朱诗瑶显出身形。

剑神的神色略有些疲惫，方才以自身法术破开本命神通，消耗着实不小。若是放到他巅峰时期，一百个王陆的本命神通也是随手粉碎，但现在的他却远远没有巅峰时期的威能。

至于朱诗瑶，面色依然是淡淡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仿佛方才的失利不曾发生过一样。

此时她手持着大日金煌剑，目光与剑光相对，心神完全沉浸其中，片刻后嘴角微微勾起笑容，竟有些乐不思蜀的味道。

剑神见了不由叹息，真是个剑痴，何时何地都能沉浸在剑道之中，但现在着实不是时候。

“剑魔的手段出人意料，想不到他竟然找了个这么强大的随从，嘿，短短几十个时辰就修为暴涨十倍。除非是传说中的空灵根，否则一定是用了什么足以折寿的魔道功法，那个随从恐怕命不久矣……但在此之前，我们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

见朱诗瑶对此完全没有反应，剑神皱皱眉头，喝道：“现在可不是优哉游哉的时候了！”

朱诗瑶被打断思绪，有些茫然地甩了甩头，然后说道：“不要紧。”

“不要紧！？你以为经历了上一次战斗，对手还会老老实实在原地等我们主动出击？待那个随从养好了伤，他们肯定会主动出手！”

“不要紧。”朱诗瑶说完，似乎也知道但这一句话分量不够，踌躇了一下，补充道，“下一次，我不会输。”

下一次不会输？剑神摇了摇头。

没错，朱诗瑶的成长速度很快，但对手也不慢。方才的落败看似是毫厘之差，但以他的眼界如何看不出，那毫厘之差就宛如天堑。对手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过来，根本是无解。

不过，这样的局面反而有利，因为下一步的话……

正思忖间，只听朱诗瑶开心地说道：“我，找到办法，修我的眼镜了。”

“什么！？”

朱诗瑶说道：“刚才，那个魔头的本命神通，给了我启发，我可以，像他那样，用法力凝结法宝，暂时替代正品。”

“……”

剑神神色愕然，似乎对这个思路有些难以置信。

朱诗瑶也不多解释，她本就拙于言辞，更何况有些事做给人看，比任何言辞都要有力。

所以她一边回忆着方才脑中闪过的灵感，一边开始调运法力，在指尖上凝结出一片晶莹之物。

将玄之又玄的法力高度凝结为实体，这需要非常高明的法力运用，朱诗瑶初次尝试，也感到困难万分，片刻后额头上便出现汗珠，但指尖上的细小镜片，却也在不断磨合圆润，呈现出与正品越发接近的模样。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朱诗瑶长长出了口气：“成啦。”

说着，她面带笑容，摆弄着指尖上的镜片，然后轻巧地戴在了自己的左眼上。

这镜片炼制不易，而对于朱诗瑶来说，有一只镜片便足够了。

眼前的幻象被镜片过滤了大半，感受着那熟悉的视野，朱诗瑶笑容不改，身上一股莫名的气势渐渐升腾起来。

“现在，我绝不会输了。”

虽然没有镜片时，朱诗瑶也依然保有极强的战力，但重新带起镜片后，她便如同换了个人一般，整个人的气势比原先要强大得多！

“嗯，恭喜你。”

身后，剑神的声音显得有些淡漠，但朱诗瑶并未察觉，她的敏锐更多体现在战斗之中，此外，她的迟钝与琉璃仙都有的一拼。

正因为迟钝，所以朱诗瑶说话全然没有任何顾虑，心直口快，在兴奋之下，随口说道：“这下，我就可以知道，那个魔头的随从，到底是谁啦！之前，一直感觉有些眼熟，但看不真切。”

“哦？戴上眼镜，就能看真切了？”

剑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朱诗瑶点点头：“一定可以，这一次交手，让我更坚定了猜测，我应该和那人见过面，他的核心功法太熟悉了。若是可能，我当劝他回头是岸，不要为魔头为虎作伥，更不要自相残杀。先前我几次出剑没有留情……若是师父在，大概会责备我，那么，我应该道歉吗？”

这番话，也不知在她心中盘桓了多久，以至于话出口时竟没有半点磕绊之处。

对此，剑神忽然叹了口气。

“真是太可惜了，你天赋之强，对剑道的执着，都是我生平仅见，如若可能，我也真是想收你作衣钵传人，你有星辰神眼，可以看穿未来，一定能取得比我更高的成就，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自寻死路呢？”

“嗯？”

听到这里，朱诗瑶再怎么迟钝也发觉有异，回过头时，却看到眼前并没有剑神的身影。

只有一团遮天蔽日的红雾。

……

与此同时，黑雾之海的彼端，在疗伤之中的王陆，闲来无事，便问了剑魔一个问题。

“你说你和剑神都是昔日钟胜明的千万残魂所化，如今虽然发展壮大，本质仍是残魂，也就是，没有肉身咯？”

第四十二章：剑魔前辈我要和你谈理想

剑神也好，剑魔也罢，如今本质上都是钟胜明的一缕残魂，只是这百黎剑神的实力太强，纵然只是残魂，看似也和其他修士完整的元神别无二致。

当然，残魂再强也是残魂，强大的背后也有种种隐患，至于肉身？更是一种奢望。

不过对于王陆的问题，剑魔只是淡淡回应：“对于跨越过合体境界的修士而言，肉身有无并不重要。只要我能残魂合一，元神、法力、肉身完全可以互相融合转化。”

王陆笑道：“那就好，我还怕你出去以后被太阳光一照，或者罡风阴煞什么的一冲就魂飞魄散了呢！虽然你是魔头出身，但相处下来我觉得你这人还有点意思，随随便便死了怪可惜的。”

“哼！先顾好你自己吧！”

对于王陆的不敬，剑魔并未计较，或许是因为王陆的本命神通让他爱才之心越发浓厚，也或许王陆作为他的王牌打手，存在意义非同一般。

但王陆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不得不在意了。

“谈谈未来怎么样？”

剑魔愣了一下：“你有病？”

“不，我只是好奇。”王陆笑笑，“鉴于我们现在的形势是如此美好，我想我们已经有资格去畅想一下未来。比如，等我们打败了剑神，你成功篡位成为正牌钟胜明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剑魔并没有回答，而是用很诡异的目光盯着王陆。

“这不是你会问的问题。”剑魔淡淡说，“你到底在迟疑什么？怕我吃了你？”

既然对方开门见山，王陆想了想也便直言不讳：“兔死狗烹的事情并不稀奇，不过我担心的并非这个，若是要对我不利，你有太多下手的机会，担心也没用。但我的确很好奇你今后打算做些什么？”

“哦？”

剑魔没有回话，而是有些笑意酝酿在脸上，只是看起来却丝毫不显得亲近。

王陆说道：“出去以后，你打算做什么？你生前是九州最顶尖的修士，一个修士能拿的成就你几乎拿全了，四九天劫那等东西都被你破了，这次重生，又会有什么打算？渡劫升仙？还是统治九州？”

却听剑魔嗤笑一声，可是还没等他开口，王陆就冷然说道：“若要渡劫升仙或者一统九州，你当初何苦选百黎州为飞升之地？何苦去挑战那四九天劫？百黎剑神一生快意，实在很难想象他死时会是满怀遗恨！而既然你人生并无遗憾，又何苦费劲万年心思死而复生？”

王陆话音刚落，剑魔的目光就陡然变得无比锐利。

实在是个好问题！

对于一般人来说，求生是一切生物的本能，钟胜明于飞升之劫受不治的重伤，那么死中求活，哪怕时隔万年也是理所当然，有何疑虑？至于复生之后，理所当然要去闯那前世未过的门槛，渡劫飞升，那是任何一个修士的终极理想！

或许有人会说，这世间修士众多，众生百态，有几个是终日把飞升挂在嘴边心头的？大多数还不是碌碌一生，甚至连金丹真人境界都达不到便化作一抔尘土，而其间，享受仙法的便利，远多于对更高境界的追求。

但这显然不可同日而语，芸芸众生对飞升的麻木，只是意识到自己一生无望升仙，若是真有那个机缘，又有谁会错过？传闻上界宝地如梦似幻，一切都远远胜过九州凡间，只要能突破天劫飞升仙界，便有享不尽的仙福……常言道永享仙福，也是有缘由的。

可是以钟胜明的惊才绝艳，只要愿意，飞升仙界简直是十有八九——纵然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飞升的真仙数量并不多，可钟胜明在这漫长岁月中也是最顶尖的人物，之后百黎州飞升的三位真仙，也无法掩盖这位百黎剑神的光芒。

可钟胜明却在飞升之事十有八九的时候，自杀似的挑战四九天劫！这显然意味着在他心中，有些东西的分量比升仙更重！换言之，升仙之事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这样的人物，若说他为了能度过升仙的门槛，而在死前费尽苦心追求死而复生，是不是有些矛盾？

百黎剑神，应当是死而无憾的英雄好汉！

这其中的道理，说来简单，可一般人恐怕谁也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也只有王陆……一个同样对修行、升仙缺少虔诚的人，才会自然而然地如此联想。

可惜，这个问题虽好，但提的实在不是时候，剑魔始终沉默，目光却越发锐利，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给人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但王陆却夷然无惧，这些年他在灵剑山上跟师父对肛的时候，承担的压力可一点不比现在要小，而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他笑到最后。

而就在两人沉默对峙的时候，王陆忽然轻咦了一声，伸手入衣襟，摸到了内袋上的一本册子。

那是灵剑派此行的领队手册，此时热的发烫，他没有当着剑魔的面打开，而是伸手在内页中一摸，心中便即了然。

情况有了变化，恶化。

大师姐朱诗瑶的那一页，忽然从原先的橙色转为红色，而且红得发紫，红的发黑！

这意味着师姐的处境已经从窘境变成险境，甚至是死境！一旦颜色彻底变黑，王陆就可以直接撕下这页烧给她了。

但是这完全没道理啊，好端端的，情况怎么就突然恶化？方才一场激斗，朱诗瑶他们虽然输了，但并没有伤筋动骨，最多是流了几升鼻血……要说因失血过多导致恶化，也未免太可笑了。

还是说，输了上一战，他们两人求胜心切，开始修行什么邪门的功法？师姐上一次吃了近战的亏，于是改练远程，为了能快速提升实力，割了什么不该割的玩意儿？

可惜，这些猜测只要稍稍深入推理就显得荒谬不经……于是，一个更加荒谬不经的猜测浮上心头。

与此同时，剑魔的神色也是一变，随即看了看王陆：“看来你也知道了。”

王陆点点头，正要说话，远方一阵剧烈的法力波动激荡而至，转头看去，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映入眼帘。

远方，茫茫黑雾之海忽而风起云涌，黑暗中无数点星光闪烁，片刻间就将半片黑海映得亮如白昼！璀璨的星河撕裂黑暗，无数道闪电在光与暗的交界中攒动，加剧着空间的激荡。

而在异变的正中心，一位身姿绰约的女子手持仙剑，剑光闪烁，引动黑雾之中周天星斗疯狂卷动。

不是朱诗瑶，还能是谁？

见此情景，王陆无论如何也淡定不能，大张着嘴巴，瞳孔急速地收缩起来。

“我要投诉，我要举报！这挂比已经毫无下限！”

“小心！”

就在王陆震惊于这场异变之时，剑魔却提起了全部的精神，一声厉喝之后，猛然提起手来抓住王陆，向旁猛地闪避开去。

下一刻，远处的朱诗瑶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将大日金煌剑向下一挥。

顿时，周天星斗坠落，星河泻地，席卷漫天黑雾与闪电齐齐涌来，一时间仿佛天地崩摧，末法降临。

这等威势，已经不是什么虚丹、金丹之类的境界可以衡量，在这片封闭的世界中，裹挟着海量的黑雾攻来，这一击就是天地之怒，就是四九天劫！

任你是本命神通还是什么，都绝无可能与之抗衡，而天地崩坼，也令人避无可避，然而剑魔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带着王陆向旁闪动，虽然不能闪到攻势之外，却登上了一条船。

苦海度厄舟！

也是此时，王陆才知道这苦海度厄舟果然名不虚传，除了能在茫茫苦海中乘风破浪地前行之外，当厄运降临时，它就是保佑你渡过难关的庇护所！

剑魔与王陆登上度厄舟的瞬间，星辰与闪电终于落到地上，引发了无边无际的毁灭之潮。

但浪潮之中，已经没有了度厄舟的影子。

……

“时间有限，闲话就不要说了。”

在一片狭小的空间内，王陆和剑魔相对而立，面色都是无比沉肃，而沉默中，剑魔先一步开口，引导着话题。

“情况很简单，朱诗瑶被剑神附体……”

话没说完，就被王陆冷声打断：“附体？我看是夺舍吧！”

剑魔闭了一下眼睛：“无论是什么，对方的实力已经远远凌驾你我之上。”

王陆冷笑：“想要抗衡，就要做同样的事，由你来夺舍我？然后充分发挥你大乘真君级的意识和技巧，来抗衡同样状况的剑神？”

剑魔反问：“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

王陆想了想：“似乎是没有。”

“那你……”剑魔刚刚开口，就见一道剑光直刺而来，但他却不慌不忙，侧身，抬手，随身的长剑一横，将那道剑光拦了下来，同时语气不改，“就不要浪费时间内讧了。”

王陆不说话，坤山剑随手一翻，本命神通随之发动，方圆百丈之内残剑如林，血色的天空阴云密布。

而在残剑的包围中，剑魔只是叹了口气。

“你若是想杀我，的确不难，但对你而言绝不会有任何好处。”

王陆却只是催动起千万残剑浮上半空，杀意越发浓郁。

“我看只有杀了你才是正确的选择！有些事我不说，不等于我没想到，先前第一次和剑神他们交手时，你为我灌注破天剑气，看似助我，其实是为了混淆视听吧？！我一直奇怪，我跟师姐无冤无仇，她脑子进水了对我痛下杀手？后来才想到，或许是师姐她眼神不好，见我一身魔气便认不出来……而我这一身魔气又是从哪里来？”

对此，剑魔丝毫没有掩饰：“不错，魔气是我灌输给你，可若不如此，只怕那时候你早就和你师姐合力，回身一剑斩了我了！嘿，你这个人一向喜欢讲道理，那你倒是告诉我，此事难道是我理亏？”

王陆也不迟疑：“是我理亏，斩了你之后，我会把检查书烧给你的！”

言毕，万千飞剑齐齐落地。

第四十三章：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没用的。”

随着剑魔淡淡的话语，漫天尘土缓缓落地。

王陆身前，是一座由剑的残骸组成的密林，千万口残剑聚集一处，散布着毁灭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此时，一个孤高颀长的身影轻轻踩在剑林之上，一身纯色的长袍纤尘不染。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剑魔淡淡开口，望着眉头紧锁的王陆，又说，“同样，你也没有内讧的本钱，你的空灵根的确是厉害，但在你大道凝结以前，还没有伤到我的资格，就算是一缕残魂，也是大乘期的残魂。”

王陆没有说话。

“而且，就算你杀了我，也于事无补。嗯，或许你的确能因此脱困而出，但是对你而言，单单自己脱困而出，恐怕连个及格分都没有吧？你不想要师姐的命了？”

王陆依然沉默不语。

剑魔说道：“你说夺舍，并没有错，剑神所为，正是占据了朱诗瑶的玉府肉身，但事情并非没有转机，他的状况与我一样，只是一缕残魂……所以，你师姐才不至于因此魂飞魄散，目前还有苟延残喘的余地。”

顿了顿，剑魔沉声说道：“但如果你真有本事杀了我，残魂回归，令剑神功德圆满，那么……现在那具躯壳内，就再也没有你师姐的魂魄寄居之处了。”

听到这里，王陆虽不说话，却将坤山剑收了起来。

“我知道你心中疑虑甚多，但现在不是一一解释的时候。度厄舟能争取的时间有限，已经不能再浪费了。听好，对方选择夺舍朱诗瑶，既是危机也是机遇，他在骤然强大的同时也要面临极大的隐患，若非如此，他也不必等到现在。所以想要逆转局势，就决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王陆说道：“说到底，就是要行夺舍之实咯？”

“还是那句话，你有更好的办法，你就来。”

王陆哂笑一声，心中却是默然。

不愧是万年前横扫九州的人物，哪怕残魂都如此厉害，老家伙是真的看穿了自己的性子，简直有恃无恐。

方才以本命神通发动剑雨攻势却无功而返，其实并没让王陆觉得气馁，在本命神通的空间内，他还有太多的手段，大乘期又如何？一缕残魂，总会有破绽的。

真正让王陆不得不在意的，是剑魔之后那句话：就算杀了剑魔，也救不回师姐，甚至师姐反而会因此立即丧命。

正因如此，王陆才真正迟疑起来。

当然，按理说任何其他人的性命都不可能高过自己的命，在这种两难的抉择下，王陆就算是大义灭亲也无可厚非，但他又岂是那种人了？

从八门试炼中走到这里，为的不就是营救师姐？深入此地时，难道没考虑到会有危险？

但他终归还是来了，那么既然来了，就不应该前功尽弃，让当初的决断变得一文不值！

可另一方面，难道就为了一时决意，连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

“王陆，时间不多，不要优柔寡断。”

听着剑魔的催促，王陆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绽放出了笑容。

“我已经有决断了。”

剑魔：“哦？”

“我决定……”王陆深深吸了口气，迎着剑魔深邃的目光，“我要单刷！”

“……”

漫长的沉默之后，剑魔问：“你有病？”

王陆说道：“我有胜算。”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领队手册，将朱诗瑶那一页直接撕了下来，握在手中。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

黑雾之海，风起云涌。

而风云变幻的中心处，一位相貌淡雅的女子，神色间显得焦躁不安，微微颤抖的持剑的手，显示出她的耐心正在急剧消磨。

她……或者说他，在等待度厄舟从芥子空间中出现。然后，便是雷霆万钧的攻击，决不能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目前形势上看，他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虽然抢先翻开最后的底牌，显得仓促而狼狈，更是断了自己的后路，但是当底牌翻开以后，他却是占了先手……那个人想要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与自己一样选择夺舍……虽然那便意味着两人的结局都注定凄惨，但至少自己是赢家，还有希望。

接下来，就等那人从度厄舟中出现，再做决战……理论上，自己胜算明显占优，无论是本体还是肉身，自己这边的组合才是最强的。

正想着，他眉头微微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空间的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囚笼中脱困而出了。

他立刻提起警惕，手中大日金煌剑泛起剑光，时刻准备迎战。

然后，他便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身影，王陆持着坤山剑，从虚空中缓步走来，步伐中带着强烈的自信，气势非凡，而在他身后，剑魔面色肃然……

等等，剑魔！？怎么会有剑魔！？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身影，心中的惊讶难以言喻。

为什么他会在？他应当已经夺舍王陆，与其合二为一，现在这般，难道是未能夺舍成功！？

不错，也很有几分可能，那个王陆虽然潜力惊人，但难于掌控，甚至根本无法掌控。也正是因此，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因素，自己才没有选择他作为继承者，却不料……看似最容易对付的朱诗瑶，也还是出了问题，他明明已经暗中做法毁了她的眼镜，结果她居然自行领悟了自制的方法！逼得自己在事情败露前先下手为强，可惜了一个上佳的苗子。

但这少许的惋惜很快就被涌上心头的狂喜所取代：既然剑魔没有选择夺舍，那就最好不过，自己完全可以赢家通吃，而不是两败俱伤！

虽然心中也疑惑，对方为什么要自寻死路，但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难道要因为这一点疑团而退缩不前？

当他选择夺舍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于是他毅然出手，满天星河随心而动，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随之弥漫。

纵然只是残魂，终归是大乘期的残魂，一旦有肉身为依托，他的威能仍是无比的强大。

但与此同时，王陆也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他看着不远处那眉目淡雅的女子，轻声开口：“师姐，你不是这么没用吧？”

师姐？

剑神心中冷笑，你的师姐早就被镇压得动弹不得，苟延残喘了，若非我此时魂魄不全，有些角落难以触及……早就要她魂飞魄散，你此时呼唤她又有何用，想要利用她来引起我身体内斗，你来坐收渔利？异想天开！

但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一股异样的波动在体内绽放开来，仿佛是某一堆死灰，开始复燃了！

剑神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想不到朱诗瑶竟如此顽强，被自己压制得几乎魂飞魄散了，此时竟还有余力与自己争斗！

不过，也只是困兽犹斗罢了，朱诗瑶的肉身、玉府都已经被自己占据，只有元神寄托的空间中还留有一丝余地，她能发挥的影响已经极其有限，想要在战斗中给自己掣肘，根本不可能做到。

就比如现在，虽然她全力激荡魂魄，试图与身体重新取得联系，但实际上肉身却稳稳持着大日金煌剑，缓缓向下落去。

一剑落地，便又是一次天地崩催，而这一次可绝不会有苦海度厄舟来救他们。

在剑神的视野中，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对手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绝望地试图抵抗，却徒劳地灰飞烟灭。当然，这灰飞烟灭里面并不包括王陆，这个小子的性命留着还有用处，但剑魔却无论如何不能留。

随着满天星辰轰然坠落，剑神甚至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老对头临死前的表情，几分释然，几分不安，嘴唇一张一翕，却不知从中吐出的是最恶毒的诅咒，还是慨然的叹息。

不过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失败者的故事注定湮灭，只有胜利者才能慷慨高歌。

但是，就这么赢了吗？是不是也太简单了？恍惚间，剑神实在有些难以置信，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冰凉的触感自额头传来。

额心处泛起的凉意霎时间就遍及周身，令剑神不由一颤，而颤抖间，眼前的一切似破碎的泡沫，轰然垮塌。

被无与伦比的强势剑气撕裂的空间，被自己斩落成碎屑点点的剑魔残骸，被星辰坠落的余威震晕过去的王陆……全都消失不见了。而自己手中的大日金煌剑，不知为何竟还高高抬在头顶，满载的混沌破天剑气酝酿在两侧剑刃之中，还没来得及激发出去。

但对手的坤山剑，却已经刺到了自己额心上！

这是怎么了！？

“虚实不分了么？可怜的家伙。”

王陆的哂笑声是如此刺耳，可惜剑神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击，坤山剑的剑尖处便涌来一股令他无比厌恶的力量。

混沌心魔灭神剑气！剑魔的独门绝技，专灭元神，纵然是经王陆的手施展出来，威力较之原版已经大打折扣，但仍是不可小觑，剑神猝不及防下，顿时被这一剑震得魂魄颤抖，元神绽裂。

而就在剑神挣扎着试图反击时，眼前的景象又有变化，他清楚地看到王陆在自己剑下四分五裂，他身后半附体状态的剑魔更是死得惨不堪言，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但很快，这些景象就又变成了梦幻泡影，王陆已经将一张灵符贴在了自己身上。

封神印！

这一次，剑神的一切神通都被封死，甚至连元神的震怒都被压制了下来，贴身释放的封神印将他最后一丝胜算也灰飞烟灭。夺舍朱诗瑶固然能发挥出强大的实力，但毫无防备之下被接连两次下重手，他也无力回天。

而接连两次莫名其妙地着了道，剑神心中一道灵光闪过，照破了阴霾。

“朱诗瑶，是你！？是你妄动先天神通，给我掣肘？”

元神中，朱诗瑶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无比坚定地响了起来。

“这不是你的神通，你休想夺走！”

而后，王陆的声音也挤了进来——在封印了剑神的元神后，他的元神几乎是不设防的。

“师姐干得漂亮，然后剑神同学，请你还是乖乖上路吧，好歹也是修仙前辈，别搞得自己太难看。”

“哈，你以为自己赢了？都给我陪葬吧！”

狂笑间，剑神那被牢牢锁死的元神忽然绽出了裂纹，王陆立刻将第二张、第三张封神印打了出去，构筑出牢不可破的壁垒，以防止他玉石俱焚。

但剑神的元神破碎之后，并没有预想中的猛烈爆发，相反碎片正中处，出现了一个黑洞，而后，无可抗拒的吸力，将四周的一切都吸了进去。

第四十四章：有容乃大（1）

一片漆黑。

视线之中毫无光亮……当然，要说视线二字，其实略有些牵强，因为现在的王陆根本没有眼睛这个器官。

他此时正处于元神出窍的状态，方才以灭神剑和封神印的组合重创剑神，剑神于落败之时选择玉石俱焚，然后，一个元神黑洞豁然现形，直接将他的元神从肉身拉了出来！

这黑洞拉人的原理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因为从理论上讲，无相功锤炼出的肉身堪称铜墙铁壁，怎可能那么容易被人扯去元神？剑神若能随意撕扯别人的元神，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王陆完全失去了肉身感应，对四周的感知仿佛是五感被融成了一团，非常玄妙也非常熟悉，正是内视玉府时的视角，又名神识——以元神相识。

不过此时并非内视修行，元神所在的地方也无从断定，王陆便驾驭元神，将神识拆解开来，分解成类似肉身五感的感知，片刻之后，王陆便从漆黑中看到了自己。

依然是那身真传制服——穿了足有十年的红白长袍，这个形象是王陆对自己最为直觉的认知，因此元神形态便是如此。而将神识拆解后，王陆很快便看到漆黑之中出现了一点光亮。

向着光亮处行了一会儿，视野渐渐开阔，不久后，在光亮的正中，朱诗瑶的身影清晰可辨。

见到那修长而略显纤弱的身影，王陆顿时松了口气，他不惜以身涉险，从八门试炼深入此处，为的可不就是这位威风堂堂的大师姐么！

虽然中间发生了这样那样的矛盾，而且目前的形势也远远谈不上乐观，但王陆还是笑着打起了招呼：“师姐，别来无恙。”

朱诗瑶闻声转头，显然她也很适应神识拆解后，将元神拟化为肉身的交流方式，听到王陆的招呼，她有些疑惑地问：“你是谁……？叫我师姐，是灵剑山的哪位师弟吗？”

王陆顿时一惊：孙贼，捅了人装不认识！？

不过很快朱诗瑶又解释道：“我星辰神眼神通没有大成，所以感知能力有所缺陷，还请师弟你施展拿手的剑法供我辨识。”

王陆又是一惊：孙贼，话说得这么顺畅，舌头捋直了？转念一想，意识到大概只有像现在这样元神交流时，朱诗瑶才能流畅地表达吧。

另一方面，施展拿手剑法以供辨识……莫非你认人都是凭剑法么？

王陆如此想着，转动元神将无相剑光外放，朱诗瑶顿时眼前一亮：“啊，是无相剑！五师叔的无相剑！你是王陆！？”

……少女你真是好眼力，我这张可使少女梦遗的脸你不认得，这剑光才蒙蒙亮你就认得一清二楚了！这是何等奇葩的癖好！一个人身上有各种各样的特征，你偏找个冷门的！

朱诗瑶却是理直气壮：“其他特征与我何干？我只关心剑法就足够了啊。”顿了顿，又说，“果然是你哦，之前就隐约感觉有些熟悉，但实在没想起来……之前出剑没有留情，实在对不起啦。”

王陆却也无所谓了，和残障人士计较太多有失身份：“没关系，我理解。”

对于王陆如此好说话，朱诗瑶颇为意外，本来在心中准备了许久的道歉话顿时说不下去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只好眨着一双看似明艳的大眼睛，露出茫然无辜的表情。

两人之间维持了一段尴尬的沉默，然后朱诗瑶开口道：“师弟，你也是来争夺剑神传承的吗？”

王陆没好气地说：“我是来救你的！领队手册上你一直是橙红色，显然是被困住了，我作为领队当然要来找你。后来听说你拜了一个上古剑神当干爹，但手册上却始终是橙色，我就知道你情况不妙，多半是被人诳了，可惜一直没机会跟你说清楚。”

朱诗瑶愣了好久，才说：“哦。”又过了好久，“谢谢。”

“不客气，反正也没救出来，还把自己搭上了。”

王陆说着，看了看四周茫茫的黑暗，却比先前那无尽苦海显得还要深沉，苦海无涯，但至少身边还有翻腾变幻的黑雾，让人意识到这里并非一片死寂，但此时所在的地方，除了王陆和朱诗瑶立足处的一点光亮之外，余下尽是空旷。

大概是被剑神自爆时的什么上古神通困住了吧，想要打破……也不知该如何办。

沉默之中又过了好一会儿，却听朱诗瑶说道：“师弟，你……”

王陆摆摆手：“我没事，和队友同甘共苦是领队的义务，无论你怎么想，反正离山时师父师伯们拜托我照顾大家，我就必须挑起担子，何况现在情况也没那么糟，两个人被困总比一个人被困等死要强，至少咱们还能想想办法。”

“我是想说，你可真弱啊。”

王陆愣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心中简直翻江倒海，大师姐，你他妈是欠抽么？老子辛辛苦苦跑来救你，你对我是连捅带骂，简直是攀上土豪当二奶后毅然抛弃前夫并雇佣流氓团伙打断人腿的潘金莲啊！

朱诗瑶说道：“我是想说，师父曾经对我说过，你是灵剑山的门派首席，各方面都在我之上，日后很可能要继承门派掌门之位，但是先前两次交手，你的实力实在有些弱啊，至少，并没有比我强嘛。”

说着，还有些忿忿不平，仿佛对师父的评价颇不以为然。

王陆沉下声音：“掌门那么说过？”

作为门派首席，日后要继承掌门之位？风吟真人是这么打算的么？虽然一直以来，天剑堂的长老们隐隐约约都有这样的暗示，但风吟真人竟然有过如此明显的表态，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不错，现在的灵剑派中，年青一代唯一可能担当起掌门职位的只有王陆，琉璃仙和朱诗瑶实力足够，其他方面却远远不足，至于闻宝、岳馨瑶等人，也都是素质上佳的修士，但比起王陆实在差了一大截。

但这可是万仙盟五绝的掌门之位啊……也罢，先走着瞧吧，风吟真人外观看上去老迈不堪，其实他修行不过两百多年，以他化神境界而言简直是推倒属于犯罪的年龄，日子还长的很呢，掌门不掌门的根本没有计较的必要。

但是，大师姐这番态度又是什么意思？对自己这个未来掌门有所不满？

“那么，师姐你认为自己更适合当掌门？”

朱诗瑶却说：“我才不要呢，师父觉得你合适，应该就没错，我不会看人，只会看剑。所以，或许你很适合当灵剑掌门，但你的剑法并不够强啊。”

王陆简直乐了：“手下败将，你好意思？”

朱诗瑶立刻一挺胸脯：“我没有输！剑法上仍是我更强，先前失手，是因为我的眼镜破损，对‘机’的把握有一线的迟钝。那时候我的状态并不好。”说着，灵光一闪，“就好像，假如有一天，你受了重伤，我把你打败，难道就说明我比你更强？”

王陆反问：“依靠眼镜才能发挥的实力不叫实力，哪天我想不开吃一颗天魔解体丹之类的，功力暴涨十倍碾你如碾蚂蚁，难道能说我比你强十倍？”

朱诗瑶却说：“眼镜才不是外物呢，而是与我功法密切相配的重要辅助，等我成就金丹，大道凝塑，就可以将外物内化……总之，眼镜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噗！

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王陆简直要喷，心说这大师姐虽然经常看起来脑子里缺根筋，却也偶有惊人之语，就不知若是哪天她找到一本上古剑典，却是欲练此功必先那啥时，她会不会纠结什么不可分割！

“用嘴巴讲没有说服力，既然你顽固地认为自己更强，那等咱们脱困而出，就在缥缈峰演武场上单挑一次，输了的叫爹如何？”

“一言为定！”朱诗瑶眼中射出跃跃欲试的光芒，对她来说，能与剑道高手斗剑，比任何事都更有吸引力。她刚才虽然出言贬低王陆的剑道修为，但她也只是觉得王陆的剑法比自己略微弱上那么一点点而已，实战之中胜负很难预料，正是斗剑的绝佳对手。

“不过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出去，而首先……这里是哪儿？”

深陷困境，王陆并不慌乱，而是有条不紊地开始理性分析，努力寻找解决的方案。这一片漆黑看似无解，但王陆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何需那么麻烦，没有出路，那便斩出一条路呗！”

朱诗瑶说完，星辰剑光便从元神之中绽放而起。

王陆懒得搭理这种脑子里只有剑的白痴：“你先忙，我动脑去了。”

而看着远处正不断以剑气试图斩破黑暗的朱诗瑶，王陆在感慨这位剑痴的执着同时，忽然想起一事。

他与朱诗瑶此时都是元神状态，然而以他们的修为，元神不可能直接暴露在外，在晋级元婴之前，理论上元神都是极度脆弱的，是修士的紫府在保护元神，直到元神茁壮成长之后才能独立行动。

那么现在，两人元神所在的地方，莫非是……

联想起先前朱诗瑶被人夺舍的状况，王陆脑中一片光亮似闪电一样划过。

卧槽，不会吧！？

这无边无际的空旷黑暗，其实是朱诗瑶的紫府被一个准真仙级的残魂入驻后，强行撑开所致！？

王陆以无比震惊的目光看着远处仍恍然无知的大师姐。

大师姐，你真是……有容乃大啊！

第四十五章：有容乃大（2）

现在的修士提起上古时代，大多心怀向往，虽说今人不如古的说法说起来都是耻辱，但末法时代以前，天地灵气浓郁，大能辈出也是不争的事实。如今九州修为境界第一，是盛京仙门的河图真君，也不过是合体巅峰，距离大乘期还差了半步。而就是这半步之差，几千年来只有寥寥数人曾经跨过去，而且都是透支潜能，晋级大乘后便再也无望存进。至于渡劫升仙，就真的只是传说中的故事。

比起末法时代以前，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对于有识之士来说，今不如古只是泛泛而谈。末法时代虽是浩劫，但几千年来修士们的努力并非没有成果，比起上古时代，现在的修士虽然境界上落后一些，但同等境界内的花样却多了太多。

用比较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形容就是，现在的修士基础分低，但加值比较高，综合来看未必逊色太多。例如几十年前在苍溪州肆虐的九尾天狐，理论上应有真仙境界，还不是被镇压封印在老板娘体内了？换作以前，一个掌门才不过化神修为的门派，人家用一条尾巴就能灭门了。

所以，纵然钟胜明生前境界高得吓人，突破四九天劫的人间真仙，但考虑到：一、他只是一缕残魂；二、身为现代修士所拥有的超高加值……

就算对方是大乘巅峰又如何？

望着那空旷无垠的漆黑殿堂，王陆试着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克服难关。

大乘巅峰并非不可战胜，事实上正是因为先前以灭神剑和封神印将剑神逼入绝境，才让他不得不用出元神自爆的绝招。

但是，纵然败了，也只是因为那时的剑神太过虚弱，而自己的背后则是并不亚于剑神的剑魔。大乘期的修士，绝不是“境界高”那么简单。

只有亲眼见识到这片无尽的黑暗，才能切实体会到大乘境界的遥远。人家只是一缕残魂，在紫府内短暂逗留，便留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宽广的空间，是紫府为了适应大乘元神而做的拓展，对于区区虚丹境界的人来说，简直是遥无边际。尽管元神的神通和强弱不能单纯以大小来衡量，可面对成千上万甚至上亿倍的差距，又有谁能堂而皇之地滔滔雄辩呢？

大乘之威以这种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说再多也显得苍白。

唯一的好处是，情况了然后，对策也就浮出水面。此时他们并不是被人囚禁在某个绝地，而是身处朱诗瑶的紫府之中，只是因为紫府扩建，元神显得太过渺小。

而这里的问题则是，正常情况下，紫府与元神应是高度匹配的，元神对法力、肉身的驾驭正是建立在这种匹配之上。用比较理论化的语言形容就是：只有在元神与紫府相贴合时才能无阻碍地传递信号。

但现在俨然一副质壁分离的状况，朱诗瑶的元神被隔空起来，与外界联系不到，于是就如同被囚禁一般。解决的办法也简单，只要能再次与紫府取得联系，将其缩拢回来就可以。朱诗瑶作为剑灵根修士，根骨资质是世间绝佳，紫府的适应性也足够好，但前提是：元神要能与紫府联系上。

从目前的状况看，等到朱诗瑶的元神能膨胀到充满这空旷紫府，真不知要何年何月，甚至可能永远也做不到。

元神的修行不是独立的，必须与法力、肉身的锤炼相辅相成，但他们所在的剑冢深处与大道隔绝，理论上连成就金丹都没有可能，又如何能将元神催化到接近大乘期的水准？

除此之外，就只有剑走偏锋，不求元神境界的进步，而是为膨胀而膨胀，先联系上紫府再说。但这样做同样存在障碍：以虚丹期的元神水准，膨胀千万倍后，必定是魂飞魄散的结果。王陆修行无相功，元神相对寻常修士要凝炼得多，但短时间膨胀几十倍也就是极限，再多就要承受损失……而照眼下的情况看，没有上万倍的膨胀，根本不可能全面触及紫府。

上万倍……无论怎么测算，至少也要是金丹境界以后的事，于是这条路等于又被封绝了。

事实上，剑神自爆元神，形成黑洞将自己两人困在此地，当然不是为了让他们能轻松找路出去……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演下去，等待王陆和朱诗瑶的，将是在漫长的时光之后的枯竭与死亡。

当然，这里面也存在问题，就是剑神完全忽略了另一个人的存在，但王陆也没法指望那位剑魔出手相助。目前唯有先考虑自力更生，而虽然自己这边解决的路都已经断绝，但前面谈到两个人被困比一人被困要好，好就好在一个人没招的时候，可以向另一个人求助。

将方才的推测与朱诗瑶说完后，朱诗瑶眨了眨眼：“然后呢？”

王陆说：“请师姐膨胀。”

这当然是戏言，以王陆的元神之凝炼，尚不可膨胀千万倍，大师姐虽然剑道造诣惊人的高，元神方面总不可能比自己还厉害。

王陆只是希望朱诗瑶能站在顶尖剑修的角度提出意见，促使自己激发灵感。

谁知，听了王陆的话后，朱诗瑶只是点点头：“好啊。”

然后，她就开始膨胀了，虽然缓慢，却仿佛不可停止一般逐渐胀大。

王陆愣了一会儿，连忙开口劝阻：“喂喂，你不要一根筋想不开啊，你要是因为我一句话就这么魂飞魄散，我会觉得先前为了击败你而做的努力大幅度贬值诶！”

但朱诗瑶却似听不到王陆的讲话。

“难怪觉得此地有种熟悉的气息，原来是我的紫府……既然如此，只要让我的光亮遍布此地就可以了。”

说着，朱诗瑶在缓慢的膨胀中，又深深吸了口气。

“要有光。”

下一刻，光芒万丈。

既是璀璨冷艳的银色星光，又是炽烈如火的金色阳光……阴阳相合，变化万千，正是灵剑派星辰峰的绝世秘典，星辰剑光！

刹那间，感受着包裹周身的星辰剑光，王陆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实在有些低估了这位大师姐的神通。

也搞错了一个简单的概念，元神膨胀，理论上的确是越发凝炼的，才能在膨胀过程中不失其形，但过高的凝炼度反而会影响膨胀。

但对于师姐而言，情况却截然相反，她所修的星辰剑典，是世间一等一变化繁多的剑法，她那一剑破万法的神威也是阅尽繁华返璞归真的结果。而对于如此多变的功法而言，想要元神膨胀，其实再容易不过。

当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体积膨胀，而是将元神的状态进行转化，转化为光。

光之所在，神之所在，这就是大师姐的元神。

啧，真是不服不行啊。

而在光芒闪现的瞬间，王陆便从紫府中被强制弹出了，朱诗瑶已经占据了紫府内的每一寸空间，不再有王陆的立足之地了。

弹出之后，王陆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亮，转眼的工夫，便又回到了原先的身体之中。

而在自己眼前，也不再是大师姐那光耀无比的身影，而是一张冷漠而苍老的脸。

“你醒了？很不错，比我预料得要快。”

说完，剑魔站起身来，并对王陆说道：“起来吧，然后陪我聊聊。”

王陆默然点头，起身的同时目光环视四周。

依然是先前战胜剑神时所在的地方，四周的苦海缓慢地晃动着。而刚刚被夺舍后的大师姐，则安静地躺在自己脚边，神色安详，与一剑在手天下我有的雄姿英发截然不同。

对此王陆并不意外，转换形态，千万倍膨胀元神，虽然是星辰剑典下的独门神通，但以虚丹境界试图企及大乘的水准，大师姐在光芒万丈的背后，必然背负着极大的负担。

人还在就好，看她面色红润，呼吸如常，多半只是虚脱吧。

“她的情况还好。”看出王陆心中所想，剑魔淡淡说道，“以星辰剑典的神通转化元神，亏她想得出来，做得出来。这一次之后，若是能挺下来，未来一段时间她的元神威能将成倍翻增。”

“挺下来？”王陆敏锐地抓到要点，“没挺下来呢？”

“唯死而已。”剑魔说道，“不过她的事情放在一边，还是谈谈我们吧。”

王陆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那么，鉴于剑神已死，是否该恭喜你功德圆满，咸鱼翻身？”

事实上在苏醒时，王陆就已经看出眼前的剑魔与先前有了极大的不同。

尽管仍是残魂所化，但在剑神死后，他的气势有了极大的变化，但并不是那种陡然强烈万倍，光芒万丈的变化，而是有些玄妙难言……一定要说的话，现在这个剑魔，才更符合王陆想象中的，一个上古真仙的形象。

原先的剑魔，虽然也有强烈的压迫感，而且在揭开许多事情真相时，更让人感觉压抑，但也仅止于此。

眼前的剑魔，却已经超越了压迫感，令人无从感知，无从琢磨。

所谓天威难测，形容的正是这样的情况。大乘期的修士元神，正是这样强大。

“咸鱼翻身？”剑魔闻言摇头，“我只是取回应得之物。”

第四十六章：走下神坛的钟胜明

取回应得之物？

剑魔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透露出丝毫也不简单的信息。

何为应得之物？剑魔明明是百黎剑神在元神复生中，被魔物污染滋生的一介篡逆之徒，应得的下场不是被正义碾碎，粉身碎骨么？

又何来此说呢？

然而当剑魔淡然地说出这句话时，王陆却感觉，自己似乎并不是很意外。

因为在此之前，自己已经隐隐约约有所察觉。

他只是觉得，比起身边这位站在篡逆位置的剑魔，朱诗瑶身边的剑神似乎太不给力了。

从头到尾，那位剑神究竟做过什么事呢？

无非是先一步抢到了大师姐朱诗瑶作为随从和继承者，再之后几乎全是败笔，实在令人难以将其和万年前纵横九州的剑神联系起来。

反观剑魔，却真正有了几分绝世老魔的风采。他藏身幕后，用一句话便挑拨得四派人马在其掌中起舞，接连为其打通关口。先是击溃镇压剑魔的守护者，而后在八门试炼前释放了大量的负面情绪为他所用，再后来干脆连自己都跑了下来给他当打手。

最后，更是以弱胜强，击败了剑神与朱诗瑶的组合，这期间每一步看来都宛如奇迹，难度之高远远不是剑神可比。

比起正统的继承者，倒是这位篡逆之徒的境界显得更高，而且仔细想来，那位剑神的行为也颇有难以自圆其说之处，比如他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自己和大师姐的关系？甚至说第一次交手时，大师姐没能认出自己，除了剑魔以魔气灌注体内作祟之外，难道其中就没有剑神的功劳？

大师姐的眼镜是怎么碎的啊……

之后，他又为什么突然选择了夺舍？而且，夺舍这种行为，难道不是跟魔头差不多了么？

现在来看，似乎剑魔给出了一个极佳的答案。

剑魔偏过头看着王陆：“你猜得没错，所谓剑神，不过是篡逆之徒。”

王陆心下叹息，这可和他先前所说完全不同啊……

“先前所说，并不是说谎。”剑魔说道，“的确他才是继承了钟胜明生前正统，而我只是魔化之物。”

顿了顿，剑魔有些玩味地看着王陆说道：“但这并不改变他篡逆者的事实，那么，你能猜到事情的真相了吗？”

王陆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他篡逆是在万年以前？”

“很好。”剑魔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剑魔的态度证明了王陆的猜想，只是这个想法对王陆而言也实在有些难以置信，所以说话的速度就放慢了下来。

“就好像王朝更替，原先的皇帝被推翻，叛军首领登上皇位，祭祀天地，掌控龙脉，对于黎民百姓而言，便等于王朝更换了正统，但对于原先的皇帝而言，叛逆永远是叛逆。那么，你就是原先的皇帝，剑神就是篡位的叛军？”

说到这里，似乎事情已经理顺，但王陆却觉得说不通的地方更多了。

“你会被那种货色推翻？这说不通，而且你生前能够力抗四九天劫，总不至于是在人格分裂的情况下完成的壮举。甚至说，你的混沌破天剑气最是讲究一往无前，不会被心魔侵蚀变成人格分裂才对，这说不通。”

剑魔见王陆推理至此也难以为继，便自行开口说道：“剑神的出生是个意外。”

“等等，这句话的信息量未免有些太大了！”

剑魔又说：“你推理不出真相并不奇怪，因为你对钟胜明的认知是错的，错误的情报自然推理不出正确的结果……百黎剑神，本就是子虚乌有的存在，你若是仔细回忆，当发现我从没主动提起过这个词。”

子虚乌有！？这又是从何谈起？

“你对百黎剑神钟胜明的认知，来自史书记载——这是理所当然的，你不是生活在万年前的人，自然只能从书中了解。但你若是有幸生于万年之前，就该听说过另一个名字，百黎剑魔。”

“百黎，剑魔？”

“钟胜明一生纵横不败，快意恩仇，但他从不以正道自居，看到顺眼的便抢了，看到不顺眼的便杀了。他所修的仙道，就连九天苍穹都不能约束，更遑论世间的伦理道德，而一个藐视伦理道德之人，自然是魔。百黎剑魔，凶名显赫，在钟胜明活着的时候，不知多少人会因他的名字而颤抖不休。”

王陆简直瞠目结舌，这和那本百黎飞升传的记载大相径庭，甚至南辕北辙！虽说时隔数万年的史书必然会有疏漏，但这种原则性的错误实在罕见！一个凶名盖九州的绝世魔头，在史书中竟没有记载，这……

“钟胜明一生为所欲为，但他的欲望几乎全部集中在剑道之上，对世俗间的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无论是善事还是恶事做的都不多，至少都不够资格留在史书之上。”

王陆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一本百黎飞升传，记载了万年来飞升以及接近飞升的诸多修士事迹，厚厚一册书，均摊到每一位修士头上，篇幅其实就很有限。而且花费笔墨更多的是修士所修的功法，至于生平事迹，自然也只选取一两件有代表性的。

至于钟胜明……其实原文中对他生平事迹几乎没有着笔，除了花不少篇幅描绘了混沌破天神剑的种种不可思议威能以外，最多的便是钟胜明生前为百黎州开天辟地，洞穿天劫的壮举。至于他千余年修行期间的所作所为，无论正邪，与生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相比，就都不值一提了……

等等，也就是说……

想到这里，王陆终于有了灵感：“所谓百黎剑神，难道是以讹传讹？”

剑魔淡淡地笑了一下：“与开辟飞升之路的莫大功德相比，钟胜明生平一切都微不足道，以功德论，神多于魔也不奇怪。”

王陆说道：“原来如此，但那只是世人的误解，钟胜明本人应该不会为外物影响，无论世人毁誉，都与他无关。总不能人家说他功莫大焉，他就忽然变成道德圣人。”

“岂不闻千夫所指，无病而死？世间人心是有力量的，或许红尘中的凡人，这股力量还很微弱，但踏上仙路的修士却不同。一个暴虐的君王可以任由亿万黎民诅咒而稳居王座，但没有任何修士能禁得起千万修士的齐声斥责。同样，当所有修士都认为一个为百黎众生造福的人是剑神时，他本人究竟是神是魔也就不再重要。”

剑魔的笑容有些嘲讽意味：“钟胜明击破四九天劫，却深受天劫反噬，元神溃散，剑无锐气，世间众生的愿力沾染上身，竟由不得他不成神。钟胜明在选择力抗天劫时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却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王陆点点头，深表理解：“至少死得时候，身体是清白的。”

“但他当时已经伤重垂死，无力斩除愿力，反而不断被愿力侵蚀，元神之中渐渐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到这里，事情似乎真相大白，王陆接道：“所以他散尽元神，又设置剑分阴阳之法，以万年光阴，经历生死之间的转化，将元神过滤剔透，重塑出神魔二体，以正本溯源？”

这个理由，似乎顺畅了许多，尽管隐约间王陆还是觉得有哪里存在障碍，但心头原先存在的谜团已经解开了大半。

唯一的问题就是……

“你复活你的，何必将外人牵扯进来？至少剑神并没有引入外援的必要啊。在这万年时光之后，他已经占据了正统之位，将你牢牢压制住了，何需引入不确定的因素给自己找麻烦？”

剑魔说道：“早在万年以前，钟胜明便料到了之后可能发生的变化。他死前元神被愿力侵蚀大半，主客早就易位，照此发展下去，万年后当然是剑神更强，所以才有了神魔二体不能直接接触的规定。就算要杀掉对方，也必须借助外人之手，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相信你也看到了，剑神除了元神之力强大以外，并无特别之处，若是直接对抗我当然不是对手，但一旦引入的变数多了，他的胜算就直线下降。”

王陆说道：“没错，感觉他的一举一动都非常笨拙。”

“因为他只是个孩子。”剑魔冷冷说道，“他是在钟胜明死前，被愿力沾染才诞生出来，有意识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自然笨拙。”

“……也就是说，我们和一个婴儿拼死拼活？”

“虽是婴儿，毕竟是继承了钟胜明记忆与大半元神的婴儿，虽然为人处世上显得笨拙，但并不是蠢货，假以时日，更是难以对付。”

“这样啊……那么，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既然他不是蠢货，夺舍朱诗瑶又该作何解释？甚至一上来便故意损坏她的眼镜，蒙蔽她的视野，又是出于什么理由？”

“嗯，终于说到正题了。”

剑魔点了点头，然后长身而起。

“因为夺舍本就是注定要发生的事，而若是不第一时间除去她的眼镜，很快就会被她看出来，那样就无法将其作为棋子来控制。”

“然后，相信你也猜得到，不单单剑神需要夺舍，我也一样。如今经过神魔之争，我的元神已经趋于完整，接下来，就是找一具足以承载元神的肉身，而你，就是我选定的目标。”

王陆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不是说，合体境界以后，元神和肉身可以相互转化？并不需要夺舍么？”

“的确是不需要，但放着旷古绝今的空灵根不用，而用水准差强人意的元神转化之物，岂不浪费？”

剑魔说话间，浑身魔气四溢而出，杀意再无收敛！

剑魔钟胜明，本就是为所欲为之人，看顺眼的便抢，看不顺眼的便杀！

第四十七章：我垂涎这具鲜嫩肉体很久了

“……你可真是翻脸不认人的典范啊，先前的你温柔可亲，简直是和蔼的长者。”

“将我当成和蔼长者是你自己够蠢，神魔之争未分胜负，元神没得统一前，贸然夺舍是自断羽翼。剑神脑子不清醒才会在元神未半时夺舍朱诗瑶，他堂堂大乘期被你三两剑所灭，纯属自找……我却不会那么糊涂。”

面对剑魔的森然寒意，王陆一方面感到四肢百骸都被压迫得宛如冻结，另一方面，却也苦笑果然不出所料。

为什么早不夺舍？因为早夺舍没有足够的好处，这个道理岂不是再简单不过么？

从一照面，他就对这个剑魔心生警惕，期间多少次险些抑制不住冲动直接对他拔剑相向。

他早就猜到这剑魔不是善类，发展到最后必然会有如今翻脸的这一幕，所以先前但凡有机会他都试着去抓。

可惜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如果可以，其实王陆还是喜欢剑神那样的对手，虽然强大，但不聪明，也只有朱诗瑶那笨蛋才会被人家轻而易举暗算得手。

而换了剑魔，完全令人无计可施。

这种全方位的压制让人倍感窒息，同时也倍感乏力。王陆知道这不是自己做得不到位，实在是对手太强势，毕竟人力有时而穷，要一个虚丹修士去抗衡大乘巅峰，实在是天方夜谭。

不过，就算人力有时而穷，但人穷志不穷！就算明知前方九死一生，也要先拼过一次再说。

当年钟胜明以百黎地脉为基，勇斗天劫时，难道有多高的把握么？还不是抱着死的信念去搏一线生机？

他能做到，自己就不能？

更何况，此时的剑魔，才刚刚完成元神的整合复苏，可以说正处于最为虚弱的时候。虽有大乘期的境界，在质上有无法跨越的差距，但以力量而论，其实他并不比那个自爆的剑神强大太多。自己能以灭神剑和封神印将剑神逼入绝境，面对剑魔，也不该是全无抵抗之能！

想到这里，王陆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剑魔陪自己说了这么久话，显然也不是指望自己能放下坤山剑，束手待毙。只是看在两人终归合作过的面子上，让自己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

剑魔虽然行事随心所欲，但也不是全无下限的卑鄙小人。当然，此时剑魔的人格如何，并不是需要关心的问题。卑鄙也罢，光明正大也罢，既然摆明了要自己的性命，那也只有先打过再说。

看着王陆在重压之下，依然坚定的目光，剑魔赞许地点点头：“嗯，身临绝境却不失斗志，不愧是当今九州顶尖的人才。我在你身上，似乎能看到未来引领大陆风起云涌的强大气运。”

顿了顿，剑魔又说：“而在我手中，你的一切都将发挥更大的作用。”

“用来操你老母去吧！”

王陆一声厉喝，决定先发制人！本命神通豁然展开！千万口残剑密集如林，霎时出现在两人身周，漫漫苦海被血色的苍穹和大地所取代，正是王陆独有的百丈世界！

“嗯，果然才华惊人，距离上一次才多久？这本命神通又更加完善了。”

剑魔面无表情地看着威能更胜以往的本名神通世界，淡然表示着赞许，但显而易见，王陆的绝技根本不放在他眼里。

对于大乘真君，虚丹修士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把戏，根本不可能放在眼里。

“可惜，你这本命神通是从我混沌破天神剑中演化出来，在我这原主人面前施展，不觉得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说话间，剑魔嗤笑了一声，与此同时，王陆只觉得元神、玉府、肉身同时一震，四周的世界如同打碎的琉璃一般，碎裂成千万残片。

血色苍穹以及千万残剑，在剑魔一笑间便灰飞烟灭。而本命神通被破，王陆只觉得反噬之下，头昏脑涨，胸口发闷，七窍之中均流出血来。

“混沌破天神剑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你在这上面花费的心思精力越多，胜算也就越小。纵然是传说中仙界下凡之奇才，也不可能在短短时日内，于混沌破天神剑一道，拥有比我更深的造诣。”

王陆当然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全然放心接受剑魔的传承，本命神通之中固然极大借鉴了破天神剑的精髓，但框架仍是无相功的框架……只是想不到仍被剑魔利用起来。

若是巅峰时期的大乘真君，元神只要微微一转便能将虚丹的小修士碾成齑粉。如今的剑魔并没有恢复太多的威能，但是仅凭技巧，他便能轻易将王陆压在下风。

事实上，本命神通被破的瞬间，王陆甚至无法区分对方究竟是以力破巧，还是以巧破力。

“再来！”

一击的失利并没让王陆气馁，相反，却让王陆的斗志更加坚定。既然混沌破天神剑不能使用，那就用回老的套路，无相剑仍可一战！事实上，混沌破天神剑的确是好，但本质上王陆还是觉得无相剑用起来更为顺手得多。或许真应了那句老话，糟糠之妻不下堂。

比起犀利逆天的百黎神剑，终归还是无相剑能适用到最后，而且……

混沌破天神剑既是弱点，也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只要善加分析，并以无相剑来做出针对，王陆相信自己的剑围绝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突破。

“无相剑的确是高明，但很可惜。”

剑魔淡淡说着，抬起手，翻动手腕，王陆顿时觉得仿佛有一座山压在身上，四肢百骸发不出力，身形猛地向下坠去，什么剑围都用不出来。

“可惜你体内早被混沌破天剑气浸染过，身不由己了。”

王陆尽力转动元神，试着重新夺取身体的控制权，却发现紫府以外渐渐陷入黑暗，无相剑骨和玉府都被黑屋笼罩起来。

“传你混沌破天剑气，为的就是破你无相剑骨的防御，一旦口子破开，任凭你天大的本事也用不出来。”

“嘿嘿。”纵然身体已经渐渐脱离掌控，王陆却仍不放弃，玉府之中的虚丹疯狂转动，响应着紫府内元神的怒吼。

然而黑暗依然无可阻挡地一点一点降临下来，唯有玉府这方寸之地依然维持光亮，王陆甚至看到在玉府之外已经兴建起了属于剑魔的魔府。

凭着仅有的力气，王陆依然不放弃谈话，因为对方肯浪费口舌与其对话，已经意味着机会：“真是谋算已久啊，你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一切，图谋我这具青春靓丽的鲜嫩肉体？”

剑魔说道：“不错，旷古绝今的空灵根惊现眼前，我自不会放过，但要顺利夺舍却存在一个关键的障碍。”

“无相功？”

“哼，我不知你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你的无相金身造诣虽浅，却隐约蕴含无上大道，已堪有金身无漏的境界。我在残魂状态下难以强行侵占，只好以混沌破天神剑为诱饵，诱你自毁长城，还好，你真是听话。”

说话间，剑魔又是感叹：“本以为末法之劫后，九州修士已难有洞悉大道的机缘，想不到这片土地仍是孕育着令人惊异的奇才。这无相功固然有着极大的副作用，但自成一统，紧扣无上大道，是绝不亚于任何仙级功法的绝学，若非仙界传法，纯凭自行领悟，实在难以想象竟有如此天才绝艳之人。”

王陆心中一片震惊，就连挣扎的元神都凝固了片刻。

“不过先前所言也不是诓骗你，无相功虽强，但并不适合你。你师父创出这门功法，应当是处于极端恶劣情形下……啧，怕是九冥遗民也没那么惨淡，竟会创出这样的功法。这门功法与你并不相合，而混沌破天剑气，的确更适合你发挥。可惜，祸福相依，你注定遭此一劫。”

随着剑魔的声音不断地沉下去，王陆只感到体内的黑暗已经彻底蔓延开来，一座又一座漆黑的图腾在大地上矗立，升腾起滔天魔火。这具原先无比熟悉的肉身，已开始迅速打上剑魔的烙印。

王陆勉力维持着玉府的光芒，但黑雾仍是不断渗透进来。

“放弃吧，我与你说这么多，并不是在给你翻盘的机会，而是奖励你助我除去剑神，让你死个明白。无谓的挣扎并不能显示武勇，只会增添你的麻烦。”

而就在剑魔淡淡地说话时，忽然黑暗中亮起了一道光。

“魔头，你休想得逞！”

一声清斥，如闪电一般划破黑暗，在万千魔焰图腾中，一位白衣女子似天仙降世，身后漫天剑光仿佛璀璨星河。

“师父！？”

王陆惊愕间，内心顿时燃起一团火，尽管自己面对的对手是一个已得到完整的大乘元神，但如果是师父的话……

然而凝神细看，却不禁愕然，白衣女子并非灵剑山的五长老，而是……

坤山剑灵，梁秋！

天晓得那一直沉默寡言的剑灵，为何会出现在自己体内，并毅然向剑魔挑动剑光。但王陆很清楚，梁秋绝非剑魔的对手，她这分明是在自杀。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剑灵，剑魔惊讶万分：“竟有如此忠心护主的剑灵？小姑娘，你修行足逾千年，跟过的主人也不是一两个，竟也有愚忠之心？”

梁秋冷声应道：“我修行千年不错，却从不曾弃主而逃！”

“你修行不易，剑心将成，何必自毁前程？也罢，待我夺舍之后，你这口灵剑也终归是我掌中之物！”

说话间，黑色的魔火呈燎原之势扩散，继而聚拢起来，宛如一条黑龙冲向了梁秋。

梁秋以自身修为催动剑光，力抗黑龙，半步不退，坤山剑灵的千载修行大放异彩！

剑魔眉头微蹙，开始调集更多的力量围剿梁秋，然而梁秋白衣胜雪，在半空中如同永不熄灭的星辰，剑光始终不断。纵然围攻的力量远胜于她，她的剑光却越发锐利，而在女子额心处，更是隐约张开了一只灵眼。

“哼，以战养战，催化剑心？不知死活的丫头，区区千年修行，我灭你易如反掌！”

霎时间，群魔乱舞，剑灵梁秋的光芒在顷刻间便被黑色的魔火吞没。

剑魔灭梁秋的确易如反掌，若非对这愚忠的女子有了几分爱才之意，早令其灰飞烟灭。不过眼看梁秋竟要在实战中催成剑心，未免夜长梦多，也只好痛下辣手。而镇压了梁秋后，下一个自然是王陆，猫戏老鼠的游戏足够久，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想到这里，剑魔却忽然感觉有些意兴阑珊。

而就在此时，一道异样的光芒，从黑云密布的世界正中点亮。

那是王陆的玉府。

第四十八章：吃我大天地乖离啦！

“梁秋，做得好。”

漆黑的世界中，王陆的声音冰冷地回荡着。

下一刻，整个世界的漆黑，都如遭到撞击的琉璃一般，轰然破碎。

然而不待碎片彻底分崩离析，漫天黑火陡然凝固，仿佛浆糊一般将无数碎片粘合住了，不至于彻底解体。剑魔的元神顷刻间胀大万倍，如遮天蔽日的洪荒巨人，占据了整个世界。

尽管才刚刚恢复，但大乘期的元神仍然拥有不可思议的神通，这世界几乎粉碎成亿亿片，却被他在顷刻间全部凝固。

然而这片漆黑的世界中，却有一部分不可阻挡地渐渐远离：那是世界正中残存的光明，王陆的玉府核心。

剑魔站在漆黑之中，难以理解地看着玉府中以元神形态现身的王陆。

“你……”

王陆的目光淡漠如冰：“想要么？那就给你吧。”

剑魔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千万条黑龙自破碎的世界呼啸冲向王陆的玉府，试图将最后一寸光明也污染掉。

轰！

令人惊心动魄的震响，黑色的火龙在玉府之前纷纷溃散，这光明的最后一道壁垒竟是坚不可摧！

“这是你的底牌？”剑魔问。

王陆说道：“有件事你说得没错，师父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所以……或者是她真的在创立功法上有绝佳悟性，也或者是她经历太多，对任何事都有先见之明，所以在当初教我修行无相功时便嘱托过。改弦更张可以，把无相功弃之如敝屣也可以，但惟独最核心的部分决不能丢，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可以。”

说着，王陆笑了起来：“所以，在修行混沌破天神剑时，其他任何地方都与剑气做过接触，唯独这里始终独立运行，保了我最后一寸光明。”

剑魔沉声说道：“你竟有这一层小心，的确出我意料，这无相功最底层的运行之法也有瞒天过海之能竟令我看走了眼。不过，就算能保最后一寸光明又如何呢？”

王陆想了想：“你能占有我的身体，却不能玷污我的心灵？”

“笑话。”剑魔淡淡说道，而后继续催动魔火不断黏着世界的碎片，试图将这些碎片细致地重新整合起来。然后，他的声音依然平淡：“这玉府之外，是你十年修行的全部，你的法力，你的无相金身乃至你的一切一切都寄托于此。”

王陆笑了起来：“送你了，别客气。”

剑魔沉默不语，送他？说得简单。

没有他最核心处的那方寸光明，余下的一切只是死物。活人与肉块的分别是什么？就是王陆唯一占据的那座玉府了。而剑魔需要的是一具鲜活肉身，一个旷古绝今的顶尖灵根，而不是一堆无用的肉块。更何况，此时他元神入驻，已经和这个世界有了紧密的联系，世界崩裂，他的下场也不会好。

然而对王陆而言，仅仅占有玉府，将余下的一切全部舍弃，意味着王陆最多最多留下一条性命，十年修行尽化流水。从今以后，他就只是一个不曾修行的普通人。

“哪有那么惨？元神还在，玉府还在，无相仙心也在……至少这些经验和记忆还在，纵然修为尽去，大不了再花十年修回来，十年而已，很久么？”

“自欺欺人，修仙之人一往无前，并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你自毁修为，恐怕连你的灵根都保不住，天地气运更不可能凝聚在一个失败者身上。”

“那又如何？总比被人夺舍了强啊，这个道理你都不明白？”

道理的确简单，但若是明白道理就能做出抉择，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令人肝肠寸断的愚蠢行径。

明知贪腐下去就会亡国，但依然管不住自己的手。明知吸食毒素会葬送一生，却压不住心头欲火。明知……

太多的明知故犯，使得道理终归只是道理。的确舍弃修为总比被人夺舍而死要强，但真的亲手将十年修行的一切葬送，又有谁能毫不犹豫，当断则断？

剑魔只是有些无奈，早知如此，方才镇压梁秋时，就不该抽调太多的力量，总该留一些用来提防王陆。若是能始终维持着较高的压力，他未必有机会做到这一步。不过以方才梁秋那不惜同归于尽的气魄，稍有差池说不定还真被她翻盘成功了。

至于王陆这边……他想自己找死，那也由得他。这旷古绝今的空灵根被他生生所毁固然可惜，但不远处就有一个剑灵根，与之相比也未必逊色。虽然剑魔并不那么愿意夺舍一个女修，但既然别无选择，那也……

这么想着，剑魔便准备抽身而退，然而身形才动，忽而看到这漆黑世界的边界处，耸立起一座橙色的玉碑。

剑魔心中一惊，这片世界明明已落入他的掌控，唯有核心处被无相功庇护，未曾渗透，其余部分尽在掌握。然而这座边界上的玉碑出现地无声无息，他竟丝毫也未察觉！而且玉碑所立处，魔气消散，不能靠近，一旦他将元神探去，更是感觉撕裂一样的剧痛。

这玉碑究竟什么来路？！

一边想着，剑魔一边试着绕过这来历不明的玉碑，这个世界分崩在即，没必要和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同生共死。

然而靠近边界时，一道橙红色的鞭子横扫过来，快得令人不及反应，剑魔的半边身子被扫个正着，霎时间便似积雪消融，化掉了半个身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

剑魔这才真的大吃了一惊，他如今虽然状态虚弱，毕竟也是大乘巅峰级的元神，竟然禁不起那橙色鞭子轻轻一扫？！而且这橙色玉碑封锁了整个空间，剑魔竟找不到出路！

也对，王陆终归是五绝门派的首席弟子，身上保命的道具不可能只有一张灵剑天符，只是……实在想不到，他竟会将这个珍贵的道具用在这个时候！先前那么多次危机都不翻开这张底牌，还真沉得住气啊！

但话说回来，若非他藏得足够深，自己又怎么会中招？这橙色玉碑有隔绝两界之能，按理应是用来自保而非困敌，但如果王陆提前用出这玉碑，那就是白白浪费宝物了。

因为剑魔不可能和他硬拼，必然会等道具效力消失后再重新出现，而这剑冢深层封绝一切，王陆就算能保住一时平安，只要不能脱困而出，终归会落入剑魔手里。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算计到这一步了？不，显然不可能，王陆虽然聪明，但不是未卜先知。只能说，他的确是天生的进攻者，一个防御保命的道具，都让他用出了同归于尽的效果。

想到这里，剑魔沉下气来对王陆说道：“……我可以留你性命，你不必把事情做绝。”

王陆反而大笑起来：“钟胜明，这可不像你啊，你一生纵横不败，何曾服过软！何曾怕过死？你连四九天劫都不怕，还怕我的天地乖离么？你再说下去，我反而要瞧不起你了！”

笑声间，漆黑的世界进一步解离，而剑魔竟收拢不住。

“最后问你一次，你要死还是要活！？”

“当然是你死我活！”

“……”对于几乎疯狂的王陆，剑魔终于彻底沉默下来，这个时候，言词已经毫无意义。

他安静地看着光亮之中，面带笑容，目光却无比冷静的王陆，虽然他的笑声略显疯癫，但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将死之人应有的惶恐、紧张等情绪，显得镇定无比。

这个小子，还真是在最后时刻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保留了功法的核心，瞒天过海一般修行混沌破天神剑，以及这一举定乾坤的橙色玉碑……这一场尔虞我诈的游戏，竟然被他在最后一刻生生扳回了一城。

这个局面，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出乎了一个大乘修士的计算。

愕然许久，剑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局算你过关了，虽然还是看你不爽，但是，终归是要愿赌服输。”顿了顿，剑魔的神色沉了下来，“够了。”

随着剑魔开口，漆黑的世界忽然云破天开，笼罩苍穹的黑色火焰似积雪消融，露出晴朗的天空。

大地上，千万座魔气森然的图腾默默沉陷下去，深深蛰伏起来。

“够了。”剑魔重复了一遍，“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才有鬼了！王陆根本不加理会，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他当然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或者外部的什么变化就前功尽弃，和这种上古老魔交手，就算亲眼目睹他灰飞烟灭都不保险，所以能用的手段就全用上，绝不会有错。

“哈哈哈。”见王陆固执求死，一心同归于尽，剑魔开心地大笑起来，“你这小子，我想杀你的时候你偏不死，不想杀你了你反而自己求死求个不停！哼，我倒是真心想要成全。可惜规则不是这么说的。”

说完，他笑容收敛，整个世界霎时凝固，宛如时间静止，亿万片碎片被强行粘合起来，并与王陆的玉府重新取得了联系，任凭后者如何努力也斩之不断。同时，边界线上的橙色石碑也被一股莫名的无形力量压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的呻吟，缓缓降落到地平线以下。

“还是那句话，够了。”

剑魔冷冷地说着，而玉府之中，王陆也暂停了自己的动作。

所有的手段都已经用了，连最后最后一张底牌——老板娘的爱心玉牌都被他祭了出来，但看来还是差了一点。

对手实在太强，大乘巅峰，力抗四九天劫……只怕当初那头肆虐苍溪州的九尾天狐本体在此，也未必能与钟胜明相抗衡。尽管剑魔只是一缕元神，但老板娘送他的也只是一块玉牌啊……

而就在此时，剑魔说道：“不必沮丧，这一局是你赢了，眼下，是上层意志的干涉，与我无关。”

王陆有些惊讶，有些不解，上层意志？

剑魔冷哼一声：“你不会到现在还未察觉吧，你与我，都只是这剑冢之中微不足道的棋子。”

第四十九章：我有广厦万间良田千顷

上层意志？

当剑魔说到这个词时，王陆便沉默了起来。

实在是个出乎意料的解释。

剑魔的话固然不能尽信，但事已至此，除了认真听下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王陆渐渐熄灭了自己的斗志，安静地接受起了世界的复苏。

眼前云破天开，一片光明，剑魔先前留下的痕迹已经全部消失，至于是暂时的蛰伏还是永久的消逝，暂时不得而知。而在一片山坳中，剑灵梁秋安静地躺在一片清澈的湖水之上，看起来只是消耗过度，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害。

王陆心中长出了口气，这死里逃生的感觉，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大起大落带来的也不全是快感。这一次绝地反击虽然扳回一城，但比起绝地反击，他还是喜欢碾压。

放下心中的一点波澜，王陆决定先听听剑魔的说法。

“从何说起呢？”沉吟了片刻后，剑魔自嘲地摇了摇头，“因为实在没想到你能过关，我甚至没准备过解说词，那么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吧。”

说着，剑魔收敛起神色，沉声道：“事实上，你先前曾提出过一个绝佳的问题，可惜没来得及深入就被剑神打断了，当时你问我大费周折谋求死而复生的用意何在。事实上，我以百黎地脉去斗四九天劫时，本就存了死志。当时我花了足足二十年时间准备，将身前身后事都已准备妥当，提剑战天劫时甚至觉得，那一战若是不死，简直对不起这二十年奔波辛苦。死而复生，本就是计划外的事项。”

王陆说道：“你不是说是因为死前被世间愿力玷污，令你死不瞑目么？”

剑魔说道：“不错，死前被世间愿力沾染，完全在我意料之外。但正因为出乎意料，先前二十年我做了各种准备，却独独不曾为此做过布置，那个时候，我根本是束手无策的。”

“事实上这个道理并不难看破，这剑冢之中，又是剑分阴阳，又是生生造化，哪里是一个将死之人能布置的出来的？”

听到这里，王陆终于了然：“所以你向其他人求助了？难得，以你的性子，战天劫时都单枪匹马，死到临头反倒肯向他人低头了？”

剑魔冷声道：“笑话，我钟胜明一生何曾向人低头？是他们主动找到的我，向我提出了一个交易。”

“哦？有资格与你做交易提条件，不是一般人吧？”

“哼，若是一群无能之辈来趁火打劫，我就算重伤垂死也能让他们魂飞魄散。事实上，向我提出交易的，是一伙儿地仙。”

“地仙？那是什么？”

剑魔嗤笑道：“一伙儿不识抬举的妄人罢了，具体情况你以后会知道，我先继续往下说。他们当时找到我，承诺帮我解决愿力侵蚀的问题，而作为代价，我则要帮他们一个忙。”

“看守坟墓么？”

“也差不多吧，他们要我为他们挑选一个继承者。”

“继承者？继承什么？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剑魔说道：“具体的条件我早就记不清了，事实上他们也没说那么详细。毕竟作为看门人，我要经历一次生死转化，元神聚散一次，记忆不可避免会有缺失，所以当时只确立了一个基本条件，满足了，就可以作为继承者。而我只要能选出这个人，就能得到彻底的自由。”

说到这里，剑魔进一步解释道：“为了防止我不守承诺，所以这座剑冢在建造时做了制约，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继承者之前，这一层是绝对封闭的，只能进不能出。”

王陆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剑魔冷笑，“然后一切就都乱掉了，按照他们的计划，我应当在数十年，最多数百年后苏醒。而剑冢之中也留有足够的素材供我消灭剑神，元神重新归为统一，再之后只要我尽力为他们寻找一个满足条件的继承者便皆大欢喜。但事实上我苏醒是在上万年后，而供我利用的素材也烟消云散，若非有你们这批不速之客，嘿嘿……”

王陆问：“既然我们的存在价值如此之高，夺舍一事又怎么说？”

剑魔说道：“这不是理所当然么？当你苏醒以后，发现原先计划的一切都变得一团糟，难道你能奢望下一步它就会照常运转？我替他找到继承者，万一剑冢还是不放人怎么办？所以，与其寄希望于一群无能地仙的无能布置，不如我亲自出马。只不过以元神状态，想要突破地仙级的禁制并不容易……”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而我和师姐恰好给你提供了机会。”

“不错，虽然修为境界尚浅，但一个空灵根一个剑灵根，都是最顶尖的资质。纵然此界隔绝大道，可我元神之中早已承载了自己的道，一旦融合了你们的肉身，不出三年便能破困而出。地仙境界虽然高明，我也不放在眼里。”

王陆问：“那现在呢？”

“现在？”剑魔笑了笑，“情况不是很明显么，你运气不错，恰好满足了成为继承者的条件，而根据此地的禁制，我不能对合格的继承者出手……所以算你好运。”

王陆问：“继承者合格的标准是什么？”

“很简单，我看着顺眼就行。”剑魔毫无所谓地说。

“……”王陆沉默了很久，竟然找不到槽点——因为槽点实在太多了！

首先，看着顺眼就行？这算什么标准？当初那群和他订立契约的地仙是脑子进水了？

其次，看着顺眼算合格，也就是说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处于看我不顺眼的状态中咯？那还真亏你能摆出一副山谷大侠的姿态为我传功授业——当然了，如今看来传授破天神剑也实在是不安好心。

而最重要的是，现在我突然合格，意味着你突然看我顺眼了？而要说也无非是你被我逼入了同归于尽的绝路，啧，生死关头的考验能这么容易动摇一个人的审美？这也未免太过贪生怕死了吧？

然后，我现在合格，意味着你现在看我顺眼，但是你这一会儿冷笑一会儿摇头的，看起来倒像是和我不共戴天，哪有半分顺眼的意味？

还是说百黎剑魔的本质是傲娇？

而看到王陆的沉默，剑魔也猜到他在想什么。

“于我而言，你的空灵根，你的无相功，你那些歪门邪道的点子，固然有趣，但也仅限于有趣。我修行千年，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说到这里，剑魔顿了一下：“但是，能将我逼入绝路的人，千年来屈指可数。我钟胜明一生不羁，但是对强者，我有我的尊重。你能做到这一步，便勉强可入我的眼了……无论我是否愿意，规则就是规则，不是别人为我设立的规则，而是我修剑千年所恪守的准则。”

“至于怕死？”剑魔笑了笑，没有更多的辩解。

“回到正题吧，既然你已经成为了继承者，就有权了解这座剑冢的真相，也就是，你将要继承的东西。”

王陆点点头，心中颇有期待。

按照剑魔所说，在他死前找上门来的是一群地仙。虽然他从未听说过地仙这个词，但望文生义，能带上仙字，总不至于是弱不禁风的杂鱼，大约是真仙以下，凡间以上？更何况剑魔也承认，那是一群令他也要认真对待的强者，又能设下剑分阴阳等厉害的阵法和禁制，实力毋庸置疑。

而这样一群人留下的东西，价值又会何等珍贵？毕竟就连钟胜明也不过是遗产的看门人！

“具体的遗产内容，我也没有看到过，但是看看这个，你就会明白一切……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向你确认一遍。”

剑魔的表情异常严肃，那森然的目光甚至令王陆怀疑他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痛下杀手。

当然，剑魔并没有那么做，而是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你确定要知道这一切么？现在你还有放弃的机会——我不会因此就突然看你不顺眼。”

王陆沉吟间，剑魔又说：“以你的能力，不该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地仙究竟是什么？他们既有能令我认同的能力，为何你却从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而他们留下丰厚的遗产，难道就真只是好心地栽培后人？”

说完，剑魔沉吟了一会儿，补充道：“有些话我不能直接讲，但我希望你认真去想，比如这样一个问题——当年百黎州魔头肆虐，偷盗天际，故而遭九天苍穹镇压，修士飞升之路几乎断绝，世人言天威不可犯。但是，世上焉有如此记仇的苍天？”

“你是指……？”

王陆心中悚然一惊，然而不待他将问题问出来，剑魔已经绕开了这个话题：

“所以，你确定想知道这一切么？”

王陆完全没有犹豫：“当然！”

“好。”剑魔又笑了，笑容之中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讥讽，他挥了挥手，招出一片光彩投影在王陆的世界之中。

那是一幅地图，而且是制作非常精良的立体地图，看起来像是一座分为多层的地下建筑……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座太古剑冢了吧。

“这是我们所在的剑冢。”剑魔确定了王陆的猜测，然后又挥了挥手。

下一刻，百倍的光芒绽放出来，王陆眼前，出现了一张网。

一张规模宏大而壮观的网，几乎是铺天盖地布满了视野。而方才所见的剑冢的立体地图，正好踩在了网络上的一个点。

而与剑冢类似的节点，简直多如繁星，数不胜数。

“这些，就是你继承的遗产。”剑魔淡淡地说着，同时饶有兴趣打量着王陆的反应，“当然，前提是，你能找得到开门的钥匙。”

第五十章：无限随机副本

被万仙盟五绝珍而重之的太古剑冢，只是巨大的网络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点，而在网络上，千万个节点如同繁星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这就是地仙的遗产？

一时间，王陆陷入了极大的震撼，面对着这张星河璀璨的立体地图，分外凸显着自身的渺小。他这一路披荆斩棘连闯数关，历经千难万险，原来只是这庞大星图中的一个点，而与之类似的坟冢根本数不胜数。

那么……或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的存在也是一样的微不足道？看似站在风口浪尖，什么万仙盟五绝的首席，什么年轻一辈最顶尖的精锐……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广袤世界里，如我这般的存在也是数不胜数，我的有无对这个世界并无影响，只是一介尘土似的凡人罢了。

当然，没人甘愿这么碌碌一生，除了将有限的生命奉献给无限的百万飞升者之类的计划以外，如今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努力寻找这股世界中真正非同一般的存在，证明这个世界还有爽点可言。比如回到灵剑山以后，借助门派渠道广告天下：如果你们之中有穿越者、重生者、随身携带老爷爷者就来找我吧！然后每天换一个发型，期待着在滕云堂上课时坐在身后的琉璃仙能和自己搭讪之类的……

不对，角色好像搞错了。

总之，王陆花了点时间才平息下心中的震撼，饶是他这修仙十年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但眼下所见也实在超出了承受的底线。

这是真真正正的神展开了吧？

不过惊讶之余，王陆还是很快恢复了专业人士的思考能力。震惊归震惊，既然事情呈现在眼前，接下来就该分析事情背后的原理。

排除钟胜明胡说八道的可能性，姑且先接受他的说法。

那么，那群被钟胜明戏称为不识抬举的妄人的地仙，到底是什么来路？如果说这网络上的千万节点，每一个都像如今所处的这座太古剑冢一样规模，如此恐怖的坟冢群，很难想象会是凡间的手笔。

单以资源而论吧，如今这太古剑冢之中，已经挖掘出的宝物就有数件灵宝，传闻此地更深处还有仙宝，那么成千上万的节点岂不是意味着有成千上万的仙宝？

就算万仙盟最富庶的盛京仙门，搜遍全门派也找不出一百件仙宝。这还是因为盛京人开发了大量的古代遗产，而这些遗产中真正能派上用场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余下都是仅供展览。不过，姑且不拿今人做例子，就算在仙道大兴的梦幻时代，也没有谁家能收藏成千上万的仙宝。根据星辰剑典中的记载，当年星辰宗最不可一世的时候也无非有一两百仙宝，其中真正称得上数的就只有更少，大部分只是空有仙宝之名。成千上万的仙宝，这绝非九州大陆能够承载的水准，地仙地仙，莫非是下界的真仙？

若非真仙，又怎可能拥有如此规模庞大的资源？

“吓到了？”

见王陆长久默然不语，剑魔岂会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当初他们找到我，将这些东西展现在我眼前时，我也是一样的震惊。不过当你理解其中原理后，大概就有不同的想法了。”

剑魔说完，花了点时间组织措辞，然后说道：“严格来讲，这千万座地仙遗产，并不是确实存在的，这副地图上展示的只是一种存在的可能性。”

“可能性？”

剑魔说道：“任何人，哪怕是天上的真仙，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庞大的资源。千万仙宝，就算搜刮掉九州大陆所有资源也不可能锻造地出来，光是金木之精就足以令九州地脉枯竭了，更不必说千万仙宝所需的其它资源。简单来说，物质是有限的。”

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九州大陆就这么大，东西就这么多，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当然不可能永不枯竭地任人索取。

“但这个世界上，永不枯竭任人索取的东西还是有的。”

剑魔说着，考量似的看着王陆，等待他的回答。

“大道吧？”

“不错。”剑魔点点头，“天地之间，唯有这冥冥不可捉摸的大道永不枯竭，任人索取。当你成就金丹时，初步凝塑大道，玉府之中法力就可以源源不断，不必从外界汲取，到了元婴境界更是有了造化之功，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天地大道。感悟大道，贴合大道，就有了无中生有的能力。”

王陆问：“但就算再怎么贴合大道，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地变出千万仙宝啊。”

“不错，千万仙宝任谁也变不出来，因为人力有时而穷，大道无尽，人力有尽。但如果是这天地大道自己来变化仙宝呢？”

王陆问：“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怎会那么贴心地为修士打造仙宝出来？天地又不是我家的。”

“岂不闻天道酬勤？”

“这算什么解释？”

“这不是解释，而是一条许多人都未能深切认识到的无上大道。”剑魔淡淡笑着：“事实上，如果将修士们付出的努力考虑进去，不难发现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真的无中生有，修士取得源源不绝的法力，是要经过漫长的苦修。天道酬勤，换个方式来看就是，哪怕无中生有，也只是天道回馈修士的一种方式！”

王陆点点头：“只要努力就有回报的意思么？”

“只要努力就有回报当然是不可能的，不然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平庸无能之辈。天地大道既慷慨又冷酷，对于有些人，它残酷无情，但对于另一些人，却又慷慨地近乎无中生有，而这千万坟冢就是后者了。”

王陆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皱眉道：“绕来绕去，你不嫌啰嗦？简单来说，就是这千万坟冢是由地仙们以大神通打造的一个回馈机制。那些仙宝并不是已经存在，而是按照地仙们设计好的程序去做，就能取得天地大道回馈的仙宝。”顿了顿，王陆又说，“也就是授人以渔的意思呗。”

剑魔叹了口气：“果然是好悟性，你说得没错，就是这么回事。而事实上，这些坟冢甚至并非实体存在，它只是地仙们结合天地大道设计出来的回馈机制。当满足条件时，就会开启坟冢的入口，然后随着修士进入其中，坟冢才会不断完善内部的设计。总体的思路，与现在这座剑冢大同小异，修士需要通过重重考验，度过层层难关，最终根据修士付出的努力来得到奖励。当然，这个奖励并不固定，只是有个大体范围，总不至于千辛万苦历经艰难走到最深处，却只有一件法器放在那里。”

王陆总结道：“唔，也就是随机副本。”

“我不清楚你所谓的随机副本是什么，但是看来你已经理解了这些坟冢的概念。那么就进入下一个问题吧，这些地仙遗产固然可观，但前提是你要能找得到开门的钥匙。”

王陆说：“继承者的身份还不足够？若是还要找什么钥匙，又何必拜托你来看门呢？”

剑魔说道：“理论上的确不需要那么麻烦，开启坟冢入口的钥匙就在我手里，但是一万多年过去，许多事已经不能按照理论上的设计去看。”顿了顿，剑魔笑道，“简而言之，钥匙丢了。”

“丢了！？”

“是的，丢了。”剑魔重复了一遍，“在我元神化散前，地仙们将钥匙放在我视线所及之处，但是当我从万年沉睡中苏醒后，钥匙却已经不见了。”

“事实上，消失的不仅仅是钥匙，这座太古剑冢与万年前相比，有了太多的不同，缺失的部分相当多，甚至连最核心的剑分阴阳大阵都险些出了岔子。”

王陆问：“理由呢？”

“太多了，比如发生在六千年前的末法之劫，整个九州都被笼罩在内，这太古剑冢虽然独立存在，也可能是受到了波及。但最大的可能，是此地曾被人光顾过。”剑魔冷冷地说出自己的判断，“按照地仙们最初的设计，我的沉睡最多也只有几百年，所以此地的许多设计，有效期其实也只是数百年，但实际上距离剑冢出世足足经过了一万多年。在剑冢沉睡期间，隐蔽的法术失效，被一些盗墓贼发现并潜入其中，也是很有可能的。”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找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丢在哪里的钥匙？你觉得这件事靠谱么？”

“但你别无选择。”剑魔说道，“如果想要继承地仙的遗产，你必须找到那枚丢失的钥匙，当然，也不至于完全没有线索。”

剑魔伸出三根手指：“三条线索，第一，钥匙并没有被摧毁，它还确实存在着，事实上钥匙本身是不可能被彻底摧毁的，一旦旧有的钥匙被毁，地仙的遗产会自动生成新的钥匙，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既然我没有看到钥匙，要么是地仙们设计的机制完全失效，要么就是钥匙被其他人拿走。”

“第二，钥匙并非凡物，以品级论，至少是仙宝级数，拥有开天辟地的神通，而这样的宝物，理论上不会籍籍无名。”

“第三，如果在已知的地区实在找不到线索，不妨将目光放得更远些。一万六千年的时间，足够发生任何变化了。”

说完这三条线索，剑魔一边看着陷入沉思的王陆，一边轻轻叹了口气：“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接下来，就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第五十一章：似是故人来

分别的时候？

对于剑魔突然的告别，王陆微微一愣，随即释然。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正如自己在之前就曾意识到的那个问题：剑魔钟胜明的死而复生，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性，一是净化元神，斩掉愿力侵蚀的部分，保证他死的清白。二就是践行他对地仙们的承诺，为他们寻找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而现在两个目标都已完成，要说，他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一个合格的山谷大侠应当在传功完毕之后一死百了，如今钟胜明要做的似乎也大同小异。

想到这里，王陆心中复杂，与这老魔头这一路来斗智斗勇，要说惺惺相惜，自然谈不上，但要说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好像也不至于。考虑到老家伙临死前给自己留了一个不明觉厉的遗产，再考虑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王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诚心实意：“我会想你的。”

剑魔：“你真恶心。”

“我靠！你知道我能尽弃前嫌说出这么和蔼的话有多不容易么！”

剑魔冷声道：“我对你谈不上欣赏，你对我也没有好感，两人是敌非友，何必惺惺作态搞什么尽弃前嫌的把戏？说来若不是你如此用力挣扎，乖乖被我夺舍，我还不至于就这么元神消散。”

“……你丫赶快去死吧！”

“放心，我有预感咱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我可是再也不想看到你这衰人了。”

“是么？我倒是觉得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开始想我的，虽然这种感觉让我更恶心了。”

“啧，既然这么恶心，那就早流早平安吧。”

两人说话间，剑魔的身影已经渐渐淡去，变得越发透明，显然维持元神凝聚的力量已经开始消散了。

事已至此，尽管心头还有太多的疑问，王陆却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目送剑魔一点点消逝。

就算是自己对这位曾威震九州的顶尖剑修的一点敬意吧，无论两人如何相斗相争，都不能否认剑魔绝对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之中再也没有了剑魔的身影，王陆才有些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心中感觉有些空荡荡的。

“呃，那句古话怎么说的？人类会对每一个进入过他身体的人记忆深刻？”

甩了甩头，王陆将这句烂话抛之脑后，开始振作精神，收拾旧山河，运转功法修复方才一场恶战造成的种种疮痍。

虽然如今体内这片世界看起来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剑魔肆虐过的痕迹无影无踪，但重新将玉府与肉身相连后，王陆便能清晰地感受到种种暗伤正在潜藏着。剑魔当初夺舍的意图绝非作伪，他在取得身体的控制权后，立刻便进行了改造，以使这具身体更加适应混沌破天神剑。

如今剑魔不在，那些改造与王陆的无相功就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支撑天地的二百零六根无相剑骨有大半都出现了破损，还有不少干脆被当成垃圾一样弃之一旁……这场面，只怕一时半刻都无法痊愈如初。

不过无相功的好处就在于适应性极强，哪怕缺胳膊少腿也能姑且维持运转。王陆花了些时间将肉身做了初步调整后，长长出了口气，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也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要怎么出去呢？

睁开双眼，看着四周空荡荡的空间，王陆无奈地耸了耸肩。

按照剑魔方才展示过的立体地图，这里是这座太古剑冢的最底层，与外界完全隔绝，除非满足条件才会开启通道。

但问题是，现在条件应该是满足了，但通道呢？不是说只要找到继承者就能离开么，现在继承者活生生站在这里，通道呢？

是说，只有拿到那枚钥匙才能顺利离开？还是说，当初地仙设计制造太古剑冢时，通道是为剑魔所设？或许在他们看来，反正继承人选定后剑魔就会与其一道出来，为谁所设都无关紧要……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一万年的时间，沧海桑田，太多的事情发生了变化。

难怪剑魔临死前满怀恶意地预言说，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怀念他，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如今剑魔已死，想要再来一次死而复生只怕没有可能，想要出去的话……

王陆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心中倒是有了一点猜测。

按照剑魔的说法，他原先是准备夺舍王陆后，凭自己的本事打破地仙封印，脱困而出的。那么既然剑魔能做到，或许自己也能？

能才怪吧！剑魔是因为有大乘期的元神，夺舍后很快就能恢复境界，但自己还没度过金丹劫，在这种隔绝大道的地方修炼一万年也没戏啊！

还是说……

王陆脑中灵光一闪，目光随即向下望去。

身旁，朱诗瑶依然昏睡不醒，被大乘期元神强制夺舍的后遗症还在。

说来，王陆倒是运气不错，剑魔元神在夺舍时只是入侵到肉身层面，就被王陆玉石俱焚的招数挡住了，连玉府都未能渗透，遑论紫府。否则被他那么一撑，自己的紫府只怕要比朱诗瑶还松弛几分，而自己可没光之所在，神之所在的本事……

好吧，闲话不多说，如今要说脱困的方法，或许还要着落到这位大师姐身上。

当然，并不是说朱诗瑶的星辰剑典就那么逆天，能以虚丹境界突破地仙封锁，而是……

质不够，量来凑，两个虚丹当然无法与钟胜明这等大乘巅峰相媲美，但如果是一千个，一万个虚丹，是不是就好很多？至于哪里去找一千一万个虚丹……那还不简单，这无尽辽阔的空间内，不恰好有一男一女么？只要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令子子孙孙无穷匮，相信地仙的封锁也难不倒他们。

这么想着，王陆便越发认真地打量起师姐来。

虽然和师姐的几次相处都不算愉快，但客观来说，朱诗瑶还算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尤其当她昏睡过去，收敛起那淡漠而犀利的目光时，更显出几分女子的柔媚气质，要不……干脆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回？

反正此时闲着也是闲着，王陆干脆谋划起了未来的子女教育方略来，还拿出纸笔详细记录，正写到鬼父一章时，忽然听到朱诗瑶轻轻呻吟起来。

“水，水……”

王陆顿时停下笔，看到朱诗瑶似乎正经历什么噩梦，秀眉紧蹙，脸色苍白，面颊上已经挂满汗珠，显得痛苦万分。

“水……”

虽然搞不清情况，但朱诗瑶这么下意识地反复呼唤，想来是缺水了。但王陆听了却不由发愣：大师姐啊，这一片荒芜的，你让我上哪儿找水去？苦海的水你敢喝么？

作为专业冒险者，出门在外自然是补给齐全，芥子袋中一向是备足了饮水和粮食。但眼下那芥子袋却打不开了，因为王陆被剑魔夺舍过的缘故，与芥子袋上的真命刻印略有不符，怎么也打不开了。当然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要不了多一会儿就能解决，但……

“水，水！”

我靠，催得这么急！？那么……

王陆想来想去，一定要找水的话，也不是没有，纯净水找不到，童子尿还没有么？

刚想到这里，忽然腰间一震，原来芥子袋已经开了。

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王陆长长出了口气，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饱满水袋捧在手上，然后看着地上呻吟不止的朱诗瑶，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该怎么办？喂水么？怎么喂？要不，在她张嘴呻吟的时候，打开水袋将水倒进去？

唔，虽然朱诗瑶樱桃小嘴，目标小了点，但当年有个卖油翁，能从铜钱里倒油，我身为修仙者难道还不如个老爷爷？

想到这里，王陆就站直身子开始认真瞄准，待瞄准妥当了，便打开塞子，顿时清澈的水柱流了下去，落点分毫不差，正是朱诗瑶那微张的小嘴。

恰好此时，朱诗瑶痛苦地摇了摇头。

然后水就浇了她一脸，液珠沿着光滑的脖颈流淌下去，衣襟湿了一片。

“我靠，打死你个二逼！”王陆气急败坏，心说卖油的老头倒油时，地上的葫芦可没给他捣乱！

没办法，既然大师姐如此不配合，王陆也只能多操劳几分，俯下身子，一只手臂将她上身抱了起来，手掌从后面扶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持着水袋缓缓喂她喝水。

然而才刚刚将清水送入她喉咙，朱诗瑶便激烈地挣扎起来。

“不，不要！不要……淹我，不要！”

我靠，你他妈之前水水水的，原来不是缺水，而是做恶梦被洪水淹么！？

而正当王陆感觉自己仿佛被五雷轰顶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女子声音，带着令人感情无比复杂的笑声，在头顶天上响彻起来。

“查房了查房了！你们两个狗男女在此地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是不是在非法从事皮肉生意……咦，为什么瑶儿挣扎如此厉害？身上还被水浸过春光大泄？靠，大胆王陆，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暴你大师姐，你这是要逆天啊！”

说话间，一道清丽的白影从天而降。

看着宛如石化的王陆，又看了看依旧沉浸在洪水噩梦中，挣扎不休的朱诗瑶，女子冷哼一声，面目肃然，义正词严地说：“带我一个？！”

第五十二章：师父强而有力的贯穿

“师父？”

不知花了多久，王陆才从万分的震惊之中恢复过来，他放下怀中的师姐，然后用力甩了甩头，依然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事实上，经历过先前无数次的神展开，王陆的神经早就被磨砺地异常粗大，在这太古剑冢之中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为奇。

但他还是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亲爱的师父！

白衣女子冷哼了一声：“废话，如此英明神武，如天神下凡一般，可不就是你敬爱的师父么！”

王陆叹了口气：“听到你这么恬不知耻地开场白我就放心了，应该不是其他人假扮的。”

说完，王陆沉了沉面色：“情况怎么样？”

对于师父的出现，王陆固然万分震惊，但其实他早料到可能会有师门的长老前来救援。毕竟在深入这最后一层之前，琉璃和小白可是提早撤离了，她们必然会将情况回馈师门。同样的，盛京、万法、昆仑三派在遭到淘汰以后，也定然是在第一时间联系师门长老，询问后策。

而得知事情进展后，这几派的长老只怕都不会无动于衷，尤其灵剑山上的诸位长老，应该很清楚自己和朱诗瑶遇到的难关。

领队手册，不但自己手上有，在天剑堂也是留着一本副本的。自己和师姐的状态都是极度危险，考虑到两人一个首席一个大师姐，无疑是灵剑派未来几百上千年的中流砥柱，师门自然不会不救。

放任弟子历经艰难是一回事，放任弟子去死就是另一回事。为此就算天剑堂长老齐齐出动都不足为奇，可王陆却想不到第一个出现的会是师父。

若是这里只困着自己一人倒也罢了，谁家的孩子谁负责，但大师姐也在这里，难道掌门就无动于衷？

所以王陆很怀疑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了。

“情况很乱。”王舞言简意赅，“四大派都被惊动，长老团目前就在上面吵得不可开交。”

简单一句话，时间地点人物都有了，外界情况的轮廓也随之勾勒出来。四大派都被惊动无疑是坏消息，但总算是比最坏的预期要好，至少四大派的长老是吵得不可开交而非打得不可开交。至于为何是王舞独自赶来，似乎也有了解释：风吟真人以及其他长老显然是在和其他几派，尤其是盛京的长老们扯皮，他身份太敏感，不可能独自深入。

“不，他们在外面吵，是因为没人进得来。”王舞轻描淡写地说道，“太古剑冢的最后一层布有特殊的禁制，除了特别选定的人外会阻止其他任何人进入。禁制之中暗含四九天劫，虽然微弱，却是货真价实的天怒，四派长老除非能以绝妙手法破开禁制，否则就只有拿命去拼四九天劫。我来的时候他们还在为破禁的手法争执不休，万法仙门独斗其余三家，看起来稳占上风，可惜就算按照他们的做法，最快也要三五个月才能破开禁制。”

“呃，然后呢？”王陆一边问，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师父。四九天劫的存在并不奇怪，当初钟胜明重伤之际，元神之中很可能就掺杂了四九天劫的能量，而后被地仙提取出来，当作禁制来用。但是，对于地仙禁制，连万法仙门都束手无策的话，师父又是怎么进来的？难道因为她的节操特别不值钱，已经远远低于人类的最低限度，所以在剑冢的识别系统眼中她根本不算人，只能算是碎石子枯树叶之类的死物，所以特别放行了？

“然后我就趁他们吵闹不休的时候先走一步了呗。”

“那四九天劫呢？”王陆明知故问，只因那实在是难以置信。

王舞若无其事地说道：“又不是完整版的四九天劫，直接闯进来就不就行了？”

“直接闯进来！？”

王舞皱皱眉，反问道：“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么？就是快刀斩乱麻嘛！就好像如果你追一个女孩子，无论如何追不到手，那么下药迷奸不是理所当然的选项么？”

“……我觉得咱们的价值观存在很大差异。”

“少来，你刚刚明明还在强暴瑶儿。”

“那只是一个误会。”

“哦？这是一个误会？你觉得等瑶儿醒来以后我跟她把事情一说，她会相信么？”

王陆低头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的大师姐，觉得在这个话题上大概很难战胜节操低于人类下限的师父，于是只好转移话题。

“也就是说，你硬顶着四九天劫，冒着生命危险跑来救我？”

这么一说，似乎师父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无论她节操上存在多严重的缺失，不可否认她毕竟是个难得的好师父。

王舞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哎呀，也没你说得那么伟大，区区一个不完整版的四九天劫而已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根本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啦。”

师父说得轻巧，王陆却不由心中骇然，区区一个不完整版的四九天劫？那可是连剑魔钟胜明都没有十足信心能破掉的禁制，结果你一路平趟过来，视若等闲？师父你真他妈只是金丹，你是在逗我吧？！

王舞却不想就这个话题过多展开，耸耸肩问道：“总之，你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师父，王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对于王陆与剑魔的一场龙争虎斗，师父虽然没有诉之于口，却微微点头露出赞许之色，而听到后来有关地仙的事情时，却变了脸色。

“啧，千万坟冢？真是好大的手笔。”

出乎王陆意料的是，听到地仙遗产时，师父并没有露出贪得无厌的嘴脸，面上反而现出几分厌恶之色，对于那千万仙宝，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王陆自然不会错漏这个细节，他心中一动，猜到师父很可能是知道地仙的存在的，而且很可能和他们打过交道……不过，他们师徒十年都不曾提起这个话题，显然师父也没打算说。

“那么，作为正统的继承者，你打算怎么办？”师父甩了甩头，问道。

王陆说：“还没想到，但总不可能独吞吧。”

王舞笑笑：“没错，这不是给一两个人独占的遗产。”

千万仙宝，并不是老老实实躺在一处任人采摘的睡美人，而是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才能拿到手的副本掉落宝物。如果每一个副本都像太古剑冢一般艰难，王陆实在不觉得自己能有耐心连闯千万关……

而且仙宝这种东西，并不是多多益善的，一般而言一名修士最多有两到三件本命法宝就足够了，再多就纯粹是拖累。当然，九州之大无奇不有，也的确有些土豪修士身怀无数法宝，不过实战之中也未见得比平民修士强多少。

所以就曾有高明的修士戏言道，法宝于修士而言，就如同道侣，广开后宫，道侣千万，听起来很好很强大，实际上只会让人精尽人亡。

因此，地仙留下的千万仙宝，王陆并没打算独占，因为比起独占，还有更好的利用方式。

“那个剑魔在死前给我留下了真正宝贵的东西。”

王陆说着，伸出手来将元神之中烙印的一副影像投射出来。

那是一张巨大的，璀璨如星河的网络，同时也是千万地仙冢的立体地图。

“这才是真正价值连城的遗产。千万仙宝只是虚的，但是，如果将这幅地图高价卖给盛京仙门那种冤大头，得到的好处可是实打实的哦。”

王舞说道：“没错，那群死土豪不宰白不宰。不过这也有个前提，就是找到那枚传说中的钥匙。”

王陆点点头：“师父你有什么线索么？”

“我倒是想有呢。”王舞无奈地说道，“按照你的说法，那钥匙至少也是仙宝级的宝物，我要是有线索，早就去抢来卖钱了。”

顿了下，王舞又说：“不过虽然我没线索，但我知道有个人肯定会有……不过这件事咱们回山再说，现在掌门师兄他们肯定也等急了。”

说着，王舞一边拉过徒弟手，一边将朱诗瑶抱在身侧，腾空而起，向着漆黑的天空飞去。

天上雷光闪耀，黑雾翻滚，越是靠近，王陆越是感到一阵震慑人心的力量，压得他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那就是四九天劫的威能吧……尽管只是地仙们从剑魔元神中提取出来的正牌天劫的残留物，但终归是苍天之怒，绝非凡人能够挑战，王陆的无相功其实造诣颇深，就连剑魔都无意之中着了他的道。但此时面对四九天劫，王陆却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再然后，一道无形透明的护罩将他包裹起来，顿时心头的压抑不翼而飞。

王陆笑了笑，知道那是师父撑起了无相剑围，事实上她带着王陆和朱诗瑶扶摇直上，可不就是为了展示她力抗天劫的神威么？

先前王陆说起剑魔传授混沌破天神剑的经过，师父始终笑眯眯地一言未发，对于钟胜明关于无相功的种种贬低之词全无反驳之意。但王陆很清楚，师父并不是不在意，她虽然不算小心眼，但要说心胸宽广嘛……也仅限于肉体层面，精神上绝对不是宽厚之人。她不计较，只是因为钟胜明本人不在场，空逞口舌之利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她可以拿事实说话。

你觉得无相功不够好？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无相功真正的厉害呗！

而眼看苍穹将近，四九天劫近在眼前，王陆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本能的不安，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下一刻，翠绿色的剑光直贯云霄，漫天黑云裹挟闪电呼啸扑至，却被牢牢隔绝在剑光之外，半步也不能入内。

四九天劫蕴含天道的无穷变化，王陆只觉得身周时而光芒万丈，时而昏暗无光，无数的玄妙变化在眼前绽放又熄灭，一时间竟有些天旋地转，头昏脑涨。

然而无论这天劫发动了多少变化，掀起了多少轮攻势，在翠绿色的剑光之下却一一烟消云散。师父双手各提着一人，仅凭元神御剑，那剑围却完美无瑕，连四九天劫都不能动摇分毫。

片刻后，云破天开。

望着眼前久违的光明，王陆不得不感慨。

师父，你真是屌炸天了。

第五十三章：你听说过星辰仙女么？

王陆跟随师父冲破四九天劫，见到了久违的光明，也见到了久违的师门长老。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正带着无比惊讶的神色出现在半空之中，显然谁也没料到无相峰上的师徒二人竟会在此时出现。

同样，王陆也没料到会见到这么多人。

长老们的到场并不令人意外，但出乎意料的是，天剑堂平日里常露面的几个长老居然都到场了，包括掌门在内，刘显、方鹤、陆离、华芸……乃至奥观海都悉数到场！天剑堂简直是举家搬迁，阵容之奢华完全违背常理。

有谁家出门办事，会将门派长老倾巢出动的？如今灵剑山上能打的修士全跑出来，山门空虚之际被人包了饺子怎么办？纵然灵剑派位列万仙盟五绝，地位超然，苍溪州内也没有天敌，但这种空门大开的行为，怎么看怎么是痴女风范，不侵犯一番都说不过去吧？

当然，要说灵剑山就毫无防备倒也未必，能打的修士虽然都出山了，但能打的普通人还有那么几位，无论是山下正穷得两眼发红的老板娘，还是山上那位把技能点都消耗在剑术上的厨师，都是足以镇压场面的角色。但是此番天剑堂的出动，仍是足以显出灵剑派对王陆和朱诗瑶的重视，换作其他任何一个门派都难以比拟。王陆嘴上不说，心中却不免感动，灵剑派人丁凋零，但门派的凝聚力实在无话可说。

见到灵剑长老们时，王陆也同时看到了其余三派的长老，情况的确如师父所说，目前正是万法仙门一家用嘴炮独斗其余三家。毕竟在禁制与破禁的研究方面，没有任何人能与万法仙门媲美……但另一方面，争执之余，却是盛京、万法、昆仑三派隐隐联手抗衡灵剑，那三家虽然争执不休，但几位长老却凑成一堆，将灵剑派的几人冷落在外。

……

原因很简单，天剑堂非同寻常的倾巢出动，使得在此时此地灵剑派拥有了压倒性的武力优势。尽管这几位长老最高不过化神巅峰，其余大多为元婴，但在场中人谁也不是傻子，不会蠢到拿修为境界去衡量灵剑长老们的实际战斗力。象征灵剑派最高武力的天剑堂一下子来了七人，差不多相当于其余任意两派长老团队战力之和，那么三派为求平衡，一个松散的联盟便水到渠成。

至于先前盛京弟子与其余三派弟子的矛盾，早就无关紧要了。当王陆淘汰其他所有人，与朱诗瑶同时进入剑冢最深层时，弟子们的竞争就已经结束了，三派人有再多不满也只能愿赌服输。但当王陆和朱诗瑶被困在剑冢之中，灵剑派长老直接打破剑冢外层，用来隔绝金丹以上的封印，前来救援时，就等于打破了原先不出动长老级修士的默契，于是新的竞争又拉开帷幕，原先的结果作废，大家各凭手段。

眼下几派长老均在尽力于在这剑冢宝库中多分一杯羹，先前扫荡前几层时，各自也都有不错的收获，只有灵剑派对沿途的宝物无动于衷，显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最后一层。而任谁也知道，这剑冢最宝贵的遗产就藏在最深处，先前的斩获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要留待以后。

当然，这顿美味佳肴无疑是要漫长的等待，按照万法仙门的测算，就算四派合力，没有几个月的工夫也很难破开这仙级的禁制，期间有太多的变化可能发生，必须要特别小心……

而就在几派长老各自提起戒备，准备打一场持久战的时候，忽然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一股令人浑身刺痛、麻痹的气息弥散开来。同时，正在认真测算这底层禁制的万法长老惊呼起来：“天劫之力开始沸腾了！”

对于在场的长老而言，这无比微弱的四九天劫在扩散之下，未必就能要他们的命，但任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就被劫雷劈个半死。听说天劫有失控迹象，众人纷纷飞上半空，并各自施加了防御的术法以策万全。

下一刻，这些全神戒备的长老们，就看到了破土而出的师徒二人（某昏迷不醒的师姐被当成行李了），结果在极大的心理落差之下，纷纷瞠目结舌，全然不知所措。

若是此时被人偷袭，这一众长老有一多半要中招吃亏，好在终归修为不凡，很快便恢复了理智。

“怎么是你们！？”

盛京仙门的领队长老天月真君紧皱着眉头，同时手掌已经放到了腰间本命灵宝，天月妖刀的刀柄上。

作为场内修为最高的合体期真君，他早就不满灵剑派倚仗人多势众表现出的强势。因为无论在盛京仙门内部，还是代表仙门长老对外处理事务时，天月真君一贯是强势到底，何曾向外人低过头？而他以妖修身份被盛京人挖去做长老，为的也是他强势富有侵略性的处事方式。此次出行匆忙，没来得及带上配合默契的副手，跟着的三名盛京长老空有长老之名却都是酒囊饭袋。在来的路上，他和灵剑派掌门发生摩擦，妖刀对灵剑，明明有着境界上压倒性的优势，却没占到便宜，加上灵剑派人多势众，于是他才不得不警惕收敛起来。

但天月真君并未就此放弃，若是能抓到机会，他不介意和灵剑派翻脸，反正他只是盛京长老，不像风吟那样身负掌门之位做事不得自由。而天月真君也正是盛京仙门用来做脏活的长老，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完全可以把事情做得夸张一些，而现在看来，做事的机会正好送上门来了。

先前四派被地仙禁制所阻，谁也闯不过去，后来在万法仙门的发动下，几派定下协约，先合力破开禁制，把人救出来再说。至于藏在最深处的真仙遗产，就以破禁时各派出力多寡来分配。而在合作期间，四派各自交流技术，不得恶意隐瞒，尤其是在破禁技术上有突破性进展时，更不能瞒着其余三派自行深入。

因为这是合作的基础，四派长老，任何一方都难以独力破开禁制，这就需要技术上的交流，而交流过程中一切皆有可能发生。比如灵剑派在纯技术理论层面稍微薄弱，但很可能经过其余三派技术交流，激发灵感，先一步找到了正确的破禁手法。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如果不加约束，就没有人会放心交流技术，合作也就不复存在了。

然而现在技术上的问题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灵剑派却有人先一步深入到了下层并带着弟子返了回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群臭不要脸的苍溪土鳖终于开始作死了！

若非如此，他还真难找到动手机会，毕竟没有其余几派人为他火中取栗，凭他自己不可能架得住天剑堂那么多人。但现在灵剑派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正好给了大家合理制裁的理由，而只要先把灵剑派打下去，余下三派之中，却要数盛京的实力最强了。

然而就在天月真君准备动手的时候，万法仙门的长老不可思议地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禁制明明还没破开吶！”

和一心浑水摸鱼的天月不同，万法仙门的长老关心技术更甚于关心深藏剑冢底层的真仙遗产。在他看来，既然禁制未破，那说明灵剑人并没有撕毁协约，最多算是打了擦边球。但比起计较契约精神，他更关心王舞凭什么能出入自如，所以一开口就是谈技术，绝口不提先前协约。

天月真君当即在心中暗骂这群技术宅坏事！

他又不是瞎眼，如何看不出王舞闯破禁制的方式有问题？虽然他不相信一个金丹能扛得住四九天劫，但他也知道灵剑派的人不会蠢到自掘坟墓，主动撕毁协约，这里面肯定是有能说得通的道理。但他可没打算和灵剑派的人讲什么道理。

动手只需要一个借口就足够了。

“跟这群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有什么可说的！？”天月真君一声怒吼，手中本命妖刀投掷飞出，刀光闪烁，蕴含着他合体境界的神通，隐约间竟有天劫似的令人压抑窒息的威能。

纵然王舞号称九州第一金丹，但金丹上面是元婴，元婴上面有化神，化神再上面才是合体。合体期全力一击，就算一百个金丹也都一起碎了，届时就算有人不想开战也不可能了。

所以天月出手特别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而天月真君自从功法大成，妖刀一经出手，也从未落空过。

当啷！

就在天月怒吼声出，心中猜测王舞必定要重伤之时，却听一声金铁相击的震响，本命妖刀被一股沛然巨力反震而回。下一刻，只见风吟真人伸手召回了飞剑，面色冰冷。

天月的妖刀再快，快不过星辰神眼的捕捉。在天月出手前风吟便提前一步出手拦截，果然将他偷袭的一刀挡了下来。但这一剑之后，风吟却有些为难，若是就此反击那就正中对方下怀，但若是停手罢斗……天月只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犹豫间，果然见天月面露狞笑，妖刀便要再次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意料外的变化打断了天月。

“王陆，你还好意思出来！”

盛京一方，某个弟子辈的修士见到王陆，可谓分外眼红，也顾不得此时长老在场时弟子们需要谨言慎行，脑中火气上涌，便是一生怒吼。

这一打岔，天月的刀也就挥不下去，话题转到王陆身上，他总不能以大长老之尊欺负一个弟子辈的小人物吧？天月恶狠狠地瞪了那弟子一眼，却见说话的是内门精锐，望月鸾羽。

望月鸾羽见到王陆时，满面愤怒，咬牙切齿，而王陆见了这张熟悉的女人面孔，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女人自从吃了自己一次亏，简直刻骨铭心永生难忘，活像是给自己生了孩子一样。

妈的，我可不记得找过这么蠢的炮友！

然而下一刻，却见望月鸾羽收敛了怒火，面上带着一丝恶意满满的笑容。

“王陆，你听说过一个叫星辰仙女王璐璐的人么？”

此言一出，场内顿时响起一片喷水的声音，星辰仙女，那恐怕是某人一生都难以洗刷的黑历史。此番提起，顿时让许多人来了精神，准备看看王陆要如何解释。

纵然王陆再怎么轻视节操，众目睽睽之下，他要么抵赖，要么承认自己做过那番难以启齿的丑事，但总归是陷入了窘境，不过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当初要不是他用星辰仙女清场，何至于此？

而在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中，王陆坦然成为焦点，然后笑了笑。

“星辰仙女王璐璐么？那是我师父啊。”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正在看好戏的师父。

“……”

在一片死寂之中，王陆雄辩滔滔。

“众所周知，灵剑派对门下弟子的关照和爱护是万仙盟首屈一指的，此番太古剑冢的探索遍地荆棘，师门怎可能放任我们自行探索？所以出门前师父就化出一道分身跟着我，贴身守护。因为此地禁制，不允许金丹以上进入，因此这道分身没有太高的法力，只是用来在需要时候进行策略上的指点。事实上我这一路来智商上碾压你们，也多亏了有师父在我身边指导。至于星辰仙女王璐璐，当然也是我美丽妖娆的师父出马，不然难道是我犯女装癖么？”

“……”

“当然，或许有人要问，金丹境界的修士也能斩出化身么？这个问题我想仔细思考后都会得到解答：别忘了我师父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双金丹修士，所以斩出化身再容易不过。不信你们也可以修第二金丹，看看是不是也能斩出化身来。”

“……”

“最后，对于那些坚持认为星辰仙女与我有关的人，比如说望月师妹，我想说，祝你在腐女这条充满前途的大路上越走越远吧！”

第五十四章：有心开苞苞不开

太古剑冢深处，王陆信心飞扬的声音响彻四方，面对多位元婴化神乃至合体期真君的注视，他不慌不忙，滔滔不绝。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像王陆那么安逸。

“够了！”

天月一声怒吼，打断了王陆的讲话。

眼看王陆一番讲演，简直要博得满堂喝彩——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他说的纯粹是扯淡，但扯得如此精彩，真是不鼓掌都过意不去——天月知道，再不阻止，话题就要被他扯得没边，而自己也就再没有浑水摸鱼的机会了。

“我们对你是否有女装癖没有兴趣，还是先说说你在下面的收获吧。”

天月开门见山，干脆露出强盗一般的嘴脸，反正他在万仙盟也算恶名在外，此时扮演恶人最合适不过。昆仑万法的人不愿挑的头他来挑就是，反正说的也是大家心里话，不担心得不到呼应。

如果昆仑万法对下面的真仙遗产没有念想，何必大老远跑过来帮灵剑派救人？他们有那么人道主义么？

事实上大家对王舞是如何突破禁制的，也没有多大兴趣——当然万法的人除外——大家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这些变化，对于真仙遗产的分配有何影响？

果然，一言既出，虽然不少人都纷纷皱眉，却没人反对，目光依然聚焦在王陆身上，却不是关心那个星辰仙女，而是关心他在下层收获了。

按理说，王陆在下层有再多收获，似乎也和其余几派没什么关系，但天下的事情往往就没那么多道理可讲。何况当灵剑派判定王陆和朱诗瑶难以凭自身脱困，将天剑堂的长老们派出来救人时，就意味着放弃了原先的战果，遗产的分配要重新争夺一次。当然，这个过程中，灵剑派的份额肯定比其他几派要多，但想独吞却不可能了。而且看天月真君这番做派，显然是要在其中大大分一杯羹，不过这也是万仙盟通行已久的规矩。

对此，灵剑派的人虽然不爽，总不至于撕破脸皮视万仙盟规矩如无物，接下来无非是和其余三派争执扯皮，划分利益。

然而在场中人却没人想得到，这最深处的遗产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想看收获？”王陆点点头，伸出手来将元神之中一副影像投射出来，展现在众人面前，“看吧，这就是。”

眼前所见，是一片星河似的璀璨网络，千万个节点被道道细线连接起来，缓慢地移动着，轨迹之中仿佛带有玄冥不可捉摸的规律。

王陆的大方展示，颇出乎人们意料，就连灵剑派的几位长老也投来诧异目光。这位灵剑首席虽然不算小气，但依照他的性子绝不会这么好说话。尤其天月真君摆出蛮横的嘴脸，是最容易让王陆硬气到底的。

不过，虽然大方地展示了这样一张网，具体作用又是什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真仙级的遗产？

“这是地图。”王陆解释道，“一张通往更深处的藏宝图，你们看，这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

随着王陆心意的变化，那张网络被急剧放大，但焦点却集中在其中一个点上。

“这个点，就是我们所在的太古剑冢——事实上这里并非剑冢，不过姑且这么称呼。”王陆说着，发现几派长老果然纷纷变了脸色。

很简单，如果这样一座规模宏伟的坟冢，都只能在星图上扮演一个点的角色，那么那千万光点岂不是说……千万仙宝？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能想到，同样，所有人也都能想到其中的矛盾之处。如果说王陆拿出两三件仙宝，甚至二三十件仙宝的藏宝图，众人吃惊之余也多半会选择相信，但千万仙宝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你这是在戏耍我们？”天月真君冰冷地说道，他毕竟还是没放弃武力解决问题，手中妖刀简直饥渴难耐。

王陆回应道：“是不是戏耍，大家有目共睹嘛。”说着，他将星图继续放大，将代表剑冢的那一点无限扩大为一个足有方圆数十丈的立体地图。

“这就是这座剑冢的全景图，记录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大家可以与自己的见闻相对照，看看是否符合。”

几名长老仔细辨识后，纷纷点头。

天月冷笑道：“你师父用了不知什么法子，瞒着我们潜入进去，自然会将沿途所见告诉给你，此时再印证无误，有什么稀奇？能说明什么问题？”

“天月真君，你这就错了。”一名万法长老说道，“这图中分明有不少地方，是我们先前都未曾发现过的，待会儿若是确认无误，的确能说明这图的来历。”

天月瞪了那长老一眼：“我们四派先后到来，灵剑派最先。而且这一路行来，你能确保灵剑派的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你掌控之中？他们趁人不备发掘出剑冢的一些秘密，有什么稀奇？何况就算这幅地图是正确的，也不代表其他部分也正确。千万仙宝，亏他胆敢异想天开！”

这番说法，就有些强词夺理的味道，顿时让万法的长老拧起眉头，准备好好与这位合体真君分辨一番。

不过天月真君哪有兴趣和人分辨道理？他虽然强词夺理惯了，但又不是鲁莽无知的蠢人，否则盛京仙门早把这一天到晚惹祸的妖修镇压万年了。他当然知道王陆的地图真实性很高，但他偏要以此为突破，咄咄逼人，其实是为了要王陆拿出更多的信息去证明。

你说地图是真的，总要有证据吧？而这个证据就是关键了。王陆肯坦然拿出地图，自然是手里掌握着比地图更关键的东西，天月想要的，也正是那更关键的东西，不然任凭王陆说什么就是什么，岂不是人家抛出一块骨头，天月就感恩戴德地跑去啃？贪得无厌，得寸进尺，这两项品质尽管为人诟病多时，但作为一个出生于物竞天择环境下的妖修，天月真君能有今日成就，这两项品质居功至伟。

“你若是能将千万仙宝成品摆在我们眼前，哪怕你们灵剑派独吞百分之九十九，我们其余几派瓜分少数几件，我也毫无异议。”天月真君目光闪烁，“但想用一副虚实难辨的藏宝图来糊弄过去，可没这么容易。”

而此时代表昆仑派的一位长髯长老也缓缓开口说道：“灵剑派的道友们若是有更多收获，不妨明言。我们并非强盗，不会蛮不讲理地抢占你们的战利品，但至少要知道总共有多少东西。这是万仙盟通行的规则。”

王舞闻言嗤笑：“规则？灵剑派好歹也算万仙盟超品门派，你拿万仙盟的规则压人，不觉得软弱无力么？何况今日我就不守规矩，你们又能如何？经济制裁，还是出军讨伐？”顿了顿，女子脸色越发阴沉冰冷，“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有本事就正面上我啊！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弱鸡有几分本事！比四九天劫又如何了！”

这番话，甚至远比天月真君更显得蛮横无理，简直霸气侧漏，一番话说出，在场许多人都变了脸色。这算是灵剑派撕破脸的宣言么？他们在下面到底拿了什么东西，竟让他们有恃无恐？那千万仙宝的藏宝图，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人们更为关注的是风吟的反应，王舞说话再怎么难听，终归不能代表灵剑派，而且这女人的不靠谱之处也是人尽皆知。

谁知风吟却叹了口气，转而对王陆说道：“此事缘由恐怕没某些人想得那么简单，千万仙宝，就算大陆地脉枯竭也承担不起。究竟怎么回事，王陆你但说无妨。”

王陆笑道：“我在下层的经历复杂离奇，这千万仙宝的遗产也有复杂的曲折，事情是这样……”

接着，王陆就将这千万仙宝的原理娓娓道来，当然，关于剑魔钟胜明，混沌破天神剑乃至地仙的存在等问题自然是避而不谈。不过光是那千万坟冢的原理，就足以吸引其他所有人的注意了。

地仙手段之高明完全超乎想象，扭曲天地大道，打造出一个永不枯竭，千变万化的宝库，此事若非亲眼目睹，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然而此时若非确凿无疑，又有谁能编得如此活灵活现？

在漫长的沉默和震惊中，很快有人意识到了下一个问题。如果王陆所言不虚，这千万仙宝是需要修士不断深入坟墓，历经考验才能拿到手，那么灵剑派其实根本就没有独吞这份遗产的可能，更没有必要。

就算将千万坟墓都划入自家领地，但灵剑派有能力挖掘出多少？灵剑派人丁稀少是出了名的，而这座星图上那么多的宝藏，就算给灵剑派几百几千年也挖掘不完。

而既然没有独占的必要，那么……

想到这里，许多长老再一次变了脸色，却不是因为吃惊，而是因为尴尬。

不能独占的话，当然是要分享，这千万仙宝，显然是灵剑派早就打定主意要和其余几派分享的，结果人家还没说完，自己这边就迫不及待要上去强抢……也就难怪王舞会如此愤怒。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

王陆冷冷地说道：“拜堂成亲的前一天被新郎官蒙面强奸的感觉吧。”

王舞啧啧连声：“你的比喻真是深刻入骨。”

“哼哼，做男人不深入怎么行。”

此时就算天月真君也愕然无语，放在妖刀上的手张合了几次，还是颓然松开。他虽然蛮横，却非无谋，到了这个份上，他哪还能找得到借口开战？只好缄默不言。

片刻之后，昆仑派的长髯长老开口打着圆场：“我想，先前的确发生了不少误会，但万仙盟五绝同气连枝，没有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

王陆冷笑道：“啧啧，事后送上润滑剂的润滑童子来了。”

王舞冷笑：“啧啧，以为润滑了就不算强奸了么。”

王陆冷笑：“啧啧，那扇门已经被破坏，快乐再也回不来。”

王舞还要继续冷笑，被风吟无奈打断：“你们两个够了。”

第五十五章：专门委员会

四派终归没有真正撕破脸去。

尽管无相师徒的冷嘲热讽，让另外三派十余名长老完全下不来台，但是总算将场面维持在了嘴炮而非更惨烈的层面。

灵剑派并没有撕破脸的打算，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大事，需要其他几个门派，尤其是盛京仙门的支持。

就如所有人都意识到的，这庞大的宝藏，根本不是任何一家能够独吞的，甚至不是在场四个门派能够独吞的。按照星图的展示，可能出现的仙宝成千上万，而从理论上讲，此地既然是地仙逆转天地大道形成，其实仙宝根本是取之不尽的。所谓千万，并非仙宝的总量，而是可供同时开采的数量。换言之，如果有成千上万个能与王陆相媲美的精锐冒险者分头进入地仙坟墓，那就有可能一次性开采出成千上万的仙宝。当然，找遍万仙盟，又能找到几个王陆？

这种洞天福地，绝对不是任何一家能独占的，而且独占也没有多少意义，你能拿到的好处并不会变多，反而让天下修士失去了一个绝大的机缘，完全是损人不利己，一旦消息走漏反而会惹来天下人的怨恨。

所以事情的解决之道，还在于分享，不只是与盛京万法昆仑三派分享，还要与万仙盟大小七千三百余个宗派分享这个消息。

灵剑派打算将这个消息公告天下。

当然，这不是出于什么急公好义，而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

一个只要付出努力，就可能获得仙宝的仙级坟冢，无异于洞天福地，足以令天下人趋之若鹜，而一旦天下人趋之若鹜，绝佳的发财机会就随之而来。古今中外，最富有的从来都是财富的分配者而非创造者，与其冒着生命危险在千万坟冢之中勤恳挖掘，不如直接招来天下修士进入坟冢，挖掘宝物，然后从中提成，算是坐享其成。

抽成的比例不会太多，十分收成中只要抽上一成，日积月累之下就是异常丰厚的果实，当然这一成的抽成也要有个说法，不然就是明抢。初时或许大家还能接受，要不了多久就会质疑，我们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拿来的宝物，你们凭什么要分润一部分？

但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王陆投射出的星图就是绝佳的理由。

我们有地图，你们想不想要？想要就承诺拿出十分之一的利润来，不想要？啧啧，真是勇气可嘉呢，在这遍地危机，随时可能死亡的地方，多一份情报就多一份生机，你们确定不想要？

至于说买了一份地图后，就随意盗版传播的行为，一来有伤天和，阅读倒也罢了，传播盗版容易遭遇天劫，通常没人敢试。二来这地仙坟墓的构造并非确凿固定的，除了最初的太古剑冢外，其余每一个坟墓都要在修士进入以后，才会根据这些修士的情况来完成构筑。其中的考验关卡，守护精怪以及最终的奖励都是随机生成，那么地图的内容自然也不是固定，本质上更接近一套精妙的算式，只要将进入坟墓的修士情况套入进去，就能大体推测出坟墓中可能遇到的情况。地仙打造的千万坟墓有千万不同的算式，王陆一次只卖一张，那么单纯的复制就毫无意义。

不过这些都只是技术层面的问题，想要真正统和九州修仙界的资源，建立这样一个税收机制，单靠一家门派是绝对不够的，尤其灵剑派人丁稀少，更是力不从心，所以它必须要拉上盛京仙门这个仙道魁首。当然，昆仑、万法这两个五绝门派也不能落下，不然实际操作起来这两大巨头处处掣肘的话，也没得玩。

当然，以上这些只是基本思路，想要真正建立起这样一套游戏规则，还需要大量的工作。

“总之，先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吧。”

沉默之中，在场身份地位最高的风吟开口说道。

“以我们四派为主，带上军皇山，以及万象宗等上品大派，共同组建一个专门委员会，全权处理这座地下仙冢的一切事宜。委员会不受任何组织管辖，独立运作，委员人数在五十人以内，设立五个常委席位，以及一名主席，任期和选举方式待定，但第一届主席就由我来担任，以后再行轮换。”

此番话说出，其余三派长老面面相觑，并没急着答话。

这种战略层面的大事，他们也没办法代表门派做出决策，只好各施神通，立即联系各自掌门人。

片刻后，另外几派的掌门就都传回话来，对风吟真人的提议并无异议。毕竟风吟真人的提议大体还算公允，虽然直接揽过首任主席职位显得有些专横，但毕竟这整套游戏规则，最核心的部分是灵剑派所有，他们多占些利益也是理所当然，相信日后五十名委员之中，灵剑派虽然人丁最少，但所占委员比例却绝不会低于其他任何一派。

当然，委员会的具体设立事宜还需要另行讨论，但这个思路已经得到了万仙盟五绝之四的认可，基本算是通过了。

而下面的问题则是：钥匙呢？

无论大家如何兴致勃勃地畅想未来，勾绘美好前景，但一切的前提是，大家至少要能进得去那千万坟冢。如今开门的钥匙不幸遗失，若不能找回来，大家说再多也是废话。

而这也是灵剑派要联合各派的重要原因，时隔一万多年，想要找到一枚不知其形的钥匙，简直是大海捞针，就连风吟真人的星辰大衍术也摸不到线索。那就只能广泛发动群众，撒网式捕捞了，根据剑魔的说法，那钥匙本体有仙宝等级，在大陆上应该不是泛泛之物，而且其神通威能与开天辟地有关，很可能是时空类的仙宝，特点还算鲜明。但即便如此，也只有几派联手，发动天下群修，才有望在短时间内找到钥匙。

同样，寻找钥匙一事，也是竞争与合作并存，大家群策群力不假，但最终拿到钥匙的一方，无疑将在委员会中占据更多的份额。而这也是风吟真人方才没有开口索要太多委员会权限的原因之一。若是灵剑派此时已经拿到了钥匙，怎可能满足于区区一个任期有限的委员会主席职位？五个常委至少要占三个才合理，但既然没有钥匙，那就等找到钥匙再说吧。当然，大家都知道，在寻找钥匙的过程中，灵剑派肯定占有一定的线索优势，不过优势也不明显。不然他们将钥匙的情报隐瞒下来岂不更好？

大事商议已定，接下来四派人马就各奔东西，纷纷安排门下修士去大海捞针。灵剑派也收拾残局，由长老们领着徒弟回山休养。

……

这一次太古剑冢的历练，灵剑派无疑是最大的赢家，除去那还未能开发的地仙遗产外，几名真传弟子也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王陆和朱诗瑶自不必说，虽然各自受伤不轻，但伤势痊愈后却都能迎来修为的突飞猛进。

而琉璃仙则拿到了一口合用的上品灵宝级的飞剑，收获之丰并不亚于王陆和朱诗瑶。虽然她手中飞剑已经不少，但其实品级都不算高，只是法宝。因为到了灵宝层次，通常便有自身的灵性，然而琉璃仙的剑心通明对飞剑的特性要求极为苛刻，少有灵宝能满足得了，灵剑派虽然百般寻找，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于是干脆用次一级的法宝代替。

然而琉璃仙这一次却自力更生，在王陆深入最后一层后，她闲得无聊，在太古剑冢中随意闲逛。若是王陆还在，必然要呵斥她这是自寻死路，但或许真是她福缘深厚，竟在一偏僻石室中找到了一口似乎被人遗弃许久的破剑，等她将剑拾起来，剑上却绽放出耀眼的光华，露出了上品灵宝的本质，并且和琉璃仙高度相合。

后来经师门长老鉴定，才发现那根本是剑魔昔日成名时的佩剑破苍穹，本是仙宝品质，然而在抗衡四九天劫的过程中剑灵殒灭，剑体破损，被主人带到剑冢之中凭借地脉之力缓缓调养。万年之后，剑体已基本修复，剑灵虽然未能重生，却不影响飞剑的品级，而且恰好符合了琉璃仙对飞剑一片空白的要求。

这口仙剑虽然此时品质还未完全恢复，但只要琉璃仙勤加祭炼，早晚能重现旧日辉煌，实际价值远远高于朱诗瑶先前所得的那一口，真正是无价之宝。对此，就连王陆都略微眼热，虽然肯定不会去贪图琉璃仙的便宜，但却忍不住想要借来把玩一番。

琉璃仙当然答应：“好啊，阿喵就借你玩好啦！”

“等等，阿喵是什么！？”

琉璃仙说：“就是这口飞剑啊，师父说既然原先的剑灵不在了，就相当于一口全新的飞剑，要由我这个主人给她起个新名字。”

“……所以就叫阿喵！？”王陆无话可说，摇了摇头，接过琉璃仙递来的阿喵剑。

他向琉璃仙借剑，主要是为了从这口剑魔配剑中，更多地领悟混沌破天神剑的神髓，如今既然剑灵不在，收获恐怕就很有限，不过聊胜于无吧……

然而手掌才触到剑柄，便感到头脑一阵晕晕沉沉，仿佛被重锤敲过，任何念头都运转不开，完全没有思考能力。

王陆连忙将剑丢回给琉璃仙，问：“这剑是怎么回事……”

琉璃仙说道：“师父说，这口剑一经祭炼，就与我心灵相通，人剑合一，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应该是好事吧？”

不，你师父的其实意思很简单。

这口剑，除你以外，其他人拿了会降智商的……

第五十六章：日不落的要塞

回山后的生活并没有预期的那么悠闲。

虽然是重伤初愈，最需要调理休养的时候，同时混沌破天神剑与无相功的结合也需要稳步研究推进。按理说王陆应当闭一次长关，但门派需要王陆参与的工作也实在太多，推脱不开。在回山短暂休息了一两天后，王陆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

设立专门委员会处理地仙遗产的提议，虽然是风吟真人提出来，但其实最初的框架来自王陆的创意，而且王陆还掌握着最关键的要素：星图，所以王陆本人责无旁贷，必须参与其中。

可以说，灵剑派之所以能让盛京仙门也认可其在委员会中的地位，最关键就是这副群星图。剑魔当初在王陆元神之中投射出地图影像，其实是留下了一颗玄妙之极的种子，越是研究越能发现其中的奥妙无穷，绝非一个简单的投影。日后找到钥匙，开启地仙坟墓，单凭这张星图，灵剑派就能拥有远高于其他门派的效率。

而这份好处，灵剑派并没打算完全独占，如今委员会成立之际，正好利用这份资源来拉拢盟友。而涉及如此重要的外联工作，王陆作为当事人岂能置身事外？回山后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他都在跟着掌门风吟东奔西走，去各派联络，除了万仙盟五绝之外，如万象宗等上品大派也是频频往来，联络密切。

两个月后，在无数次的会议磋商后，委员会的整体框架才真正确立下来。委员会名为九州群仙墓发掘管理委员会，简称发管委。五十余名委员中，万仙盟五绝占了五分之三，共三十个名额，而灵剑派一家就占了十人，除了天剑堂常见面的九位长老外，连王陆都被算了进去。这种规格的委员会，按理说最次也是元婴级修士才能参与，灵剑五长老能位列其中，还是看在她九州第一金丹的份上。至于金丹都不到的王陆也能排上座次，简直是奇迹一般。这也侧面说明了灵剑派在委员会中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单凭两个月前，在太古剑冢之中初步达成的合作意向，当然做不到这一步，这两个月里风吟真人和王陆这对组合的辛勤运作功不可没。

至于常务委员，则由万仙盟五绝分别派出代表，这五大门派影响力超绝，其他门派虽有微词，却也无可奈何。

待委员会名单完全确立，议事章程也初步拟定，已经是又过了两个月后了。

发管委成立仪式暨第一次会议，经王陆提议，安排在了一条船上。当然不是一般的游船，而是由盛京仙门赞助，堪称九州豪华之最的巨型飞船。那是盛京人挖掘仙墓时偶然得到的上古仙器，在辉煌时期能如遮天蔽日的乌云一般翱翔天际，并放出成千上万的金甲力士，舰首更安装了陆沉炮，别说破城灭邦，就算击沉大陆一角都易如反掌。

可惜经历过末法之劫后，飞船上所有的战斗装置已经损坏，而且因天地灵气异变再也无法修复，如今经过盛京人的努力，总算能够再次飞天，但一来没有作战能力，二来飞行速度极慢，缺乏交通运输的能力，最后就被盛京人拿来当作门派福利，供门派长老和优秀弟子度假休闲用。盛京人财大气粗，将这巨型飞船改装地金碧辉煌，配套设施一应俱全，飞行之时金光闪闪，仿佛天上多了一颗太阳。盛京仙门充满自豪地称其为日不落要塞，而其他修士则满怀羡慕嫉妒恨地称其为土豪金，天天盼望它在飞行时遭遇九天罡风或者乌云雷劫，就此坠落下来以大快人心。

王陆将会议地点选在此处，得到了盛京仙门的大力支持，尽管按理说灵剑和盛京有各种各样的恩怨，但在大利益面前，过去的矛盾就都如过眼云烟。如今发管委初成，正是士气凝聚，万众一心之时，盛京仙门为表示诚意，同时也显示实力，在河图道人的指示下，与发管委签订了长期的优惠租赁合同，几乎是免费出租了这艘土豪金巨舰供公用，同时内部人士还能享受极低的折扣待遇用作私人用途。

第一次会议，五十余名委员几乎全数到场，登陆到日不落要塞上，大都感觉自己一双狗眼有被闪瞎的趋势。王陆也是啧啧连声，心想自己那艘凌云舟不如低价处理掉算了。转念又想，若是现在自己向盛京投诚，不知对面能开出什么价码来？好歹也是九州知名人士了，盛京仙门这等财大气粗的门派或许能开出相当丰厚的溢价吧……

至于会议议程倒是乏善可陈，首先是主席风吟真人致辞，并作工作报告，完成基础性的建章立制工作，之后由王陆作为当事人代表，向大会作专题报告，详细讲述了群仙墓的生成原理等内容。再然后，大会就寻找钥匙的工作进行了安排，初步建立了信息交流渠道。

至于更进一步的工作，就只能留待下次会议进行讨论。一天的会议之后，盛京仙门招待发管委在日不落要塞上考察调研了三天时间，众人这才宾主尽欢，畅快离场。

期间，盛京仙门的一位大长老还专程拜访了王陆，送上了一份贴心的礼品。

“听说你有一位仙兽朋友，希望这本书能帮到她，同时也希望过去的一点误会，不会影响今后咱们的合作。”

看着眼前笑意亲和的天月真君，王陆真心佩服盛京人的脸皮。几个月前还疾言厉色，蛮横如土匪一般，今日居然就能拉下脸来，以合体真君之尊向自己赔礼道歉……

也难怪天月真君以蛮横无理闻名，却到今天还能混得开。这家伙说难听了就是赤裸裸的小人嘴脸，但说好听些，这因势利导的功夫也真是精深得很。

对于天月的馈赠，王陆还是坦然收下了，那本书是天月本人所写，记录了他作为妖修，从开启灵智到晋级合体期的修行体悟。虽然以根基资质而论，天月远不能与仙兽级的白诗璇相比，但合体真君的修行心得依然有其价值。

收下笔记，姑且算是了结了一段恩怨。之后在飞船上玩了几天，王陆便跟随掌门师伯返回了灵剑山。

这一次回山终于能放松下来。发管委的重点工作：搜寻钥匙，并不是三五日就能完成的，不急于一时。风吟真人在忙碌了几个月后也提议休息一段时间。

所以王陆终于有了时间梳理自己的修行。

当然，不梳理也不行了。事情的直接起因，是他在会议之后回到灵剑山上，接到了大师姐朱诗瑶的战书。

大师姐是个性格耿直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不会有太多的考量。她在太古剑冢中和王陆几次交手，并未真正分出胜负。待她元神紫府的伤势痊愈后，不由想起，便打算与王陆分出胜负，可惜王陆一直忙于委员会的工作，无暇应对。此时见王陆有了闲暇，朱诗瑶就再也按捺不住。

对此，王陆坦然接受，虽然大师姐的星辰神眼的确厉害，但他的残剑世界也非同小可，作为太古剑冢的最大赢家，他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

然而一战之后，结果却多少有些出乎意料。王陆的确是赢了，但却是因为对手的失误而胜利。朱诗瑶在关键的一剑上出现了轻微的动摇，被王陆趁机击败。后来问起，原来是朱诗瑶的元神修为正在突飞猛进时，境界并不稳定。她求战心切，也顾不得自己状态不好，请师父帮忙锁定了元神，只能发挥六七成的本事。结果鏖战之中，战意上涌，一不小心打破了师父的封印，顿时元神震荡显出破绽，输得万分遗憾。

于是这场胜利的成色也着实打了折扣，对手元神只发挥了六七成的功效，简直胜之不武，但这也纯粹是朱诗瑶咎由自取……总之，王陆知道自己的进步的确不小，但稍微松懈就会被人追上乃至赶超，朱诗瑶也罢，琉璃仙也罢，实力都在突飞猛进，而且前途一片光明。

但自己，却仿佛正站在十字路口处，前途依然朦胧。

太古剑冢之行，最大的收获是群仙墓，但作为个人而言，他的收获主要就是剑魔传承下来的混沌破天神剑。无论剑魔传授这套功法，究竟是为了夺舍还是别的什么，功法本身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更难得的是……离开太古剑冢后，并没有因天地灵气的变化而失去功效。

这是一门能够传承千古的神剑，价值之高毋庸置疑，说是真仙级的剑法也不为过。但另一方面，就在自己眼前，师父亲自展示了无相功大成时的凛然神威。令四派长老束手无策的四九天劫，她一路平趟，视若等闲，就连剑魔本人也对无相功赞不绝口，只说它未必适合自己。

但现在看来，若是将无相功修有所成，连四九天劫都能硬扛，似乎也是一条路。就如攻略副本时，当其他人辛辛苦苦研究如何推倒守关精怪时，自己却能直接硬顶着精怪的攻击开启宝箱，取走战利品转身离场……想来简直屌炸天啊。

“所以，你就来征求我的意见？”

无相峰上，王舞对徒弟的勤学好问已经无话可说。

“亏你好意思在我面前提起此事，我含辛茹苦教你修仙十年，对你是全心全意，结果你转眼之间就见异思迁，被个莫名其妙的什么破天神剑迷得神魂颠倒，如今还恬不知耻地来征求我的意见！？”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说明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嘛。”

“呸！毛的感情！你这分明就是红杏出墙！”

王陆想了想，决定快刀斩乱麻：“最近智教那边用钱比较紧张，向玄天馆巨额贷款，流动资金基本没有了。”

师父的凌厉气势顿时软化下来：“哦，那算了，混沌破天神剑嘛，你想学就学吧，无相功毕竟是我当年在极端条件下所创功法，局限性也是不小的。你才华出众，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好事。”

王陆说：“师父，这好歹也是仙级功法，你就没兴趣了解一下？”

“切，仙级功法怎么了，很稀罕吗？”王舞无所谓道，“咱们灵剑派的仙级功法，其实也不止星辰剑典和剑心通明这两项啊。修士修为到了一定水准后，就没必要去贪图人家的功法，仙级也好什么级也罢，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不过你如今连金丹都未练成，谈不上自己的道，广泛涉猎并没坏处。不过也正因如此，我建议你不要着急去冲击金丹。”

王陆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在太古剑冢之中，吸收了剑魔留下的苦海之后，王陆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快速突进修为，大概三五年内就能金丹有成。但成就金丹绝非小事，对于九州大部分修士而言，甚至是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的梦想。而对于那些天赋异禀的修士而言，金丹这一关也是决定命运的一关。修士成就金丹，将初步结合天地大道，并形成自己的道，之后元婴，化神等都是修士生命本质的变化，但不会再脱离金丹时确立的道的框架。

所以王舞的双金丹才会令人震惊，如同忠臣不事二主，修士也不会同时走出两条道来。如今看来，在其神威凛凛的背后必然也伴随着极大的副作用，比如她至今未能晋级元婴或许正与其有关。

王舞并没打算让徒弟重蹈自己的覆辙，所以金丹大道就不容有失。

“结合破天神剑和无相功的优势，形成独特的功法体系，思路的确不错，但是不是真的合适，那就有待时间的检验了。你师姐这一次虽然没有你风光，但她得到的好处并不比你少，混沌破天神剑她也会，而且剑灵根体质更容易吸收消化。她的元神修为一日千里，很快就要凝结实体，实力可谓突飞猛进，所以……这几年除了在山中苦修，你最好能抽时间再去历练历练，正好你们现在不是在找钥匙么？公费历练，机会难得啊。”

王舞说着，轻轻抿了口茶。

“不着急，慢慢找吧。”

第七卷 寻

大力加强外部交流，妥善处置敏感政治问题。

第一章：关门放老八

师父一语成谶。

发管委寻找钥匙的工作进展非常缓慢。

从发管委成立，召开第一次会议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年时间。

按照第一次全体会议时出台的委员会章程，委员会主席一任的任期也不过十年而已。恍惚间，风吟真人在第一次会议时慷慨激昂，展望美好未来的雄姿英发犹在眼前，可三年过去，初时的满腔热血渐渐淡去，问题则随之浮出水面。

那枚传说中的钥匙，到底在哪里啊？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远不足以让发管委的修士们搜遍九州大地，这枚失踪了上万年的钥匙，也注定没那么容易被找到……但整整三年，连一分线索都没找到，就难免令人灰心丧气，甚至惹人微词。这三年里，在风吟真人的带领下，万仙盟大大小小的门派几乎都参与到了搜寻工作中，消耗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单单是几年来那艘日不落要塞的使用维护费就快要成为天文数字。但工作一无所获，那枚钥匙依然不见踪影，而且越是搜寻，反而越是让人绝望，因为这三年来，人们排查了一样又一样的仙宝，盛京仙门甚至放开了藏宝库，将门派所藏数十件仙宝——无论能用不能用——一一排查，最终却连半点线索也没有。

有个从西夷大陆流传过来的古老寓言故事，说一个发明家为了选取合适的材料，做了三千多次失败的试验，但他将每一次失败都作为胜利的基石，最终获得了成功。然而实际上寓言故事终归只是故事，实践起来别说失败三千多次，三百次乃至三十次就足够多了。

不信的话，若是谁和女友行房之时忽然不行，一两次也就罢了，连续失败三千次，你猜猜对方会不会等你第三千零一次的时候能重振雄风？

风吟真人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困境，三年的工作可以说几无寸进，除了发管委的组织结构越发臃肿，对前途的许诺越发美好之外，并没有实质性的推进。于是人们就不由开始怀疑起来。

灵剑派的那位掌门真人，真的靠谱么？他纵然个人修为不差，而且也是五绝之一的掌门人，但灵剑派人丁稀少，与外界往来也不平凡，是公认的五绝之中相对落后封闭的一派，这样的门派，管理水平自然没法体现，而风吟真人作为发管委主席的三年来，工作进展几近于零，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这份压力，对于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风吟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总不能真的无动于衷，于是这位化神真人便频繁使用星辰大衍术，强行搜寻线索。以他的水准，若是认真推演，一般的仙宝根本无从遁形，然而三年以来风吟竟一无所获，连他本人都有些气馁。

这一日，他再一次推演无功，无奈之下便将王陆叫了过来，要他转述当日的见闻，毕竟当初和钟胜明对话的人是王陆又不是他。

“你再将那日的对话说来听听，看看还有什么未发现的线索。”

王陆叹息道：“掌门师伯，这个问题我都回答了不下十次了，我和钟胜明的对话，你也能背下来了，何必再问？”

风吟说：“这次你换个语气说说看，我来找找灵感。”

王陆无奈：“掌门啊，不行的人就是不行，哪怕床伴换出四十八种姿势，也不可能让太监雄起啊。”

对于这等将掌门比作太监的大逆不道言行，掌门人甚至都无力发火，想想王陆的话也不无道理。这段时日以来，他真心是殚思竭虑，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推衍过，甚至不惜跑到荒蛮之地，仍是一无所获，这就不是单纯的努力勤奋能解决的问题了。

事实上，若是勤奋努力能解决问题，三年来何苦被人指责？

想到这里，掌门人心中一动，决定铤而走险一次。

……

“什么，掌门师兄，你开玩笑的吧？你要找八师弟！？”

灵池峰议事堂内，在即将结束例行的长老会议时，听闻掌门师兄的要求，二长老刘显惊诧不已。

其余几位长老也都是瞪圆了眼睛，等待掌门师兄的进一步说明。

风吟也是一脸无奈：“还不是关于群仙墓的事。我这边束手无策，只能考虑让专业人士出马了。”

“师兄，万万不可！”三长老方鹤厉声打断，“群仙墓一事虽然事关重大，但地仙遗产毕竟只是身外之物，而八师弟他……代价太重，不可不慎！”

风吟苦笑：“连你都说这种话，那只是迷信吧。”

方鹤声音更高：“师兄，纵然没有可靠的理论支持，但事实胜于一切理论，这总不会错！”

说完，方鹤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么疾言厉色，对掌门师兄未免太过失礼，连忙道歉，而后放低声音说道。

“八师弟他寻宝探物的本事的确是傲视天下，但每一次他外出探险，搜集到上古宝物的同时也必然惹出天大的麻烦。八十年前那次找到仙宝红葫芦，但也放出了仙魔大战的魔族余孽金角大王。七十年前寻找召唤兽结果惹到了海外异兽辛，六十年前不慎打碎西夷蛊毒，酿成一次生化危机。五十年前……上一次四十年前则是……”

“好了好了，八师弟的丰功伟绩我们大家都知道。”二长老刘显见议事堂内气氛越发阴沉，连忙打断三长老的回忆。

风吟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老三，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没打算让他出手，但他寻宝探物的本事放着不用又可惜，不如先找他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放心，只是问策，不会放他出山的。”

方鹤明显还是不放心，但掌门师兄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便再反驳。何况他同样是发管委的委员，师兄承担的压力他很清楚。

会议结束后，风吟真人便召唤八师弟前来星辰峰问策。不多时，一位身着华服的年轻人兴致勃勃地跑了进来。

“师兄啊，听说你正在找一件仙宝，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哈哈！你尽管放心，都包在我身上！只要把这东西的基本特征与我一说，一个月内我就给你找出来！”

那年轻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解下腰间酒葫芦，一气儿喝了半葫芦，脸上已显出红色，显得兴奋之极。

“师兄，你尽管说吧，我这就动身！绝不拖拉！”

这些年这八长老因外出探宝，惹祸不断，被天剑堂下令禁止随意出山，可是憋闷坏了。此时从五师姐处打探到门派禁令可能有松动，顿时兴奋不已。

风吟真人见了这场面也是头疼。

“唉，群仙墓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

“哦哦，群仙墓啊，好像我还是那个发管委的委员？不过就出席过第一次会议，还没玩爽就被师兄你们给拖回来了……”

风吟怒道：“废话，不然等你去夜探盛京仙门，惹出不可收拾的大麻烦么！？”

“不会被发现的啦。”

“你当盛京人都是摆设啊？”风吟呵斥了几句，便转回话题，“群仙墓的钥匙，至今都没有线索，我用星辰大衍术推衍了上百次，而且亲身游历九州各地，始终不能有收获。按照王陆的说法，那钥匙必当存在，而且有仙宝等级……但三年搜寻未果，会不会是他所言有误？”

提及正事，八长老的面色顿时严肃起来：“师兄，说来，当初王陆转述钟胜明的三条线索，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是搜寻钥匙最重要的线索。所以一直以来都很奇怪你们为什么不重视呢？”

风吟奇道：“怎会不重视？王陆甚至以心魔大誓在发管委全体面前担保他的线索绝无隐瞒疏漏之处，这三年来也一直以那三条线索为指引，不曾忽视过啊。”

八长老笑道：“那可就更不应该了，师兄，你还记得第三条线索是什么？”

风吟说道：“第三，如果在已知的地区实在找不到线索，不妨将目光放得更远些。一万六千年的时间，足够发生任何变化了。”

“没错，现在可不就是在已知地区找不到线索，为何你们始终不将目光放得更远些呢？”

风吟苦笑：“还能怎么远？前两个月我才刚刚从蓬莱仙岛跑回来，还跟岛主打了一架，抢了她的水月宝珠查验一番……结果被她生生诅咒了两个月。”

八长老好奇道：“就是那个跟师兄你传出绯闻的蓬莱岛主？！”

风吟怒道：“绯闻个屁！还不是王舞那混账东西胡说八道！还胆敢管我要封口费？！”

八长老见师兄恼羞成怒，连忙转移话题：“所以说师兄你们才奇怪，连海外仙岛都跑了，为什么不干脆跑远一点？”

风吟没好气道：“还要怎么远？难道去西夷大陆么？”

说到这里，风吟忽的一怔。

然后八长老就点头道：“是啊，我要是你们，早就去西夷了。”

风吟闻言，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

他妈的，果然是思维狭隘了，只以为九州大陆的宝贝只在九州寻，却不想，一万年过去，什么事不能发生？更何况这几千年来东西大陆交往频繁……山上不正有个西夷来的名厨么！？

第二章：一个正直高尚脱离低级趣味的厨师

发管委寻觅了三年都没找到的钥匙在西夷！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或许是因为灵剑派最近频繁寻找西夷大陆资料的消息不胫而走，更或许是世间总有擅长寻宝的高人和天剑堂八长老英雄所见略同……总之，关于西夷大陆的消息，成了近期九州修仙界的热点话题。

西夷大陆，西指西方，渡过九州大陆以西那无尽汪洋后，呈现于海天交接处的土地就是西夷大陆。夷字更不必多说，九州的修士们第一次抵达西夷还是数万年前，那个时候九州修士也才刚刚从洪荒时代走出来，远赴西夷时本以为能找到世外桃源，然而看到的是一片荒凉，不毛之地。天地灵气稀薄，更没有九州大陆的大道法则，对修士简直是绝地，失望之余便撤了回来，除了为那片大陆留下一个西夷的名号，并没有更多的发现。

数万年过去，随着一艘远渡重洋而来的货船靠上了九州大陆的西海岸，九州人才惊讶的发现，西夷大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发展出朝气蓬勃的文明，随着两块大陆的交往日益密切，越来越多的西夷人进入九州，人们对那片昔日的不毛之地也渐渐多了几分认识。

但时至今日，西夷大陆对于大部分九州人而言依然是个谜一样的地方，除了知道那里有着迥异的人种，迥异的文明，具体情况仍是一无所知。西夷人进入九州的不少，但大多是商人佣兵之流，而九州人更少有愿意离开故乡，前往西夷的。毕竟西夷文明虽好，终不及九州繁华。

数千年前，曾有几位热心交流的九州修士师徒前往西夷大陆，取来西夷大陆最大的宗教教义经书带回九州，不但在九州发展起了西夷的宗教，更带来了真正的西夷文明的种子。他们历经千难万险，西行取经的英勇事迹被后来的文人编写成书，名为《西游记》，师徒几人中，要数大师兄最得人喜爱，那位孙姓的修士以性如烈火，刚直不阿著称。

可惜好景不常，在他们取来经书，并依此习练，最终成立宗派后，担任宗派大长老之位的大师兄走火入魔，被冲散了元神，后来虽然得师父施法相救，却性情大变，由刚直不阿变得脑残无解，整日里说些耸人听闻的言论，比如信主以后才知道九州的文明原是来自西夷……诸如此类，形象大跌，原先威名赫赫的斗战圣徒也变成了逗逼圣徒，师徒几人费劲千辛万苦成立的宗派也随着时间流逝变得籍籍无名，一个好好的东西文明交流的契机中道夭折。

总之，如今的九州人对西夷的了解依然有限，接触较多也仅限于和九州商贸密切的几个国家，而西夷大陆的国家、城邦之繁多远胜九州，大部分地区依然神秘。此番推测出群仙墓的钥匙可能流落西夷，那么在点齐人马奔赴西夷之前，自然要先做足功课，有备无患，一时间关于西夷的典籍在九州大陆风靡之极，经常往来东西大陆的行商们也变得炙手可热。

这股热潮持续了数月之久，最终发管委以委员会名义，整合了一支十余人的队伍，带着一众随从、翻译等近百人远征西夷，去寻找群仙墓的钥匙。与此同时，大小门派也闻风而动，纷纷组织自己的远征军，毕竟这群仙墓的钥匙事关重大，发管委开出的悬赏也格外诱人。

甚至就连万仙盟五绝，也各自派出了私兵，以先一步拿到钥匙，在发管委中争取更大的话语权。

而灵剑派，这私兵的任务就着落到王陆头上。

当然，准确的说，这项任务是无相峰毛遂自荐，努力争取来的。

最初的时候，掌门风吟并不希望王陆参与到西夷远征之中。一来这三年正是王陆巩固基础，为金丹做准备的关键时期，二来西夷大陆对修士而言绝非善地，因为天地大道以及法则的不同，一般的修士在西夷大陆根本发挥不出几分本事，修为不够稳固的甚至有法力崩溃的危险。只有晋级金丹，将九州天地大道凝结于玉府之中，才能在法则迥异之地依然维持实力不减。而无论是发管委的远征军，还是其余门派的私兵，队伍中都是清一色的金丹以上，极少有虚丹级的修士。当然，以王陆的修行基础之稳固，就算只有虚丹修为，也不至于进入西夷大陆后就玉府崩溃，最多是实力受限，但在他修为突飞猛进的时候，突然改变修行环境，也绝非好事。

不过王舞却提出，正是要在王陆金丹未成之前，让他多走动多见识，才有助于进一步的修行。她毕竟是王陆的师父，在王陆的修行问题上最具权威，风吟和她争执几句，见她好像是在认真提议而不是惯例性的节操流失，也就不再坚持，随她去了。

……

“所以呢，远赴西夷大陆，寻找群仙墓钥匙，开启地仙宝库，充实我无相峰小金库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重点是最后一句对吧……放心，此事我心中已有成计，十拿九稳。”

王舞特别惊讶：“这么自信？那可是神秘的西夷大陆，这次掌门师兄带队，各门派鼎力支持，群英荟萃，都未敢说有太多的把握，你哪儿来的信心？”

王陆笑道：“群英荟萃？我看是乌合之众吧，风吟师伯这发管委主席也是当得糊涂了，他组建的队伍里强者虽多，但彼此毫无默契，反多仇怨，到了西夷大陆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自相残杀，互下绊子就算好了，指望他们精诚合作根本不现实，队伍十分本事恐怕发挥不出四五分。嘿嘿，我听说连天月真君都被点入队中，实在令人怀疑掌门师伯到底有没有找钥匙的诚意。”

对此，师父微笑不语：“那你呢？你一个虚丹修士，难道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就算他们只有一分本事，也远远胜过你了。”

“啧，虚丹又怎么了？你这个作师父的不也才金丹境界么？而且还是两枚，加上你那柄宝贝翠竹剑，倒是条汉子了。”

“喂喂，我可是九州第一金丹，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总之，这是去找东西，又不是去打仗的，修为高低很重要么？找东西用的是脑子又不是拳头……我看掌门师伯脑子就不太清楚，放着一条大好的捷径不走，偏要找一群乌合之众当队友，找一群无知庸者当随从。”

“这么说，你有捷径？”

“当然，静候佳音就是。”

……

结束了和师父的对话，王陆径直来到缥缈峰食堂。

要说捷径，这不是明摆着有一条么？此去西行，最大的问题就是人生地不熟，所以队伍中翻译、向导的作用其实还重过哪些徒有蛮力的真人、真君。而要说向导，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向导啊。

通过这些年的日常交往，王陆很清楚那位西夷大厨绝非普通人，她的谈吐举止无不体现出了西夷大陆上等人的特征，偶尔聊得深入了，更能显出她见多识广，博闻强识。这样的人在西夷也必然是帝王贵胄出身，可远比发管委从九州西海岸重金聘来的所谓专业向导强的太多。那些向导无非是在西夷大陆东部地区生活过一段时间，多是平民出身，带队旅游勉强合格，想要在西夷大陆找一件遗失万年的宝贝，简直是异想天开。

进了食堂，王陆也不忙开口，点了几道小菜，风卷残云，令大厨喜笑颜开后才步入正题。

“阿娅阿娅，你有没有听说过，在你们西夷有什么能开天辟地的宝贝？”

阿娅眨着一双碧绿的眼睛，微笑道：“当然有啊，多得是嘛，单我所知，西夷大陆各国各族关于创世的传说不下千种，其中有实物支持的就有近百……”

王陆说：“要靠谱一点的，那种真正能开天辟地的，依照这边的标准，怎么也要有仙宝级数。”

阿娅这才惊讶道：“要求那么高！？开天辟地，还要是仙宝……那就只有一件了，据我所知，只有黄金王的创世之剑是货真价实的开天辟地之剑，你要找它！？”

“正是，事实上若是可能，我希望阿娅你能与我同去。”

对于王陆的邀请，阿娅显得颇为惊讶：“你要我同去？恐怕不行哦。”

王陆笑道：“放心吧，公款旅游，预算无上限，包吃包住包你爽！”

话音刚落，阿娅的神色就是一肃：“抱歉，那就更不行了。”

“？”王陆好奇地看着阿娅。

阿娅正色道：“我反对公款私用。”

“……”

面对阿娅无限正义的神情，王陆愣了足足一刻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你，你说反对公款……”

阿娅点头道：“小到一家一室，大到一国一邦，做事都应依照规矩，至于公款开支，一分一毫都应细心谨慎，更决不能随意挪用挥霍。这是我的行事准则。”

王陆问：“这话说的竟如此义正词严……这些年，你缥缈峰食堂难道没承办过门派的公款酒宴么？”

阿娅语气更淡：“从未有过，所以此事不必再说。食堂已经关门，请你改日再来吧。”说到最后，声音冰冷，已有逐客之意。

等到从缥缈峰食堂滚出来，王陆才暗骂自己糊涂。

就阿娅那手艺，谁家长老脑子抽了在缥缈峰食堂公款吃喝？就算公款是公家的可以不爱惜，肠胃总是自己的吧！？

唉，难怪阿娅生气，不过说到底，这真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厨师。

不过，越是如此，我反而越中意你了，啧啧，作为一个合格的厨师，拯救世界的重任怎能少得了你！？

第三章：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厨师！

“这位大厨，我看你脑袋大脖子粗，正是西行探宝的上佳人选，我这张贵宾餐券就交给你，护送我前往西夷大陆寻找钥匙的重任就着落到你身上了！”

“滚。”

能让一贯谦逊有礼的缥缈峰大厨说出这等直率之言，也算是一种本事。这两天偶尔路过缥缈峰的灵剑修士们，最常见到的就是王陆一脸兴致盎然地走进食堂，片刻后又铩羽而归。几天来已经引为笑谈。

王陆的名气在灵剑山上颇为响亮，入门不过十三年，已经有了虚丹中品的修为，实战能力更是有金丹级数，远远凌驾于同辈修士之上，就连许多修仙二三十年的前辈都要瞠乎其后。而更令人惊讶的则是他处理实务的能力，自出道开始，下山建立智教，抗衡万法仙门交流团队，推翻云台山驭兽宗分舵，开发太古剑冢……任何一项都足以令其扬名立万，如今别说灵剑山上，整个九州修仙界，王陆也是知名人物。

然而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知名人物，在缥缈峰食堂已经连续数次铩羽而归，顿时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好奇。可惜的是每次王陆与阿娅对话都是秘不宣人，人们在好奇之余，也只能胡思乱想，比如王陆和阿娅其实早就私通款曲。早在十年前王陆就对阿娅一见倾心，几年来不断追求终于打动芳心——不然没法解释他为啥要经常来缥缈峰食堂就餐——而如今却因感情不和闹起了分手，几次就堕胎费分手费等问题谈判，却未能谈拢。穷屌丝出身的王陆试图以餐券贿赂，引起了阿娅的极大愤怒，事情由此陷入僵局……

诸如此类群众喜闻乐见的低俗谣言在灵剑山上渐渐流传开来，尽管王陆的名声并不坏，但时间长了仍有不少人对此将信将疑起来。倒不是真信不过王陆的人品，实在是……据说此类谣言最初的发源地，正是来自无相峰！这无疑极大加重了谣言的分量。

而王陆这些天被阿娅堵得七窍生烟，也懒得计较某无聊人士借机中伤自己的恶劣行径。阿娅的问题不解决，他实在没兴趣考虑其他。

这段时间，他已经用了各种方法试探，阿娅似乎真的无意西行，别说西行，她甚至不愿离开灵剑山，怎么说也不通。

但这就奇了，依照王陆来看，阿娅和老板娘可截然不同，她完全不是那种闭门不出的死宅，虽然平日里在缥缈峰食堂过得恬淡自如，但偶尔聊天时却难掩胸中那股女子罕见的豪气。

这样的人物，若是放到外面至少是一方豪杰，又怎么在食堂安心做厨师——关键是做得还颇不专业？

“阿娅，你到底有何难处，不妨与我明言，咱俩这么多年的酒肉朋友，难道我会不帮你？”

对此阿娅只是淡然笑道：“好意心领，但若真有难处，在你上山之前，难道我不会拜托其他长老出手相助？此事还是不要再谈了。”

王陆也是没辙，只好破罐子破摔道：“莫非是你被掌门那老不死强占了身子？放心我这就去在他茶水里下芹菜汁给你报仇……”

“滚。”

已经不知是多少次滚了，所幸每次滚完了，第二天待缥缈峰食堂照常营业时，他该进还是能进。但问题始终不能解决，也难免令人郁闷。王陆思前想后，只好用出杀招。

……

“师父，阿娅到底怎么回事？！”

所谓杀招，自然是求助知情人士。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阿娅如此眷恋缥缈峰食堂，总有她的原因。而在原因不明时，王陆实在很多手段不能轻易动用。毕竟阿娅于他也算半师半友，他的无相剑法中便颇有几分阿娅的剑术影子。所以在情况未明时，就难免缚手缚脚。而要探明情况，首选当然是问本人，可惜王陆几番试探阿娅却都不予回应，而其他长老嘛……毕竟没有自家师父那么熟。

“啧，终于知道求人，不一个劲儿逞强了？”

师父在无相峰可谓恭候已久。

“阿娅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她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走不了？”王陆大吃一惊，直接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果然是掌门那老杂毛强占了她身子，然后用她儿子做人质吗！？”

王舞愣了一下，击节称赞：“好创意！明天我便去散布这个谣言好了。若是那老杂毛不给我涨供奉，我便不予澄清。”

“……师父，不作死就不会死，你为何就是不明白。”

但见师父这般回应，王陆也知道自己的猜测恐怕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到底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却从何说起呢？”王舞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在心中酝酿一番，开口问道：“你和阿娅也相识了十多年，该对她有一定了解，依你之见，她性格如何？”

王陆想了想：“大体来讲，是个正直认真、谦逊有礼、责任心极强的人，看得出有些争强好胜，只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收敛了不少。此外，她谈吐之间，虽无霸气外露，但对许多人和事的淡然从容以及熟稔，分明是居于上位者才有的反应，给人感觉就像是贵族领主或者一国之君……实在很难想象，她来这里兼职厨师是何用意。”

“嗯，推测的基本都没错，她的确是王者出身……当然，现在只能算是亡国之君。”

王陆一惊：“因为她给自己的国民做饭的缘故么？”

王舞冷冷地看了徒弟一眼：“你可以试着跟她也这么说。”

“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您继续。”

“她的国家四分五裂，亡于人手，其中有太多的原因，但她本人的性子也占了很大一部分，这方面你应该料想得到，我就不赘述。”

王陆点点头，很清楚以阿娅那副做事特别认真的性子，其实并不适合当一把手，尤其是一个国家的一把手……兴国也罢亡国也罢都不稀奇。

“但是，正因为她那副性子，亡国之后自不甘心，一门心思将众生苦难归咎于自己，悔恨难当。这其中又有不少故事，但总之，在她茫然之时，听说了一个传闻。在遥远的东方大陆，有一种神奇的战争必胜之法。”

战争必胜之法？王陆皱皱眉，接口道：“开挂么？”

“……你再打岔，我就不讲了。听好，你我都是九州人士，自然对什么战争必胜之法不屑一顾，但对于当时的阿娅而言，那却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所以她费劲千辛万苦来到东方，只为寻找战争必胜之法，而在这期间，她遇到了天剑堂的师兄，机缘巧合下，便被留在了山上。”

“等等，这里面欠缺的信息太多了。她迷茫之下脑子不清楚，找什么莫须有的开挂法倒也罢了，遇到天剑堂长老被留在山上又是怎么说？难道长老诓骗她，只要做足一百年厨师就赏她战争必胜之法，期间再缓缓开导她放下包袱，走向新生活？她虽然性子直，也不是白痴啊。”

说到这里，王舞神色间也是微微暗淡：“哪有那么简单，师兄们与她相遇时，她已是油尽灯枯，支撑她的全凭一股执念。她在九州云游多年，哪还不知所谓战争必胜之法全然是虚妄？然而这股执念一消，整个人也会随之消亡。师兄见到她时，感慨她一生遭遇，便将其带回山中，以灵剑山地脉之力助其凝聚魂魄，维持生机。不过……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一旦她离开灵剑山，立即就是烟消云散。”

王陆惊讶不已：“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还能随心意变化而聚散，一旦离山就烟消云散？”

王舞冷冷道：“还能是什么，亡灵啊。”

“亡灵！？”尽管从理性上看，根据先前的线索推理，这个答案简直顺理成章。但想起平日阿娅的音容笑貌……等等这个词有些不对，但总而言之，王陆实在难以想象那位英气勃勃的少女，竟已是个死人！

“当然不是一般的游魂野鬼，你见过跟真人一般无二的亡灵么？有心跳，有体温，有影子，思维清澈……她是英灵啊。”王舞叹息道，“生前立有绝世功勋，受万人敬仰祭拜，生平刚直不阿，性情正大光明，又有执念，死后便可能成为英灵。当然，寻常的英灵绝没有她的程度，非得是魂魄澄净不染，受众生愿力极强，又与自身贴合，同时元神无比强大，加上极特殊的条件，才能凝结为这般生动的英灵。”

王陆点点头：“修士到了合体境界，精气神三者合一，元神与肉身相互转化，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了吧。也就是说阿娅生前是合体期的高手？”

说到这里，王陆简直肃然起敬。

“她生前是在西夷大陆，法则不同，不能这么简单换算，但大体应该差不了多少。”王舞说道，“但她生前目睹国破家亡，生灵涂炭，元神震荡之下其实无力转化英灵，是满足了一个特殊条件，才能死而复生。简单来说，就是类似心魔大誓，她发誓要完成一件事，在此之前不会魂飞魄散。”

听到这里，王陆已经理清了来龙去脉：“就是找到战争必胜之法，再加上光复祖国吧。只是在九州行走时，却渐渐感到战争必胜之法杳杳不可求，于是心魔大誓松懈，英灵之体也就难以凝聚，再然后遇到师门长老，以地脉之力配合特殊法术为其稳固体魄。但其间不能离山，对不对？”

王舞说道：“除此之外，长老帮了她一个大忙，她出于感恩之心，便留在山上。”

“帮了大忙？”

王舞满怀同情怜悯地说：“其实就是请她吃了一顿大餐，结果把她感动坏了。她以英灵之身孤身前来九州，孤苦伶仃，行走多年甚至都没饱餐一顿。那还是她第一次真正品尝九州美食，惊喜之下差点直接魂飞天外。后来她认为自己受了绝大的恩惠，便决定至少要报了恩再死——她恩怨分明嘛。可惜留在山中，她能做的事并不多，反而食欲难忍，颇吃了不少灵剑山的存粮。后来她自感惭愧，便主动请缨接过了缥缈峰主厨之位，说是说什么也不能再平白受人恩惠，同时这么好吃的美食，也要由她亲手烹饪出来才更有价值，结果……你也看到了，凭她的特殊体质，这辈子大概是报不了恩了。”

“……”

“总之呢，阿娅的故事差不多就是这些，你若是能从中得到线索，将她解放出来，也算是功德无量了。”说到这里，王舞颇为玩味地笑道，“怎么样，有信心搞定吗？”

王陆哼了一声：“听了这样的故事，我还可能有别的答案么？”

九州历六三五六年的秋天，王陆在无相峰默默下了一个誓愿，决心执行一个伟大的计划。

拯救大厨阿娅！

第四章：我已经可以看到结局了

阿娅妹子别怕，专业冒险者来救你了！

在从师父那里听到了阿娅的故事后，王陆就下定了决心。

当然，此事光有决心是没用的，阿娅的遭遇在灵剑山高层并非秘密，与王舞同辈的长老们基本都知晓内情，对其抱有同情的人并不少，但却没人能真正解决这个难题。其中，既包括神功盖世的掌门真人风吟，也包括王陆的师父，在各方面都凌驾徒弟之上的王舞。

师父虽然没有明言，但以王陆的了解，若是她真有办法，断然不会袖手旁观——哪怕是开出天价勒索之类的，她总不至于完全无动于衷。而既然师父一直没有出手，那就意味着她自觉无能为力。同样，掌门真人和其他长老就更不必说了。

那么多有能之人都搞不定，王陆凭什么就能搞定？

理论上，这也是几乎无可破解的难题，阿娅的问题是英灵层面的问题，至少相当于化神级的难题，以王陆区区虚丹境界，根本差了十万八千里，技术上完全没有操作的空间。不过，此事也非全无希望，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是王陆在听完了阿娅的身世之后，脑中恰好就闪过了一道灵光，虽然微弱，却照亮了黑暗。

王陆并不是盲目自信的妄人，立志归立志，灵感归灵感，实际操作起来，却要小心谨慎。阿娅的情况毕竟非同一般，如今可以说她的性命就寄托在这座山上，处于微妙的平衡态，若是王陆鲁莽行事，随意就将阿娅带下山，一旦她魂飞魄散，那可是百死莫赎了。

所以在真正动手之前，王陆认真将已知条件理了一遍，然后在卧室中细心推演，足足三日不曾出门。

三日后，王陆将一大摞稿纸付之一炬，笑容满面推门而出，已是成竹在胸。

“阿娅，我又来了。”

带着轻松的招呼，王陆再一次推开了缥缈峰食堂的大门。而见到王陆那张满怀赤诚的笑脸，纵是见惯风浪的阿娅也感到有些无力起来。

“你……又来了？”

对于这个言谈举止时常出人意表的年轻人，阿娅心中颇为复杂，一方面对王陆的死缠烂打她有些不胜其烦，但十多年相处，她又如何看不出王陆其实是有心相助？虽然方式令人难以接受，但是……想必再过些时日他也就厌烦放弃了，届时自己又能恢复清净。

“哼哼，这一次我可是带着必胜的信念而来的。”

听到这话，阿娅不由头疼。必胜的信念？恐怕是必掉的节操吧……王陆这小子，从本性来说的确不坏，但他歪点子太多，简直让人应接不暇，前几次死缠烂打已经让人身心俱疲，这次所谓必胜信念，又是什么鬼点子了？

一时间，阿娅甚至恍然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凄凉的剑丘上，面对众叛亲离的场面，她一样是眼下一般的无力。

然而片刻之后，阿娅却惊讶地发现，这一次的王陆与众不同，神色间没有了过去几次的轻佻，而是无比的严肃。

“阿娅，这一次，我是带着必胜的信念而来。”

同样的话语，语气的重心却落在了必胜二字上。阿娅闻言一惊：“你知道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该知道的当然要知道。”

对此，阿娅有些意外，毕竟她的英灵之体虽非禁忌，也不是方便随意宣扬的事……不过，如果是王陆的话……

“既然知道了，那就请回吧。”

王陆再一次重复道：“我是带着必胜的信念而来。”

“你……”阿娅终于理解了王陆想说什么，于是默然不语，等待他的下文。因为王陆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若是他拿这件事开玩笑，阿娅会对他非常失望。

“我有战争必胜之法。”

“哈。”阿娅不自觉地吐出口气，不知该笑还是该怎样，她来九州大陆这么多年，几乎所有人说的话都是截然相反：世界上并没有战争必胜之法，倒少有像王陆这样，敢宣称自己有的。当然，类似的话倒是听过几次，无不是别有用心的骗子。

阿娅并不觉得王陆是想要图谋自己什么，毕竟自己早不是那个麾下有千军万马的王，以王陆现在的情况，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可图的。他这么说，是想给自己一点安慰？

哈哈，可惜自己并不喜欢别人的同情或者怜悯，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不，我不是在玩知心姐姐的游戏，战争必胜之法，我真的有。”王陆再一次重复自己的观点，然后微笑着看着阿娅的神情越发严肃。

“在你开口质疑之前，我先来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看来，战争必胜之法如果存在，会是什么呢？”

阿娅闻言一愣，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最初的时候，我曾以为会是一本书，记载着无上玄妙的兵法，以及其他的东方神奇法术。那时候，我听说东方人非常能征善战，在我的国度，赌上国运的大战役，在东方或许只是山寨间的战斗……不过实际走来就发现那实在是言过其实太多了。九州大陆的兵法的确有其独到之处，但要说战争必胜……。”

王陆笑道：“没错，哪有记载在书上的战争必胜之法？若是一本书被对阵双方都看到了，那不就成悖论了吗？”

阿娅点点头：“是的，我在九州见证了许许多多的战争，有发生于九州人之间的，也有九州与西夷人之间的，有的精彩，有的蠢笨，但无论怎么看，与战争必胜之法都相差很远。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心中有了疑惑。”说着，她还主动问起了王陆，“你看，如果真有战争必胜之法，九州大陆会怎样呢？我先前也曾想过，如果真有这样的方法，九州大陆应该会有一个无比强盛的帝国，帝王能征善战，征服四方。这样的国家，我在九州也见到过几个，但是……显然他们也没有战争必胜之法。”

“他们当然没有，他们也配？战争必胜之法就算在九州大陆也是很稀有的，怎可能在凡间随意流传？阿娅，你从一开始就打错了念头，当然找不到。战争必胜之法既不是书本也不是口耳相传的什么口诀，更不是在九州大陆随意逛逛就能看得到的寻常景观。”

“那么，在你看来，战争必胜之法是什么呢？”

王陆说道：“很简单，先有战无不胜之人，才有战无不胜之法。或者说，所谓战无不胜之法，就是对战无不胜之人的生平总结。”

阿娅愣了一下：“你这是倒果为因的说法，而且没有任何意义啊。”

“不，这是唯一正确的说法。任何理论都要经过实践的检验，因此若没有战无不胜之人，那么一切吹嘘战无不胜的方法必然都是虚假的方法。这一点不难理解吧？事实上，当你寻找战无不胜的国家时，也是基于这个逻辑的，不是吗？”

“那又如何呢？”

“如果认可这一点，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问题了。你想找战无不胜之法，那只要找一个战无不胜的人，而我，恰好是战无不胜。”

“这……”王陆的话中，信息量实在略大，阿娅愣了一下，失笑道，“你战无不胜？这却从何说起呢？”

“小打小闹不算，规模可称得上战争级的，你倒是说说哪一次我输过？只要我认真想争的，又有哪一次我没争到手？而且我经历的冒险，哪一次不是历尽艰难，你易地而处，能做得比我更好？”

阿娅愕然无语，她一生也是波澜壮阔，经历的风浪绝非王陆这出道不过十几年的年轻人可比，但要说易地而处能比王陆做得更好……却也未必能够。可是真要说王陆就此战无不胜了……

“比如，就算此时我向你挑战，你也没多少胜算啊。”

王陆笑了：“第一，你要找的是国战必胜之法，而不是小打小闹的必胜之法，第二，你会向我挑战吗？生死相搏那种？”

阿娅笑了笑：“的确不会，但是……总之你这战无不胜的名头，似乎名不副实呢。”

王陆说：“战无不胜，也要先有战才分胜负，不打无把握之仗，这是智者的基本功。换了是你，身边只有三五亲卫时，会直击敌军本阵的千军万马么？”

“会啊，而且经常赢。”

“……”

阿娅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很感谢你说这番话。但……”

王陆不想听但是了：“别急着下结论嘛。我知道空口白话不能取信于人，但无论是与不是，至少要先经实践检验才能盖棺论定。我有没有战争必胜之法，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只有事实说了才算。所以，阿娅，接下来就请你亲眼见证好了。”

“亲眼见证？”

“是啊，请你亲眼见证我是否战无不胜。”

“这……”阿娅很想说，我现在甚至不能离山，又要如何见证你是否战无不胜？而且你战无不胜与否，与我又有多少关系呢？

王陆见状默然起身，仰首向天，沉声说道：“我王陆在此起誓，此生将勇往直前，赢下每一场经历的战争。”顿了顿，“然后，为阿娅复国，一日国不复，一日不金丹。”

“你！？”阿娅大吃一惊，同样是站起身来，绿色的眼眸中映射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王陆坦然以对，笑道：“所以，现在可否随我一起下山复国了？”

第五章：每年11月11日的圣战

“恭喜你成功挖到了一个金牌向导，如今九州大陆上西夷人士虽多，也不乏权贵出身的，但是能比阿娅更优秀的向导恐怕不好找。她在登上王位之前已经是学识出众的贵族，称王后视野宽广，见识广博，而且……因为天性原因，她对奇珍异宝有着非比寻常的兴趣，在寻宝、收藏等方面是享誉一方的大家。虽然她离开西夷大陆已经近百年，但你又不是需要人帮你找时尚圣地，而是传奇仙宝。那么再没有比阿娅更合适的向导了。”

无相峰上，王舞不无感慨地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能说动阿娅，真心不容易。实际上王陆想到的方法，她在许多年前也曾想到过，但很可惜她并没有践行的本钱。阿娅虽然性格上有偏执的一面，但绝非蠢笨之人，拿一套哗众取宠的理论试图糊弄她，只会惹她不快。

阿娅的问题症结是战争必胜之法，那么最快刀斩乱麻的方法就是找一套战争必胜之法出来。这一点王舞当年也想到过，但很可惜她实在没法像王陆那样猛拍胸脯，发誓自己将赢下每一场战争，自己的人生轨迹就是战争必胜之法。

尽管那时她已经金丹大成，有了九州第一金丹的称号。但这份修为恰恰来自早年间一场又一场的惨败，要说战无不胜，她实在没有资格，同样，无相峰上其他诸位长老也无不如此。

也只有王陆，这个从出道便势如破竹，赢下每一场战争的天命之子，才有资格夸下这样的海口，才有资格担负起阿娅的信任。

“嘿，还差得远呢。”

王陆端起茶杯，杯中茶水只有浅浅一层，他将茶杯在眼前晃了一晃，说道：“阿娅对我的信任，最多也只有这杯茶的程度。毕竟是见多识广的王，想要一口气说服她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循序渐进了。”

“但她好歹同意跟你下山了。”

“嗯，现在勉强可以离开地脉辅助而维持生存，但也仅限于最低程度的生存。大多数时候连实体都维持不了，我必须通过更多的胜利来证明自己，才能逐步恢复她作为英灵的实力。不过这实在不是三五日之功，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大概只能作为随身携带的老奶奶而存在吧。”

“说到这个，听说你为了请动她下山，发誓一日不复国一日不金丹？”

王陆说道：“没什么吧？本来金丹一事也是打算推迟几年的，正好借这个机会刷一下阿娅的好感度。那家伙平时看起来好说话，内心还是封闭得很，好感度很难刷的……而且这次西夷之行，免不了要和当地势力打交道，要是能有个国王做后台，多少方便一点。”

“说得简单，她亡国百年，想要死灰复燃谈何容易？”

“那就要看复国的标准是什么了，这一点我倒是有几分信心。事实上在我看来，阿娅是属于很容易说服的类型，她认死理，道德感强，这就很好办。”

师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连最难的问题，看来你也有了解决的办法，那么我只有一个问题了。”

“您说。”

对于师父的不断提问，王陆显得很有耐心。毕竟这一次能说动阿娅，师父提供的背景情报至关重要。

“我什么时候能喝你们的喜酒？”

“噗！”

王舞冷静地以元神驾驭剑光，挡下了扑面而来的茶水：“说真的，你那口茶都喝下去那么久，此时突然喷出来不觉得恶心吗？”

“你才恶心！喝你妹的喜酒！”

王舞笑道：“难道你没这么想过？阿娅虽然辈分高了点，个头矮了点，身材贫乏了点，手艺惨淡了点，但不可否认仍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女啊，而且见识广博，身世高贵，实力强大……最关键是英灵之体，不用担心怀孕问题，你还有什么能苛求的？”

“这番话我会记得转述给阿娅的，她在山上受地脉之力保护的时候，最多能发挥接近合体期的实力，祝师父你好运哦。”

“……哼哼，大不了我去云游，怕你？不过说真的，你也老大不小，二十好几了，也该考虑人生大事了。”王舞说着，端起茶杯抿了口，而后轻描淡写地说，“总不能真的单身一辈子吧？我看你身边美女虽多，但其实真正和你相配的，大概也只有阿娅了。琉璃仙像是妹妹，白诗璇更是被你当女儿养，朱诗瑶就更不必说了……”

王陆摇摇头：“少来了，阿娅跟我三观不合，两个人没有未来的。”想了想，“最多当个炮友吧。”

王舞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什么？”王陆皱了皱眉，随即心中直觉有异，回过头，只见一身白衣的阿娅正提着一只餐盒，轻巧地站在自己身后，冷漠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愠怒。

然后，淡淡的声音，从那两瓣淡粉色的嘴唇中传了出来：“炮友？”

“……”王陆想了想，刹那间脑中已经浮现出千百个可以敷衍过去的理由，然而看到阿娅那双清澈的眸子时，一切虚伪的谎言却都无法诉诸于口。

既然如此，那就实话实说吧。

“不来一发么，少女？”

下一刻，盛放着各色菜肴的食盒当头打来。

……

王陆点齐队伍离开灵剑山，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队伍的构成并不复杂，王陆任队长，阿娅任向导，琉璃仙、白诗璇、犬走椛作为队员紧密跟随。本来也曾考虑过大师姐朱诗瑶，可惜她已经被她师父风吟点名加入了发管委的团队，作为随从一道西行去了。至于其他人如岳馨瑶、闻宝，虽然几年来修为也大有进境，但因为两块大陆的法则问题，不足金丹境界的修士会遭到极大的压制，也只有王陆等真传级的弟子，才有胆量硬扛着大陆法则压制在西夷冒险。

一个月来，队伍的大部分时间用于准备各类物资，在阿娅的指点下，一行人收集了不少九州的奇珍异宝，尽量做到有备无患。同时，也对接下来的西夷之行做了充分的规划。

“如果要找仙宝的话，第一站应该是黄金王的宝库，相传那里曾收集了天下所有的宝物，只是后来不断遗失。许多传说故事中的宝物，实际都来源于黄金王的收藏。当然，如今看来这只是后人的夸张处理，毕竟光是九州就有许多仙宝的传承年代不晚于黄金王，但黄金王的宝库却始终有个奇特的性质，那就会汇聚天下无主之宝。任何宝物，一旦脱离了主人的庇护，都有可能受到黄金王宝库的召唤，出现在宝库之中。”

“咦，那不是很厉害吗？”

“但黄金王已经死去很久，宝库本身就是无主之物啊，所以就会有很多人前往宝库之中去挖掘永不枯竭的宝藏。在我生前，宝库所在的地方已经被称为淘宝了。”

“……”

“哦对了，按照西夷公历，每年的11月11日，黄金王的宝库会更强烈地开放，找到宝物的几率也会提高许多。”

“……相信只会有更多人在那儿倾家荡产吧。”

“当然，宝库虽然无主，但守护者还是有的啊，同时，一切在宝库中死去的人都会成为宝库的守护者。所以每年的11月11日，在大批宝物被发掘的同时，也会有大批的冒险者永远留在宝库里。说起来，和你目前准备发掘的群仙墓有些类似呢。”

“可见无论东西，哪里都有些无聊之人啊。那么，你认为群仙墓的钥匙很可能藏在黄金王的宝库中？”

“嗯，因为我生前所知，最符合你描述的宝物是黄金王的佩剑，那柄剑始终没有在西夷大陆现世，那么很可能就藏在宝库深处。同时，就算不是黄金王的佩剑——因为时间对不上。那么既然不为我所知，最大的可能还是出现在宝库中。”

“很符合逻辑的推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直接兵发淘宝去吧！”

……

带上阿娅的优势，在这一刻尽显无疑。作为西夷大陆一个国家的国王，她所掌握的消息远胜一般人。例如黄金王的宝库，这在西夷大陆的确有不少人知道，但宝库的原理就鲜为人知，更不必说黄金王的佩剑。

事实上，发管委集合的队伍便没有将黄金王宝库作为首要目标，因为在他们看来，所谓黄金王宝库只是一座被发掘了许多年的遗产，并没有太高的关注价值。发管委的队伍第一站是设在了西夷大陆龙之国的知识之都，希望在号称藏有大陆八成知识的无尽奥秘图书馆中找到线索，然后再有针对性地进行寻找。

“知识之都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太多的知识只会增加分辨过滤的难度，想在那里找到需要的消息，恐怕要花很长时间……当然，如果我们第一站并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接下来也是要去知识之都的。”

“放心吧，我有预感，事情不会那么麻烦，第一站一定就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不，甚至比预想得还要多。”

第六章：凌波微步，油尽灯枯

“哦，这里比我来时变得更繁华了，嗯，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一条宽敞的道路之中，一袭灰色斗篷的阿娅，吃惊地看着两侧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如今，她跟随王陆等人一道，已经抵达了九州大陆的极西之地，一座名为天路的城市。放眼所见，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这里是东西大陆的贸易枢纽之一嘛，而且是新建成的港口城市，自然日新月异。你来的时候是百年之前，这里才刚刚建成，比一个小渔村也强不了多少，现在已经是人口数万的大城市了。”

繁华之余，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此地文化风气的混杂开放，东西两片大陆的文化随着贸易的发展，人员的交往变得融会贯通，随之诞生的种种文化结晶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可惜一行人没有太多时间在此地逗留，观赏景致，王陆的时间表安排得非常紧密，赶到天路城时，恰好是玄天馆开往西夷大陆的商船船队即将启航的日子。

如今东西大陆的贸易，一半左右被玄天馆及旗下各商会统治，毕竟也只有玄天馆这样的庞然大物，才有足够的资源和人手组织跨越大陆的贸易，无尽之海上的夺命迷雾，以及层出不穷的海怪妖魔，绝非寻常商会能够应付得来。

王陆通过智教与玄天馆多年合作的关系，成功联系到天路城的分会，与该分会下属的一只船队约定好了时间，随商船一道启航前往西夷。这种船队一年也只有两三次航行，错过这个机会就要再等几个月时间。而除了玄天馆的船队外，尽管也有其他不少货船，但安全性等问题就难以保障。

通过玄天馆发来的联系方式，王陆一行人在码头找到了船队的领队，便准备登陆出发，然而正如每一个老练的冒险者所熟知的定律：任何一次冒险，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处理突发状况。王陆他们恰好就遇到了突发状况。

“简单来说，你们要坐地起价？原先约好的一千灵石都填不饱你们了？”

码头上，迎着温暖潮湿的海风，王陆微微笑着，然而笑容之中却没有半点温度。

而站在王陆身前的，则是一位身材魁梧，皮肤红的发黑，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正是船队的负责人聂洋。聂洋作为玄天馆在天路城分会的副会长，在天路城中拥有相当高的声望地位，同时更有不俗的仙道修为，寻常修士见了他无不毕恭毕敬，然而此时被王陆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却不由冷汗直冒，心中发慌。

“说是坐地起价……或许也不算错。”终归是见惯大风浪，聂洋收敛了心神，开口解释道，“但这实在也是迫于无奈，近期无尽之海上突生变化，风险倍增，为了应对风险，船队做了大量布置，航行成本是成倍翻增的，原先约定好的一千灵石实在不够支付，所以只好拉下脸来，行坐地起价之实……事实上，三千灵石的价格也是不足以支付成本的。”

王陆无意去和对方计算成本，而是冷笑道：“这东西大陆的贸易若是没有风险，哪还轮得到你们来做？你们是生意人，该懂得契约精神。”

聂洋说道：“契约之中也规定了，若有不可抗力发生，我们有权调整价格。”

“是啊，而不可抗力的定义也是随便你们解释。”

聂洋说道：“请相信我们绝对不是有意讹诈，实在是事出无奈，出了这等事，对我们玄天馆的名声也是不利的。若不是前段时间从西陵港出发的船队，在无尽之海上激起了滔天风浪，我们也不至于行此下策了。事实上，现在肯出海的船队已经不多了。”

眼见聂洋说什么都不松口，只是咬死了要将本就高昂的船资翻上三倍，王陆深深皱起眉。

他当然不在乎几千灵石，或许对于一般修士而言算是巨款，但他身家难以计数，几千上万灵石根本是零花一样。他只是很不喜欢被人坐地起价，偏偏聂洋临时涨价在契约上却也说得通……

“若是为难，不跟他的船队不就好了。”

沉默中，站在王陆身后，一袭灰袍遮身的少女轻轻说道。

王陆摇摇头：“无尽之海广袤无边，而且变化无穷，在海上遇到任何情况都不稀奇，没有熟练的船队引导实在很难渡海而过啊。”

少女说道：“也没那么难，我昔日自西夷而来便是只身渡海的，当时我并没找到合适的船队。”

王陆惊讶道：“只身渡海？你是游过来的！？”

少女说道：“我有精灵祝福，能够自由行走在水面上，所以是直接走过来的啊。当然，偶尔遇到海啸和巨浪会比较麻烦，但大体上讲只要瞄准东方直线前进，总会抵达目的地的。”

“……”王陆心中一叹，难怪你来到九州大陆没多久就油尽灯枯，真他妈是活该啊！

王陆已经无话可说，而聂洋听了少女的发言，心中却不以为然，劝说道：“的确，高明的修士能长时间御空飞行，但就算不考虑海上方位问题，蛰伏在海洋中的巨兽也非同小可，传说中就连元婴真人也抵挡不住，若是不跟随船队，遭遇海怪可就麻烦了。”

王陆也好奇，问道：“阿娅，当初你有遇到海怪袭击么？”

“当然，只是都被我驱逐了。不过海中的确强者辈出，我应战时也偶尔会感到不轻松。”

当初阿娅渡海时，理论上有接近合体期修士的实力，能令她也感到不轻松，那就不是目前王陆这支队伍能正面应对的，既然如此……

“那就上船呗。”王陆耸了耸肩。

……

支付了一半船资后，王陆等人登上船队。船队的负责人聂洋亲自带领他们进入了领航船上的五间上等客房。王陆等人的客房都是特别改装的，装潢奢华，空间宽广，占了巨大的领航船几乎整整一层，那一层只有六间空房，其中五间都被王陆等人占了，只剩下一间客房空着。事实上这也是巨额船资的主要原因，否则区区数名旅人，船资如何能有上千灵石之多？

待船队启航不久，聂洋便殷勤地来找到王陆，一面是忙不迭地表达歉意，一面则是为他们介绍一位身份特别的邻居。

这一层舱室，除了王陆等人外就只有一名乘客，正是此时跟在聂洋身后的那位。

“这是我们的领航员，阿云。”聂洋带着热情的笑容，将跟在身旁的少女推上前去，“她可是我们此行前往西夷大陆最大的安全保障！”

王陆略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名为阿云的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有点像是多个种族的混血，五官兼具了东西两个大陆的特色。少女拥有一头如白云似的长发，皮肤白嫩中透着红润，完全不像一般饱经风吹日晒的海民。同时，少女的衣着打扮也尽显奢华，一身纤尘不染，用最上等的灵丝编织而成的连衣短裙，包裹住了稚嫩却曲线玲珑的身躯。四肢裸露在外，手腕足踝上都戴着名贵的玉石镯子。细嫩的脖颈上，则圈着两串项链，一串是整齐光洁的贝壳，另一串则是硕大浑圆的珍珠。一身琐碎的首饰中，多半都蕴含着隐约的仙灵气息，绝非凡间器用。

王陆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同时少女也抬起眼睛，看了看王陆，对他微微点头致意，姿态显得从容大方，全然不似一个十三四岁，不谙世事的豆蔻少女。而就是在点头间，王陆却看到在少女耳后，似乎隐约生着几片鳞片似的东西。

聂洋注意到王陆的目光，便笑着介绍道：“阿云是海族人，无尽之海最专业的领航员。”

“海族？”

“嗯，传说是天地的恩赐之族，他们诞生于无尽之海，对这片波涛诡谲的海洋有着独到的感知和亲和力。众所周知，无尽之海变幻莫测，哪怕最老练的水手也难以预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但海族人却能敏锐地察觉海洋变化，并提前做出预警。同样，生活在海中的凶兽们，通常也不会袭击有海族人乘坐的船只。所以只要船队中有一名海族领航员，无尽之海的十成危险就去了九成。当然，有这样的本事，身价自然也高的可怕，别看阿云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娇娇怯怯，想要请她出面，没有这个数是不可能的。”

聂洋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两下，示意一万灵石。

王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聂洋带阿云来见他们，显然也是解释他坐地起价的原因。

一万灵石，啧啧，一般而言一只船队的一次航行，利润能有个几万灵石就很不错了，这可是担着生命危险做的生意。而海族少女只要一次出海就能拿到一万灵石，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聂洋拍了拍少女阿云的肩膀，不无感慨道：“一般情况，我们是不会请动海族人出马的。但前段时间，西陵港的船队在海上遭遇海兽，那船队载了不少强大的修士，他们自恃武力强大，没有按照惯例投放祭品，反而和海兽大打出手。结果……唉，的确将劫匪似的海兽清理地七七八八，但也惹来海中凶兽们的众怒。那只船队通过以后，整片无尽之海都不安宁，在此之前已经接连有三只船队被愤怒的海兽袭击，全军覆没了。如今没有海族领航员，实在没人敢出海了。”

王陆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花钱没有花钱的不是。我们首付都付了，到地方自然会支付尾款，你还怕我们拖欠款项不成？我们可是很有契约精神的，不会随便拿个不可抗力为由就修改契约。”

聂洋自然是苦笑连连，片刻后便带着阿云告辞离去。

王陆目送着阿云精致玲珑的背影逐渐远去，心中叹了口气。

西陵港的船队……不正是发管委的队伍么，由风吟真人带队，阵容特别豪华，外号梦之队，结果简直是梦遗队啊！他们前面自顾自打得爽了，却留下烂摊子把后人连累地够呛！

只希望这多的两千灵石能物有所值吧。

第七章：阿娅你要不要这么重色轻友

海上的日子悠闲而安逸。

按照预定的航程，王陆等人将在海上航行一个月后抵达西夷大陆东部的港口，这个速度已经算是相当快了，若没有海族少女阿云的领航，为了确保安全，船队很可能要花上数倍的时间在海洋上寻找安全的航路。

海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悠闲度过，离开九州大陆后，天地灵气渐渐变化，已经难以支撑几人的修行需要，虽然不至于因此而散功，却很难通过打坐冥想来增进修为，所以除了偶尔简单习练一下剑法，大部分时间干脆用来休闲了。

海上的生活对于一行人而言都很新鲜，考虑到进入西夷大陆后很可能就要面临艰巨的考验，不如趁此机会放松身心，调整状态。几人中要数琉璃仙玩得最欢，她自幼生长在灵剑山苍溪州，还从未见过大海，而对于心思单纯的她来说，无边无际的海洋非但不会枯燥，反而蕴藏了无穷无尽的乐趣。只见她每日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时而御剑飞行，在距离船队不远处乘风破浪。至于白诗璇和犬走椛，却多半时间在客房中安静地沉睡，或许是仙兽之体无法像人类一样快速适应大陆法则的变化，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

至于阿娅，则明显对海族少女阿云有着浓厚的兴趣，经常主动上前搭话，询问有关海族的种种闲闻轶事，可惜阿云的反应非常冷淡，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关在房里，偶尔出来透气时，也对人爱答不理。

阿娅碰了几次钉子，也只能强自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但终归有些忍不住，所以显得格外难受，王陆在旁看的有趣，摇头对阿娅说道：“你问问题的方法不对，难怪人家不爱搭理你。”

阿娅认真地回忆道：“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吗？抱歉我对海族了解不多，有欠妥的地方还请指教。”

王陆说道：“我来给你做个示范，你就知道差在什么地方了。”

而后，王陆就带着阿娅来到阿云的房前，轻轻敲开门，海族少女冷淡地站在门口看着王陆，目光中流露出有何贵干的询问。

王陆笑道：“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一个问题一百灵石，有没兴趣？”

阿云想了一下，侧过身子让开房门，然后向房间里摆了下手，轻轻说道：“请进。”

阿娅在房外看得哭笑不得，心中也不知是郁闷还是佩服。

王陆将一枚装了数千灵石的芥子袋丢给阿娅：“接下来你就尽情问吧，我到甲板上吹吹风。”

过了好一会儿，阿娅才意犹未尽地带着空空如也的芥子袋走到甲板上，贴近王陆身旁。

“多谢。”

“客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阿娅笑问：“你对海族了解很多？”

王陆耸肩：“哪里多，这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海族人。”

阿娅问：“那么，你很擅长看人？”

王陆点点头：“看人？还凑合吧。”然后打量了一下阿娅后说道，“甲罩杯，没错吧。”

“……”

如果不是此时阿娅的实体尚不稳定，一定是大打出手了。

饶是如此，阿娅也被气得不轻，脸色异常阴沉，隐藏在兜帽下面，仿佛是即将降下暴风雪的乌云，然而就在此时，阿娅面色忽然一怔：“咦？！”

正自惊疑时，一位赤足少女一路腾腾的疾跑，到了甲板上面，气喘吁吁，脸色阴晴不定。

王陆伸手打着招呼：“阿云？”

阿云却全然没有看到王陆似的，径直跑到船舷一侧，双手死死扒在船舷边缘上，踮着脚让自己的上半身尽量高出船舷，视野投放到了无尽辽阔的海洋远方，目光四下张望，神色间尽显张惶。

王陆随之转过目光，却只看到在领航船的左侧是风平浪静，温暖的日光洒在海上，仿佛一层碎金。

“这是……内急？”

阿娅跟上半步，拍了拍王陆的肩膀，沉声说道：“小心些，有东西来了。”

片刻之后，就连船队的负责人聂洋也跟了上来，焦急地问道：“阿云，怎么了，有情况？！”

阿云转过头，双目中已含着泪水，小女孩儿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接下来，不必她解释，所有人就都意识到，大难临头。

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升了起来，仿佛平地之上升起了巍峨的高山。一座遮天蔽日似的黑色圆丘在船舷一侧陡然升起，下一刻，海水化作瀑布，沿着圆丘的表面边缘轰然落下，露出水面后的狰狞巨兽。

那是一头体型难以估量的超大型海兽，有着一个圆滚滚的头，表面是灰黑色的坚硬外壳，头颅下面则是数十条触手，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随着巨兽出场，触手拍打着海面，激荡起惊涛骇浪，显示出极强的力量，这随意一条触手卷上来，都能将这条领航船勒成碎片。

“好家伙……这么大的章鱼？！”

见到这惊人的巨物，王陆也是震惊不已，不由自主地轻轻吞咽了一次。无尽之海遍地危机，这句话在九州大陆的时候就听得腻了，然而实际遇到了，还是令人悚然心惊啊。

“海兽，是海兽！”

不多时，整条船队陷入了恐慌，水手们的惊叫声此起彼伏，人心惶惶之下，船队很快就有些失控，原本排列整齐的阵型顿时散乱起来。

望着远方浮出水面，遮天蔽日的海兽，聂洋简直目眦尽裂，一口保养得当的雪白牙齿当即就咬出了血丝。

“阿云，这是怎么回事！？”

阿云目光游离散乱，显然也没料想到本该和平的航路上为何会出现这不速之客！她作为海族人，在出海前便对大海上的一切都有了基本的感应，而后随时沟通海洋中的生灵，避开那些充满戾气的海兽以及风暴覆盖之地，选择和平的区域前进。

而就在半天之前，她刚刚完成一次感应，确认附近并没有海兽游荡。为什么却忽然来了这样一个大家伙？！一般的海族人，恐怕终其一生都未必遇得到啊！

就在此时，船队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阴冷刺骨的寒意自心底涌上来，简直要将整个人也为之冻结。下一刻，滚雷似的咆哮声席卷而来。

许多体质只有凡人层次的水手当即双耳流血，昏迷过去，就连聂洋也是惨叫一声，被咆哮震得内息紊乱。

王陆等人倒不会被声浪所伤，然而咆哮声过，王陆却不由皱起了眉，因为他感觉那似乎是海兽在说些什么？

“它说，它在千里之外就闻到了咱们的味道，所以立即就赶了过来，它还说，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白诗璇的声音淡淡地在元神之中响起，为他做着翻译，王陆惊讶不已：“小白，你听得懂？”

“大概都是兽类的缘故吧。”白诗璇有些自嘲，“它像是寻仇来的。”

“靠，啥时候结的仇啊，难道因为午餐吃得是芥末章鱼？”

与此同时，扒在船舷边上的阿云却忽然动了起来，少女虽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也不好受，却成功抵挡住了声浪的震荡。她站稳了身子，奇怪地回头看了王陆等人一眼，然后忽然用力扒住船舷木板向上跳，似乎要翻越船舷，跳下海去。

阿娅反应最快，一步上前将少女抱了下来，并警告道：“海面下面只有更危险！在这里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

阿云却用力地挣扎起来，不断试图向船舷那边靠近，并尖叫道：“放开，放开我！”

“冷静一点！”阿娅伸手牢牢压制着阿云，尽管她此时不及全盛时期万分之一，但压制一个普通少女却游刃有余，阿云怎么挣扎都脱不开。

“你在干什么！？”此时幽幽回过神的聂洋惊叫起来，“快放开她！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什么！？”

此时那海怪说完了开场白，已经全力奔袭而来，滔天巨浪近在眼前，聂洋惊恐地说道：“快放开她！不然我们都要死！她可是平息海神愤怒的最重要的祭品啊！”

“祭品？！”

无论阿娅、王陆还是白诗璇，都非蠢笨之人，当即理解了聂洋的解释。

难怪啊……难怪海族人出动一次的价格如此之高！难怪那小姑娘珠光宝气，将自己打扮得像是入葬一般……原来在领航任务之外，海族人还是船队的最后一道保险，一旦出现海难，例如海兽袭击或者风暴来袭，海族人可以牺牲自己作为祭品，献给无尽之海，平息海洋的愤怒！

“海族人在出海前都已经做好了觉悟，你拦着她只会让拖累所有人一起死，连阿云自己也随之蒙羞，快放开她，要来不及了！”聂洋狂吼着做最后的努力。

而阿娅，却定了定神，同样是通过元神对话的方式，对王陆说道：“王陆，帮我，救救她。”

王陆惊讶：“帮你救她？”然后伸手指了下那头章鱼海怪，“你是说让我跟这种问号级的大怪单挑么？”

顿了顿，王陆说：“阿娅你不要这么圣母吧，虽然阿云的确很可怜，但这就是她的职责她的宿命她的觉悟，人固有一死，你不要大包大揽……”

阿娅说道：“这不是大包大揽，这海兽是冲我来的，我在百年前横渡无尽海时曾遇到过它，当时将其重创。如今它养好伤报仇来了。”

“……”

“阿云是这一代海族中最优秀的几个后裔，她的感知和领航从不会有错，这次若非是我，她不会遭遇这种必死之境。我难辞其咎，出手救援义不容辞，但我现在力量不够……”

王陆惊道：“阿娅你要不要这么重色轻友？阿云命不该绝，我就活该去死？”

阿娅连忙解释道：“我知道这头海兽难不住你，你在山上准备那么久。虽然一定会有代价，但是……算我求你。”

王陆无奈得笑道：“既然阿娅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勇往直前吧。”

“毕竟，我向你承诺过，战无不胜啊。这就当做是咱们的第一场战斗吧。”

阿娅点点头：“谢谢！我虽然力量微薄，但会尽我所能，与你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那倒用不着。”王陆说完，切断了元神对话。此时那海怪已经呼啸着扑到领航船旁边。

然后，王陆从容不迫地伸手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物，当空一扬。

那是灵剑天符，却和一般的天符有明显区别，只见符光闪亮，一道白色的倩影自光芒中出现，下一刻，一层翠绿色的光罩笼罩了整条领航船，那巨兽撞在光罩上，山岳一般的身躯竟被反弹而回，跌落在海中！

“啧，才刚出门多久，就开始呼叫场外援助啦，小陆你行不行啊？！”

半空中的声音，几分关切几分戏谑，不是王舞还是谁？

第八章：先吃饭还是……

改造灵剑天符，实现逆传送效果，是王陆西行的几张最厉害的底牌之一。灵剑天符绑定的不是自己，而是敬爱的师父。一旦遇到危险，便以事先留存的师父的法力激活天符，将她传送过来。

通常来讲，大部分门派都会给门下精锐弟子留下这种保命的手段，在关键时刻呼叫师门长辈救命。但一旦离开九州大陆，因为法则变化，这些灵符就难以生效。唯有灵剑天符一级的道具才能无视大陆法则的变迁。

不过根据师父本人的说法，因为她对灵符进行了改造，使得传送效果并非永久，只能将师父拉来最多一盏茶的工夫，而无尽之海上法则变化多端，传送时间就只有更短。

不过，时间再短，也足够这威力无穷的召唤兽清场了。尽管无相功是出了名的善守不善攻，但熟悉王舞的人一定该知道，一般的道理在她身上是完全行不通的。

这一次的战例更是骇人听闻，只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王舞就将那寻仇而来的愤怒章鱼用翠绿色的剑光牢牢包裹住，然后卷携着，随她一道通过灵剑天符打开的通道回了无相峰，只留下一串爽朗之极的笑声在海上回荡。

“哈哈哈哈！”

……

“唉。”

目送师父的背影消失在灵剑天符打开的传送通道之内，王陆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旁的阿娅依然为方才那场大战感到暗暗心惊，沉默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道：“怎么了？为什么叹气？”

“我担心师父。”

阿娅更好奇：“担心你师父？她方才已经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更何况回到灵剑山是她的主场，根本没有任何危险。”

王陆说道：“我是担心她一个单身一百多年的剩女，扛着那么大一只触手怪回去，欲壑难填之下，做些伤风败俗之事，牵累我灵剑派的声誉啊。”

“……你这种思维本身，已经在伤害灵剑派的声誉了！”

阿娅简直忍无可忍。不过很快她就转念想道：“是因为方才那灵符价值不菲吧？心疼了？”

王陆耸耸肩：“还行还行，如果拿去卖也就能卖个几十万灵石吧。”

此言一出，且不提阿娅心中惊讶，单单是旁边的聂洋就惊呼起来：“几十万灵石？！这是拿钱砸啊！”

这一整支船队，其价值也无非是几十万灵石，毕竟船队本身还停留在凡间层次，和玄天馆最高级的仙级巨船有天壤之别……王陆一张灵剑天符砸出去，等于让一支船队人间蒸发！

想到这里，聂洋简直痛心疾首：“这真是……太浪费了。”

“浪费？”王陆敏锐地捕捉到聂洋的意思，眉头不由一蹙。

聂洋看了眼死里逃生的阿云，摇了摇头：“公子宅心仁厚，不忍心见阿云葬身大海，这份仁慈之心的确令人感动，但海族人的宿命就是如此，就算逃得这一次，终归有一天会走上同样的道路。而海族成百上千人都是以此为生，无不将性命置之度外。难道公子能每一次都这么慷慨救人？唉，虽然我这话说得残忍，但公子此举，实在没有太多的意义。”

王陆却笑道：“有钱人的妙处就是他们总是能用钱来做一些没意义的事。反过来说，如果不能花钱去做没意义的事，还做什么有钱人？”

聂洋闻言一愣，随即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并不再说。王陆却看了眼阿娅，意味深长地说道：“有钱的人如此，有权的又何尝不是？不去做些别人看来没意义的事，钱和权又有何用？”

阿娅却不能认同：“那只是无谓地炫耀和浪费罢了，绝非正道。事实上，无论在哪片大陆，都断然没有提倡浪费的习俗。”

“嘿嘿，阿娅你这就太天真了。”

“天真？”阿娅冷笑了一声，甚至不屑反驳。

纵然经历过极大的挫折，她终归是骄傲的王者。天真？王陆还没有如此评价她的资格！

不过王陆也没打算多说什么，见阿娅不予理会，便闭口不言。

阿娅顿了顿，问聂洋道；“我们击退那海兽，不会给你留下什么后患吧？”

聂洋答道：“后患倒是不会，那超大的章鱼显然是单独行动的，杀了它也不会有人来寻仇。那一日西陵的船队，是生生杀散了一个海兽族群，这才引得海神震怒。我们大不了在西夷的港口多停留一段时间，看看风头再返航回去。”

“嗯，没有后患就好。”阿娅这才放下心来。

而说话间，她虽然没有言明，但原本有些虚实不定的身形，却渐渐凝结稳固起来。

……

之后的航行再没有类似的意外出现，在阿云近乎完美的领航下，船队绕开了无尽之海上所有的风险，安全抵达目的地，西夷大陆东海岸的港口城市。聂洋带领船队在港口卸货休整，王陆等人则登陆上岸，准备开启新的冒险。

临行前，阿云将自己的两串项链摘了下来，分别赠给了王陆和阿娅，其中更名贵的珍珠项链送给阿娅，贝壳项链则送给王陆。显然小姑娘虽然沉默寡言，心里却清楚，自己这条命究竟是谁给的。

最初阿娅坚持推辞不收，毕竟那章鱼是因她而来，但阿云却异常坚定，在地上磕头不止，终于让阿娅退让了一步，将珍珠项链均分成两串，只取其一，才让阿云勉强点了头。

告别阿云后，一行人就进入了港口城市深土城。

作为东西大陆的贸易枢纽之一，深土城拥有不亚于天路的繁华，城内同样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而西夷独特的文化风情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但真正让人在意的，则是充斥此地的西夷大陆法则。对于西夷的本地人而言，这种所谓法则无形无色，润物细无声。但对从九州大陆而来的修士而言，这种迥异于九州的法则，却令人感到格外的难受。

就好像习惯了在陆上奔跑的生物突然被沉入海中，又或者是水中的游鱼被拖到岸上。环境的极大变化简直令人窒息。

这就是法则之壁，也是阻挡大多数修士前往西夷的壁垒。金丹以下的修士，几乎无法透过法则之壁施展在九州修行而来的种种神通，就连肉身的强度也要大打折扣，期间更是难以修行，完全就是废人。

一般而言，只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跨海之后依然保有修为，因为在晋级金丹时，会在金丹上凝塑大道，使得玉府自成一统，仿佛一个小千世界生生不息，不必借助外力。但即便是金丹修士，若是根基不够稳固，同样会遭到法则之壁的削弱。

大约只有元婴乃至化神以上，才能完全无视法则之壁的影响，因为到了那个境界，修士将拥有极大的领悟和融会能力，哪怕身处一个陌生环境，也能通过自身能力去推演并适应新的法则。

王陆等一行人，只有白诗璇勉强可称是金丹级。王陆和琉璃仙都还停留在虚丹境界，然而作为灵剑派的真传弟子，根基深厚，倒也不怎么在意法则之壁。尤其琉璃仙适应最快，下船后不久，便渐渐适应了西夷的法则，袖中飞剑虽然有些凝滞和飘忽，但却基本能随心所欲，在身旁环绕起来。

王陆修行无相功，法力内敛，不显山不露水，行走在深土城中，看起来也是淡定自若，只是偶尔行走时会停上半步，调整气息。

“按照师父的说法，在金丹未成之时，见识更多的法则没有坏处。而在西夷天地法则的压制下坚持修行，更是事半功倍。”

阿娅与王陆并肩而行，走在队伍最前面，听王陆说起，不由点头道：“你的确是比看上去要刻苦得多，难怪修行十几年就有这样的成就。”

王陆说道：“天才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智商加百分之一的灵感嘛……咦，好像没有汗水的位置了？”

阿娅忍俊不禁。

王陆说道：“看来你现在状况不错？”

“毕竟是我熟悉的土地，在这里我能感受到力量在慢慢恢复。”阿娅闭上眼睛，握了握拳，然后轻轻说道，“我回来了。”

王陆闻言一愣，随即皱起眉：“那是要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

……

一行人在阿娅这个土著带领下，在深土城找到了一家店面不大，却内藏玄机的商铺。根据阿娅的介绍，这是一个触角遍及西夷东部的隐秘商会的分支，她凭着一枚特殊的印信取得了店主的信任，在地下室中见得了一份特殊购买列表。而后王陆以在九州备好的大量黄金等硬通货，购买了一辆高档马车。拉车的是几匹脚踏烈焰的梦魇兽，速度快得惊人，需要时更可飞天遁地。而且车厢内也用西夷的法术改造过，空间非常广阔，与王陆在九州大陆的私用公车凌云2000有异曲同工之妙。

购买马车是为了方便旅行。在西夷大陆，许多九州炼制的法宝法器难以使用，且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最好是扮成当地旅人。

从商铺出来以后，一行人登上离城西行而去。按照预定的计划，他们将在下一座城市稍事逗留，然后直奔淘宝。

第九章：天怒人怨仇家遍地的阿娅

两匹神骏的梦魇兽拉着一辆造型精致奢华的马车，行驶在深土城外光洁整齐的道路上，直直向着东部最大的贸易王国的首府而去。

尽管东部王国幅员辽阔，但梦魇兽踏步如飞，不出半天功夫便能跨越数千里的距离抵达首都。届时，车上的人将做好最后的准备，直奔西夷大陆最负盛名的遗迹。

一般而言，哪怕在相对富庶的西夷东部，这样的马车也不多见，两匹拉车的梦魇便非凡物，至于车轮上隐约缭绕雷光的车厢更能显出主人的身世非凡，通常只有那些大城市的城主才能拥有这样的马车。而尽管马车是轻便出行，没有随行护卫，可行走在旷野中，也少有人胆敢不开眼地尝试拦截。

西夷大陆的东部，因为资源丰富，加上贸易繁荣，秩序比更西部的地方要好得多，对于犯罪的打击也更严厉。尤其各国各城的管理者更是彼此联络密切，一旦得罪了什么高官显贵，走到哪里都是过街老鼠。

王陆一行人不惜重金购置马车，也正是为了避免麻烦。

然而，或许真的是注定了好事多磨，在马车离开深土城不久，就遇到了一伙儿劫匪。

胆敢出手袭击梦魇兽牵拉的马车，劫匪的实力自然不凡。在车厢中人还不及反应的时候，天空便陡然变得一片血红，前方畅通的道路也迷失在一片红雾之中。而在天空之中，十道朦胧的人影安静地漂浮着，居高临下。

下一刻，电闪雷鸣，血色的雷霆从天而降，轰击在车厢顶上，将立在车顶的一只异兽雕像崩得四分五裂，同时车体剧烈震荡起来。

车厢中，王陆等人都是一惊，这埋伏来得好快好狠辣！血色雷霆一击，就将马车车厢的防护雕像摧毁，威力之强简直不亚于……好吧，转换成九州标准，那就是金丹真人（小明）的全力一击！

马车虽然高档奢华，终归不是战车，车顶的防护雕像只有三座，而且无法再生。王陆抬头只见头顶雷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密布，而血色雷霆降下后，更淅淅沥沥落下血雨，尽情污染着天地万物，这手段，哪怕只是直观一看，也能看出高明。

很难想象是随机遇到的劫匪。

王陆心中惊讶：“阿娅，这又是你百年前结下的仇家！？你当年到底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才会如此仇家遍地？海上地上到处都是仇人！”

阿娅也惊讶万分，被王陆质问，张口结舌半晌才说道：“不是我！”

“就是你！不要狡辩！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结的仇家？！”

阿娅简直有口难辩：“可，我根本不认识那些人啊！”

“那就是你当年戕害了他们父母，如今子子孙孙无穷匮地寻仇来了！”

“这……”阿娅愕然间，竟真的开始沉思，自己当年征战四方，纵然马蹄所向都是大义所在，但的确没少造杀孽，难道真是……不对啊，自己的国度远在西方，哪有人能这么不远万里，而且未卜先知地就埋伏起来找自己寻仇的？

“真不是我！”

王陆眼看阿娅真要急眼，只好摆摆手：“算了，甭管是不是，反正人家都杀上门来，不反杀回去也说不过去。阿娅，好感度留好，看我出门超神给你看！”

说话间，王陆伸手招呼上琉璃仙等人，一道出了车厢。

此时，第三座雕像已经被血雷击破，第四道雷霆也在酝酿之中，随时可能落下。王陆迎着车外血雨踏步而出，然而才刚刚走出一步，就觉得身体猛地一沉，玉府之中一颗虚丹剧烈动荡，如要四分五裂一般。

“这！？”

与此同时，紧随其后的琉璃仙也咦了一声：“法力有点不听话了！？”

“这是……法则压制！？”队伍最后的阿娅感触最是敏锐，立刻说道，“这些人以特殊手段，引动西夷大陆的法则对你们进行全面压制！他们是刻意针对九州修士而来的！”

阿娅不愧是昔日的王者，反应既快且准，一句话就道破了真相。事实上这伙劫匪的确是专门针对九州修士。

而就在阿娅道破真相时，天上一人惊讶道：“哦？竟然还有本地人？”

那人说的是西夷东部大陆的通用语，王陆一行人在来之前已经做过功课，都能听懂。

天上又一人道：“哼，本地人又怎样？跟黄皮猴子一路，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起来也没什么实力，随手杀了就是。”

“嘿嘿，这一次倒是钓上了大鱼，这几人实力不强，但身家丰厚，咱们是要发财了。”

“杀这些黄皮猴子果然是发财的捷径，他们虽然实力不错，但只要用这一卷血污卷轴，就能让他们原形毕露，嘿嘿，那五百枚魔银币真是不亏！”

短短几句话，听得王陆眉头大皱。

西夷大陆有人在专门针对九州修士？甚至开发出了这种血污卷轴，引动西夷法则进行压制。这种压制对西夷本地人全无所谓，但对九州人而言就很致命了，哪怕是那些大道凝结的金丹真人，被血污卷轴引出西夷法则来，也会道心失守，被冲散了修为。

恐怕……只有那些元婴乃至化神修为的老怪们，才能无视法则，依然发挥实力。

但是如今从九州前来西夷的修士们，终归还是以金丹为多，除了风吟真人带队的梦之队，大部分由各宗派组建的队伍，都是一两名元婴带着十几名金丹，遇到这种血污卷轴，十有八九抵挡不住。

王陆不禁感慨，西夷大陆果然也是遍地能人。这血污卷轴来之前从来不曾听说，显然是大批九州修士进入西夷后，才有西夷的天才炼金术师们开发出来，并且四下传播。五百枚魔银币的确不贵，按照同等购买力估算，可以折合成五百灵石，相对于斩杀一群九州修士的收获，简直是九牛一毛，物美价廉之极！

那天上十人的实力不弱，依照西夷的标准来看，虽然职业各异，但也都是剑师、灵术师等高阶职业上下，折合到九州就是虚丹与金丹之间。

十人相加，再有血污卷轴打散对手的修为，别说王陆这一行数人，就算真有元婴长老带队，十几名金丹在此，也是死路一条。

“动手！”

天上为首一人大喝一声，背后闪烁着淡金色的翅膀俯冲下来。

那是这伙客串劫匪的冒险者的队长，位阶高达大剑师，最擅长冲锋陷阵。而几名队友见队长出手，也纷纷跟上，一时间仿佛乌云盖顶，威势惊人。

一般的九州修士队伍，被他们这么一冲，顿时就要散掉，而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然而这一次，他们实在是找错了人。

王陆和琉璃仙的确是被血污卷轴暂时困扰到，但是，队中还有一名真正的杀手锏。

“可笑，想要依仗人多势众？看我关门放狗！椛椛，给我吃了他！”

王陆话音刚落，一声惊雷似的咆哮声炸响，一道灰色的巨影猛地膨胀开来，两排尖刀似的利齿，在众人面前闪过雪亮的光华。

下一刻，向下俯冲的劫匪们，忽然感到身边似乎少了一人，彼此目光相接，片刻后，心中惊骇欲绝。

“队，队长！？”

俯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劫匪们纷纷停下了冲势，滞留在半空。这一次俯冲冲锋的有六人，都是近战职业，原本胜券在握，但方才灰影一闪，冲在最前面的队长就不翼而飞了！

定睛再看，只见地上，一头体大如象的壮硕巨犬，正用力咀嚼着什么，血液和碎肉从齿缝间不断溢出，流到地上。

片刻后，那巨犬呸了一声，吐出一个圆球似的东西，正是队长死不瞑目的一颗头颅！

“队长！？”

几人怒目圆瞪，简直要撕裂眼眶。作为大剑师级别的队长，近战中向来是无敌的绞肉机，想不到此刻竟被那异兽一口吞了，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见鬼了，这些九州的黄皮猴子也好，他们的灵兽灵宠也好，在血污卷轴下应该被打散修为，毫无抵抗之力才对啊。

却不知，如今这头肆虐的恶兽，正是西夷天地法则凝结而生，在血污之下实力只会更强！

而芬里尔，最擅长的就是近身作战。传说中哪怕是神明，也不敢与芬里尔靠的太近。

在几名专精近战的剑师、狂战士惊骇之时，那巨犬已经消化了队长的肉身，咧嘴一笑，猛地扑上半空，再次开始了厮杀。它速度快极，令人完全不及反应，大嘴一张一合，便将一人囫囵吞下，半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几名近战职业试图反击，兵器打在厚重的皮毛上却浑然不受力。

一面倒的屠杀。

“啊~~！快帮忙啊！”

一名剑师惨叫一声，咆哮着呼叫援助，他方才一个闪身不及，被那恶犬一口咬掉了一只手臂，知道这恶犬绝对是近战无敌的异兽，此时只有天上的魔法师、牧师和灵术师等远程职业才能勉强应付。

远程职业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各展神通，有的凝聚天上血色雷霆，有的引弓欲射，箭矢汇聚神力，还有的念诵圣歌，降下神明的怒火。

若是被这些远程攻击集火，纵然犬走椛是仙兽出身也禁受不起，终归还是修行成长的时间太少了些。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清澈的女子声音，悠然在心头飘过。

那名剑师虽然并不懂女子所用的语言，却莫名地理解了她的意思。

“嗯，这片土地的法则，我已经理解了。”

白衣女子飘然前行，伸手撑起一片褐色的厚土之光，将从天而降的一切攻击都隔绝在外。

“大地母亲的双眼注视着我们。”

下一刻，女子翻动另一只手，瞄向了天空，掌心间，象征毁灭的咆哮雷霆翻滚跳跃。

“元素之力将毁灭你们。”

第十章：当心你的背后

愤怒咆哮的雷霆自白诗璇手中绽放，化作一团肆虐的风暴直刺天空，天上的四名远程职业者全数笼罩在雷光之中。

那四名远程职业者实力不弱，但谁也没料到这伙东方来的修士在血污卷轴的压制下还有反抗的余力，因此先前并没做太多的防护，将全部的力量都投入到攻击之中，此时被猝然反击，完全是猝不及防。而且更令他们惊骇的是白诗璇反击的手段。

那绝非任何一种东方修士的手段，他们这些时日来截杀的东方冒险者也有一些了，有胜有败，但无论如何东方修士的手段已经大抵都见识过，那是迥异于西夷大陆的神奇力量。其中，虽然也不乏招雷引电的手段，却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在闪电风暴中充斥着浓厚的元素之力，这元素的味道，分明是……

“见鬼，怎么会是元素萨满！？而且还是高阶萨满！”

魔法师气急败坏地握紧魔杖，体内的魔力池疯狂向外输出力量，支撑起一面厚重朴素的绝缘护盾，拼着魔力池损毁，总算将所有的闪电能量隔绝在外。然而他的同伴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弓箭手根本没有自卫能力，面对元素之力唯一的依仗就是身边的魔法师和牧师，但他们自顾不暇，根本将弓箭手抛在一旁。他毫无防备下，只能尽力扇动背后的羽翼试图后撤，但羽翼才扇动一下，就被奔腾的电流贯穿了躯干，惨叫着跌落下去。

而另一位灵术师也没逃过一劫，她擅长的召唤术需要时间，但猝不及防下她恰恰缺少时间。在魔法师和牧师无暇他顾的时候，她随身携带的道具完全不足以抵抗白诗璇的闪电风暴，挣扎了一个瞬间就轰然碎裂，灵术师本人也被雷光吞没。

“阿卡，救我啊！”

伴随惨叫声，灵术师灰飞烟灭。而被她在临死前呼唤的阿卡，此时正持着魔杖，努力缓解魔力池的震荡，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生怕压制不住反噬，魔力池爆裂而亡。

然而作为队中仅有的两名可以为队友添加防护、增益的队员之一，他不出手，顿时令形势更加恶化。

待闪电风暴平息时，这支十人的冒险小队已经死伤过半。魔法师阿卡勉强维持在半空中，只觉得脑中一阵阵晕眩，难以相信眼前所见。他们十人在西夷大陆虽不敢说是风云人物，但也见惯风浪，前些年甚至胆敢去龙穴探宝，想不到竟在这里折戟沉沙。

不过，至少自己还活着……魔法师阿卡定了定神，看了一眼身旁那位信仰圣光的牧师，两人是队中唯一还保有余力，并且没被彻底陷在战局之中的，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浮现了同一个念头：要逃，也就是趁现在了。

多年的默契令他们无需更多的言语，牧师立刻透支信仰，释放了两道圣盾分别加持在两人身上。而后魔法师催动魔力池，为每人再添加一对羽翼，便要展翅高飞。

这是唯一的机会，那头凶猛的恶兽正在与残存的两名近战职业缠斗，虽然大占上风，但在队友死前的爆发下也受了些创伤。而那位恐怖的高阶元素萨满，释放闪电风暴后也因过载而陷入僵直。其他几人或者还在被血污卷轴所困，或者并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都不足为虑。

只是……真是活见鬼了，这些东方人为什么会有西夷人的手段！？若是知道这伙人中有一个能不受血污限制的异兽，一个高阶元素萨满，他们无论如何会提前有所戒备，怎么也不至于落到一个照面就死去一半人的地步！

那个卖血污卷轴的大巫师，可是宣称只要别招惹到传奇级别的东方修士，凭借血污卷轴足以横扫一切，但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真是上了一个恶当！

带着强烈的困惑与愤怒，魔法师阿卡开始扇动羽翼，带起强烈的疾风，托动他向更高更远的地方逃去。飞行间，他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复仇了，作为队伍中的智者，他不必像队长一样永远冲锋在前，但是当队长殒落后，他就责无旁贷。

这伙东方修士，单论实力而言并不算太强，队伍的失败在于出其不意，那么只要回去重整旗鼓，招揽几个同等实力的高阶职业者，做足准备还是能够战胜对手的，毕竟对方有威胁的只有一人一兽。而到时候……今日所承受的痛苦，他会十倍百倍地施加在这些东方人身上！

然而就在魔法师暗自发誓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得罪了方丈还想走？！”

魔法师一惊，顾不得思考这声音到底来自何方，全力催动羽翼，如同箭矢一般疯狂向天上飞去。然而翅膀扇动两下，他却发现了一些异样，头顶的血云，似乎和最初有些不同了，淅淅沥沥的血雨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血污卷轴的效力消失了？不应该啊，才过去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而已！

“阿卡，我们好像被困住了，我与圣光的联系被切断了！”

牧师同伴略显惊惶的声音也在此时响了起来。作为高阶职业者，这位牧师的灵魂早就和他所信仰的圣光之海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然而此时却感到这股联系被人中断了！好在这种经历不是第一次，在进入一些特殊空间时，原先的连接都可能被中断，只要再次祷告便能重新取得联系，但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进入特殊空间了？！

“阿卡，怎么回事？”

魔法师面色阴沉，以魔杖为媒介释放了几个法术探查四周，冷冷说道：“我们被困住了，是一个类似迷宫术的法术。这里已经不是我们先前所在的空间了。”

说完话，他转过身子，俯瞰向地面。

原先那条整洁的石板路以及两侧静雅的风景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残破的大地，千万口残剑如墓碑一样竖立在大地上，头顶的天空与云层依然是血色，却和血污卷轴那种阴暗恐怖的颜色不同，更多呈现出壮烈的色彩。

显然，已经不是原先的空间了。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嘿，在西夷大陆要展开本命神通的确不易，好在你们西夷也有类似的法门，总算是让我找到了。”

此时的王陆，已经全然不同于被血污卷轴压制时，法力不能自主的窘迫。在剑林之中他从容行走，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踩在无数剑刃的空隙处，而剑林也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颤抖，仿佛在表示臣服。

占据了绝对优势，王陆并没急着动手，似乎只是要将对方留在这里。

魔法师阿卡心念急转：对方说你们也有类似的法门，总算让他找到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

毕竟是以见多识广著称的职业，阿卡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法则共通，修为转化！

虽然匪夷所思，但这就是唯一的可能了。所谓法则共通，是指九州大陆和西夷大陆，管看上去有很多差异，但本质上依然有许多共通之处，例如苹果成熟总会落地，九天之上是一片虚空，深海之处有万吨重压……尽管细微之处又有许多的分别，尤其是越强大的个体，差别越是明显。例如东方的修士讲究悟道，高明的修士会将天地大道融于玉府之中，但西夷大陆的强者却没有这么统一的概念，通往至高的道路千奇百怪，并没有九州那么统一。

如此巨大的差异，结果就是踏上另一片大陆时，很可能会被法则压制，修为散落。故此几千年来尽管交往日渐频繁，但更多的是凡间的交往，到了高阶职业者，就会非常慎重。

但是在几千年前，东西大陆文明第一次激烈碰撞时，便有大贤者指出，在繁复的表象之内，两片大陆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共通之处，只要能抓住这些共通点，就可能实现修为上的转化，突破法则之壁。当然这需要异常高明的悟性，传闻在第一次东西方大战时，曾有九州的高明剑手，在登上西夷大陆后转职成为西夷剑圣大杀四方，完全无视法则的差异。同样也有西夷的魔导师前往九州后领悟九州仙道的例子。

不过，那都是仅存于史书之中，真实性令人倍感怀疑的事例。事实上这些年死在异乡的强者，无论东西大陆都数不胜数，也没听说有多少人能悟通法则，将修为转化成功的，也就是一些修为不高的才做得到吧。越是实力高强，转化难度越高，到了高阶职业，尽管距离传奇还有极其遥远的路要走，但想要再转化就非常艰难了。

而现在，就在他眼前，一名九州大陆的高阶职业者，在短短几刻间就悟通法则，转化修为了？这是神迹？

事实上，王陆倒也没夸张到能在几刻间悟通法则，打破法则之壁。在他随船队跨越无尽之海时，已经在逐渐接触西夷法则，上岸后更是一刻不停地借着修行的机会进行感悟，尝试着寻找西夷法则之中，能与无相功相结合的部分。无相功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适应性强，很快就与西夷法则有了粘合，而当血污卷轴落下，西夷法则全方位进行压制时，顿时成了突破的契机。

而此时魔法师阿卡也在思考，如今他所处的这残剑世界，好像是传闻中的固有结界，与一般的迷宫术并不相同，突围的难度要高上许多。但对方既然没有立刻就下杀手，意味着有斡旋余地，不妨一方面以言辞拖延，另一方面再展开魔法阵，尝试破解。

若是东方的阵法，他自问无能为力，但如果是西夷本地的法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他立刻开口试图拖延时间，然而才刚刚酝酿出台词，后心处就觉得一凉，胸前多出一截长剑剑尖。

牧师给他的圣盾，竟恍若无存！

感受到生命的飞速流逝，魔法师竭尽全力转过身子，见到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一位清丽绝伦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右手正持着一口九州古剑缓缓收回，剑上竟不沾半点血污。

“当心你的背后哦~”

第十一章：为你而战我的女王

“如何？”

收起本命神通后，王陆全然不在意自半空坠落的魔法师和牧师，笑着问身旁的阿娅。

阿娅说道：“很厉害，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对于阿娅而言，那一队冒险者的覆灭并不值得惊讶。尽管他们的血污卷轴是个新鲜东西，在血污卷轴的掩护下，十人集火的威力也着实惊人。但如果王陆连这样的危机都度不过，他也就不是阿娅熟知的王陆了。

然而即便如此，阿娅却没想到王陆等人竟是以最直接的手段解决了问题：法则共通，修为转换！

魔狼芬里尔倒也罢了，它本身就是西夷土著生物，不知什么缘故跑到了九州，因为长在九州，算是身兼两家之长。白诗璇是山灵出身，对山川大地感悟最深，而且仙兽通灵，论悟性往往比心思繁杂的人类更强。但王陆和琉璃仙，却是扎扎实实感悟通了西夷法则，并立刻学以致用。

修为转换很难么？倒也未必，阿娅本人就是以传奇职业者的身份在九州大陆完成了修为转换，从骑士王转修了九州的剑仙之道，虽然她在九州时很少出手，但灵剑山上的人都很清楚，她在全力爆发时有着堪比合体真君的实力——当然，在她英灵之体残破不全时，全力爆发等于自杀。

但阿娅完成转化，用了足足十多年的时间，当然那是因为她的修为实在太高，所以才缓慢，但王陆短短几日内（将海上航行靠近西夷大陆后的时间全部计算上）就悟通法则，也实在是令人佩服。

阿娅心有所感，忽而觉得自己的英灵之体又变得凝结了几分，不由一怔。

显然是因为自己对王陆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对战争必胜之法的认同感得到强化，因此英灵也变得更加稳定。

呵，如果照这样下去，或许真的有朝一日能……然而想起自己那已经逝去的国度，却又令人看不到半点希望。

不过，那也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就姑且……先看看王陆这孩子能走到哪一步吧。

而对于阿娅的称赞，王陆笑了笑，将右手握拳置于胸口处：“为你而战，我的女王。”

阿娅愣了一下，看着那熟悉的礼节，恍惚间似乎回到了百余年前。她站在群臣环绕的殿堂之中，光芒万丈，殿下是一支钢铁一般的骑士团，战无不胜，无往不利。国度中最优秀的人才汇聚一地，狂热地宣誓对他们的王永远效忠。

不过只是瞬息间，眼前幻象就被阿娅以强韧的意志收敛起来，女子点点头，纠正道：“你的姿势做得没错，但是严格意义上讲，我并不算是女王。”

并不算是女王？王陆略有些疑惑，出发前，他发下誓言要助阿娅复国，自然也要查一查相关资料。九州这边资料有限，但阿娅昔日骑士王之名，也算威名赫赫，在一些西夷相关的史籍中有所记载，怎么就不算女王了？难道是因为……

想了想，王陆笑着安慰道：“不要这么妄自菲薄嘛，虽然只是甲罩杯，但至少你脸好看啊！称一声女王也无所谓嘛。”

“你……”饶是阿娅一向以宽容谦逊等美德著称，此时也觉得偶尔开开杀戒也不错。

然而事关自己乃至王国的声誉，阿娅还是认真解释道：“我在位时，并没有以女身见世人，除了少数人外，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我是女性。”

这当然是为了维护君王的威严，若阿娅是其他职业倒也罢了，偏偏以她那娇小玲珑的身体，却走的是最为悍勇的骑士之道，一个少女骑士，若是在民间故事中或许是美谈，但终归不如男性来得更有压迫力。

不过阿娅刚解释完，就觉得事情要糟，果然话音落下，就看到王陆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同情。

“竟，竟然都不为人知道！？我能理解你的痛苦，节哀顺变。”

“节，节什么哀！”阿娅简直怒发冲冠，感觉自己多年坚持的骑士道精神都受到了侮辱。这若是放在百年前，少不了要一场决斗。

不过这一次却来不及了，因为就在阿娅准备和王陆仔细理论一番的时候，又来了一伙儿不速之客。

那是一队骑乘骏马，盔甲银亮的骑士，自远及近，气势汹汹。阿娅回到西夷后实力不断恢复，最先看到了这队骑士的出现，目光不由一凛。

这些人实力相当不错，每一个都处在即将晋升高阶职业的门槛上，若是以九州的标准而言，就是虚丹上下。身上的装备以及身下骏马都非凡物，若是放到战场上，这样一队骑士冲杀起来，若没有同等实力的对手，恐怕数万乃至十数万的军队都要被一冲而散。

哪怕在她的王国，那个以盛产优秀骑士著称的国度里，这也是拿得出手的高手了，而放在此地，深土城附近，不出意外应该是深土城城主的亲卫队吧。

而在阿娅看到骑士队伍后面，两名身穿灰褐色长袍的盾卫之后，就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那是深土城的特产，深土卫士，一身重铠，还能沟通大地，借用大地之力，这两人的实力比前面十余人相加都不逊色，应该是城主的左膀右臂。

那队骑士的坐骑非常神骏，片刻功夫就从远处奔到近前，为首的一名骑士看了一眼王陆等人，尤其看到马车旁的惨烈沙场，不由皱起眉厉声喝问。

“这是怎么回事，老实交代！？”

这种恶劣的语气态度当场就引起了反弹，王陆一声冷笑：“老子杀人，关你们屁事！”

“放肆！”一众骑士齐声呵斥，有几人干脆就抽出佩剑，准备以武力威慑了。

他们作为城主的亲卫队，大部分都有着丰富的历练，见到这一地血腥，如何看不出事情的缘由？

深土城作为东西大陆的重要贸易枢纽，近几个月已经接待了不少来自九州大陆的修士，再然后……针对九州人的抢劫杀人事件也屡见不鲜。最初是从附近另一个更大的港口城市恒夏城，然后逐渐蔓延到深土。眼下这场面，显然是杀人不成反被杀。

从现场情况看，这些九州修士是在行车路上被打了埋伏——事实上最近发生的杀人事件大多都是这么开的头，只是这些人却有特殊的手段，没有重蹈其他人的覆辙，而是令志在必得的埋伏者们纷纷丧命。所以从情理上说，他们是受害者。

可是在场的骑士们，实在没法兴起对受害者应有的同情，一个个脸色阴沉无比，尤其听到王陆的反应，更是怒目圆瞪，恨不得帮那些埋伏者一把，将这伙九州修士一网打尽。

形势紧张的时候，处在队伍后排的一名深土卫士开口说道：“我们是深土城城主的亲卫，发现城外有激斗的痕迹，便赶来查看究竟。”

见这个深土卫士态度和善，王陆也换上笑脸：“哦，职责所在，可以理解，你们的出动速度还挺快的。”

深土卫士点头道：“深土城周围一定距离内发生任何大的战斗，我们都会第一时间得到警报，尤其是像现在这个状况。”

王陆说道：“哦，明白了，同志们辛苦了，再见。”

说完就要转身上车。

“站住，谁让你走了！？”

银甲骑士队长厉声喝止：“杀了这么多人，想要一走了之！？”

王陆回过身：“怎么，你们打算给这伙劫匪报仇雪恨不成？深土城什么时候和劫匪们沆瀣一气了？”

“住口！就算你是从异大陆来的蛮子，总该知道，到了哪个地方，就要遵守哪个地方的律法。按照深土城的深土法典，发生凶杀案后，无论你是杀人凶手还是受害人，都要接受深土城的调查！”

“哦，无论是谁都要接受调查？如果是你爹呢？”

“你！”

见这两人针尖对麦芒，战斗简直一触即发，那名深土卫士连忙说道：“之所以定下这个规矩，是为了让我们能掌握更多情报，更好地维护此地治安，避免更多的凶杀案发生。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谅解和配合。”

见王陆等人毫无反应，显然是不愿配合，那卫士又说：“关于最近一些冒险者截杀九州修士的事情，已经引起了附近诸多城主的注意，我们城主大人曾说，若有人能帮助他解决此事，他愿意重谢。他说，现在跨海而来的九州修士，大多是为了探宝，而西夷大陆最有名的探宝地就是淘宝城。城主年轻时曾在淘宝城中经历了许多冒险，他的经验和收获一定能给你们带来帮助。”

于是王陆顿时心动。

一般意义上的重谢，他当然不在乎，作为五绝门派的首席弟子，什么奇珍异宝拿不到？但如果是淘宝城的攻略……那可就值得关注一下了。

“好，带路吧。”

深土卫士顿时松了口气，若是和这群九州修士冲突起来，胜负如何不说，城主那里一定是雷霆震怒。

……

而当王陆同意随深土骑士们回城配合调查后，其余人自然也无意见。骑士队长依然阴沉着脸，仿佛和人有杀父之仇。那个深土卫士则在路上为王陆解释——

“请阁下务必不要介意他的态度，他也是有苦衷的。前段时间因为九州修士频频被截杀，你们中的一位强者迁怒平民，屠杀了暴风城数万军民，而队长的家人恰好就在暴风城内，所以他对你们九州人就难免……”

王陆听得悚然心惊，屠杀平民！？

第十二章：信仰圣光吧

王陆当时就惊了，如今来西夷大陆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鱼龙混杂也就罢了，自从群仙墓的开门钥匙可能在西夷的消息泄露之后，王陆就没指望那群杂兵们能体现出九州修士应有的高素质。随着大批二三流门派的修士远渡重洋而来，低素质事件的发生简直是顺理成章的。

毕竟，在西夷大陆可没有维持天下治安的万仙盟，更没有恐怖的九天雷劫，杀人放火，生灵涂炭后只要事了拂衣去，安然度洋归来，不沾九州因果，根本就没有任何后果。

难道西夷人还能为此组团去九州复仇么？

从东西方文明第一次开始接触，类似的事情就时有发生了，只是做到屠城这个地步的却着实不多见。就算西夷大陆没有天劫，但回归九州后就不怕心魔劫么？还是说真有了哪个魔教巨擘也跑来凑热闹？

王陆想着，不由感慨：这简直是拉低九州人的下限啊，虽然我灵剑派从来不以九州秩序维护者自居，但遇到这种事，总不能完全袖手旁观，姑且先问问清楚吧。

啧啧，屠城诶，在九州大陆都不多见，反而是在西夷大陆开了眼界！

“所以还请阁下原谅他方才的无礼，暴风城事件后，附近几个城市的人对九州人的观感都比较偏激，所以态度难免有冒犯之处……”

尽管最初的对话充满了不愉快，但在回归深土城的一路上，那名深土卫士都在反复向王陆赔礼道歉，令人也实在发不出脾气。不多时，一行人就回到了深土城内，在一座厚重的堡垒中见到了深土城主，阿道克爵士。

阿道克爵士是一位标准的西夷骑士，外表看来四五十岁，岁月在那张一丝不苟的脸上凿出了一条条的皱纹，但修整的整整齐齐的胡须和短发，以及闪闪发光的双眼却显示出他依然拥有极佳的精力。

见面时，他一身便服，除了腰间装饰性的佩剑外并没有任何称得上武装的装备，但王陆依然在一个照面间感到了强大的压力，这位深土城主至少是个高阶职业者，而且在高阶职业者中也是相当了得的强者，他一人就比方才整支亲卫队加起来还要强。

而这也是西夷大陆东部城邦的常态。大部分高阶职业者都和凡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城邦乃至国度之主通常都由高阶和传奇职业者担任，这和九州大陆的仙凡殊途有极大的不同。所以见到阿道克爵士时，王陆并不惊讶他的强大。

但爵士一张口，就让人吃了一惊。

“各位，你们的遭遇我已经知道了。”

几乎是字正腔圆的九州语，相较而言，就连阿娅这在九州生活了数十年的英灵少女，似乎都缺乏了其中的几分韵味。

见到王陆等人惊讶的面容，阿道克爵士温和地解释道：“我发现与你们九州人打交道，若是能操一口地道的九州话，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优惠。你们对于文化认同感的重视远远高于我们。后来才发现，我在骑士道以外也是有些天赋的。”

深土城作为贸易枢纽城市，东西大陆的贸易是重中之重，阿道克爵士虽然是高阶职业者，又是一城之主，仍是认真学习了九州的语言。

闲话说过，阿道克爵士正色道：“相信来的路上，我的手下已经向你说了情况。最近一个月来，单单是深土城领地之内，遭遇截杀的九州修士就超过二十人，其中只有你们几人活了下来。这种状况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深土城的秩序，但是单凭深土城并不足以解决问题，我需要更多的帮助，当然，不会让各位平白出力。”

阿道克爵士开门见山，没有浪费时间去寒暄。

既然如此，王陆也直话直说：“你是深土城主，方圆千里之地的大领主，难道还解决不了领地内的治安问题？”

阿道克说道：“若只是深土城领地内的问题，我自然能够解决，但此事背后还有更深的势力。相信你也猜得出来，那血污卷轴，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

王陆说道：“嗯，看起来像是某位大能在刻意针对我们九州人，爵士你有线索？”

“血污卷轴的来历非常神秘，目前确凿的线索并不多……半个月前，我手下的人混入一个冒险团队，见到了一个卷轴商人。那种能压制九州修士的卷轴，只要五百魔银币就能买到一卷，价格低廉得令人难以置信。”

五百魔银币，对于低阶职业者是天价，可对于高阶职业者就不算什么了。凭借卷轴的压制截杀九州人，一旦成功，收获将是十倍二十倍，自然引得趋之若鹜。

但是王陆亲身体会过血污卷轴的霸道，那种操纵西夷法则进行压制的手段，绝非五百魔银币能买的来的。至少放到九州大陆，以王陆如今的修为也丝毫不敢奢望能如此操纵天地大道，只怕唯有天剑堂的长老们才有这种本事，可制作一卷卷轴，成本也要上千乃至更多的灵石。

五百魔银币，也就是五百灵石，基本是赔本做生意。

“应该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吧。”王陆推测道，“用卷轴来挑唆中立的冒险者们前来截杀九州人，自己却藏身幕后。但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九州人死得再多，战利品也是归冒险者所有，他们卖出卷轴，连本钱都回不来。”

阿道克说道：“我最初也是困惑于此。一般来说，会这么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极端主义者，对九州的一切恨之入骨，但一来这些年极端分子越发稀少，而且若是他们做事，不会这么藏头露尾，巴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厮杀，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主张。另一种则是某些邪神的教徒，通过特殊的仪式来取悦自己的神明，但这也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直到十天前，我才发现自己糊涂了，竟没注意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线索。”

王陆问：“怎么？”

阿道克爵士有些苦笑，将桌上一份报表拿了起来：“这是手下最新报上来的贸易数据，这些时日，我们和九州人的贸易额足足下降了七成！除去无尽之海上的状况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深土城的治安急剧恶化，令许多九州的商人、修士十分不安。虽然无尽之海上的风浪还未平息，但许多人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归九州了，还有不少人则往西部内陆地区迁徙，因为那边从未发生过针对九州人的杀戮事件。”

王陆愣了一下，笑道：“等于我们九州人是受了池鱼之殃？”

“总之，我怀疑这是有幕后黑手在挑拨九州人与我们深土城的关系。事实上不止深土城，我们东部城邦几乎都遇到了类似的状况，就算自己领地内没有发生，但周围的地区发生了，一样会让人心惶惶。”

王陆问：“这么做，谁能得到好处？你们东部城邦有什么宿敌？”

“我们东部的城邦普遍依赖贸易，做生意要广交朋友，一般而言不会刻意与人结仇。但……要说敌人，的确是有的。”阿道克沉吟了片刻，说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圣光教？”

王陆想了想：“某种专攻女性裙底风光的福利组织？”

阿道克愣了很久，无奈地解释道：“圣光教是西夷大陆最大的宗教组织，势力主要集中在西部地区，他们信仰圣光，总的来说还算是正派的组织，但近些年却呈现出极强的侵略性，对于异教徒毫无宽容怜悯，为了扩张势力无所不用其极。能够武力征服的就以圣战之名武力征服，若不然则以种种手段进行内部破坏。例如现在这个血污卷轴，就很可能是他们的手笔，论及对大陆法则的感悟和操纵，又有谁能比得上与神明最近的圣光教？同时，他们尝试吞并东部王国也非一天两天了，只是始终没能得逞。”

“原来如此，既然你们已经锁定了真凶，那就立刻联合东部王国的诸多城邦力量，组建联军虐死他们啊，把所有的圣光教徒都架在火刑架上烤之类的。”

阿道克说道：“圣光教势力太强，我们自保尚且不足，主动进攻更是找死。他们单单明面上的传奇强者就有五人以上，远远凌驾于东部王国之上。”

“传奇五人？啧啧。”王陆连连摇头，传奇强者，折算到九州大陆就是化神巅峰乃至合体真君，一个教派五名传奇，这基本上是万仙盟五绝的级数，惹上了这样的对手，那不是找倒霉么？

“顺带一提。”阿道克爵士说道，“诸位此行的目的地淘宝城，是圣光教的圣地之一，进行着严格的管理和统治……所以对于各位来说，圣光教这一关无论如何是绕不开的。”

我靠！？还有这种事，阿娅可从没说过啊！

阿娅也皱眉：“竟有此事？百多年前，淘宝城还是诸国联合治理，什么时候成了圣光教的圣地了？”

阿道克回答：“八十年前，现任教皇领下神谕，说淘宝城是圣光教的圣地，然后就出动圣光骑士团把淘宝城攻占下来了。”

“……”

第十三章：我是要成为黄金王的男人

按照深土城主阿道克爵士的说法，圣光教已经成为王陆等人绕不开的一道关卡。

除去发生在身边的血污卷轴事件，他们还占据着淘宝城，以主人自居。近几十年，大陆对于淘宝城的开发尽在圣光教的掌握，事实上，占据淘宝城后，圣光教才真正成为了大陆首屈一指的强大组织，在此之前，他们的影响力还只停留在一国之地。

“毫无疑问他们在淘宝城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传闻是教中的某人得到了黄金王宝库的认可，成为了类似管理员一样的存在，虽然不能随意调用宝物，但权限也非常惊人。”

王陆问：“他们占据淘宝城，难道其他势力没有想法？”

阿道克淡淡地说道：“当然有，不过被打得疼了，也就没有了。”

虽然爵士说的轻描淡写，但王陆也可想象当年一定伴随着血雨腥风。而付出绝大牺牲才占据此地的圣光教，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不过，王陆此行前来，也不是要将黄金王宝库搬走，他只要那枚钥匙就足够了，没必要和圣光教拼得你死我活，唯一的问题是，圣光教会会允许王陆等人轻轻松松去他们视为禁脔的王之宝库里取走一枚仙宝级的钥匙么？

从现在的状况看，圣光教对九州修士简直欲除之而后快。

“圣光教并没有刻意针对九州，但是在他们看来，九州人毫无疑问是异教徒，是异端，而将异端在火刑架上祭献，化为圣光之海的一部分，是天经地义的。他们称其为净化。”

王陆嘲讽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般的净化？”

阿道克爵士说道：“在圣光教看来，世人是污秽且有原罪的，只有皈依圣光才能解脱。至于皈依的方式么，跪地叩拜是皈依，在火刑架上被化为熊熊圣火也是皈依……无论如何，想要达到你们的目的，就不可避免要和圣光教打交道。”顿了顿，爵士又说，“当然，单凭你们几人之力，想要抗衡圣光教这样的庞然大物，显然不够，但你们的师门一定可以。”

王陆好奇：“你看得出我的师承？”

阿道克爵士解释道：“师承何方我当然看不出，但我至少知道，一个年纪轻轻，还没有跨过高阶职业门槛的九州修士，却能悟通法则共通，修为转化，他的出身多半不同一般。”

王陆笑了，阿道克爵士不愧是一城之主，虽然是骑士出身，但更依赖头脑而非肢体的蛮力。

“爵士，你是想要借助我师门力量，对抗圣光教？”

阿道克说道：“我绝对不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只是因势利导。圣光教是我们两方共同的敌人，当然联手抗敌才更好。你的师门在九州一定拥有强大的力量，但缺乏本地的支援。而我们拥有西夷大陆的种种地利，实力上却不够强大。我们正好能弥补彼此的缺陷，那么为什么不合作呢？当然，我知道这件事或许你也无法决定，但可以代为传达我的诚意……不单单是我深土城，在我身后，是东部王国三十余个城邦的共同意志。”

王陆点点头，承认阿道克的说辞的确很有说服力。

能在西夷得到本地力量的支持，无疑是很有助益，但是得到助益的代价却是得罪一个势力惊人的圣光教，利弊得失就不好算了，尤其他很清楚，灵剑派，乃至万仙盟五绝，都没有兴趣投入大量的精力在西夷大陆上。

毕竟不是九州，毕竟没有九州大陆的天地大道，这里可以作为极佳的历练之地，却不是家，也不会是家。所以西夷大陆的种种纷争，只要冷眼旁观就好，为了西夷本地人投入宝贵的力量去火中取栗，根本没有必要。

西夷大陆的人喜欢扩张，喜欢殖民，但九州人的兴趣就没那么浓厚，阿道克想法虽好，却注定是镜花水月。

不过，联手的思路是没有错的。

“想要说动师门很难，不过些许小事，又何须劳动师门长老？”

见阿道克爵士微微皱起眉来，王陆笑着解释道：“圣光教如今一个重要根基是淘宝城，而淘宝城的统治权，一方面是多年杀伐立威，另一方面是王之宝库本身对它的认可，而后者，并非没有动摇的可能。”

阿道克爵士眉头锁得更紧：“抱歉，我没有听太明白。”

“简而言之，就是让王之宝库不再认可他们就行了。黄金王留下的遗产有着自己的规则，圣光教成为管理员，一定是取悦了宝库，那么只要我比他们做得更好，不就有机会夺走管理员的位置了？传闻中黄金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抛出赏金，让麾下勇士们为之争夺厮杀，他是极端鼓励竞争的王。那么按理说，圣光教的管理员就绝对不是世袭罔替的。”

阿道克连连点头：“不错，是这个道理。但想要夺取管理权限谈何容易，圣光教之前，那么多年都没人能统一淘宝城，得到王之宝库的认可……”

王陆淡淡打断：“那是因为我没来。”

……

王陆等人从深土城出发，是三日之后。期间，深土城主阿道克爵士接受了王陆的提议，配合执行王陆的特种作战。

也就是潜入淘宝城，颠覆圣光教对圣地的统治。

单单用一句话来描述的话，这作战计划近乎玩笑，但王陆非常坚持，近乎顽固，阿道克爵士也不愿无谓得罪一名九州来的少年天才。更何况三日间，王陆也展示了他所拥有的强大力量。

或许从等级上看，他只是个徘徊在金丹以前，也就是高阶职业门槛前面的年轻人，而不到金丹，没有凝塑九州天地大道于体内，在西夷发挥的实力终归有限。修为转化，转化率也不是百分之百。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很强，强到阿道克爵士亲自出手，都拿他无可奈何。

阿道克爵士作为深土城主，在东部王国三十六城邦中也是一流的强者，虽然距离传奇遥遥无期，可一般的高阶职业者在他剑下走不出三五招，他单凭天骑士的强大肉身就能横扫千军万马，一剑荡出，剑势如惊涛骇浪，足以破城灭邦，无论是魔法师的诡异奇术，灵术师的珍禽异兽，或者萨满的元素之力……他都一剑斩之。

若是以九州的标准而言，他是不折不扣的元婴高手，而且是元婴中品，还有加值的高手。

然而这样的高手，在王陆展开本命神通后，也是束手无策，虽然不至于落败，却也拿王陆完全无可奈何。王陆在固有结界中攻防一体，虽然本质更倾向于防守，却能借助残剑之力不断削弱，扰乱对手，令阿道克爵士空有更胜数筹的绝对力量，却无从下手。偶尔抓到机会硬碰硬一次，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地之剑根本无法瓦解他的三尺剑围，反而在反震之力下感到手臂隐隐发麻……

单打独斗算是不分胜负，可一旦王陆和其他人联手，无论是配合琉璃仙，还是白诗璇，抑或犬走椛……都将迅速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令阿道克爵士无奈认输。

其实从理论上讲，如果说阿道克爵士的战斗力是十，那么王陆巅峰水准也就是八到九，其余人较之王陆也不会更强。就算两人配合，也最多是勉强压制一下阿道克，毕竟战斗力不是简单的加法。

那么实战之中，那压倒性的优势自然来自于王陆这个指挥者对战斗的把握。

也是凭借这一点，才让阿道克爵士认可了他的计划。

“个人的战斗力是基本，却不是关键，我是专业冒险者，以有限的实力攻略重重险关才是我的真正绝活。”

认可了王陆的能力后，阿道克爵士便将自己的副手之一克里夫派了出去，与王陆同行。

那是一名身材矮小的暗夜行者——盗贼系的高阶职业者，陪伴阿道克爵士多年，曾经一同在王之宝库中探索，并辅助他得到了关键性的宝物，令阿道克日后在东部海岸建立了自己的城邦，成为千万人之主。

论及宝库的探险经验，他与阿道克爵士几乎是等同的，阿道克将他派来，也足以显示出对王陆的重视。同时，还派出了有深土城标记的马车。

而有了深土城主的庇护，这一路上就再也没有遇到麻烦，倒不是深土城主的威名真的足以震慑宵小，而是所有人都明白，出手截杀一伙儿在西夷没有根基的九州修士是一回事，对东部城邦的人动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半个月后，深土城主的马车载着王陆一行人，穿越了东部城邦，进入了西夷大陆的中部地区，来到了淘宝城外。

淘宝城，西夷冒险者的淘宝天堂，以王之宝库的遗址为中心，历经数千年形成的一个巨大城邦，方圆千里之内，大大小小的城镇乡村不计其数。而这些都是为了中心的那座巍峨雄城服务——淘宝城。

那是一座远比想象更为宏伟巨大的城池，阿道克爵士辛苦经营几十年，占据港口贸易枢纽之利的深土城与之相比，都显得格外渺小。城中人口恐怕有数百万之多！先前在淘宝城没有绝对统治者，被多个国家分别治理时，还显得散乱，如今被圣光教划为圣地后，权势统一，却爆发出惊人的压迫力。

站在城门口，王陆仿佛看到了无穷无尽的圣光海洋……

以及，站在圣光海洋之上，位于更高处的黄金王。

耳边，更仿佛听到了古代王者的笑声。

“杂种们啊，想要朕的宝物么？那就去拿吧，我把一切都放在王之宝库里了！”

第十四章：养我喂我取悦我

深土城主的马车赶到淘宝城外，克里夫开始为王陆认真介绍淘宝城的情况。

“淘宝城的核心是黄金王的宝库，城中一切设施都是围绕宝库探宝而造，而这座城市建得如此宏伟巨大，是因为宝库的入口不是唯一一个，而是近乎无穷多个，而且是分散的，遍及方圆百里之地，无迹可寻。在最初的时候，人们甚至会在一块巨石，或者一颗古树之内就发现宝库的入口，后来才渐渐将这些入口整理归纳并标记出来，后来为了统一管理，就有了这座城市。”

王陆问道：“入口是分散的？那么通向的都是同一个地方吗？”

“不同，王之宝库的内部结构非常玄妙，里面分割出了大大小小许多个独立空间，每一个入口对应一个空间，但对应关系并不固定，哪怕是同一个入口，不同次进入都可能通向不同的宝库空间。不过依照如今世人对宝库的认知，这里面还是有迹可循的，一来宝库空间并不是无限多个，数量应该在百万上下，二来入口与宝库空间的对应关系，也不是完全随机。大体来讲，百万个宝库空间可以分为九层，每一层所藏的宝物等级和考验难度都是大体相当，并层层递进。淘宝城内的入口，则只能通往固定层次的宝库空间。”

王陆点点头表示理解：“同一个入口，就算进入的空间不同，但等级是固定的。”

克里夫说道：“王之宝库的九层空间，最开始所藏只是普通的金银珠宝，但逐层递进，到了第三层第四层，就会有非常珍贵的宝物出现，对于一般的冒险者而言，那是足以为之拼命的奇珍异宝。而从第五层以后就更了不得，高阶职业者也会为之动容。我的主人阿道克爵士，就是在第六层拿到了深土神印，建立了自己的城邦。”

王陆轻轻叹了口气，深土神印？令阿道克爵士建立城邦？依照爵士本人的实力推测，那大概是中品灵宝吧，先前在深土城切磋时，并未见他用出来过，显然是性命攸关的宝物，轻易并不见人。而第六层就有中品灵宝，第七八九三层又是何等景象？

黄金王，不愧是西夷大陆号称最古老的王，统治自己的国家长达万年之久，留下了数不胜数的史诗和传说。直到他寿命耗尽，国度才土崩瓦解，但影响力依然永远地流传下来。

同样是王，阿娅当年也是威名赫赫的骑士王，其本人的实力更是传奇级数，但是和黄金王比起来，哪怕骄傲如阿娅也是自承不如的。

不过，无论黄金王的传说再怎么神奇，王之宝库的名声再怎么显赫……但那终归是距今数万年前的事了，地仙的群仙墓建造时间是在一万六千年前左右，其实时间是对不上的，但是……王陆却有强烈的预感——群仙墓的钥匙，就在此处。

而黄金王昔日威震西夷，雄图大略，要说他的目光从来不曾越过无尽之海，从来没见识过九州风光……可能么？

这两者中有多少联系，暂时不得而知。不过只要深入宝库之中，王陆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答案。

而按照自己的攻略能力么……就先从第六层开始好了。

克里夫皱眉道：“恐怕不行，现在三层以上的入口基本都在圣光教的掌控之中，想要进入王之宝库，必须要在圣光教处登记备案，而要进入第五层以上，更需要圣光教在此地的主教进行审批，以咱们的来历，基本不可能通过审批，甚至登记备案都通不过。而第七层以上更根本不对外开放。”

“然后呢？”

克里夫说道：“没有一个统治者能完美地控制领地的每一个角落，淘宝城虽然是圣光教的圣地，但如此庞大的城池，总会有他们顾及不到的地方。三层以上的入口虽然大多都被控制住，但一层和二层的入口太多太分散，他们根本管理不过来。现在这些入口，大多在兄弟会的掌控之中。”

“兄弟会？”

克里夫解释道：“地下世界的统治者。”

“哦？圣光教的圣地所在，还有地下世界？”

克里夫微微一笑：“再强烈的阳光，也不曾洞穿大地，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光与影。”

王陆说道：“你是暗夜行者，和这兄弟会应该有联系吧。”

克里夫说道：“有，所以主人才会派我来。我可以和兄弟会联系帮你们取得入场的资格。但是我的关系也仅止于此，兄弟会不可能为你们去得罪圣光教，简单来说，不要信任他们。”

王陆点点头，心说我其实也没信任过你啊~

“兄弟会只控制了宝库的一二层入口，但宝库内的空间并不是完全隔绝独立的。如果你在某一层的空间进行试炼时，取得了惊人的成绩，那就可以通关进入下一层，理论上完全可以在宝库内逐层深入，第一层进入直达第九层……当然，这很难，从低层入口进入，在宝库中不断深入，远比直接从高等级的入口进入更难。据我所知，在宝库中通过试炼而跨层的，最多只是深入到第六层而已，而你们想要的宝物，至少也是在第七层以后。不过主人说你是专业冒险者，应该不会在乎这点困难吧？”

王陆轻轻点了点头：“当然不在乎，由底层逐层深入直至通关……专业冒险者最喜欢这种从零单排的游戏了。”

“好，既然你有信心，那我就带你去见兄弟会的人吧。”

……

进入淘宝城后，马车在城内低调地行使，就连深土城的印记都被隐藏起来。城中到处都是巡逻的圣光骑士以及圣光教牧师，东部城邦的印记只会带来麻烦。

在克里夫的引导下，几人来到了一间破旧的酒馆。说来淘宝城内到处都是前来寻宝的冒险者，酒馆、洗浴中心等服务业也随之兴旺，但这间酒馆却破败冷清，显得格格不入。

王陆等人随克里夫走进酒馆，里面除了吧台后面一个邋遢的酒保，就只有两三个百无聊赖的壮汉在看场子，见到王陆等人进来，几人眼皮子都不怎么抬。

克里夫静静地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手势，轻声说道：“愿阴影庇护我们。”

那酒保这才认真起来：“东部来的暗夜行者？有何贵干？”

“我们要进入王之宝库，第二层。”

酒保打量了一下这一行人，见到王陆等人的东方面孔，心中也就了然，不过他并不多话，只是点点头：“可以啊，知道规矩吧？”

克里夫说道：“当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显然，要从兄弟会的入口进入王之宝库，是需要买门票的。

酒保又问：“买断还是分成？”

克里夫回过头，等待王陆的决断。

“等等，买断分成？这是什么意思？”

克里夫解释：“分成，就是指根据探宝的收获，兄弟会按比例提成，二到五成不等。买断则有两种，一种是一次性缴清门票，之后所得多少都和兄弟会无关，另一种则是按时计费，根据探宝时间多少计费，具体收获多少就不考虑。一般而言，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可以买断，分成则比较稳妥。”

“……好吧，收费服务还挺人性化的，但如果是死在里面呢？”

那酒保阴恻恻地笑道：“我们不收死人钱。”

换言之，若是冒险者死在宝库里，兄弟会就颗粒无收，不过本来也是没本钱的买卖，算不得亏本。

“以你们的情况么，若是分成，我们要收四成。”

克里夫惊讶道：“这么高！？”

“一群东方来的修士，想在淘宝城里寻宝，现在也只有通过我们兄弟会，我们没理由不漫天要价。如果不是看在暗夜行者的份上，我们至少要开五成以上。”

酒保说道：“买断的话，魔银币计费，一小时两百，包夜一千。”

王陆惊道：“等等，这收费标准的说法就非常古怪呀！”

“抱歉是包场不是包夜……不好意思前几个月都在洗浴中心值班来着。”酒保拍了拍光头，“总之，价格是没错的，你们怎么选？”

“当然是包夜……不对，包场！”

“呵，包场？看来你是想接连通关了？祝你好运吧东方人。”

酒保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兄弟会所定的价格其实很有门道，一小时两百包场一千，也就是至少在宝库中停留五个小时以上才划算，但一二层的考验绝没有那么复杂，一般一两个小时就能过关，选择包场的，都是有信心在一二层拿到极其优秀的评价，令宝库开放更深层通道，在三层以后继续探索的。

但是依照兄弟会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想要获得通向更深层的钥匙，那可能性……嘿，今晚真是赚大了！

……

不多时，一行人在兄弟会的带领下，在酒馆地下酒窖中见到了王之宝库的入口，那是一只巨大的木桶，打开桶盖后却是一片虚空，一道深邃的旋涡缓缓转动。

而旋涡后面，则是一条狭长而深邃的走廊，两侧是整洁的砖石墙壁，一只只火把照亮了前方，却终归隐没在黑暗中。

见到这场面，克里夫说道：“狭路相逢之关么？运气真是不错。”

“狭路相逢？”

克里夫解释道：“这一条长廊的尽头会有一名黄金卫士，实力大约等同一名刚入门的高阶职业者，只要击败就能过关，若是特别顺利就能进入下一层。属于比较简单明了的宝库空间，很适合你们这些战斗能力强大的探宝者。”

“这么简单？”

“前两层的考验只是杂兵等级，当然简单。王之宝库的存在，有些像是在为死去的黄金王招揽臣子，前两层招揽的只是最底层的杂兵，只需要有一定的武勇就能过关，真正复杂的空间要到第四层以后。”

一行人边走边说，克里夫话音刚落，就见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人影，那是一个身材高大壮硕，小山一样的巨人，浑身穿着厚重的黄金盔甲，手持一柄巨型战斧，气势惊人。

的确如克里夫所说，是高阶职业者的水平，一人就能破千军万马，不过落在王陆等人眼中，也就是个大号木桩。

毕竟才第二关，没什么难度可言。

然而就在王陆等人准备出手过关时，忽然通道尽头传来一个嚣张的笑声。

“哈哈哈，又有不自量力的杂种闯入朕的宝库？”

我靠，什么东西这么装逼？！

克里夫有些紧张地说：“这是黄金王的幻影，在宝库中无处不在，但并不是经常遇到。然而每次遇到都意味着会有意外事件，有时他会降下灾祸，有时会向探宝者提出要求，有时则会干脆地打赏，祸福难料。但总之我们务必遵从他的旨意，因为这里是他的宝库！”

王陆说道：“简单来说就是随机事件的发布者咯？”

说到这里，忽然通道尽头的黄金卫士发出一声怒吼，浑身燃烧起了血色的雾气，实力暴涨一截！

“哦，怪物狂暴化？这是降下灾祸的意思？还真是个毫不友好的发布者啊。”

下一刻，黄金王的笑声在通道内震荡：“虫子们，尽情地施展本领来取悦朕吧！”

虫子？

王陆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求取悦么？”然后他抬起头，迈步向前，本命神通——在西夷大陆已经变为固有结界的残剑世界豁地展开，将整条通道都容纳了进去。

镇守此关的黄金卫士有些困惑地看着四周的血色世界，他只是黄金王宝库守卫中最低阶的一种，哪怕被黄金王的意志激发了力量，依然缺乏足够的智慧理解这种变化。事实上，如果换成宝库守卫中比较高阶的存在，绝不会任由对手将自己拉入固有结界之中。

而这名黄金卫士，只是本能地感觉面前的年轻人有着极大的威胁，需要他拿出全部的力量应对。他将两柄巨斧交错持在胸前，采取了守势，因为他感觉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善守不善攻。

下一刻，背后一阵剧痛，厚重的盔甲被锐器洞穿，一截雪白的剑尖从胸前透了出来。

“当心你的背后哦~”

在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声音，再之后就陷入了无尽的漆黑。

而在一旁观看了全程的克里夫，惊讶不已，张口结舌：“这，这就解决了？”

在他看来，那个黄金卫士的实力不弱，被黄金王激发后更是强悍绝伦，虽然在第二层，实力却堪比第三第四层的卫士，怎么也该苦战一番，甚至可能连他这个导游都要下场，却不想……

想起琉璃仙那神出鬼没的背后一剑，作为暗夜行者的他都有些胆寒。

不过，解决了黄金卫士并不意味着结束，方才既然黄金王的幻影出现了，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就要听从黄金王的指示。

然而过了很久，直到通道尽头的黄金卫士已经化作一捧细沙，金甲和肉身全部腐朽，黄金王的声音都没再响起，通道的尽头也没有打开。无论是离开，还是进入下一层，前路都是一片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王陆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克里夫苦笑摇头，这黄金王的幻影何其稀有，他和阿道克爵士昔日在淘宝城冒险上百次，也只遇到了一次幻影。那是在第六层，主人阿道克得到了黄金王的赏识，赏赐了一枚深土神印，之后才有了深土城……但整个过程都是莫名其妙的。他对黄金王幻影的了解，也是与其他探宝者不断交流所得。

要他解释现在的状况，实在爱莫能助。

想了想，克里夫猜测道：“方才黄金王陛下要咱们取悦他，现在……或许是对方才的表演并不满意？”

王陆怒道：“一招秒杀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难道要我们扒光了那个卫士触手中出凌辱调教么？”

克里夫大吃一惊：“怎可在这里口出亵渎之词！？”

王陆又怒道：“那就是瞧不起速攻打脸流咯？男人快一点有什么不对！？”

“我觉得……”

“日，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怎么这么难伺候？求取悦，那不就是图个乐么！？”说着，王陆猛地暴喝一声，“小妞儿，快给大爷我乐一个！”

就在克里夫目眦尽裂，简直要被王陆活活吓死的时候，黄金王的声音再次激荡。

“哈哈哈哈！好有意思的小虫子，来吧，到宝库更深的地方来吧，让朕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若能令朕满意，就饶过你方才的无礼！”

说话间，那黄金卫士所化的细沙又逐渐凝聚，变成一块巨大的金砖——通关的奖励，以及一枚金光闪闪的钥匙。同时通道尽头也出现了一道门。

通向宝库第三层的门。

第十五章：为民服务骑士王

“这黄金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走在宝库第三层蜿蜒曲折的道路上，王陆略有些无聊地问了起来。

这宝库第三层，就没有第二层那么简单明了，空间结构异常复杂，按照克里夫的经验来看，这一层的考验主题是迷宫。

因为只是第三层，所以迷宫之中不会有大量的守护者，或者危险的机关陷阱，考验的标准就是能以多快的速度走出去，是个和平安逸，却消磨耐性的关卡。

根据克里夫的了解，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能排除一切干扰直接按照最简洁的正确道路前进，在第三层迷宫考验之中，也至少要花上半日时间才能出去——这么说来的话，当初买票进场时包场的选择倒是对的。

而王陆作为专业冒险者，走迷宫的本事的确高明，在一个个路口处几乎不假思索地做出选择，然后……根据他暗夜行者的直觉，似乎距离出口是越来越近。

而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拦路的守护者也没有机关陷阱，王陆闲得无聊，就开始聊天，顺便就问起了黄金王。

黄金王的传说，西夷大陆的人基本都知道，他是荒蛮时代以后，历史记载的西夷大陆最古老的君王，他在大陆中央建立起了一个强盛的王国，疆域广阔，国力强盛，而他的统治时间更是足有万年，留下了数之不尽的史诗传说。

传说，他实力之强震古烁今，已经超越了传奇，直至神祇之境。传说，他将天下所有的宝物都占为己有，收藏在王之宝库中。传说，他暴虐无度，以强大的实力和残暴的统治镇压国度……

西夷大陆与九州大陆有个极大的不同，这边的史学远不够发达，因此追溯起数万年前的传说，基本都是只鳞片爪，真实性也完全不可靠。如今对黄金王的认识，甚至很多是从王之宝库的探宝过程中，与黄金王幻影接触后得到的，真正从数万年前流传至今的史料寥寥无几。

所以，提起黄金王，真要能说出门道也极不容易，非得是极其博学的学者才能做到，至少克里夫是远远不能。

好在，队伍中的确就有一位博学之士。

“黄金王的历史我知道一些，毕竟是号称站在至高处的王，我总要研究一下的……史料中的他残暴不仁，是不折不扣的暴君，但如此暴虐的君王，怎可能开创大陆第一国度的基业，并延续万年的统治？事实上，他的暴虐更多是针对底层的平庸之人。那些能得到他认可的优秀人才，他是很慷慨仁慈的。有史料表明，他曾将许多重宝赏赐给手下的爱将，他拥有一群忠心耿耿的臣子，以及坚固稳定的政权。所以我想，尽管大部分史料在批评他，但他应该是个极富人格魅力的君王。”

王陆笑道：“你也觉得他有魅力？”

阿娅却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我很反感他的统治方式，虽然他的成就震古烁今，但我认为那绝非正道……坦白说，我很讨厌他。”

王陆笑了：“人们常说同行是赤裸裸的仇恨关系，果然不假。你们这群当王的，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吧。”

阿娅却有些生气了：“在你看来，我是那么狭隘不堪的吗？”

王陆的目光与阿娅那双蕴含怒意的幽绿色眸子一碰，已经到了嘴边的“甲罩杯的妹子就别纠结什么狭隘和宽厚了。”的言辞顿时说不出口。

王陆连忙改口说道：“开个玩笑，别介意嘛。只是……人家的成就那么高，你作为同行这么说未免难以取信于人。”

阿娅正色道：“黄金王的成就的确远高于我，对此我也很是佩服。但换个角度来想吧，他拥有旷古绝今的天赋才华，实力之强堪比神明，统治期间大陆并没出现强大的外敌，那么他的黄金国为何会土崩瓦解？辉煌的统治为何时至今日只能从淘宝城的遗址中追溯一二？为何大部分史料都在否定他的统治？我想这一定是他的王者之道存在缺陷。

我认为，宽厚、仁慈、谦逊等美德才是王道，应一视同仁，而非区别对待。只重视那些强大优秀的，轻视那些卑微渺小的，这种手段未免急功近利，也有些小家子气了。当然，最重要的是，作为王者，万民之主，应时刻持有一颗公正之心，绝不能纵容私欲，更不能因私废公。君王更多是一种责任而非特权，认识不到这一点，就不配作为万民的统治者。没有这种觉悟，那么与其在凡间建立国度，还不如像九州的修士一样，隐居群山深谷之中，自成一统。”

阿娅这一番肺腑之言，恐怕是沉淀酝酿了许久许久都未曾与外人说过。王陆只听得目瞪口呆，心说：阿娅同志，你这觉悟不去为人民服务真是太他娘的可惜了！

但内心深处，王陆反而是对阿娅的观念不以为然。

平易近人，一视同仁？说得好听，但这已经不单单是理想化，根本是胡闹了，完全是违背事物运行客观规律行事，难怪阿娅会沦为亡国之君。

不过，这一点他也早就想到了，当初发下誓言要帮阿娅复国时，王陆就意识到在复国之前，至少要先矫正阿娅的错误统治观念，不然就算复国，也无非重蹈覆辙，再次亡国身死。

当然，现在却不是调教阿娅的时候，跟她这种认死理的人辩论起来也只会闹得不欢而散，先哄着逗着好了。

“没错，阿娅你说得很对，统治者的权力来自于人民，应当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绝不能借助权力之便牟取私利。想当官就别想发财。”

阿娅目光一亮：“若这些是你的真心话，我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听说你在九州发展了一个教派，非常重视基层建设，我认为你走的路是对的。”

王陆转过头去，藏起了自己同情怜悯的目光。

阿娅，你这亡国之君当得真心不冤枉……

而在说话间，王陆已经带领队伍走到了第三层的出口，这曾将许多冒险者困住十天半个月的迷宫，短短几个小时就被王陆踏破。

如此佳绩，在出口处自然赢得了通往下一层的黄金钥匙，奖励也算丰厚，这一次得到的是一口寒光凛凛的宝刀，单这一口刀价值就在数千枚魔银币以上，完全赚回了票钱。只奇怪的是，黄金王的幻影再也没有出现。

到了第四层，情况又有变化。

宝库第四层出乎意料地是一个简单直接的考验。从入口出来，眼前所见是一个圆形的竞技场，场内另一端，五名浑身散发着杀气的黄金卫士并排站立着。

克里夫脸色一变：“无尽竞技场？！这下可麻烦了！”

“怎么？这五人莫非是福娃组合，能变身神奇五环？”王陆问。

克里夫摇摇头：“他们没什么特殊，但这只是第一关，打败了他们五个，就会有更强的守护者出现，而且是无穷无尽的。一般来讲只要胜利超过两轮就能过关，但是想要进入下一层……没人知道究竟要过多少关。这黄金王宝库里，想要凭借武力取得碾压实在是太难了，我和许多探宝队伍交流过，遇到这样的关卡几乎没人能闯到下一关。”

王陆淡淡说道：“那是因为之前我没有来。”

克里夫简直要虎躯一震。

说话间，王陆再一次一马当先直冲对方五人，迈步间本命神通舒展开来，将整座竞技场都容纳了进去。

五名黄金卫士对环境的变换依然显得迟钝，愣了一瞬间，便本能地结成了阵型，三前两后，是标准的防御战阵。

这些黄金卫士半是生命半是傀儡，几乎没有智慧，只有满腔战意。所以在竞技场中，黄金卫士是最为勇猛彪悍的战士。能令他们本能采取守势，实在是王陆这本命神通的压迫感太强。

不过，也仅仅是因为这种转换空间的神通太过高端，对黄金卫士有着本能的压制作用。论及实际力量，王陆一人怎么也不可能压制五名堪比高阶职业者的黄金卫士。毕竟，他擅长的是防守，而非攻击和控场。

然而对于王陆来说，能压制对方一瞬间就足够了。

“起！”

随着王陆一声敕令，五名黄金卫士脚下的百余口凌乱的残剑猛地膨胀起来，比原先变大了数十倍，形成一道道密集的栅栏，组成剑牢，将五名黄金卫士全都关了进去！

“吼！”

黄金卫士立刻挥动起了手中的各色重型兵刃，开始轰击王陆的剑牢。不过这剑牢中蕴含着无相剑气，坚固无比，他们五人齐动虽然威力无穷，却要花上一时半刻才能将剑牢打破。

而就在这短短片刻间，天上一道庞大的黑影降下，那是一座山。

一座由坚固的红褐色岩石组成，几乎将王陆的神通空间完全填满的庞大山峰从天而降。白诗璇站在王陆身后，纤长的手臂高高举起，接引着大地的愤怒，那是她以山灵之体成功沟通大地借取的力量，虽然简单，却无疑很强大。

五名黄金卫士齐声怒吼，在最后一刻打碎了剑牢，却再也来不及躲闪，只能以肉身去硬扛。

下一刻，山石落地，轰隆巨响声中，整个神通空间都在剧烈颤抖。

换作一般的高阶职业者，直接就要碾成肉酱。

然而黄金卫士不愧是黄金王麾下擅长以力破巧的纯粹战士，五人结阵，居然硬是将白诗璇的泰山压顶给扛了下来！只见山石与地面之间，五道魁梧有力的身影硬生生支起了一条空隙，庞大的山体在五名黄金卫士的推动下，竟隐隐有倾倒一旁的趋势！

“好家伙，单以力量而论，这些黄金卫士恐怕快赶上爵士大人了……”克里夫暗暗心惊，同时他也在想，王陆一方到底要如何处理这五个坚不可摧的战士？一般而言，只有魔法师、灵术师等能以多变的手段来瓦解黄金卫士，硬碰硬去拼实属不智。但王陆等人，似乎也只有白诗璇的手段还多样化一点啊……

下一刻，答案揭晓。

“当心，你们的，背后哦！”

依然是那熟悉的台词，但琉璃仙的登场方式却已经截然不同。

一袭七彩长裙的少女，此时正站在五名黄金卫士身后，少女的身姿在山石与大地的空隙间显得格外纤细，尤其是，与她双手所持的那柄巨剑相比。

这一次，琉璃仙没有以飞剑背刺，而是早早就站定了位置，等王陆和白诗璇分别施展手段，将五名黄金卫士控制在原地不能动弹。她则趁机蓄力，祭起了手中最强的武器。

上古剑神钟胜明的佩剑，破苍穹。

作为曾经的仙级飞剑，破苍穹有太多的威能，琉璃仙资质虽高，修为却浅，此时就连百分之一都未必发挥得出来……但是，这不到百分之一也足够了。

她以剑心通明驾驭飞剑，无视剑体中蕴含的成百上千的剑阵，只是催动它不断变大再变大，变得大如山岳，沉重无比。这破苍穹的千万神通发挥不出，可剑体的质地却是毋庸置疑的仙宝等级，她将剑体扩大千万倍，纵然使得她出招缓慢，毫无灵活精准可言，但这一击之下若不能躲开，任何人也是必死无疑。

而此时又是剑牢又是泰山压顶，五名纯以力量见长的黄金卫士又要怎么躲？

下一刻，琉璃仙嘿嘿憨笑着，将破苍穹向前横扫，毁天灭地。

“当心你们的背后哦。”

一剑扫出，再也没有什么前胸背后。

第十六章：我认为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五名黄金卫士在破苍穹的神威下灰飞烟灭，然而还不待人们感慨琉璃仙这一剑之威，下一轮战斗就开始了。

琉璃仙一剑横扫，王陆的本命神通也有些支撑不住，土崩瓦解，白诗璇招来的赤红大山也渐渐化为虚无。一行人重新出现在黄金王的竞技场中，而场内的对手，已经换成了一个身材比黄金卫士还要高大几分，同样是全身重铠的战士。

与黄金卫士相比，他的盔甲和兵刃要精良许多，表面流转着晶莹的光泽，显示出不凡的质地，腰上则别着一根权杖，同样内藏玄机。第二轮的对手虽然只有一人，但这一人的气势上却比先前五名黄金卫士相加还要强得多。

克里夫惊道：“这是黄金王的督军，小心了，他一人比几十名黄金卫士还要强！”

顿了顿，克里夫有些惊恐道：“按理说，第四层竞技场只有第六轮以后才可能出现黄金督军，是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对手，他的出现往往意味着竞技场连胜的终结，就算能深入第七层的探宝者都难以力敌，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王陆没好气地说：“当然是那一缕残魂在找乐子了！”

能够如此随意地更改宝库规则的，除了黄金王本人还能有谁？

不过，现在却没时间计较那么多，因为黄金督军已经动起来了。

不动则已，动则山崩海啸。作为各方面素质远远凌驾于黄金卫士的强敌，黄金督军一步踏出，整间竞技场都猛然一颤，无穷无尽的力量随之汇聚在他体内，仿佛即将喷发的熔岩。然而就在此时，王陆的身影猛地冲了上去，坚不可摧的三尺剑围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黄金督军的正前方。

黄金督军的第二步就顿时迈不出去，姿势颇为别扭地举剑横扫，与王陆的坤山剑猛烈碰撞。

轰！

毫无花哨地剑击，两人的佩剑都嗡嗡作响，王陆更是浑身骨骼为之一酥……这黄金督军，力量比起军皇山上那些专精炼体的金丹真人也不逊色了！

遇到这样的对手，形式多样，但不够专精的本命神通就用不出来了，不过如今是组队作战，王陆也无需分身扮演控场的角色。

深吸口气，缓解掉肢体的酸麻，王陆再次挥动坤山剑，将督军牢牢挡在原地，令其寸步难行。这黄金督军拥有更胜于阿道克爵士的近身战斗力，除了自己，其他人对上都有危险。

而有王陆在前方牢牢支撑，琉璃仙等人则全力进攻，飞剑、利齿、雷电，在黄金督军的盔甲上留下各种各样的伤痕，那督军战甲防御力几乎逆天，虽然被打得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而就在战况逐渐明朗时，黄金督军一声咆哮，手中长剑横扫震开王陆，然后立刻祭出了腰间的权杖。

只见眼前金光一闪，督军的权杖上亮起一道奇异的光芒。王陆只觉得心头一阵强烈的悸动涌起，身体随之不由自主，连忙运转无相仙心，压下了震动。

我靠，控制技能？而且控制力如此强大！难怪是灭团神器，若非无相功抗性逆天无视控制，自己这最关键的角色若是倒戈，不灭团才怪了！

但王陆幸免，身后却有人中了招，只听犬走椛一声凄厉的狼嚎，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了身旁的琉璃仙。

这一下攻击毫无征兆，而且又快又狠，也幸亏琉璃仙剑心通明，对四周的变化有敏锐的直觉，脑中警讯一闪，少女便轻烟似的飘荡开来，并立刻提醒王陆。

“师兄，椛椛饿了！连我都想吃！是不是到了开饭的时间啊？……其实我也饿了。”

王陆在前面听得简直要吐血：“你先喂自己吃点脑白金再说吧！小白，你配合琉璃压制那笨狗，先求自保，不必分心输出。注意走位，别被笨狗咬到了。”

白诗璇答道：“是！”

琉璃仙虽然心中迷茫，但却乖巧听话，与白诗璇配合，催动寒冰剑气将犬走椛冻结地行动迟缓，一身惊天动地的近身战力完全发挥不出来。

而在此期间，王陆则单挑督军，不惜以受伤为代价用无名剑反震伤害。黄金督军单手持着权杖，行动不便，被王陆这拼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不多时便被逼得收起权杖，双手持剑来重新压制王陆。

接下来，战斗就进入了一个稳定的节奏。王陆在前方稳如泰山，琉璃仙等人拼命输出伤害，而到了黄金督军感觉危险时，则祭出权杖，控制王陆身后一人，那权杖在宝库空间中有不可抗拒的威能，除了王陆之外任何人都难以幸免。

若是换作一般的团队，到此就会手忙脚乱，惨遭团灭。但王陆这一点站的太稳，身后几人的应变能力也非常出色，战斗进行地稳稳当当，无惊无险。随着时间推移，督军身上的创伤越来越多，挣扎的力道也渐渐减弱。

当黄金督军第五次举起权杖时，因为腿伤，脚下一个踉跄，露出了巨大的破绽。琉璃仙一步抢上，破苍穹脱手飞出，急刺而去。

“喂，大个子，当心你的背后。”

黄金督军厚重的头盔下，橘色的目光微微一闪，似乎在疑惑这当面飞来的一剑，为何要小心背后？

下一刻，飞剑自胸前贯穿，那坚不可摧的黄金甲竟不能阻挡分毫！眨眼间就被直没至柄，剑尖从背后穿了出来，同时迸出一蓬暗色的血雨！

……原来，小心背后是指这个意思吗？

黄金督军愣了一会儿，橘红色的目光渐渐暗淡，而后轰然倒下，身躯化为细沙。

而随着黄金督军的落败，竞技场四周忽然传来震天的欢呼喝彩声。只是放眼望去，四周明明是一片空荡，看台上一个观众也没有，这欢呼声显得实在瘆人。

不过随着喝彩，四周看台上却不断飞来金币宝石等物，仿佛是看的满意的观众在疯狂打赏，而无论观众是人是鬼，这些打赏出来的却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王陆摆了摆手，示意琉璃仙去收集一下。

片刻后，战利品统计出来，单纯的黄金珠宝姑且不论，单单是魔金币就超过百枚，更不必说其中着实有些蕴含神奇魔力，价值不菲的装备道具，只是目前还无暇去细细鉴定……总之，这过关的奖励着实丰厚。

不过，就在众人收拾好战利品，准备深入下一关时，第三轮战斗开始了。

两道白金色的身影，渐渐出现在竞技场另一端。

“怎么还有！？”

克里夫简直惊诧莫名，方才王陆等人逆天地击败黄金督军后，他还以为竞技场将史无前例地凝结黄金钥匙，开放下一层，想不到连这一关都还没有过？

王之宝库的标准什么时候这么严苛了？难道真是黄金王的幻影作祟？

无暇多想，这位暗夜行者便进入潜行。按照约定，他不必参加战斗，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足够。而事实上就凭王陆等人方才的配合，他也插不上手。

片刻后，那两道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一个浑身亮银重甲的骑士，一名白袍如雪的牧师，然后，两人胸前都有一枚椭圆形，象征无尽圣光之源的徽记。

“圣光教！？”

“你们是谁！？”

两边同时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因为谁也没想到第四层的竞技场内竟然会遇到其他的探宝者！

“这算是连胜奖励么？有意思。”

王陆的反应最为迅速，在对手还处于惊愕之中时，他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无相剑气遍布周身形成三尺剑围，直扑那名银甲骑士。

在敌人实力未明之前，他必须成为队伍中最强的保险。

银甲圣骑士猝不及防，被王陆冲得踉跄后退，与牧师挤成了一团，阵型乱的一塌糊涂。

“见鬼，这里怎么会有黄皮杂种！？”

圣骑士恼羞成怒，大声喝骂着找回了重心，并在掌心中召唤出了自己的真银圣剑。

身后的牧师则以圣光徽记激发了预存的护身神术，然后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咒骂道：“一定是负责审核的蠢货瞎了狗眼，第三层以后怎么能放杂种进来？海文，净化他！”

名为海文的圣骑士立刻挥动真银圣剑，来自血脉与圣光的祝福令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圣剑舞动开来，威势比起黄金督军也不逊色多少。王陆以坤山剑格挡，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力量沿着剑身蔓延过来。

“啧，这就是圣光？真是恶心。”

比起黄金督军那种直截了当的蛮力，圣骑士的斩击威力要弱上几筹，可应付起来却格外难受，蔓延入体的圣光能量中，蕴含着令人不安的成分。

“小白注意策应支援，琉璃远程攻击不要靠近，笨狗注意跟我的节奏，咱们……”

下一刻，王陆忽然变换了步伐，以强硬的姿态向前冲去。

圣骑士反应极快，看出了王陆的用意，立刻释放出一道圣印附着在剑上，然后全力挥动真银圣剑，试图将王陆挡下来。这一斩直指要害，完全是两败俱伤，逼人自救的打法。然而王陆却根本不在乎，硬生生以肉身扛下这一剑，拼着体内遭圣光腐蚀，却趁机借力直扑向圣骑士身后的牧师。

“所有人注意，咱们先秒治疗！”

“见鬼！”

圣骑士惊骇交加，因为他一剑无功，顿时就被王陆突破过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人能以肉身来硬抗自己附着了净化圣印的真银圣剑，那是对于异端杂种而言最为剧毒的能量，是圣光教专为净化异端而发明的力量，应当是无往不利！

当然，黄皮杂种里的确不乏异常强大的个体，比如那个在暴风城犯下滔天罪行的就是传奇级数的强者，一人就能轻易灭掉一个国家，自己的净化圣印自然不会对其生效。

但是眼前的年轻人显然没有那么强，不然挥挥手自己就灰飞烟灭了，哪来这么多回合？只是想不到他的防御能力却是这么惊人！

“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

海文咬紧牙关，体内释放出神圣的火焰将王陆团团包裹起来，试图阻挡他的冲锋。

而牧师也打出一道道针对冲锋打脸的圣盾作为防守，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在圣光的启示中，面前的黄皮杂种里就属王陆的威胁最高。

“啧！”

前有圣盾，后有圣炎，王陆冲锋的步伐不得不停了下来。两名圣光教的高阶职业者合力，阻力实在大得惊人，但在王陆一人身上花费太多的注意力，便导致他们忽视了最不该忽视的对手。

“吼！”

伴随一声狼嚎，魔狼芬里尔忽然出现在牧师身后，将他和他身上的数十道圣盾囫囵吞下，而后身子一晃，便将那牧师消化得渣也不剩。

“吞噬魔狼！？”

圣骑士认出芬里尔的身份，顿时心知大势已去。牧师被秒杀，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在对方多人围攻下幸免，既然如此……

圣骑士捏住了胸前的圣光徽记，疯狂地吼道：“在圣光之海中接受永恒的折磨吧，黄皮杂种们！”

“想自爆！？”感受到那疯狂汹涌的圣光能量，王陆丝毫不敢迟疑，万一被他真的自爆成功，自己多半不会有事，可身后的队友可就完了……所以上前一步便将圣骑士扑倒在地，而后牢牢压在地上。下一刻，山崩海啸一样的圣光之力自圣骑士体内点燃，疯狂地喷涌而出，然而却被王陆压制住了绝大部分，只有少数能量散逸出去。

“师兄！？”

“王陆，你疯了！？”

身后，队友关切的声音在圣光的灼烤下，听来有些模糊，一时间王陆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仿佛身中剧毒行将就木。

这一次伤势之重，已经有些伤筋动骨，但王陆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是领队，也是团队最重要的盾牌，有了危险，他责无旁贷要挡在前面。

过了一会儿，王陆缓缓站起身来，感觉伤势已经开始愈合，只是速度缓慢，显然圣光之中含有特别的成分，需要自己慢慢调整。不过，这一关总归是过了。

然而就在王陆准备迎接第四层通关的金钥匙时，头顶一个沉闷的声音轰然压下。

“是谁，胆敢擅闯本教圣地？”

王陆心念一闪，已经猜出了说话人的身份。

妈的，管理员出来了……

第十七章：等等，她有后人！？

圣光教在淘宝城权势滔天，最大的依凭就是他们在王之宝库中拥有一名管理员，掌握了诸多特殊权限。

这些特权的具体内容，是圣光教的最高机密，外人不得而知。但圣光教毕竟没将王之宝库完全封闭，开放这么多年来，外界也逐渐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首先，管理员的权限并非无所不能。宝库的主人依然是黄金王，从宝库中还会出现黄金王的幻影这件事上也能看出，黄金王并没放弃宝库的主权，哪怕他已经死了……圣光教的管理员只是得到宝库认可，暂时行使管理职权，说穿了就是给宝库打工。所以不可能肆无忌惮地修改宝库规则，不然他直接将所有宝物都取出来交给圣光教不是更好？

管理员的权限受到严格限制，必须遵从宝库的基本规则。

比如说，王之宝库的开放，一部分原因是黄金王为了向天下人炫耀财富，所以任何人都可以进来，不可妄加阻拦——当然事实上圣光教已经在金库外面设置了拦截。同时，黄金王是希望能借此机会招揽勇士，所以只有符合黄金王条件的人，才有资格取走宝物。再比如，每一个宝库空间给予探宝者的考验，要有迹可循，总不能在第一层最简单的考验处，设置一头远古巨龙，而奖励则是一个铜币。

但在此基础上，管理员的自主权限也非常可怕。比如说第二层狭路相逢那一关，探宝者遭遇的敌人是不固定的，可以是黄金卫士，也可以是其他强度相仿的宝库守护者。然而强度相仿并不意味着应对的难度也相仿，例如几种能力非常诡异难防的宝库卫士就足以令人大感头痛，而这时候，管理员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如果他不希望探宝者过关，就可以将最难对付的守护者派出来，并以最严苛的标准来赐予奖励，令得失完全不成比例。除此之外，作为管理员还有太多太多的花招可以玩。

所以不妨说得直白一些，如果被管理员盯上，刻意针对，那么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白搭。

不过管理员毕竟精力有限，也是要吃饭睡觉的，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到偌大宝库的每一个角落。事实上，根据先前兄弟会的资料，圣光教的管理员只会注意到在圣光教进行注册登记的探宝者。而从兄弟会的入口进入的，他就放任不管了。

毕竟兄弟会只掌握了一二层的入口，就算在这两层内搞出什么，也不值得在意，至于能通关到第三层以后的，难度实在太高，就算真的出现一个，姑且当其捡了个便宜好了。

所以王陆这次进入宝库，并没太在意管理员的事，此时见管理员从天而降，顿时惊讶万分。

“我就那么光芒万丈，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目光焦点么？”

阿娅同样惊讶，元神传音道：“这不是明摆着理所当然的么？你杀了他们两个人啊！”

“靠，两个杂兵而已，至于么？”

“杂……”阿娅简直瞠目结舌，“你，先前我给你写的那本进阶说明书你没看么！？”

“抱歉，说明书我比较喜欢看配图的。”

“你！？”阿娅想起自己那两日为了在期限内写出成品供王陆参考学习，把自己关在厨房小黑屋里殚思竭虑地辛苦码字，结果竟然……

她长这么大，就连她的对手和敌人都不曾如此轻忽过她！

“听好，就算不是高阶，那两人终归是职业者。在我们这边，除非极其稀有的情况，职业者是必须要有血脉传承的。普通人就算修行一生也掌握不了职业者的力量，是非常稀有而且珍贵的人才。因为职业者就算自身潜力有限，但只要身怀职业者的血脉，就意味着他们的后代可能成为强大的职业者，更何况那两人等级上和你现在也差不多，何来杂兵一说？你在宝库中击杀两名圣光教的职业者，当然会惊动管理员。”

王陆叹了口气：“总之就是杀了小的来了老的咯？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决战提前，阿娅你也准备动手吧。”

先前几层，无论情况如何，阿娅始终冷眼旁观不曾出手，因为她的英灵之体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出手时固然威势惊人，但副作用也大。阿娅作为前合体期高人，力量必须用在关键时候，然后，也就是眼下了。

“好，按照约定，我会听从你的指示，成为你手中的利刃。”

结束了和阿娅的对话后，王陆就进入了战斗准备，虽然还没有见到管理员的真身，但时间不容浪费，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整合全队的力量。

说来，队伍的阵容还真是相当完善，防护和保险的角色有自己来担任，治疗职业则是白诗璇，琉璃仙、犬走椛、阿娅都是超一流的伤害输出者。同时队中还有一个相当全能的暗夜行者作为外援，只要自己这个神级指挥发挥正常，就算神也推倒给你看！

“抱歉，我要走了。”

在王陆正准备做战前动员的时候，却被人捅了来自背后的一刀。

克里夫很有些惭愧地说道：“我的身份特殊，不能直接参与到与管理员的对抗中。”

“靠，搞屁啊你！深土城跟圣光教都不死不休了，你这边连宣战都不敢么？你怎么不去剃个光头然后写日记画地图开疆扩土啊！？”

“抱歉，我的身份不仅仅是阿道克爵士的副手，同时也是兄弟会的高级人员，这一次带你们进来也是动用了兄弟会的关系，如果发生激烈的冲突……抱歉我不能坑害自己人。”

说完，克里夫变化做一缕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靠，消失！？”

克里夫的非战斗减员固然是意料之外，不过王陆从一开始也没认真把他考虑到战力之中，消失就消失，正好作战的时候还能少些顾虑。

“阿娅，麻烦你先手了，听说你和圣光教是多年宿敌，那是苦大仇深，想必没少交过手，就尽情展示你的作战经验给我看吧。”

“哼，也好，这一路上也看够了你们的表演。”

说话间，阿娅猛地掀开了灰色的斗篷，露出自己的全副武装。

由高度精纯的魔力凝集而成的重型板甲，曾经的王权之证、象征骑士美好品德的传奇圣剑石中剑，数量不多，但对于昔日的骑士王而言，这样的武装已经足够了。

“露出你的真面目吧，黄金王宝库的管理者！”阿娅的目光清澈而凛冽，大声发出了战斗的宣言。

既然是作战，就要堂堂正正，这就是阿娅的风格。

然而就在阿娅露出本来面目时，那藏身幕后的管理员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这个味道，似曾相识的味道，难道是布莱东龙族的余孽！？想不到那场净化之战竟还是没能扫清龙族余孽，甚至还被人主动进入到圣地之中！”

听闻此言，阿娅面色陡变：“净化之战？！那是什么？扫清余孽？你们做了什么！？”

昔日亡国，固然有外敌作用，但最主要还是内部叛乱。阿娅自诩博学多识，才智远远胜过常人，甚至超越了大部分君王，或许内部治理上有一些不足之处，但在对抗外敌时，她未尝一败。麾下精兵就算经历过内战大有折损，但她自信不会轻易输给外人之手，怎么会……

“哼，看来是净化时藏在外面了，让你逃得一命，可惜你自己不知死活，现在又找上门来！”

阿娅勃然怒道：“露出你的真面目，管理者，把话说清楚，净化之战究竟是什么！？”

“哈哈哈，想知道的话，那就来找我吧！”

一串疯狂的笑声之后，管理员彻底没了声息。而竞技场的一端则缓缓凝结出一枚金色的钥匙，以及通向下一层的门。

“不要逃，堂堂正正与我一战！你不是想要净化布莱东龙族的血脉吗？！我是龙族的正统继承者，来净化我啊！做得到就来做啊！”

说话间，阿娅狂怒着挥动圣剑，一道锐利的剑光闪过，整间竞技场被一分为二！

目睹这足以撕裂次元的剑斩，王陆目眦尽裂：“我靠，阿娅你大招放空了啊！”

阿娅回过头，碧绿的眼眸仿佛点燃着火。

王陆立刻拍手：“空得好！空大才有气势，要用气势压倒对方！阿娅你太棒了，我是你的脑残粉么么哒！”

阿娅沉声道：“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先前我只知道我的国家在四分五裂后被新的王统治，而圣光教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但我从来不知道他们竟然敢针对布莱东龙族血脉进行净化，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他们怎么敢！？”

王陆耸耸肩：“你这个博学士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虽然我是灵剑学霸，但术业有专攻啊，唯一可能知道的克里夫刚才不战而逃，你一定要问，我们现在只能靠猜了。”

见阿娅沉默不言，王陆尝试着提出建设性意见：“你们那个什么布莱东龙族……当年抢过圣光教教皇的女人？”

阿娅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诗璇说道：“师兄，我听说圣光教是禁止婚娶的。”

“那就是抢了情人呗，总之道理还不都是一样的？”

阿娅说道：“据我所知，布莱东龙族从不曾和圣光教打过什么交道，或许是我走以后，我的后人……但是无论如何，针对血脉进行净化，大陆有史以来也没有几次，莫不是勾结邪魔之类的罪行，但……”

见阿娅急得简直五内俱焚，王陆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里瞎猜也没用，那人不是说了，想要见他，就到下一层去。”

“想必已经备好了机关陷阱，就等我们去送死了。嘿嘿，这倒是让我看到了一个线索，这个管理员若是不能依靠王之宝库，就连与我们正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这么想的话，是不是就很有必胜的信心了？”

阿娅说道：“去第五层吧，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一定要找出来！”

说完，阿娅拾起钥匙，一步迈进了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我靠，我还没说完呢！换个角度想的话，人家对第五层如此有信心，那是摆明了不怕你牛逼啊！真是！”王陆无奈地摇头，“就这脑子，还他妈当骑士王？”

说话间，同样迈步而入，进了第五层宝库空间。

第十八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象征我的真心

第五层是个大世界。

真正意义上的大世界。

从第四层竞技场进入到第五层时，王陆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比如等级最严苛的守护者，比如最刁钻古怪的机关陷阱，又或者是圣光教的大队制裁者……

为此，王陆也充分思考了对策，强大的守护者，圣光教的制裁者……无论是什么。

反正是阿娅冲在前面的嘛！她出发时怒气爆表，显然是大招无限释放外加霸体状态，以她前合体期高手的强大应该能对付得了。然后自己再带上队友下去收割就对了。

然而在看到第五层的真容之后，王陆就深深吸了口气，不得不佩服那个管理员实在是聪明。

第五层是一个大世界，一片空白的大世界。脚下是一片松软的泥土，背后则是一面不知有多高多长的厚墙。放眼望去，四周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看到这一幕，不必别人解说，王陆已经知道了那个管理员的把戏。

“出来啊！你不是想净化我吗？那就出来和我战斗啊，躲躲藏藏的，你们也配称自己是圣光的子民！？”

阿娅显然是真的怒火冲天，全无平日里的沉着冷静，手中的圣剑更是闪烁起了忽明忽暗的光。

看起来虽然玄妙神奇，但王陆却感觉这剑光扶摇间，恐怕真正动摇的是阿娅的内心。而对于阿娅这样的坚守而言，冷静的心远比沸腾的战意更重要……而放弃这些文青的说法，改为直截了当的话：阿娅废了。

“冷静点。”

王陆及时出现在阿娅身后，按住她的肩膀，尝试着制止她的暴走，却发现少女的力量远比他强，手掌一搭上去，顿时像是碰到了沸腾的火焰，并引动着他的身体也剧烈颤抖起来。

“我靠，我才不要和你在这里车震诶而且这里还没有车！”

见阿娅还是怒火中烧，王陆也气恼起来：“你够了死厨子！刚才你承诺我乖乖听话当我的利刃是他妈放屁的吗！？”

阿娅浑身一震，气势顿时泄了下来：“抱歉，我太冲动了。好了，现在该怎么做？”

王陆说道：“你的次元剑还能不能再来一次，直接把这个空间斩了？”

“直接斩空间？”阿娅惊讶道，“用这么粗暴的手段？不过，如果我能处在全盛时期，或许还能试试看，但现在力量严重不足。黄金王的宝库，本身也是无比强大的传奇结界，必须有传奇以上的力量才能以力破之，而且，初涉传奇的程度都远远不够。”

“那就没辙了。”王陆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说道，“对方很聪明，选择了最巧妙的方法来对付我们。”

阿娅冷静下来后，也恢复了思考能力：“你是说，将我们关在这里？”

“嗯，利用管理员的权限布置一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后借刀杀人。根本不必浪费圣光教的力量。”

阿娅问：“王之宝库的规则会允许这种事？”

“当然不允许。”

回答问题的，是来自天空头顶的隆隆声音，正是那个藏身幕后的管理员。

“根据规则，我有必要向你们说明这一关的通关条件。”

说话间，王陆等人面前浮现出一朵鲜红的玫瑰。

“你们的任务就是搜集这样的花，通关的条件是……九百九十九朵。”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王陆无比好奇地伸出手去试图摘取半空的玫瑰，但手指碰触到却是一片虚空，玫瑰花如轻雾一般消散了。“不是简单的玫瑰吧？”

“哼哼，这就需要你们自己探索了。”说着，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布莱东龙族的血裔啊，想要报仇的话，就试着从这里逃出去吧，只要你们能做得到。”

“藏身幕后，这就是你们圣光教的行事风格？”阿娅收敛着怒气，冷声说道，“你们不是对异端采取零容忍么？我这个布莱东龙族血裔就在这里，难道你不敢出来见我？”

“我何必特意出面？你们若不能逃脱此地，与死人无异，将你们困在此处，与将你们送入冥府又有何区别？”

“圣光教的人连堂堂正正作战的勇气都没有！？”

可惜无论阿娅如何质问，管理员却也不再回话了。

“放弃吧，人家明摆着要缩卵，你能如何？何况人家说得也很有道理，若是困死在这里出不去，对于天下人而言我们不就是死了？”王陆叹了口气，“还是仔细考虑一下通关的方法吧。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究竟是指什么？”

“咦，有人要玫瑰？”琉璃仙忽然插口道，“我这里有啊，要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琉璃仙顿时显得有些窘迫了，怯怯地将手伸入芥子袋中，摸出几只鲜花饼：“这是……铃姐给我做的。”

“我已经找不到槽点了。”王陆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你们加油，吐死这吃货！”

“师兄不要对琉璃这么严格，其实不妨一试。”白诗璇说着，伸手取走了琉璃仙的玫瑰饼，将其掰开，取出一片花瓣握在手中，片刻后张开手，一只娇嫩欲滴的玫瑰花就在她掌心里茁壮生长起来。

“按照常理来看，此地一片死寂，别说玫瑰，就连杂草都没有一根，以这些玫瑰为条件，的确是很苛刻的，所以这一关的通关条件未尝没有可能真的是玫瑰花。”

说着，白诗璇将玫瑰插入脚下土壤中，然后俯下身子对着花瓣轻轻一吹，饱满结实的花瓣如蒲公英一般散落开来，然后各自扎根入土，并迅速成长起来。不多时，一片艳丽的花田便呈现在人们眼前。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应该已经有了。”白诗璇轻轻出了口气，以西夷大陆的法则来运用山灵的法术，多少还是有些吃力。

但在其他人眼中，这已经无异于神迹了。虽然催发植物生长的法术在西夷大陆并不罕见，高明的德鲁伊都有这样的本事，但如白诗璇这样举重若轻，却是近乎传奇德鲁伊才有的本事。而这也是她仙兽之体得天独厚之处。

“唔，看来……不行呢。”

众人在花田之中等了一会儿，四周没有任何变化，想也知道白诗璇的尝试失败了。

“哈哈，虽然有些马后炮，不过说真的，这里毕竟是黄金王的宝库，昔日以无敌的武力征服并统治天下的黄金王，会执着于玫瑰花么？很难作这样的设想啊。”王陆笑着说道。

阿娅皱眉道：“那么依你之见，玫瑰花是指什么呢？”

“可能性太多了，不过在我看来排在第一的可能，是收集品。”王陆解释道，“玫瑰花，应该是要通过特殊的条件才能获得的战利品，比如战胜某种精怪，某个守护者，通过某个陷阱……多半与战斗相关吧，黄金王是很推崇武勇的王。不过奇怪的是，这里摆明了没有任何机关陷阱，更没有守护者，要我们怎么收集？就算管理员故意使坏，但宝库的基本规则总要遵守吧？”

“那么……”

“考虑到第四关最后的对手是圣光教的圣骑士和牧师，我想我可以假设，这一关的通关条件，是战胜同为探宝者的圣光教众，从他们的尸体上收集玫瑰，玫瑰花，也可以当成是鲜血染成的花朵。这样的话，只要他始终不送教众进来，我们就永远也搜集不齐玫瑰花。当然，鉴于这和宝库的基本规则相违背，所以大概每隔三五年也会放进一两人，但九百九十九朵，那不知要等到什么纪元才能凑齐了。”

“那么……”阿娅问，“给我点时间，我会调整力量，虽然没有太高的把握，但石中剑全力一击，或许能破开这片空间。”

王陆哼了一声：“代价就是你魂飞魄散？阿娅，你也是当国王的，做事不要这么拼命使蛮力吧。虽然眼下局势有些艰难，但我们还是有变通的方法的。”

“变通的方法？”

王陆笑了起来：“其实很简单，只是你一时想不起来罢了。还记得第二层时咱们遇到了什么？”

“黄金王的幻影！？”阿娅恍然大悟。

“我们是接到黄金王的邀请，不断深入宝库深处，通过完成重重考验来取悦他的贵客。然而现在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打工仔滥用职权，将我们拦在第五层。你认为事情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阿娅略微迟疑：“但黄金王已经死去多年，这里留下的只是幻影……”

“就算是幻影，也是黄金王的幻影，你认为圣光教的管理员和黄金王本人的幻影比，哪一个地位更高？”

“那么你认为黄金王会帮助我们？”

王陆说道：“当然不会，他凭什么帮助我们？但是，如果换成是我们帮助他呢？比如这件事，与其说是黄金王帮我们渡过难关，不如换成是，我们帮黄金王淘汰不合格的管理员。”

“这……”

“我们是黄金王的贵客，管理员却胆敢将我们滞留在此，这种忤逆黄金王意志的臣子百死莫赎。”王陆说着，抬眼望天，“陛下，您意下如何呢？”

片刻后，天上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

“哈哈哈哈，很会说话嘛，杂种。”

第十九章：人均三百三十三

“见过陛下。”

听到天空中的声音后，王陆轻轻躬身行礼，然后元神传音对队友嘱咐道：“大家不要开口，由我和他对话就够了。黄金王的情况特殊，你们随便插话只会让情况恶化。”

阿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嗯？”

因为元神传音效率极高，所以王陆便耐心解释道：“动脑筋想想嘛，人家摆明了状况不好，现在正是脆弱玻璃心的时候，你们这帮神经五大三粗的人万一惹恼了他怎么办？”

“等等，五大三粗是指我！？”阿娅惊怒交集。

“喂，你关注的焦点明显不对啊，好好关心一下黄金王啊，好歹也是你的同行啊！”

“对，他怎么了？”

“哈哈，说你五大三粗还不信，你动脑子想啊，黄金王是何等人啊？霸图天下，雄才大略，然后性格两极分化，对于忠心而优秀的臣子，他慷慨大方，但是对于任何敢于忤逆他的，无论贫富贵贱，他都以最残暴不仁的方式予以惩处。那么这样的王，为何要容忍圣光教存在？万年时间让他性情大变了吗？”

“……也就是说，他无能为力？”

“显而易见嘛，若是真的对宝库还有控制力，他会允许这么多人来淘宝么？再怎么炫耀财富，展示慷慨，让一群来自大陆各地，对其全无效忠之心，甚至没有尊重之意的探宝者取走他的宝物，他有病么？摆明了是只剩下一缕残魂，对大陆发生的一切都无能为力，人走茶凉了啊。”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阿娅摇了摇头，尽管她内心并不认同黄金王的统治理念，但也敬服他的文治武功，想不到万年过去，昔日的霸主却如此凄凉。

“有什么难以置信的，你现在状况比人家好很多么？不也是个英灵么？而且还是一文不名的屌丝英灵，人家好歹还有个宝库……唉，总之，这大概是你们这行的职业病吧？”

“你才职业病！”

“总之，黄金王正处于人生低谷，如果没有一个来自星星的救世主帮助他，他大概是缓不过劲儿来了。但他终归是天下霸主，身为王者的尊严和矜持，让他既不可能忍受冒犯和侮辱，也不可能接受来自下位者的同情。所以对话时一定要小心谨慎，一方面要维持礼貌，另一方面却不能过于殷勤，让他觉得咱们是在同情他。王者不需要同情，只需要仰慕和忠诚。这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握，也只有我这样内心细腻的专业冒险者才能应付得来，你们这些五大三粗的就乖乖闭嘴吧。”

“你……”

“好了，我要和黄金王对话了，你们注意维持自己作为美女的本分就可以了——一言不发，露出无限美丽的困惑表情。”

元神传音中，王陆结束了解说，然后下一刻，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在这里说吧杂种，你不是准备的挺充分了吗？”

“我靠，黄金王！？”

这一下就连王陆都吃了一惊，这元神传音是非常私密的法门，可以干扰，可以中断，但想要切入其中，那可是要天大的本事。至少灵剑山上也只有天剑堂长老才能做得到……哦也对，黄金王可是传奇强者，偷听几个后辈晚生的对话也没什么难度。

总之，听到就听到吧，做人总要向前看嘛。

“呃，陛下好。”

“哼，刚才说得很欢乐嘛杂种。”

“哈哈，既然您本人都听到了，有没有什么指导意见没？”

“杂种，你是真的活腻味了？”

“不然我赔礼道歉的话您会接受么？唉，我也不想这样，不过既然挑明了，那就直话直说吧，黄金王陛下，我需要您的帮助，同样也愿意奉上我们的力量供您使用，公平交易，有得有失，虽然我们的力量微薄，但你现在应该用得着。”

王陆试着切换语气来说服对方，然而黄金王却哈哈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自以为是的杂种，我用得着你们的力量？像你这样连高阶门槛都不曾迈过去的杂种，我的国度要多少有多少。”

王陆在现实中开口叹了口气，对阿娅等人说道：“看到没，这就是我说的玻璃心了，明明都落魄成这样还死要面子呢。”

阿娅惊道：“喂，你这可是在现实中开口啊！”

“……不好意思没留神忘记了，不过没关系，黄金王不是在元神之中么，听不到的。”

“你这是骗自己吧！”

“杂种，想出去的话，就只有一条路。”

现实中黄金王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王陆的自欺欺人。

王陆说道：“陛下，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哈哈，区区一个管理员如何能够忤逆至高无上的黄金王，只要您尊口一开，想来此间遍地都是出入口了！”

“哼，无知的杂种。朕所制定的规则是绝对的。”

王陆笑了：“就连规则的制定者都不能违反？别逗我嘛，天下岂有尊重法律的统治者？”

“不错，若是朕有意，要你们离开的确不难，但朕凭什么要帮助你们？为了几个杂种破坏朕亲手定下的规矩？听好，想要离开，就按照朕的规矩，收集够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如你猜测，玫瑰必须是由中阶以上职业者的灵魂浸染而成，所以，去为朕杀死九百九十九个中阶职业者吧。”

“这里荒无人烟，你让我们去哪儿找九百九十九个中阶职业者？难道说……”

王陆说着，看了看身边阿娅、琉璃仙等人，问道：“难道是要我和她们生出九百九十九个孩儿，培养成中阶职业者后再来血祭给你？”

阿娅：“王陆，你在胡说什么！？”

琉璃仙：“生孩子！？生孩子！哈哈，师兄你真要生好多好多小孩子吗？我超喜欢小孩子的！生出来让我玩好不好？”

王陆掐指算道：“若是这么计算，阿娅，琉璃仙，白诗璇，可用的鼎炉一共是三人，不考虑流产、夭折等因素，平均每人要生三百三十三个孩子，按照怀胎十月来算，也要两百多年。啧，倒是比永远留在这里要强些。那么，黄金王，你的意思是要等上这两百多年？”

黄金王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开口道：“你真是个异想天开的杂种啊。在朕的国度里，倒是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滑稽艺人。”

顿了顿，黄金王说道：“朕何时说过，要你们在这里收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了？”

王陆惊愕：“可是不收集够的话怎么……诶，您是指，保外就医？”

黄金王说道：“将你们的灵魂留一部分在这里，其余的部分，我可以网开一面。”

说话间，一道紫色的传送门在黑暗中开启。

“通过这道门，你们的灵魂会被收割一部分，当作你们依然留在此地的证据。当你们收集完成后，从任何一个入口进入朕的宝库就会被传送到此地。这道门可以维持百年，百年之后，不必朕多说吧。”

王陆点点头：“多谢陛下恩赐。”

“哼，朕的恩赐可不是平白无故的，朕有一个条件：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究竟要如何收集，你这异想天开的杂种，不需要朕再特意提醒了吧？”

“当然，请陛下放心就是。”

……

“啊哈，重见天日。”

随着王陆一声愉悦的欢呼，一行人从紫色传送门中离开，出现在了淘宝城外，和煦的阳光洒在脸上，显得分外温暖。

从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离开，几人都感到身上似乎轻了少许。

王陆阴恻恻地笑道：“灵魂的重量呗~”

阿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转头看到琉璃仙等人无忧无虑，也只好承认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事实上，黄金王的传送门的确是玄妙无比，明明被分割了灵魂的一部分，但行动时全无异样。传说中黄金王是距离神明最近的凡人，对于灵魂的掌控也远远凌驾于任何人之上。如此手段，时隔万年后再看也是神乎其技啊……

不过她仍有个问题：“我们这么离开不会被人发现吧？我是说，黄金王的能力可以瞒得过管理员吗？我总感觉，黄金王对宝库的控制能力已经很低了，虽然他表现得从容不迫，但……”

王陆淡淡地说道：“他可是黄金王啊。”

阿娅好奇起来：“你对黄金王很尊重么？”

“我对任何强者都有尊重，而黄金王无疑是至高级的强者，如果可能，很想见识一下他在世时的样子。”

“……说来，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你准备怎么处理？”

“还用问？圣光教和黄金王可是结了死仇，既然要杀中阶职业者，当然是认准了圣光教的神棍来杀。不过一千个中阶职业者，说多不多，但也没那么容易凑齐的。放到九州，中阶职业者应该是对应筑基水准吧？一千个筑基修士，就算圣光教也不容易凑……但是我却有个想法，不知阿娅你认可不？”

“嗯？”

“之前，那管理员提到净化之战。按照他的意思，那是一场圣光教针对你的国家和布莱东龙族的战争，而且……从语气判断，应该是发生在不太久的过去。想要净化你的血脉，应该没那么容易吧？阿娅我之前一直没问过，你的国家在鼎盛时期是个什么强度？”

“虽然不能和黄金王的国度相比，但是以军力而言，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大。”阿娅说话间豪气难掩，“光是高级职业者就有百人以上，中阶职业者更是数以千计，放在九州，没有任何凡间国度可以媲美，是接近万仙盟五绝的强大势力。布莱东龙族更是传承数万年的上古血脉，枝繁叶茂，强者辈出。”

“哦？看不出阿娅你还挺能生的。”

“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说，圣光教若是要消灭这样的血脉，除了期待你们龙族血脉内部和平演变以外，就只有拿出绝对碾压级的军力来。同时，灭族之后更要驻扎强军镇压叛乱，而那个强军，正是最好的下手目标……阿娅，无论是你想要复国也好，还是我要在王之宝库寻找更深层的宝物也好，这一步都是必须要走的了。”

“阿娅，去你的国家吧。”

第二十章：瞎你狗眼

“我的国家？”

听到王陆的建议，阿娅神思略有些恍惚：“回去，现在吗？”

“……喂，别一副丑媳妇不敢见公婆的嘴脸啊，虽然甲罩杯，豆丁的个儿，但脸蛋不是很漂亮吗？而且你早该做好心理准备了，这次西行早晚也是要回国看看的。”

阿娅说道：“可是，我没料到会这么快啊，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靠，你是大姑娘开房去么还做准备？你是骑士王好不好？百多年前拔出了象征王权的石中剑，君临一方，以纤纤少女的姿态统治一国，那时候你都没有怯场，难道现在反而害怕了？”

“不，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面对这一切。”阿娅神色黯然，低垂下头，“我做错了太多事了。”

王陆急道：“做错就道歉呗，道歉就露出胸部呗……不对，如何面对这一切还用问？当然是握紧拳头为大家报仇雪恨，然后努力复国为大家谋幸福啊！凡事都要向前看，而且别忘了我说过一日国不复一日不金丹呢，你打算让我在虚丹停留多久啊？”

“这……”

“听好了，复国的事情，现在是由我来主导。你自己的情况你也清楚，除了剑术之外，完全是个沉湎于过去的废柴，指望你自己做成事情是根本没可能的，你连饭都做不好。”

“喂！”阿娅气得浑身发抖。

“不服气就证明给我看啊，证明你会做饭，或者证明你是个敢于面对现实的猛士啊——我觉得后者还简单一点。总之，你的国家，你自己带路吧。”

王陆不容置疑地说着，然后一声口哨招来了梦魇马车，打开车门：“上车吧。”

……

阿娅的国家位于西夷大陆中部偏西，一片富饶美丽，名为布莱东尼亚的土地上。

所谓布莱东尼亚，原意是指布莱东龙族的土地，在很久很久以前，丰饶的土地上生活着数量庞大的龙族，后来随着人族兴盛，龙族便渐渐隐身幕后，扮演着引导者和祝福者的角色。同时，随着两族交流的频繁，龙族的血脉也渐渐流传下来，凭借人族惊人的繁殖能力发展壮大。

布莱东龙族，如今指得已经不再是上古龙族，更多是指怀有龙族血脉的人类，事实上已经很久没有人见到血统纯正的龙族了。布莱东龙族血脉的传承，与西夷大陆大多数血脉传承一样，并不完全遵从人类的常识，两个血统强大的人结合，后裔或许只能展现出极少的龙族血脉特性。而两个近乎凡人的血裔，却可能会诞生出强大的后代……当然，若是完全不含有龙族血脉，那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诞生龙族血裔。同时，血脉之力强大的，后裔强大的概率也总归高一些。在所有血裔中最优秀的，则成为布莱东之王。

上一任王者就是阿娅，继承了最纯正的龙族血统，年纪轻轻就展现出惊人的才华，甚至还未等血统完全成熟时，便已经是接近传奇级别的强者。

这其中固然有阿娅本人的努力，但布莱东龙族血统之强也可见一斑。

一行人在路上闲聊，提到血统，阿娅不乏感慨：“西夷大陆的情况，和你们九州有很大的不同。在这边，血统的影响占了绝大部分。有血统，就是职业者，从此就能高高在上，因为哪怕只是初阶职业者，但终归是职业者，而且身负血脉，地位不亚于一般贵族。这里没有寒门出身的天才，更不会有人造灵根让凡人改变命运。没有血统，就只是凡人，一生庸庸碌碌……”

王陆想了想：“可以通过和职业者交配的方式产下职业者的后代，母凭子贵来改变命运嘛。”

“凡人与职业者的结合，诞生出来的血脉非常贫弱，比起你们九州的杂灵根、废灵根还不如，需要投入海量的资源才能有一点点的成效，诞生优秀子嗣的可能很低。”

“那就用数量压倒一切呗，多试几次总能成功的。”

“……”阿娅沉默良久，“你说得没错，在我们这边，职业者的生活的确曾一度比较……直到人们发现，过多的废柴私生子完全无助于改变自己的处境时，这股热潮才渐渐冷淡下来。总之，这边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我先前给你那本进阶说明书，你还是认真看一看吧。这片大陆很复杂，其中情况连我这个骑士王都不敢说掌握了多少，你单凭流传到九州的那些文字记载是远不足以了解真实的。”

王陆点点头，伸手指着前方人烟繁华处：“到了，前面就是闪金镇。”

……

闪金镇是阿娅指定的前往布莱东尼亚的第一站，阿娅在位时，是国内排名前列的繁华镇子，除了当地特产的名贵矿石外，最重要的是闪金镇是昔日布莱东龙族之王闪金龙埋骨之地，传说中的神级生灵将毕生精华祝福于此，闪金镇上的龙族血脉者也特别多。

“等等，你不觉得自己的描述有些问题么？毕生精华播撒在此，所以龙族血裔特别多……请问闪金龙当年是怎么播撒精华的？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阿娅无奈地瞪了王陆一眼，然后解释道：“我在位时，闪金镇是出了名的龙族故乡，麾下中阶以上骑士有十分之一来自闪金镇。如果……如果圣光教真的针对布莱东龙族血脉，这里一定是重要的战场。”

王陆说道：“现在看起来还是蛮和平的嘛，没有生灵涂炭也没有遍地废墟诶。”

“……嗯，我也希望所谓净化之战，只是无稽之谈。”阿娅说着，却自己摇了摇头，“不过自欺欺人没有任何意义，圣光教做事，除非是真的勾结邪魔，否则不会将事情全部摆在明面上。针对一般人的大屠杀，他们不会轻易去做的。而且我感觉得到，这闪金镇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很大的危机。总之，我们先去看看吧。”

“需要用幻术隐藏身份么？九州人的外表在此地有没有麻烦？”王陆建议道。

“……你的幻术么？免了吧。”阿娅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仿佛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不必那么麻烦，闪金镇是个开放交流的地方，在我在位时就有过一些九州来的学者探访闪金龙的秘密，你们的存在并不会太惹人注意。”

“真的不用？我出山前才从六师叔那儿学来的高明幻术，以假乱真的！”

“不用了！”

……

同一时间，圣光教圣地淘宝城，王之宝库深处，一位身穿白金圣袍的牧师缓缓睁开了眼睛。

“布莱东龙族的余孽？真是有趣，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血裔存在，净化之战还是不够彻底吗？”

顿了顿，圣袍牧师闭上眼睛，而后又一次睁开。

“九州修士？年纪这么轻就掌握了法则转化，应当是某个大门派的天才弟子吧？可惜，终归还是要死在这里。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五千年内你们休想出来，而这世上，又有谁能活五千年之久？九州修士固然长寿，但漫长岁月之后也将化为一捧尘土。”

“哼，倒是要多谢这座宝库的时空扭曲，能让我在短时间内体味数千年的时光流逝。上一次用这一招对付异端时，他们做什么来着？好像，是在第七十年的时候开始，不惜一切地哀求我的原谅？然后第七十三年绝望自杀。嘿，在绝对死寂的空间里孤独地生存，比世间任何折磨都要痛苦。那些来自平顶山的矮人长笛奏者，号称拥有钢铁的心智，也只能忍受几十年，这些东方修士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听闻他们擅长修心，或许能让我将这个游戏玩得更久一点……”

“不如，先看看他们现在的表现如何。玫瑰花的秘密，他们已经明白了吗？或许我可以给他们一点提示，让他们……更加绝望。”

说完，圣袍牧师重新闭上眼睛，身形也显得飘忽不定，与四周的空间渐渐融合为一。而他的意识则沉入王之宝库成千上万的独立空间之中，迅速锁定了其中一层——这也是身为管理员被赋予的能力之一。

然而才刚刚进入第五层的监禁空间，圣袍牧师就听到了一阵令他万分震惊的欢笑声。

“哈哈哈，圣光教的傻逼真以为用这招就能永远困死我们，异想天开啊异想天开，不就是九百九十九个中阶职业者么？三位师妹们啊，咱们从现在开始努力生育，然后让咱们的孩子们接受最正统的训练，成为中阶职业者。这样只要三百三十三年就能脱困而出啦！”

轰！

圣袍牧师只觉得自己脑中像是被人丢了一个火药桶，三观在火光中粉碎殆尽。

努力生育？三百三十三年？这家伙难道是想要……

“来吧师妹们，师兄的大棒已经饥渴难耐了哈哈哈！不过咱们成就好事，可不能让那个变态管理员看到。”

说话间，圣袍牧师只看到眼前一片粉色雾气弥散开来，自己的视野竟被封闭，安全看不透雾中的景象。不过也不用看，通过那阵阵令人心驰神摇，似痛苦似欢喜的女子娇喘呻吟声，圣袍牧师哪里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好事！

“这，这，这简直成何体统！”

圣袍牧师气得浑身发抖：“竟然将神圣的黄金王宝库当成，当成什么地方了！？我，我要降下天罚，让他们魂飞魄散！我……等等，这样就正中他们下怀了。他们是想用这一招来诱我出手，提前通关。王之宝库的基本规则不容更改，我已经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设置了最严苛的考验，若是追加考验的话，会直接将他们传送到第六层！不对，我一定要按捺住……”

而就在这个时候，空间中又传来那个年轻修士的笑声：“哈哈哈，师妹们，师兄我刚才算错了。何需三百年？只要咱们勤修阴阳一心大法，令胎胎都生女儿，然后我来当好鬼父，让她们也个个都怀上我的孩子，最多只要二十年上下就能脱困而出啦，有多胞胎就更爽了啊哈哈哈！”

“你们全都要死！”

与此同时，在宝库更深处，一道金色的暗影也按捺不住啐道：“这见鬼的杂种，留下的什么混账幻术！？竟敢玷污朕的宝库，他们万死莫赎！”

第二十一章：曾经的好姬友

“停下，说出你们的身份！”

在闪金镇外，王陆一行人遇到了卫兵的阻拦。

两名身着轻铠，手持长矛的卫兵，将兵刃交叠挡在车前。尽管在梦魇兽的面前，两名凡人出身的卫兵的阻拦，宛如螳臂当车，然而卫兵的姿态却无比坚定。

“哼，还没丢掉当年的锐气。”车上的阿娅暗暗点头。

骑士王的子民，应当继承骑士的精神，谦逊而不自卑，哪怕面对远远凌驾自己之上的对手也应维持自己的姿态。如今看来，尽管骑士的国度已经灭亡，但骑士的精神却依然流传下来。

“可笑。”

对此，王陆只是摇头，然后下车来到卫兵面前。

“两位，我们是来自东部城邦的游学者。”王陆用熟练如同当地人的西夷通用语说道，“绝非任何可疑人士。”

卫兵警惕不减：“有没有任何证明的文书？”

如同九州大陆的许多国度，百姓在迁徙时需要路引来证明身份。西夷大陆一些国度同样有类似的规定，尤其在圣光教统治下的国度，类似王陆一行，来自九州大陆的异端人士，更是要加倍提防。这是卫兵的职责所在，哪怕王陆等人明显身手不凡也不能例外。

王陆笑了笑：“证明文书？当然有。”

说着，王陆从腰间摸出一只布袋，袋内叮当作响。

“请您仔细检查一下，文书绝对是可靠的。”

“喂！”阿娅惊道，“你这是在行贿吗？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他们不可能……”

话音未落，就听那两名卫士轻笑道：“明白了，的确不是什么可疑人士。你们请进吧。”

而后马车再无阻拦，长驱直入闪金镇。

王陆上了车，对一脸呆滞的阿娅笑道：“哈哈，看来有些精神比骑士精神更为源远流长呢！”

阿娅有些不甘愿道：“这，这只是个别现象！我相信我的子民，相信骑士精神。”

王陆耸耸肩：“嗯嗯，你还相信爱情和圣诞老人对吧？”

“这，虽然不知道圣诞老人是什么，但相信爱情有什么不对？”

王陆嗤笑一声，然后对琉璃仙打了个响指：“师妹，告诉她。”

琉璃仙一边吃着鲜花饼，一边说道：“师兄教过我，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猪肉卷是永恒的。”

“你！你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

争执间，马车已经进了镇中心，闪金镇是四方交流频繁之地，镇上客栈数量很多，但仍有些满足不了大量游人涌入的需求，一路行来，大部分客栈都人满为患。而考虑到如今身份敏感，王陆便在阿娅的指点下，径直去往了一家位置僻静的客栈。

“啊，过去那么久，这家客栈还在经营。”马车接近客栈时，阿娅轻轻感叹，“真是令人怀念。很久前，我在闪金镇巡视时曾在此短暂居住。这家客栈虽然门脸不起眼，平时也几乎没有人会来住，但其实是世家经营，环境相当舒适，服务也很贴心。”

然而到了客栈门口，阿娅却惊讶地发现此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衣着华贵，其中更有不少流露出强烈的职业者的气息。

“抱歉，本店已经客满，实在没法招待更多人了，各位请回吧。”

门口，一位年纪只有十三四岁，目光灵动的小姑娘，正满脸歉意地出门婉拒着客人。

“你瞎了眼了？我们主人可是巨石城书记官大人的独子，你怎么敢如此怠慢！？”

“啊，原来如此，我这就和刚刚入住的客人说明情况，让他将房间让给你们好不好？”

“哼，算你识相！”

“嗯嗯，刚刚的客人自称是赤鳞城城主一家，我想既然是城主大人，应该会通情达理，一定能体谅你们的难处的，我这就和他们说去啦！”

“等等！赤鳞城城主大人？！那，那我们还是不用了……”一伙儿人灰头土脸。

待打发了书记官大人的独子，小姑娘轻轻出了口气，站在门口扫了眼依然聚集的人群，大声喊道：“我家已经住满啦，各位呆在这里也没有用啊！还是说要我和已经住进去的客人们商量一下，出让房间？里面最好说话的就是赤鳞城主大人，要我去说吗？”

最好说话的都是城主一级？虽然赤鳞城只能算布莱东尼亚的三线城市，终归也是城主啊。听到这里，人群终于开始散去，显然意识到再纠缠也没意义了。

马车里，王陆转头看着阿娅。阿娅正面带感慨地看着那位精干的小姑娘：“和她的祖辈简直一模一样，当年接待我的，也是这样一位小姑娘。不过，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客人。”

王陆也皱眉道：“镇上的人的确太多了点。”

来的路上，他就注意到这个镇上的游人异常的多，客栈、酒馆、商铺等地都挤满了人，镇上一派狂欢似的气氛，仿佛是要欢度什么盛大的节日。

“现在这样子怎么办？”王陆指了指客满的客栈。

“我这里有个东西，不知还能不能用。”阿娅轻声说着，下车走向了客栈门口，来到那位小姑娘面前，向她出示了一枚徽章。

小姑娘露出困惑的神情，而后面色一变，惊讶地上下打量起阿娅。只是任凭小姑娘如何精干，也无法从阿娅那年轻的容颜中看出什么名堂。

“怎么？已经失效了吗？”阿娅淡然问着。

“没有没有，请进请进！”小姑娘连忙摇着头，伸手推开客栈门将阿娅迎了进去。片刻之后，阿娅一脸感怀地走了出来，手里则多了一枚金灿灿的钥匙。

“这家客栈的规矩并没有变，但现在的老板却是当年那位的第六代后人了，那位小姑娘就是他的女儿。时隔百年，这家客栈曾经发出的徽章依然有效，客栈内始终为持有徽章的人留了最上等的客房。不过，就连客栈老板都已经认不出我啦。”

“时隔百年，阿娅你相貌依旧，当然没人敢认你了，又不是来自星星的，你们西夷大陆的人不是一向老得特别快么……对了，这镇上是怎么了，这么多人？”

阿娅说道：“方才听那小姑娘说，闪金镇最近要举办一个选拔人才的仪式，由龙城城主出面主持遴选，一旦确认是潜质优秀的人才，便能随城主前往龙城，加入龙城卫士。”

“龙城是布莱东尼亚最古老的城市，曾是许多代王朝的首都，只是后来变得腐朽堕落。我在位时迁都他处，并对龙城进行了严厉整治，打散龙城的八大军团，选出其中精锐成立龙城卫士。那是当时国度内最精锐的军队之一，拥有最齐全的职业搭配，以及系统的训练之法，从入门一直到高阶，在龙城卫士中都有配套的法门。如今百年过去，龙城卫士的声望似乎比原先更高了，能够加入龙城卫士意味着无限美好的前景，吸引了周边许多地区的人前来，所以镇上人才会这么多。这个仪式每三年一次，是从最近十几年才开始，所以我都不曾听说。”

“原来如此，倒有些类似灵剑派的升仙大会。”

“嗯，当初灵溪镇不也是这样一番景象？”阿娅说道，“只是奇怪，这么多年过去了，期间布莱东尼亚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记得国家灭亡时龙城也未曾幸免，经历了一场大风暴……而百年时间之后，龙城已经完全恢复了辉煌。真的是因为这座古老的城市拥有出乎意料的生命力吗？”

王陆说道：“所以先安静地旁观吧。”顿了顿，王陆望向远处闪金镇的广场，广场上已经开始了周密的部署，准备迎接即将莅临的龙城城主。“总觉得，会遇到惊喜的样子。”

……

一行人在客栈住下，如阿娅所言，客栈留给他们的是最高档的客房——客栈老板自己的房间。在阿娅等人留宿期间，客栈老板一家搬到了镇子外围的别墅去住。

期间，负责房间服务的正是客栈老板的女儿，那位才十三四岁的清秀小姑娘。小姑娘不愧是世家传承，年纪不大，但职业素质已经相当了得，每天都将王陆等人的房间收拾地整整齐齐，每一处细节都透出细心和体贴。而且难得的是她厨艺不俗，一日三餐令人常有惊喜，在号称美食绝域的布莱东尼亚，应当算是一等一的水准，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让琉璃仙将其视为知己。

小姑娘性格活泼，在房间里收拾服务时，嘴巴通常是闲不住的。与世世代代安居于此的祖辈不同，她对外界显示出了极大的好奇，有空便缠着王陆等人问个不停，问闪金镇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问东部城邦是不是传闻中那么繁荣发达，问神秘的东方大陆有什么神奇之处。

同样，借着聊天的机会，王陆也通过这位小姑娘，将布莱东尼亚近些年发生的事，掌握了一个轮廓。

昔日阿娅亡国后，布莱东尼亚曾一度分裂成许多个诸侯国，只是诸侯混战并没持续太久，在三十年前，被一股外来势力镇压了下来。

外来势力当然是圣光教。在阿娅执政期间，布莱东尼亚奉行本土宗教，对圣光教的渗透非常警惕。只是阿娅亡国后，圣光教只用了十余年时间就席卷布莱东尼亚，在所有的诸侯国中树立了权威。其中弊端姑且不谈，倒是很快就结束了战乱，为此地带来了和平。

如今的布莱东尼亚，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国家由数百个城邦联合组成，其中势力最强的是龙城，除了本城以外还有三十余座城市作为附庸。而比较弱小的如赤鳞城，就基本不值一提了。

不过，无论这些势力强弱，其实都处在圣光教的统治和管理之下，此地虽然没有统一的政权，却有共同的信仰。对此，小姑娘倒是颇有微词。

“我很讨厌那些圣光教的人，总感觉他们对布莱东尼亚人不怀好意。比如这个龙城卫士的选拔仪式吧，看似是龙城城主出面，其实根本就是圣光教在选人，所以我一点都不羡慕那些入选的人。嘿嘿，这些话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小姑娘俏皮地笑着，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王陆点点头，轻声说道：“其实根本是圣光教在选人吗？”

第二十一章：布莱东尼亚人的骄傲

“砰，轰！”

在轰轰作响的烟花炮火声中，闪金镇以喧闹迎来了新的一天。

镇门口处不断腾空而起的绚丽烟花与金色的晨曦遥相呼应，以夺目的光彩为镇子注入了无限的活力。清晨间，镇上已经人声鼎沸，街道、商铺，到处都挤满了人，这一天，正是闪金镇每三年才有一次的狂欢之日，龙城卫士选拔仪式。

作为布莱东尼亚最强大的城市，龙城卫士也基本等同于布莱东尼亚的最强武力。而龙城卫士除了内部推荐之外，对外招收基本上就只有这一条路。

不过，如此重要的仪式，为什么选在闪金镇而非龙城本地就不得而知，或许是闪金镇人才辈出，是布莱东尼亚自古闻名的血脉摇篮，也或许是因为闪金镇地理位置优越，四通八达。但总之对于闪金镇而言，这是难得的机遇，自然要牢牢把握。

从清晨开始，镇子进入狂欢，到了日头渐高时，气氛则微微有些冷却——因为来自龙城的大人物们马上就要到了。

接近正午时候，从远处天边，一道巨大的黑影如乌云一般滚滚压境，黑影在人们的视野中迅速扩大，不多时，镇上便有人惊呼起来：“是龙！”

正是龙城的标志，位于生物顶点的巨龙！

淡淡的龙威在数里之外便已经镇压过来，令镇民感到呼吸有些紧促。不过等巨龙飞近了，龙威反而收敛了许多。

因为在巨龙身旁，几道白金色的光芒缓缓绽放，掩盖了巨龙的身影，那股浓郁的圣洁气息令人不由自主便有了顶礼膜拜的冲动。

“嘿，果然是圣光教。”

客栈中，王陆冷冷地笑了起来：“这个龙城卫士的选拔仪式，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阿娅的脸色也有些阴沉，碧绿的眼眸直直瞪视着远方夹在几道圣光中间的巨龙身影，轻轻摇了摇头：“龙城……不该是这样的。”

片刻之后，巨龙驾临闪金镇，在镇中心广场盘旋了一圈后，开始缓慢降落，降落时，巨龙的身影迅速缩小，渐渐变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位看上去三四十岁，满面威严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气势威武，令人不禁有臣服之心，落地时，中心广场最近的一圈镇民甚至不由自主地跪倒了下去。

“啧，好厉害的王霸之气。”

远处，王陆在客栈屋顶眺望广场，感受着那名中年人散发出的淡淡威压，初步判断出对方的等级大约在高阶与传奇之间，也就是化神上下。这样的强者，动动念头就能将闪金镇碾成平地，如今只是让一圈人跪拜，应该是极度收敛的结果了。

“阿娅，你认识他么？”

阿娅的声音有几分低沉：“他就是龙城城主，贝德维尔。”顿了顿，“一百年前就是。不过那时候的他，不可能容忍这样的冒犯。”

王陆哦了一声表示理解。因为就在龙城城主身旁，三位白袍的圣光牧师围成一圈，这个站位，要说是服侍伺候未免牵强，倒是监视、控制的意味更浓一点。但实际上三名圣光牧师只是初涉高阶，就算三人合力也休想与龙城城主这种化神级的强者抗衡。显然是龙城城主贝德维尔自甘堕落，换作是阿娅，哪怕只有金丹境界，也敢和三个化神放对——当然，所以她亡国了。

因为贝德维尔的存在，阿娅不便现身，便安静地在客栈等待。王陆好奇这龙城卫士选拔仪式，便带着琉璃仙等人往广场方向挤了过去。

到了广场时，选拔仪式已经开始了。贝德维尔不喜欢浪费时间，做了简单的开场白后，便伸手在场中拔出一座高台，将一枚水晶球放在台上。

“接下来，对自己有信心的人就上台来，将自己的血液滴到水晶球上，如果鉴定结果合格，就可以加入龙城卫士。”

做完简单的说明，贝德维尔就转身下了台，而两名白袍牧师留在台上主持鉴定，另有一名牧师始终跟在贝德维尔身边。

龙城卫士的选拔仪式不是第一次了，闪金镇上大部分人都熟悉了这些程序。很快就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信心十足地上了台，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水晶球上。

水晶球闪烁了一阵光芒，最终停留在绿色上。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两名牧师。

“下去吧。”一名牧师冷冷开口。

年轻人面色发白：“可是，可是我是有血脉的啊。”

“绿色优秀等级的血脉根本没资格奢望成为龙城卫士，到别的地方找营生去吧，下去。”

说着，牧师伸手向前一推，那年轻人就踉跄着跌落高台。

下面人议论纷纷：“唉，优秀等级的血脉都没资格加入，这龙城卫士的门槛好高，恐怕圣光教的神圣骑士团也不过如此了。”

“是啊，换作其他地方，别说绿色，就算白色等级的血脉，也足以令一般的城主着力栽培。而哪怕最差的灰色血脉，至少也意味着能成为职业者，哪里会像这样，被人当做垃圾一样丢下来。”

“是啊，有些城市的城主亲卫队长也无非是优秀等级的血脉，龙城卫士实在不容易。”

说话间，又有一名壮汉跳到台上接受鉴定，那壮汉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实力相当强大，而水晶球也显示出了深蓝的色泽。

“嗯，接近稀有等级的血脉，不错啊。是偏向盾战路线的防御型血脉吧，那就更稀有了。”白袍牧师点点头，“可惜龙城卫士不缺盾卫，你下去吧。”

那壮汉简直惊诧莫名：“下，下去！？我可是……”

话没说完，白袍牧师伸手一推，那壮汉就全无抵抗之能地跌了下去。

毕竟，虽然他潜质优秀，而且历经磨练，实力强大，但在高阶职业者面前仍是不堪一击。不过，那壮汉被打落高台后，很快就被几名衣着华贵的贵族包围起来，纷纷试图拉拢进入自家的势力。

龙城卫士的选拔非常严苛，被淘汰未必是实力不强，或许只是龙城不需要。但对于其他人而言，那些淘汰者仍是无比宝贵珍惜的资源。

“一般来说只有蓝紫色，接近史诗等级的血脉才会十拿九稳地加入龙城卫士，不过蓝紫色血脉哪有那么常见？我在闪金镇生活了几十年，见证了每一次选拔仪式，到现在蓝紫色血脉也只出现了不到十次而已，每次出现都让龙城的人大为震动。”

一名白发苍苍的闪金镇民不乏感慨地说道。

“请问，这些年有出现过布莱东龙族血脉吗？”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老人耳旁响起，老人回过头，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您好，我是来自九州的游学者，很想了解一下此地的风土人情。”那名年轻人微微一笑，笑容中含着特殊的力量，令老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了警惕。

“布莱东龙族血脉吗？”老人摸了摸胡子，语气中颇为自豪：“当然有过不少次啊，毕竟这里是布莱东尼亚。这布莱东龙族血脉，哪怕含量再怎么稀薄，最低也是绿色，通常都是蓝色乃至紫色。而且其真实价值远远高于其他同级的血脉，我经历了十五次选拔仪式，每次布莱东龙族血脉出现，龙城的牧师都会给予最高规格的待遇，将他们单独招待。嘿嘿，那可是我们布莱东尼亚人的骄傲啊！”

“单独招待？明白了，谢谢。”

……

在一个又一个挑战者上台，下台中，时间飞快地溜走，仿佛没多久，便过去了半天时间，日头已经渐渐西沉，广场上拔地而起的高台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暗影。

半天时间，的确选出了不少优秀血脉，达到龙城标准的共有二十余人。其中闪金镇本地就有三人，更有一名布莱东尼亚龙族血脉，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毕竟听闻选拔仪式的名声前来的，可是大半个布莱东尼亚，乃至布莱东尼亚以外的人。

随着夕阳西下，闪金镇上的人也渐渐散去，那些挑战失败的大多带着随从离开，而前来看热闹的，也觉得仪式差不多该结束，没什么看点了。

龙城城主贝德维尔在高台上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距离上一个挑战者离开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再没有新人上台，他转头说道：“差不多结束了吧？”

“结束？就这些人，怎么结束？”

贝德维尔皱起浓浓的眉毛：“二十三人了，还不够么？”

那名白袍牧师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已经有一人了，还不够？”

“你私底下的小动作，当我们不知道？”那牧师说着，目光转向高台之下，“这里面，很多该上来的都没上来。”

贝德维尔冷哼一声：“龙城卫士征召又不是强抓壮丁，不愿上来的人，难道还能强逼么？”

牧师说道：“强逼当然是不行，但可以利诱。”说话间，他带着一丝阴厉的笑容摊开手掌，顿时一股浓郁的异香飘散开来。

贝德维尔身体一颤：“这是，龙涎香！？”

“哼，不错，正是布莱东龙族不可抗拒的诱惑。早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做事，所以特意带来了。我倒要看看，这阵子里还有多少龙族血脉没有现身。”

“你！？”

“想动手？请便，以你的实力，杀我们三个的确是易如反掌。”

贝德维尔咬牙切齿，终归没有行动。而牧师则以圣光点燃龙涎香，微妙的香味迅速扩散到闪金镇上每一个角落。

片刻后，高台上的牧师，满意地看到远处几个镇民失魂落魄似的向这里走来，心中暗想这价值连城的重宝果然没有白费。

虽然难免有杀鸡取卵之嫌，但这一次收获这么多，怎么也是赚了。

……

同一时间，对选拔仪式已经失去兴趣，回到客栈准备用餐的王陆，则惊讶不已地看到厨房里的小姑娘忽而失了神。她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一样，身体微微一颤，手中餐盘随之跌落地上兀自不觉，轻飘飘地向外面走去，如同被鬼魂上了身。

王陆只觉得奇怪：“妮丝，你去哪儿？”

话音刚落，王陆身旁的阿娅也霍然站起身来。

第二十二章：血统高贵王璐璐

圣光教牧师激发了异宝龙涎香，奇异的香味迅速扩散到了闪金镇的每一个角落，诱惑着特定的血脉。

龙涎香是某位天才炼金师机缘巧合下发明出来的异宝，相传连太古龙都无法抗拒它的诱惑，只要闻之便垂涎不断，神魂颠倒，因此便有了龙涎香的名号。传说中，龙族血脉越是纯正，龙涎香对其的诱惑也就越强。

圣光教的牧师拿出这一块龙涎香，基本就是将闪金镇的布莱东龙族血脉一网打尽。

……

与此同时，镇上某客栈内，晚饭的香味正从厨房中弥漫而出，显然丰盛的大餐即将准备完毕。然而片刻之后，负责料理晚餐的妮丝轻轻一颤，继而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轻飘飘地走出了客栈，恍若失神。

而在她身后，阿娅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同样的神思不属。

“啧，你们两个这是中了哪门子邪，大白天的……”

王陆随手就是一记清心咒打出去，尽管他作为剑修，法术并非所长，但修行十多年，好歹也是接近金丹的修士，简单的法术完全可以随手而发，而且效力绝不亚于那些一般门派的精锐。

然而清心咒之后，阿娅和妮丝却毫无反应，王陆微微一愣：“怎么会？”

纵然他在西夷大陆施法，是经过了法则转化，法术的效果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也不该全无效果，至少妮丝身上总该见效才对。

一边想着，王陆一边起身去按阿娅的肩膀。却不料少女身体微微一抖，一股沛然巨力便似惊涛骇浪一般冲击过来，将他远远甩开。

“别挡路！”

直到阿娅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那不耐烦的声音才刚刚传入耳畔。

“这女人疯了！？”王陆惊怒交集，拍案而起，对琉璃仙等人吼道，“别愣着了，快去追！”

阿娅和妮丝到底发什么神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龙城城主就在镇外，阿娅此时可见不得光！

想想看，一百多年前本该战死的骑士王忽然复活，重新出现在布莱东尼亚的土地上。世人对此将有何反应？

那些怀念骑士王时代的，自然会欢欣鼓舞，希望阿娅能带领他们重建国度。但换个角度看，那些在布莱东尼亚大崩坏之后得到好处的人呢？

比如贝德维尔，见到阿娅难道会很开心么？

比如那些在战乱中割据一城一地，称王称霸的，难道不担心阿娅复国后会拉他的清单？

尤其是圣光教，这个布莱东尼亚如今事实上的主人，他们一方面分裂了布莱东尼亚，一方面又针对龙族血脉进行净化，对布莱东龙族的敌意已经毋庸置疑，若是让他们见到了阿娅这前任龙族之王，又会发生什么？

大概将会上演朱颜血·阿娅吧……若是就这么放任阿娅迷迷糊糊跑去送死，再过几年来看，说不定她都已经是不知多少孩子的母亲了！好吧，理论上英灵不能生育，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两个死厨子给我站住！”

王陆一边招呼琉璃仙和白诗璇出手，自己的动作也不慢，御风术随心而动，托动着他向客栈外飞去——此地人来人往，目光密集，本命神通这种大杀器不敢随意动用。

然而他才走出客栈，就不由得暗骂一声我靠。

客栈外面正好走来好大一群人，都是方才在广场高台上挑战失败，意兴阑珊而归的。也不知这些人怎么想的，竟然绕了这条路出镇子。此时迎面撞上，王陆的冲势顿时一滞。而这么一停，机会就永远溜了过去。

因为就在王陆等人被人潮堵塞，不得不停下步伐的时候，阿娅和妮丝已经手牵着手，绕过一个拐角，直奔广场去了。闪金镇并不大，广场高台眺望四方，视野极好，她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贝德维尔等人的视线之中。再行阻拦，必然会被对方发现。

王陆无奈地慢下脚步，并示意白诗璇和琉璃仙不必再追。

看着阿娅和妮丝远去的背影，王陆感叹，接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

“嗯，四、五、六……哦还有那边两个，竟然有八个苏醒的布莱东龙族血裔，真是意外之喜啊。”

手持龙涎香的牧师喜形于色，这一次收获如此丰厚，回到龙城，必将得到大主教的嘉奖。

他们每三年征召一次龙城卫士，真正的目的还是布莱东龙族血裔，闪金镇是传奇龙族祝福之地，诞生龙族血裔的几率特别高！只要是布莱东尼亚本地人，在此生活时间长了，都可能生下觉醒的龙族血裔，是真正的应许之地！所以每隔三年，圣光教都以龙城名义在此征召卫士，并暗中搜集龙族血裔，几十年来收获颇丰，只是最近几次，收获却越发稀少起来。

他很怀疑是贝德维尔从中作梗，放出了种种不利于圣光教和龙城的谣言，使得那些龙族血裔不愿接受征召。毕竟教会对布莱东龙族的净化并非大张旗鼓，有些事也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不过，目前对贝德维尔的怀疑也仅限于怀疑，并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更何况以贝德维尔的身份，就算真拿出证据，其实也奈何不了他。

所以，他干脆绕过贝德维尔，以龙涎香将龙族血裔引诱出来，这样就算贝德维尔再不甘心也只能认命了。

“很好很好，加上先前那个，这次有九个龙族血裔，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真龙血脉。”

布莱东龙族血脉也分档次，其中最低也是绿色等级，比较普通的，则是蓝色到蓝紫色，其中优秀的则是紫色史诗级，而且布莱东龙族血脉的强大，远在其颜色等级之上。这些被征召的龙族血裔的血脉等级越高，自然功劳也就越大。而按照往常的经验，九人之中应该能有一两个紫色史诗级血脉。

不多时，第一位被龙涎香引诱而来的血裔登上高台，那是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闪金镇民有不少人都认得，是铁匠的儿子，今年才刚刚十三岁，体型却比成人还要健壮，而且主要是这几年突飞猛涨起来，有不少见多识广的镇民都怀疑是觉醒了什么非凡的血脉。

铁匠的儿子失魂落魄地走上台来，然后莫名其妙地咬破了手指，将血液滴在水晶球上，绽放出深蓝色的光芒……而后就被牧师拉到了一边，呆呆地站着。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相貌清秀的少女，她是村中手艺最精巧的裁缝，一双巧手能织出不亚于东方九州大陆所产的精致布料，巧妙得不可思议。此时她同样被龙涎香吸引到了台上，滴血在水晶球上，绽放出近乎紫色的光芒。

“好，接近史诗级的血脉，而且是技巧灵敏型，相当难得，不亚于真正的紫色史诗，这一次可捡到宝了。”

牧师窃喜着，将掌中龙涎香分了一丝给那少女，少女捧着香料，如痴如醉。

不多时，几名布莱东龙族血裔纷纷上台接受了鉴定，无一例外都是蓝紫两色，甚至有一个同样无限接近史诗的高级血脉，喜得那几名牧师喜笑颜开。

而这时，从最远处赶来的客栈少女妮丝，也终于来到了台前，滴血上去，在水晶球上绽放出耀眼的紫色光芒。

“这……货真价实的史诗血脉？”三名牧师都愣了一下，而后齐齐打量起了妮丝。

布莱东龙族血脉非常稀有，其真实价值远在寻常血脉之上，因此它的产生条件也非常苛刻，蓝紫色乃至无限接近紫色的血脉都还好，但真正的纯紫色就很难得了。妮丝的纯紫色血脉，至少意味着她的祖辈绝不简单。

几名牧师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在此次征召之后，一定要抽时间来查查这位少女背后的秘密。

“那么，是否该轮到我了？”

牧师们的思索，被一个清澈的女子声音打断。台上，金发碧眸的阿娅淡淡笑着。

终归是曾经的骑士王，尽管她作为前任龙王，受到龙涎香的影响最重，但其实走出去不久就已经恢复了清醒，但那时她已经置身贝德维尔和圣光牧师的视野之中，没办法后退了。

所以她干脆大大方方走到台上，目光望向贝德维尔。贝德维尔轻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却仿佛认不出自己曾经侍奉的王，听阿娅问话，也只是木然地点点头：“嗯，滴血上去吧。”

阿娅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将指尖上的血珠滴在水晶球上。

霎时间，夺目的紫色光芒闪亮在高台上。

三名牧师方才还沉浸在妮丝带来的震惊中，此时见到阿娅的紫色光芒，更是睁大眼睛，瞠目结舌说不出话。同样是紫色，史诗级和史诗级也有很大的不同。妮丝只是普通的史诗级，但阿娅绽放的纯净紫光，却意味着她是史诗中的上品血脉，哪怕在骑士王的年代，也是足以位列圆桌骑士等级的极品！

当然，他们却不知道，这是阿娅刻意压制血脉的结果，她此时毕竟是英灵之体，而且亡国之后丧失了最重要的君王属性，血脉等级有所下降，这才只有紫色等级，不然的话……

“你……”一名牧师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此时他脑中想的，全是回到龙城后将得到何等动人的奖励。

在牧师们沉默时，贝德维尔却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阿娅露出茫然的表情：“我？我吗？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陪着朋友来闪金镇游学，不知为什么，刚才心中一动，就想要来这里接受鉴定，我……”

“你父亲母亲是谁？加拉哈德？高文？杰兰特？”

贝德维尔直接打断了阿娅的话，步步紧逼，目光中隐藏着惊人的火焰。

阿娅却张口结舌：“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离开了，再也没见过他们。”

“描述他们的相貌特征，你至少该记得这些吧！”贝德维尔格外焦急。

阿娅说道：“嗯，父亲是……，而母亲则……”

接下来，阿娅生动的描绘出一男一女的形象，贝德维尔不时提问，提问时那惊人的压迫力，使得周围三名圣光牧师竟不敢插话打断。半晌后，贝德维尔才一脸疲惫地叹了口气。

“原来是加拉哈德的后人，难怪有如此精纯的血脉，可惜，你实在不该来这里。”

阿娅眨着眼睛：“你认识我父亲？但是他好像不叫加拉哈德啊……”

贝德维尔又叹了口气：“不必再说了，那个时代已经永远地过去了。”

之后，贝德维尔缓步走下了高台，背影格外沉重，显然不愿再理事了。

三名牧师面面相觑：加拉哈德的后人？当年骑士王麾下最负盛名的圆桌骑士之一么？难怪会有纯紫色等级的血脉……

这一次，可不仅仅是捡到宝，根本是挖到了一座金矿！顺着这位少女的背景查下去，或许能带出好大一串当年圆桌骑士的余孽！

阿娅并不在意那三名牧师的盘算，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了贝德维尔身上，从他方才的态度来看，这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似乎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而就在此时，阿娅耳边忽然响起一个问话的声音：“喂，加拉哈德是谁啊？”

“王陆？”阿娅吃了一惊，不知何时，王陆竟也站到了高台上，身后还跟着白诗璇、琉璃仙和犬走椛，竟是全军集齐了！“你们来干什么？”

“给你收尸呗！”王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而后问道，“加拉哈德是谁？”

阿娅轻声道：“加拉哈德是当年圣洁之骑士，终焉之战后幸存下来，但已经离开了西夷大陆，再也没人能掌握他的行踪。我谎称是他的后人，没人能追查的下去。”

“贝德维尔就听信你信口开河？他可是你当年臣子，难道认不出自己的主公？”

阿娅迟疑了一下：“我和你说过的，我以前……并不是以女子形象来肩负骑士王之名，那时的形象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而且英灵体质也有其特殊的地方，所以贝德维尔认不出来也很正常的。”

“我靠这也行！？甲罩杯的杀伤力就这么强？果然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是有现实生活原型的啊！”

“你在说什么啊！？”

而就在王陆和阿娅相谈甚欢的时候，几名牧师却厉声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上台来干什么的！？”

王陆笑了笑：“当然是前来投奔龙城卫士的优秀人才啊~别看我们男的帅女的俏，其实是真正的实力派。比如你看我吧，就拥有传说中的高贵血统。”

一边说，王陆一边用指甲划破手指，将血滴在水晶球上。

反正也是跑不了，不如和阿娅一起，先混进龙城卫士再说。目前来看，圣光教的血脉净化至少没有摆到明面上，那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接下来，只要展示出不亚于阿娅的高贵血脉，应该能得到龙城的重视，然后……

思考间，水晶球吸收了血珠，绽放光芒。

一片灰暗驳杂之光。

王陆当时就愣了，对面的几名牧师也愣了，所有人都愣住了。灰色的光？今天这一天，上台接受鉴定的人不下千人，血脉驳杂五花八门，从纯紫色的布莱东龙族血脉到平平无奇的白色血脉应有尽有，什么样的血脉都不稀奇，但惟独这灰色血脉却真是少见。

过了很久，一名牧师强压着火气说道：“你，滚下去。”

王陆惊道：“滚下去！？”

“灰色，而且是不纯净的杂灰色！这是最低级的垃圾血脉，你不滚，非要我们动手么！？”

牧师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推出，准备以圣光之力将这莫名其妙的九州杂种轰下高台。

王陆急道：“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说着，指尖绽放仙法，试图发出橙色光芒以为掩饰……

妈的，垃圾血脉？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第二十三章：我们是一家人啊！

“相信我，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在王陆诚意十足的呼喊声中，圣光牧师愤怒地挥动手掌，以圣光驱动无形之力，将他一巴掌拍下了高台。

王陆轻巧地落地，面对四周射来的各色复杂目光，他淡定自若地叹了口气，只当没有看到。

其实仔细计较起来，这个结果也不算太出乎意料，的确他拥有天下最顶尖的灵根空灵根，修行的是天下第一防御功法无相功，但那都是九州的标准。放到西夷大陆，人家根本不认。更何况西夷人在乎的血脉之力，更多和传承能力相关，与自身实力关系不大。

当初在无相峰上，师父也说过单以肉身的资质而言，他只能算是平庸无奇，还是依靠灵丹妙药才逐渐改良。不过九州修士修行仙道，对肉身的先天资质并不很看重。后来修行无相剑骨，极大的改善肉身，这方面资质的好坏就更加无关紧要了，但这一切提升的都还只是浮于表面。举个简单的例子，若是此时王陆与人产下子嗣，后代别说继承空灵根，甚至很难继承他如今的强悍肉身。而这水晶球测试恰恰是对血脉追本溯源，考验一个人的传承优劣，王陆有天大的本事对此也无能为力。

理论上，只有金丹大成，肉身、法力、元神、仙心进一步凝合统一，才能从本质上改变自己。金丹之后可称真人，就是因为成就金丹后，修士就会脱胎换骨，从此进入全新的境界。金丹真人的后人，一出生就将远远凌驾于凡人之上。

当然，成就金丹对王陆而言只是时间问题，可他怎么向水晶球解释这一切？

思忖了一会儿，王陆抬头望着高台上。此时琉璃仙和白诗璇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谁也没想到领头的王陆师兄竟会沦为垃圾血脉，被人赶下场去！

王陆立刻元神传音：“别慌，我上去也是为了确认阿娅没有问题，现在正好找个合适的理由退下来。那水晶球是为西夷大陆的人测试血脉用的，对咱们而言并不怎么适用。你们也上去测试一下然后顺理成章下来吧，阿娅现在自保无虞，咱们没必要把自己都陷进去，先回来再说。”

白诗璇和琉璃仙都点了点头，然后白诗璇便垂下手来，一滴鲜红的血珠自葱尖似的手指上滴落，绽放出……

深紫色的光芒！

“咦，这是我将体内杂质排出时用的浊血啊，居然有深紫色这么高级的吗？”白诗璇略微惊异，“看来真是测试不了九州的血脉呢，最终的结论完全没有规律可言，师兄是这样吗？”

王陆在台下默然无语：“小白，你已经把我的狗眼闪瞎了好么。”

同样被闪瞎的，还有那三名圣光教牧师，见到那纯度与阿娅不相上下的紫色光芒时，他们觉得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这种史诗血脉，什么时候竟也像土豆番茄一般随处可见了？！

从细节来看，是和大自然极度贴合，堪称自然之子的史诗血脉，珍稀程度丝毫不亚于阿娅的布莱东龙族血脉！若是让那些德鲁伊们看到，只怕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迎回无尽森林中拜为圣女！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诗璇从水晶球旁才离开，琉璃仙便接了上去，按照师兄的要求，大大方方将指尖上的血珠滴落在水晶球上。

下一刻，橙色的光芒亮瞎人眼。

那一刻，时间都仿佛停滞下来。

“咦，从未见过的颜色诶。”琉璃仙好奇地打量着水晶球，伸手一碰，只听哗啦啦一阵脆响，水晶球竟似承受不住压力，轰然碎裂。

“坏了？抱歉抱歉哦，我没想到这东西不能碰。”琉璃仙一脸惭色，“要赔偿吗？”

几名圣光牧师却满心惊骇，哪里还想得到什么赔偿不赔偿？方才那橙色的光芒……多半是水晶球连续工作一日，不堪重负，鉴定结果出了差错，但这两个九州人的血脉无疑是极高等的史诗血脉。至于等级更高的橙色传奇级，那倒没什么可能性，毕竟区区九州的低等杂种，怎可能企及血脉的最高境界？

但无论如何，今天的收获的确是远远超乎想象了，除了九个布莱东龙族血裔外，还有那么多史诗血脉，这一次的收获足以媲美过去十次龙城卫士征召，自己等人可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你们……”为首的圣光牧师清了清嗓子，说道，“都合格了，可以加入龙城卫士。”

琉璃仙顿时迟疑起来：“可是刚才师兄说……”

“没关系，答应他。”王陆的声音在元神之中传来，“现在这形势，想走也走不了，别担心，我这就跟上，咱们一起去龙城。”

说话间，王陆再一次站上了高台。

圣光牧师正专注于琉璃仙和白诗璇，心情震颤，此时见到王陆这杂种血脉的又过来搅局，顿时怒气上涌：“你又来干什么？！”

王陆理直气壮：“我也要加入龙城卫士！”

“就凭你这杂种血脉？异想天开！圣光仁慈，普照众生，但你若是执意妄为，屡教不改，圣光必将降下严厉的惩戒！”牧师厉声恐吓起来。

王陆信心十足地笑道：“虽然血脉上等级不足，但我可以作为特殊人才，网开一面嘛！”

“特殊人才？”

王陆说道：“不错，龙城卫士是威震布莱东尼亚的强大军力，人数虽然不多，但加上仆兵等也有近万人之多。这么庞大的团队，总要有各方面的服务人才吧？”

牧师皱着眉：“哈？”

“任何大的团体机构都少不了行政后勤的支持，而我，就是超一流的行政后勤人才。从基层组织建设、制度建设、队伍建设到作风建设，我都有成套成系统的办法，虽然自身战斗力不高，却能有效提升整个团队的战斗力。”

牧师瞪视他良久，才沉声说道：“龙城卫士，不需要杂兵。”

“哈，不是杂兵，是行政后勤……”

“滚！”

“等等，我还是超一流的技术人才！就算你歧视文科生，轻视行政后勤，但我作为工科生也是可以的啊。无论是高炉炼铁，还是炼制火药，或者土木工程，我都是一把好手！除此之外，对数学等理论研究我也有些心得，在三秒内进行五位数以内的各种根号运算易如反掌！”

“滚！”牧师早就不耐烦，伸出圣光之手，将王陆直接拍落高台。

阿娅、琉璃仙、白诗璇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滔滔不绝的王陆坠落下去。

三名圣光牧师都有些烦躁，瞪了眼台下一脸竖子不足与谋的王陆，心说若非众目睽睽之下，定要召唤圣光的制裁，将这跳梁小丑一举斩杀！

倒是贝德维尔对王陆的说辞很有些兴趣：“行政后勤么？倒是个有趣的人才。”

可惜也仅仅是有趣，此时他心情沉重，全部精力都放在阿娅身上，却没兴趣继续深究王陆方才的话题了。

“好了，就这些人了，可以结束了。”眼看天色已黑，一名牧师开口说道。

而就在此时，王陆再次登上高台，朗声说道：“且慢，我还有话要说！”

圣光牧师根本不跟他废话，抬手圣光惩戒就轰了出去。

王陆轻描淡写地侧身避过圣击，然后说道：“别误会，我只是想问个问题。”

“问题？”

王陆说道：“对啊，应征入伍的龙城卫士难道不可以带几个添头么？听说龙城卫士是近乎终身制，一旦加入，除非立下天大的功勋否则不能退出，那么人生漫漫路上，难道就孑然一身？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已经娶妻生子的，难道加入龙城后就要孤老终身？被你们征召后，难道不能带上亲人朋友么？”

这个问题，引起了征召合格的二十余人的共鸣。

“是啊，我们不会就这么直接出发去龙城么？”

“我，我有个年迈的母亲要照顾，一直想问能不能带上她一起……我可以少拿一些薪酬。”

“我女朋友一直想去龙城，我应该可以带上她吧……”

三名圣光牧师顿时有些头疼起来，带家属？想得真美啊，他们以为去龙城是去度假的么？越是亲人朋友的羁绊多，就越难以在战场上舍生忘死，英勇奋战。何况这些征召上来的大多都是空有血脉，还完全未经培养的璞玉，最初几年接受训练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和爱人卿卿我我的？

但这些话又怎么能直接说呢？

此时，龙城城主贝德维尔说道：“想带上家人？可以啊，只要你们为龙城立下足够的功勋，别说带上家人，你们想要什么人成为自己的家人，龙城都将助你们一臂之力。只要加入龙城卫士，我们就是一个大家庭。”

“不过……”贝德维尔侧过目光，看向王陆，“以你们现在的身份，就别妄想家人的事了。就算是大家庭，但家有家规，以功勋换待遇，很公平。”

那名铁匠的儿子嗫嚅道：“可是，要在龙城待好几年的话，她……”

贝德维尔喝道：“连几年时间都熬不过去的感情不要也罢！”

年轻人被龙城城主的威严震慑，再也不敢多说。

“所以。”贝德维尔看向王陆，“你想问什么呢？”

“我想问，这个规矩，对布莱东龙族血裔也适用么？龙族血裔，也不能带上家人么？”

贝德维尔目光一凝：实在是个好问题。

龙族血裔，的确是允许带上亲人的——因为圣光教对待龙族血裔，和其他血脉者的态度方针可完全不同，他们带去龙城的亲人越多，等于落入掌控的布莱东龙族血裔越多，其弱点和人质也越多，圣光教还求之不得呢。

“不过，你又算是谁的家人了？”贝德维尔冷笑，“你一个九州人，难道要说你和龙族血裔有血缘关系？何况就算你们真有什么关系，为求公平，我也不会为她破例。这一次龙城卫士征召，任何人也不能带家人前往龙城！”

王陆皱了皱眉：“家人都不行？”但片刻后脑中灵光一闪，便笑了起来：“那也无妨，因为我并不是她的家人，而是……她的面首！”

第二十四章：没有沟通，冰冷，工具一般

“面……首？”

高台上，当王陆充满自豪地自报身份之后，场面上陷入了非常漫长的寂静。

就连龙城城主贝德维尔，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张口结舌。

“……你说什么？”

王陆冷笑：“我说我是这位加拉哈德后裔的面首啊，既可以帮助她缓解生理和心理上的压力，又不会如同亲人家人一样带来精神上的牵累和负担，就如同如意棒，角先生一般的物事，只不过会动会说话，功能更齐全，全无副作用！总之带上我百利而无一害，这样你们就没话说了吧？”

贝德维尔仍是僵直状态：“你，你……”

王陆伸手搂过阿娅：“不能带家人也就罢了，难道连私人用品也不能带？我作为布莱东龙族血裔的私人物品，跟着主人前往龙城，难道还有问题？”

“这……”

“若是连私人用品都不让带，到底我们是去应征成为龙城卫士，还是去监狱服刑啊？尤其是这次征召有许多女士应征，不让带私人用品，难道要她们赤身裸体进入龙城么？你们也太猥琐了吧！？”

“这……”

王陆义正词严：“所以我要进入龙城，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

“哼！巧舌如簧！”贝德维尔一向不以能言善辩著称，被王陆接连逼问，干脆不与其对话。

若是平常时候，遇到王陆这样舌灿莲花的，他根本无须客气，将龙城城主的威压释放出一丝一毫就足以令对方屁滚尿流，不过现在，他却转过目光，问阿娅道：“你怎么说？你要带上这个人？”

阿娅此时也有些懵然，沉浸在面首的震惊之中没缓过神，听贝德维尔问起，恶狠狠地瞪了王陆一眼，刚要开口，就听元神之中王陆说道。

“我的剑，你说过要成为我的剑！听从我的指示！你没忘吧！？”顿了顿，“这不是开玩笑，你先答应下来，看看贝德维尔的反应再说。”

“你……”阿娅深深吐了口气，然后说道：“他……说得没错，我要带上他前往龙城。”

王陆立刻补充：“顺便还有我们养的一条狗。”然后抱起了杂毛狗犬走椛。

贝德维尔凝视着阿娅碧绿色的眼眸，良久后闭上眼睛，转身离去：“随便你们吧！”

……

龙城卫士的选拔仪式结束后，入选合格的人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三十五人。按照过去的惯例，应当是当晚简单收拾行李便离开闪金镇前往龙城，但这一次，闪金镇长却抓住机会，用尽手段将贝德维尔等人留了下来。

“请无论如何在这里留一晚吧！自从这选拔仪式开始，闪金镇还是第一次能有三十多人入围合格，这是天大的喜事，应当认真庆贺一番啊！”

说着，镇长便将几个神秘兮兮的大礼包猛地往三名牧师手里塞。

同时，因为仪式持续的时间的确超过了预期，结束时天色已沉，三名圣光牧师一边收起礼包，一边商量了一会儿，便同意了镇长的盛情邀请。

当晚，闪金镇举办了狂欢典礼，来自龙城的四人受到了最热情的款待。而三十多名选拔合格的新任龙城卫士，也在无数的祝福声中狂欢到了深夜。之后，在贝德维尔的要求下，他们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在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内休整一晚，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

尽管狂欢已经耗去了极大的精力，但这三十多人谁也没心思睡觉，仍觉得精神振奋。因为住在一处，便不约而同地聚集起来，开始聊天。

这些人不少是闪金镇本地人，但更多还是来自其他地区，天南海北地聊起来，直至天色微明仍觉得意犹未尽。

“唉，也不知到了龙城以后，会是什么样。听说龙城卫士看上去光鲜，但训练很苦，而且经常有实战任务，淘汰率也高。”

一名来自乡下的少年，对未来既有期望，也有担忧，忍不住感叹起来。

“嘿嘿，这你倒不用太担心。”一个出身闪金镇的少年笑嘻嘻地安慰起来，“关于龙城卫士，我倒是知道不少事。”

闪金镇上消息灵通，对龙城卫士的了解也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多。

“龙城卫士的确经常有实战任务，但基本每次出战都是毫无悬念地碾压，布莱东尼亚全境根本没有能与龙城卫士匹敌的武力。毕竟龙城背后更是大陆第一的圣光教！我们这些新兵只要注意别逞能，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至于淘汰？淘汰就淘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从龙城卫士退下去的人，在很多地方都很抢手，毕竟你在龙城学到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啊。”

乡下少年好奇道：“被淘汰的话，难道不会被收回力量吗？”

“切，从哪儿听来的谣言啊？收回力量，怎么收？难道每淘汰一个人，都要在赶他出门前把他打成废人么？只要定下灵魂契约，不外泄龙城功法，你学到的本事就是自己的本事，没关系的。”消息灵通的少年笑道，“所以加入龙城卫士，除了要吃点苦外，根本是大赚特赚！龙城收藏的各种秘典，你在其他地方根本找都找不到。”

“是吗是吗？”乡下少年越发好奇，“龙城的功法很厉害？有多厉害啊？”

“只要按部就班地练，就有希望成为高阶职业者，你说多厉害？”闪金镇少年目光闪烁，“职业者已经和普通人有天壤之别，到了高阶职业者，你在大陆任何一个地方都将受到礼遇！无论是为大贵族效力，还是自己成立冒险小队，身份地位都非比寻常！比如你看这闪金镇，在布莱东尼亚已经是屈指可数的镇子，但就算镇长，其身份地位，也就和一般的高阶职业者差不多！换作你们那些小地方，十个镇子加起来差不多能等于一个高阶职业者吧。”

“十个镇子加起来！？”

“不过高阶职业者晋升难度极高，不知多少职业者里才能出现一个高阶。除了要求血脉等级要高，功法也不能差劲，而这一点其实很难。大陆上血脉不计其数，每一种都有自己独特的奥妙，必须用相对应的功法才能不断培养，激发出更强的威能神通，不然就事倍功半。龙城收集了布莱东尼亚绝大多数的功法，所以才厉害，几乎任何血脉都能找到对应的功法，将自身潜力挖掘到极限。而咱们既然通过了龙城卫士的选拔，至少潜力上不成问题，以后只要好好修行，就有希望！”

“只是有希望？”

“废话，你以为高阶职业者是什么啊？整个龙城卫士几千人里，高阶职业者能有六七十人就不错！但那条路至少是畅通的！你在其他地方，再怎么努力也晋升不了高阶，龙城卫士至少有那个希望！”

乡下少年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那些布莱东龙族呢？”

提起这个，那闪金镇少年一脸艳羡：“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啊，据说每一个被选拔合格的布莱东龙族血裔，至少有一半希望成为高阶职业者，今天那几个蓝紫色和紫色血脉更是百分百成为高阶，而且在高阶职业者中都是一等一的强势，龙族血脉太厉害了，其他人根本没法比。”

顿了顿，闪金镇少年又困惑起来：“但是，我倒是听说，入选龙城卫士的龙族血裔，好像都是单独管理，与世隔绝的。先前镇上有几个龙族血裔加入龙城，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

乡下少年有些害怕：“不会……出什么事吧？”

“切，你想哪儿去了？龙城城主就是强大的龙族血裔，能出什么事？应该是组成秘密队伍，执行一些隐秘的行动吧。哼，总之跟咱们不是一路人，没看他们现在就单独住宿了么？”

……

与此同时，与其他人不是一路人，单独住宿的龙族血裔们，也在兴致高昂地聊天，比起其他合格的龙城卫士，他们的幸福感无疑更强，因为作为龙族血裔，传说在龙城卫士中的地位远远高过其他人。

那名身强力壮的铁匠之子说道：“妮丝，你可藏得真够深啊，看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居然也是龙族血裔，而且是高级龙族血裔，真是了不起啊！”

这一次被圣光教征召的龙族血裔几乎都来自闪金镇本地，彼此也都相熟，聊起来其实更为开心。

妮丝本人却意兴阑珊：“有什么了不起啊，我才不想当什么龙城卫士，认真经营我家的客栈就满足了。真不知中了什么邪才迷迷糊糊跑去应征，我家里人可担心我呢……可恨刚才跟那些死神棍怎么说都不管用，还说什么上了台就要接受龙城的安排，不然就是藐视威严……他们家的威严怎么那么不值钱啊！”

听妮丝这么说，其他人都有些接不上话。被龙城挑选为龙城卫士，从此前途无量，这是何等可喜可贺的好事，怎么到她这里就避之唯恐不及呢？

其余几人见妮丝心情低落，劝慰几句后，便将话题引向别的地方：“对了妮丝，那些外地人是什么身份啊？好像住你家客栈的诶。”

裁缝的女儿好奇地伸手指着房间角落里的阿娅和王陆。

妮丝耸耸肩：“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人家拿着我们家族祖上传下来的徽记。根据祖训，见到那徽记就要以最尊贵的礼节招待，估计是很久前从闪金镇迁徙出去的人的后代吧。至于和她同行的几人，看起来倒和一般的东方游学者差不多，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也有史诗级的血脉——哦除了那个男的。”

提起王陆，屋内气氛又是一变，那骇人听闻的面首论，至今想起来仍觉得震撼不已。

而作为事件的当事人，王陆正与阿娅轻声对话着。

“喂，别总是板着脸嘛，难得计划执行如此顺利，开心一点不好么。”

阿娅冷声道：“别和我说话，变态。”

“靠，你这是对待忍辱负重的领队师兄的态度么！？”

“我不和面首说话，谢谢！”

“那你是纯粹把我当成泄欲工具咯？”

“……”

“喂，刚才那情况，你让我还能怎么办？若不能抓住机会加入龙城卫士，和你们一路，难道要我事后孤身一人混入龙城么？我是防战，不是潜行者！”

阿娅说道：“但你的说辞也太荒谬，太没下限了啊！”

王陆冷哼：“不如此，贝德维尔会放手么？”

“说来奇怪，贝德维尔居然真的会放你进来？”阿娅有些不可思议，“他可从来不是会屈从于荒谬言论的人啊，他不善言辞，所以说不过时就无需多说。这次居然真的放你进来了……”

王陆说道：“原因很简单，他被我的诚意打动了。你看，你们骑士精神不是很讲究忠诚么？我这个面首对女王陛下你如此忠诚热忱，他倍受感动所以就破例让我加入了呗。”

“……”

“如若不然。”王陆淡淡地说道，“就是贝德维尔有其他的打算了，在他看来，引入我们这些变数，对他更为有利。”

阿娅愣了一下：“更为有利？”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

“嗯？”

“他看上我了。”

“……”

第二十五章：事情正在起变化

第二日中午，王陆等人就来到了龙城，千里之遥，转瞬即至。

自闪金镇出发时，龙城城主贝德维尔化身为身长超过百米的巨龙，将所有人背负在背上，翱翔升空，以巨龙的速度带领他们前进。

将西夷大陆威名赫赫的龙城城主作为坐骑，这份待遇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在龙背上，这些新应征的龙城卫士们心脏怦怦乱跳了一路，大气也不敢喘，只觉得置身梦幻之中。

但实际上，贝德维尔本人却根本没有在乎这些，他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快。

在闪金镇的龙城卫士选拔仪式非他所愿，从头到尾都让他感觉恶心，所以能快些结束比什么都好。而三名圣光牧师自然更不会考虑维护贝德维尔的面子，他自甘堕落给一群新兵当坐骑也是他的事，这些牧师还巴不得早些回去接受嘉奖呢。

……

一行人随巨龙贝德维尔缓缓降落时，都感到一股惊心动魄的压力浮上心头，那是整座城市的淡淡威压。龙城以龙为名，千万年来与龙族有着太多的关联，时至今日整片土地都充斥着龙族的气息。龙城是布莱东尼亚规模最宏伟的城市，昔日骑士王时代的首都，论实力底蕴也不如这座千古雄城。

在高空眺望时，大多数新人只是欢欣鼓舞，满心兴奋。但对于有心人而言，这可是难能可贵的纵观全局的机会。

“强者如林啊，这龙城……”王陆轻轻眯着眼睛，在他感知所及处，单单是高阶职业者的气息就超过五十人，中阶职业者更是数不胜数。这还没算上那些习惯隐藏气息的强者数量，这般势力，在九州大陆也唯有上品大派才能与之比拟。

阿娅说道：“是啊，而且明显是多方势力混杂，龙城卫士，圣光教，还有其他云集于此的冒险者，数量非常多。百多年过去，这座城市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更庞大了，甚至可以比拟我的圆桌骑士团。”

当年阿娅军容鼎盛时，麾下高阶职业者也不过百余人。当然这不是说布莱东尼亚这广袤土地上就只有这么少的高阶职业者，只是大部分强者都习惯自由之身，并不会直接听从骑士王的调遣。所谓骑士王，说简单了，也只是布莱东尼亚土地上最强的一方势力，并不是独霸天下。

而如今龙城的规模，却俨然可与骑士王的圆桌骑士団媲美，阿娅见了，心中感慨万千。

“可惜规模虽大，却形同散沙。”阿娅淡淡地说道，“这座城市的力量完全没有被整合起来。”

“所以才有我们行动的机会嘛，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以及阿娅你的复国之路，就从这里开始吧。”

……

新一批龙城卫士很快就开始了自己在龙城的崭新生活。

三十余人抵达后立即便在军营广场全体集合，在上千名龙城卫士的瞩目中，向龙城城主贝德维尔和龙城大主教罗万宣誓效忠，并接受赐福。

誓言的内容并不严苛，主要是不得外传龙城功法，不得损害龙城利益等等，誓言的约束力并不强。

对此，阿娅还很是奇怪，因为在她的年代，龙城卫士作为王国的核心军团，管理之严苛是出了名的。怎么时至今日，这龙城卫士已经成为贝德维尔的私兵了，却反而放松了管理？按照这种程度的约束力，其实很难限制龙城功法不外传，对龙城卫士的调动能力也有限。

也就难怪龙城呈现一片散沙的局面。

不过此时誓言宽松反而是好事，省得以后掀起反旗时，破誓成为麻烦。

宣誓仪式是统一进行，所有人都没例外，包括王陆。尽管他在闪金镇上，是以面首的身份加入，都实际到了龙城，自然不会当真。只将他当作一名普通的龙城卫士看待，允许他参与宣誓仪式。而宣誓仪式之后，新人们则在几位龙城卫士军官的带领下，前往军营安家。

龙城卫士接受严格的军事化管理，但个人的生活条件却相当优渥，两千多名龙城卫士居住的军营区占据了龙城四分之一的土地，每一位龙城卫士都有独立的生活空间，根据等级和实力的不同，从简单的公寓单间到庭院别墅，衣食住行都有良好的保障。其中，布莱东龙族血裔的另有优待，单独住在了一片别墅区，身为新人，却享受了高级卫士的待遇。

进入别墅区后，大家各自安家，然后在老兵们的带领下熟悉环境。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了惊人的发现。

同样居住在别墅区的，竟然有许多前几届选拔仪式被挑选上的龙族血裔！因为大多都是来自闪金镇，很快就认出了彼此，并寒暄起来。

王陆和阿娅都是惊讶不已：圣光教对布莱东龙族血脉进行净化，这是在王之宝库中听那圣袍牧师亲口所说。后来在闪金镇所见，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圣光教以龙城的名义聚敛龙族血裔，然后送往龙城，接受净化……

现在看来，前几个步骤是有了，但龙裔们进入龙城后，似乎仍是活蹦乱跳的，并没有缺胳膊少腿，更没有被人大规模血祭。

而在闪金镇的老乡们寒暄时，王陆和阿娅安静地旁听，了解到事情的确和他们预料有很大不同。

生活在这片别墅区的龙裔们，最早从二十多年前就加入了龙城卫士，期间修行功法，参与作战，甚至娶妻生子，直至今日，但从未有人听说过什么血脉净化……

至于更早加入的龙裔？传说有的进入了龙城的高层，有的选择退役，游历大陆各方，但总之从未听说过圣光教对这些人有什么不利的举动。相反，这些人对圣光教的看法普遍偏于正面。

是现在这些人消息太闭塞？还是他们已经和圣光教同流合污，隐瞒信息？还是说那位王之宝库的管理员在信口开河？暂时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亲身进入龙城还是有价值的。”阿娅沉吟道，“反正咱们也有时间，沉下心来静静地看吧，真相总会浮出水面的。”

王陆笑笑：“没关系，反正我不着急。”

……

接下来的三个月，王陆等人在龙城的生活有条不紊。

作为新入伍的龙城卫士，按照规划，最初几年都要在龙城之中接受严格的训练。无论在此之前，新人是否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加入龙城后都要从头再来。因为在龙城看来，新人们的所谓基础根本到处破绽，不要也罢，不如砍了重练。

当然，若是真有惊人的技艺，例如加入时已经是高阶职业者，那自然有所不同，不过王陆等人都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表现的最多如同一般的初阶职业者，不是纯新人，但也不值得格外重视。同样是从头再来。

龙城卫士的基础训练水准很高，在整个西夷大陆都是首屈一指。除了例常的体能训练等基础外，龙城很快就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分发下不同的功法典籍。王陆等人自然不需要这些典籍来修行，但却可以参考其中的理论方法。

在成就金丹之前，王陆本就打算要充实见闻，广泛吸纳各种各样的知识精华。西夷的力量体系迥异于九州，其中颇有神妙之处，不容小觑。

三个月里，王陆没事就在军营区内闲逛，四处与人交流功法，这些由龙城发下来的功法典籍并无保密要求，不禁止互相借阅。因此王陆很快就收集了一大批功法典籍，细心钻研起来。三个月的时间，虽然不足以令其实力有什么本质变化，但无疑极大丰富了他的见识，为日后成就金丹时的大一统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此外，三个月后，这一批新人都成功激发了血脉的力量，成为职业者，并迅速强化力量。三个月时间，新人们从健壮的铁匠，灵巧的裁缝，机灵的客栈小老板娘，迅速成长为可以以一当十乃至更强大的战士，其中的佼佼者，更是成功显化了龙族的特征，拥有龙鳞护身等异能，以一当百也不在话下。

对此，王陆简直感慨万千。同样是修行，同样是从普通人起步，这西夷大陆怎么速度硬是比九州快上那么多？自己从进入灵剑山开始锻体，到拥有以一当百的战斗力，至少花了两年时间，期间还耗费了海量的资源进行药浴，易经洗髓。当然，灵剑派的修行速度在五绝中算是最慢的，可就算最快的军皇山，也不至于让人三月间就脱胎换骨。

“很正常，西夷和九州的时间概念不一样。”对此，学贯东西的阿娅解释道，“西夷职业者的强化速度明显快于九州的修士，但我们的寿命也远远短于你们。像你们的金丹真人能有七八百年的寿元，可我们这边相对应的高阶职业者，一般只有一百五十年到两百年的寿命。若是按照九州人的修行速度，只怕还没等晋升高阶就寿元将尽了。”

王陆颇为好奇：“可我看贝德维尔可是长寿的很啊，他一百多年前就是你的忠实走狗，如今还是活蹦乱跳，不显苍老。”

“龙族血脉本就长寿，这也是我们最受人嫉恨的一点。论及威能和战斗能力，大陆上有不少血脉都不逊色龙族血脉，但要说延长寿命，就少有人能与龙族相比了。不过就算是贝德维尔，在你们九州可算化神境界的强者，按理应该有两千年以上的寿命，但实际上他也无非活个一千年。除非是转化自己的生命形态，变成巫妖等亡灵生物，或者像我现在这样……但都不是正路。”

王陆轻轻点头：“强得快，死得也快么？这倒是有趣。”

阿娅随口说道：“或许是和我们的生态环境有关，自从黄金王朝衰落以后，西夷大陆一向是征战不断，战争远比你们九州大陆要频繁得多。所以……在这种快节奏的逼迫下，我们不得不变强地快一点吧，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慢慢成长了。”

“不过，你感慨新人们进步快，其实不对。”阿娅说着，微微皱起眉来，“新人的进步速度，其实一点都不快，布莱东龙族血脉前期进步飞快，远不止现在这个程度，这几个月大家修行的功法，其实是很……劣等的功法，我本以为是为了循序渐进，所以从简单的开始，但现在看来，贝德维尔好像是故意拿劣等功法来敷衍我们。”

顿了顿，阿娅又说道：“而且我接触了几位老兵，他们的实力虽然不能说弱，但完全达不到应有的水平。其中最久的加入已经有二十多年，居然才刚刚突破到中阶职业者。在我的时代，像他们那样天赋卓越的龙裔，就算晋级高阶也不稀奇了！”

王陆说道：“你怀疑龙城在刻意压制龙裔的实力？”

“是，贝德维尔是一名出色的统帅，不至于这么不懂得调教手下。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认为他是有意为之！”

阿娅说道：“目前我还想不透他的理由，不过，我可以试着让情况产生一点变化，看看他的反应。”

王陆愣了一会儿：“你要裸奔么？”

第二十六章：你不可能是骑士王

阿娅的所谓变化，是打破贝德维尔对龙裔的压制。

他所下发的功法，大多是简化和劣化的版本，那么差的部分，就由阿娅来补齐。

作为前任布莱东龙族之王，阿娅对龙族血脉的认识和理解远远凌驾于其他人之上，想要完善一部功法典籍，其实轻而易举。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借着和其他龙裔交流的机会，旁敲侧击地点化他们，让他们认识到自身功法的缺陷，并进行补充完善。

这个过程没有做得太明显，但效果很快就体现了出来。

新一批的龙城卫士共有三十六人（包括王陆），其中九名龙裔，二十七名其他血脉。前三个月里，双方修为进境差距不大，龙裔略微领先，但之后一个月，龙裔的进度就渐渐将其他人甩开了，而且差距越来越大。

如果说新人的表现存在各种偶然因素，那么一些老兵的突破，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一名二十一年前加入龙城，拥有蓝紫色等级血脉的龙城卫士，在三日前忽然突破了桎梏多年的瓶颈，一步迈到了高阶职业者的门槛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高阶职业者，无论在哪里都是非常稀缺的资源，龙城强者辈出，但是就算把中立势力等，所有人都算上，真正的高阶职业者也不到两百人。而龙城卫士中更是只有六七十人，每多一人都不是小事。

而且，布莱东龙族血裔，真实实力还往往要高于同等级的职业者。这名老兵突破之后，其实已经不亚于一般的高阶职业者，属于龙城卫士中的一流强者了。

为此，龙城特意举办了小型庆典，龙城城主贝德维尔亲自出面嘉奖，并与那老兵促膝长谈，嘘寒问暖。

庆典第二天，贝德维尔忽然下令召见阿娅。

对此，阿娅并不意外，这龙城被贝德维尔经营了上百年，就算再怎么一盘散沙，他的控制依然是绝对的。在这座城市中，做什么事想要瞒过他的耳目都不容易。事实上，阿娅就是要看看贝德维尔的反应，才主动出手变化了局势。听到贝德维尔召见，她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好，我这就过去。”

“嗯，我也一起。”

前来传唤阿娅的龙城卫士一怔，看着眼前自告奋勇的王陆，说道：“城主大人只召见了阿娅一人。”

王陆说道：“我知道，但我是阿娅的私人用品，不算人。”

“私人用品？”龙城卫士一愣，“你胡说什么！？”

“怎么是胡说？谁规定私人用品就必须是冷冰冰，不能动的死物了？像我这样温热有力，动力十足的才是女性的最爱，你不是女人，不明白其中的妙处。”

“你……”龙城卫士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思路了。

“而且你也该知道我是怎么加入龙城卫士的。我跟阿娅的关系就连城主也认可，所以放心让我同去，出了事阿娅担着。”

阿娅：“喂！”

龙城卫士考虑了一下，终于还是带着王陆一道回了城主府邸。

贝德维尔就住在龙城军营区的一座城堡中，虽然地处军营区中心处，却显得与世隔绝，偌大一个城堡，侍者卫兵都没几个。

卫士带着王陆和阿娅到了城堡门口就不再前进，示意他们自行进入。城堡的大门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个气氛阴冷的大厅，飘忽不定的烛光将大厅映得阴森恐怖。

阿娅和王陆走入城堡，大门在背后缓缓关上。大厅内空无一人，正中央一条红色的地毯直指向前，而后分开左右两边，蜿蜒通向二楼。大厅正前方楼梯口处，则钉着一副巨幅肖像画。

画上是一名目光异常锐利的年轻男子，拥有一头淡金色的短发，以及蔚蓝如天空一般的眼睛。他全副武装，一身雪亮的盔甲，腰间配着华丽的金色长剑。一袭艳红色的厚重斗篷裹在身后，威风凛凛。

虽然只是一副肖像画，但直面画中人，王陆却感觉像是在面对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一位凌驾于职业者、修士之上的真正王者，心中不由便有臣服之意。

“啧，好厉害的王霸之气，此人可是名为龙傲天么？”

阿娅有些神色古怪地偏头看了王陆一眼，却没有说话。

“挂在这大厅正中，莫非是贝德维尔的先人？可是看起来和他相貌差异好大，简直像是不同的物种。”

阿娅实在忍不住纠正道：“不，其实他是……”

话音未落，大厅另一端便传来贝德维尔的声音。

“他是布莱东尼亚土地上最伟大的君王，拥有一切美好品格与最高贵的血统的骑士王。”

在这片气氛阴森的古堡大厅中，贝德维尔宛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二楼。

“上来吧，我在书房等你们。”而后便转身离去。

王陆兀自震惊万分，伸手指着前方的肖像画，元神传音道：“那是你！？”

阿娅无奈地说：“对，就是我。”

“可那是个男人！”

“我说过，作为骑士王时，我从未以女性形象见人。人们眼中的骑士王，是一位身材高大，相貌威严，气势逼人的君王，而不是一个身材稚嫩的少女。”

王陆饶有兴趣：“怎么做到的？就算是幻术，但当年麾下强者如云，就没人看得出来？”

“并非幻术，而是确确实实的形体改变，所以没人看得出来。这其实不难理解吧？既然作为龙裔，我能够化身巨龙，成为全然不同的物种，难道这点程度的肉身变化反而做不到么？”

“不，肉体的改变的确不难，难的是心理上的转变。你将一个女性灵魂置于男性的身体内，无非是一个娘炮，反之亦然。但你就全然不同。”王陆敬佩不已，“以性转的方式君临天下几十年而不露破绽，之后恢复真身又如大家闺秀，举止始终得体，这转化流畅自如毫无滞碍。阿娅你俨然已达到身上有机而心中无机的至高境界，可比我想象地要变态多了！”

“你才变态！”

“哈哈，那你觉得贝德维尔看出你的身份了么？”

“不好说，待会儿见了面才知道。”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上二楼，沿着红色地毯来到贝德维尔的书房内。

贝德维尔的书房内，上百排的书架上，各类藏书填得满满当当。王陆余光撇过，发现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历史书，而且都是记载不久前的历史，骑士王时代的历史书。

贝德维尔本人坐在书桌后面，见到两人进来，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直入正题。

“我听说了，这一个月来，你一直在指点龙裔们修行上的不足。菲尼克斯突破瓶颈，也是因为你给他的灵感，我问起时，他对你千恩万谢。”

阿娅毫不掩饰，针锋相对道：“是的，我发现龙裔们的修行功法存在缺陷，便尝试着指了出来。”

贝德维尔说道：“嗯，不错。但是针对几十种不同的功法分别给出针对性的建议，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娅说道：“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开我以前，曾经给我讲过许多事。”

“嗯，家传么。”贝德维尔点点头，“加拉哈德是圣洁之骑士，也是圆桌骑士中最强大的几位之一，他的后人有此见识也说得过去。不过……在我看来，比起加拉哈德，你更像另外一位故人。”

阿娅轻轻歪过头：“故人？”

“一样的博学多识，一样的聪慧无双。年纪轻轻就凌驾于诸多老古董之上，最终甚至君临天下。”说话间，贝德维尔的目光越发锐利，高阶龙裔职业者的威压淡淡弥漫出来，压迫感越发强烈，“我仍记得，他以绝世才华为骑士团中的诸多强者改进功法，那些强者都是一时英杰，有些人甚至实力在他之上，但他说话时，所有人都只有聆听，遵从。与你这一月来指点诸多龙裔的场面何其相似！”

听到这里，那股威压越来越强，仿佛随时都要暴起伤人。王陆面色不动，无相仙心却运转起来。阿娅则回以同样凌厉的目光，半步不退。

然而就在一触即发时，贝德维尔却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你不可能是他。”

见到贝德维尔目光中遮掩不住地失落，阿娅不禁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人。”

“嗯？”

贝德维尔说道：“他是君临天下的王，是世间最高贵也最骄傲的男人，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经历什么磨难，他都不可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女人的形象，那是对于骑士而言绝对不能容忍的耻辱！所以……虽然很像，但你不可能是他。”

“噗！”

王陆当时就觉得气息一岔，不得不用无相剑气在玉府中自残，才强忍住没笑出声。

阿娅啊阿娅，你也有今天！

阿娅则是目瞪口呆，凌厉的目光完全呆滞住。

贝德维尔曾经就是一位忠诚而耿直的骑士，想不到一百多年过去，他的脑子还是不会转弯！

“加拉哈德大概也是出于怀念，才将你培养成这个样子。可惜终归似是而非。幼小的少女，如何能肩负起王者的重担？”

阿娅面色渐渐转红，当然不是羞涩，而是恼怒。

贝德维尔却真心悲怆起来：“在闪金镇见到你时，那熟悉的气质曾令我神思恍惚，而我后来纵容你带着那莫名其妙的男人进入龙城，也是出于对过去的怀念。不过今天再见到你，我却终于领悟到，过去的事情就应该过去，真正的骑士，不能沉湎在历史的幻影中。”顿了顿，说道，“或许过段时间，我该将那幅画换下来了。”

说完，贝德维尔又叹息道：“回到正题吧，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为龙裔们指点功法的事，停下来吧。”

阿娅问：“理由呢？”

贝德维尔反问：“你养过动物吗？”

“动物？”

“没养过的话，就去军营的后勤区域看看吧。”贝德维尔说着，低下目光，“现在已经不是布莱东龙族君临天下的时代了，你明白吗？”

第二十七章：婚姻问题处理专家

“真是形象逆转啊。”

走出城堡时，王陆感慨起来。

“从与圣光教沆瀣一气的堕落城主，到忍辱负重为龙裔们撑起一片天空的迟暮英雄，贝德维尔真是条汉子！”

书房最后的对话，贝德维尔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压制龙裔的实力，是迫不得已，因为等龙裔们实力够强，就该被收割了。闪金镇的龙城卫士选拔仪式有超过四十年历史，但如今龙城资格最老的龙裔卫士也只有二十一年。

再前面的龙裔都去哪儿了？虽然传闻很多，退役啦，加入秘密部队啦……但有谁见过？

圣光教的所谓净化，大概就是针对那些已经成熟的龙裔吧，一旦晋级高阶职业者，就到了圣光教前来采摘的时候了。

“说起来。”阿娅闭着眼睛回忆道，“这段时间，的确听人说起过，布莱东尼亚土地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新晋高阶的龙族血裔了。”

“所谓净化，果然是一场养殖与收割的游戏。”王陆啧啧连声，“够狠啊，圣光教。”

阿娅强压怒火：“我发誓，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说话间，一股惊人的气势就要外溢而出。

王陆伸手拍住她的肩膀：“别冲动，你现在可不是威风无敌的骑士王，难道还想在这里开无双以一当万，直接剿杀了圣光教全军？若被发现了，可不是所有人都像贝德维尔那么有眼无珠，认不出你！”

“是，我明白。”阿娅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但我现在很奇怪，贝德维尔做事从来不会这么束手缚脚。遇到圣光教这样的敌人，他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王陆说道：“显然是被人拿捏住了要害呗，比如……他有没有老婆孩子之类的？”

阿娅一怔：“这倒是从未听说过，当年他也是孤家寡人。”

王陆想了想：“以你对他的了解，他是那种宁肯自己撸一辈子都不愿意找女人的么？”

“那，那倒不是，只是一直以来随我南征北战，从来没有机会与人相识相恋。”

“那就对了。”王陆说道，“这都过去一百多年，铁树都开花好几回了。他遇到红颜知己也不稀奇，然后圣光教通过红颜知己来控制他，逼他就范。”

“但我们在龙城中从未听说过他有这样的红颜知己啊。”

王陆冷笑：“显然是见不得光呗！比如对方年纪未满十四周岁，他敢让你听说么？”

“胡说！贝德维尔绝不是那种人！”

“幼稚！你懂什么？越是像贝德维尔那样经历过无数磨难，却从来没谈过恋爱的老头子，越容易将纯洁无邪的小女孩儿当作他的生命之火，欲望之光，他的罪恶，他的灵魂！”

“你，你这些歪理邪说，居然还流露出文学的气息了？！”

“总之，我认为这是一个突破的方向，如果能解决贝德维尔，我们就等于得到了半座龙城，这可是无与伦比的助力。这几天我会认真调查一番，你就安心等结果吧！”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事情只要认真去查，总能查出蛛丝马迹。接下来三天时间里，王陆开始广泛游走于龙城之中，甚至偶尔溜出军营区，在城市的商业区、贵族区等地打探消息。

如果是阿娅时代的龙城，执行最严格的管理，王陆这种行为非但得不到消息，反而自己会被严格控制起来，处以惩罚。但如今的龙城如阿娅所说，已经渐渐沦为一盘散沙，管理其实松懈了许多。

如今想来，这应该也是贝德维尔有意为之，他将龙裔功法随意散布，不严加管理，是故意将这些功法流传于外，希望布莱东尼亚土地上的隐藏龙裔们能够得到，并潜心修行，为布莱东龙族留下火种。

而这份良苦用心，如今则给王陆留下了充足的活动空间。三天之后，他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查出来了。”

回到住所后，他一脸诡异笑容看向阿娅。

阿娅正在庭院里和琉璃仙斗剑，见到王陆的笑容，竟有些毛骨悚然，这剑自然也斗不下去，连忙收手。

“你，你查出什么了？”说话间，心中满是不祥的预感。

王陆笑道：“还记得我最开始的猜测么？”

阿娅难以置信：“这，不会真是小女孩儿吧！？”

“比小女孩儿更糟。”王陆说着，从衣袋中摸出一摞画像，送到阿娅面前。

画上，一位相貌恬淡的女子正跪在神像前诚心祈祷，她的身上，是雪白圣洁的圣光教牧师长袍。

阿娅一目了然：“他竟然娶了圣光教的牧师！？”

“哼，而且是龙城赫赫有名的圣女玛丽娜！而且还不止呢！”王陆说着，翻开最上面几张，只见后面几张画了一位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儿，眉目与玛丽娜有五六分相似，然后……同样身穿圣光教的白袍。

“看见没，满门忠烈啊！”王陆满是讥讽，“妻子是圣女，女儿是候补圣女，自己则是圣光教的忠实走狗，难怪他束手缚脚。”

阿娅难以置信地翻看着画像：“你确定吗？”

“当然，这些事其实不难查，在龙城居住有些年头的老人很多都知道。当年贝德维尔曾经遭遇强敌，身受重伤，后来被一位年轻女子所救，期间擦出了爱情的火花，之后更有了结晶，也就是画上的小丫头艾莲。但没过多久他就惊讶地得知那名女子竟是圣光教的圣女……后来，两人为了信仰和立场的问题闹出过不少次的矛盾，在发现矛盾无法调和后，便干脆分开，玛丽娜独自带着女儿住在教会中，两人都不对外宣传两人关系，形同离异。但是要说贝德维尔是不是真的割舍下了这段感情……看也看出来咯。”

对此，阿娅也只有无奈地摇头了。

遇到这种事，她还能说什么呢？指责贝德维尔被儿女私情所困，因私废公？可那时她这个骑士王已经化为英灵，远赴东方去了。布莱东尼亚王国也分崩离析，贝德维尔根本没有效忠的对象。指责他不能大义灭亲？人家对他有救命之恩！指责他舍弃龙族同胞？可是结合现在情况来看，圣光教之所以没将血脉净化浮于表面，而是留下一点余地，其中贝德维尔出力甚多！

所以，阿娅还能说什么呢？哪怕睿智如骑士王，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深感棘手。

“你打算怎么办？”阿娅征询王陆的意见。

王陆说道：“很简单，杀了她们，斩断贝德维尔的羁绊，逼他上梁山。”

阿娅目光冰冷：“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王陆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所以咱们来看下一个方法：找个漂亮妞来诱惑贝德维尔，让他移情别恋，忘记那对不可能发展下去的母女。”

阿娅摇头：“你这一样的不可行！贝德维尔要是那么容易移情别恋，何至于困扰至今？他显然是对玛丽娜还有感情，根本割舍不下。”

王陆嗤笑：“那就逼他不得不移情别恋呗。找个机会灌醉他，让他上个漂亮妞，留下后裔，到时候责任感就逼得他不得不做些事了。”

阿娅怒道：“你就没有光明正大一点的主意么？行事如此卑鄙，我们比圣光教又有什么不同！？”

王陆说道：“那就换下一个方法，也是我最乐于执行的一个，可以两全其美，而且行事绝无卑劣成分。”

阿娅并不报以信心：“是什么？”

王陆正色道：“将玛丽娜和爱莲拉到我们这边来。”

阿娅愣了一会儿，又是用力摇头：“虽然听起来很不错，但根本没有执行的可能。玛丽娜是圣光教的圣女，爱莲是候补圣女，对圣光的信仰一定非常虔诚，怎么会轻易动摇？而且要真能说得通，贝德维尔这么多年早该说通了。”

王陆嗤笑：“你这是将贝德维尔那男女不分的憨货与我相提并论了！我作为九州第一基层教会智教的一把手，可是做思想宣传工作起家的！”

这么一说，的确让阿娅动摇了少许。别人也就罢了，王陆认真起来，煽动力的确是无与伦比的，别的不说，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几个月前，自己还在灵剑山上，依靠天剑堂长老们布置的法阵勉强维持英灵不散。但王陆却通过一番对话，便为自己树立了信心，将即将散去的誓言之力重新聚拢回来，英灵之体也越发稳固。这翻手为云的本事，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

“你打算怎么说服她们？虽然我相信你在教义辩论方面或许有所专长，但这里可是圣光教的核心教区。公然宣扬异端理论，就等着面对裁判所的制裁吧。”

王陆说道：“谁有兴趣和她们辩论教义了？和中毒已深的神棍做言辞之辨根本没有意义，她们需要的不是辩论而是电击治疗。所以要做，就要釜底抽薪。”

“具体来说呢？”

王陆拍了拍胸脯：“发挥我的人格魅力，让她们爱上我。”

“……”

“哼哼，竟敢腐化堕落我大布莱东尼亚的骑士干部，我定要让他们尝尝我老王的棒子！”

第二十八章：将渴求转嫁到同伴身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两全其美，而且绝无卑劣成分的方法？”

沉默良久后，阿娅颤抖着质问。

王陆说道：“有何问题？”

“你自己说有何问题！淫人妻女，这叫绝无卑劣成分！？你这是要给我最忠实的部下增添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你问我有何问题！？”

王陆惊讶道：“喂喂，你怎么这么大反应？不就是牛头人一下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都是贝德维尔玩剩下不要的，我穿这旧鞋都没嫌贝德维尔有脚气呢……”

阿娅斩钉截铁道：“这种事，我决不允许。”

王陆眯起眼睛，认真观察着阿娅的反应：“其实我也不是人妻控，挖人墙脚的事情只是说说，不过我总觉得你对这件事有些过度敏感，像是戳到你痛处了似的，怎么，你当年被人撬过？”

阿娅愣了好久，心中暗自惊异，这王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但面上却冷淡如冰，避开了话题：“总之，我不喜欢这个方法。”

“那也行，玛丽娜是人妻，我先放下不管，去引诱一下艾莲好了。这你总没得指摘了吧？”

阿娅仿佛全新认识了王陆一般，不可思议得瞪大眼睛：“你，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女孩儿，你也敢下手？！”

王陆哈哈笑道：“艾莲，我的生命之火，我的欲望之光，我的罪孽，我的灵魂！”

“住口！”

“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骑士王怎么这么难伺候？”王陆烦恼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下下策了。”

“下下策？”考虑到王陆的下限标准，阿娅不由有些浑身发凉。

“嗯，虽然是下下策，不过在道德层面上，比先前几个都要好。虽然也有出格的成分吧……”

“能不能不要出格成分？”

“能啊，咱们打道回府，放弃拯救布莱东龙族就没事儿了啊。”

提到这个话题，阿娅终于沉默下来。

作为骑士之王，阿娅在道德上有着极高的要求，但作为一国之君王，她又哪里会不明白，许多时候做事不可能那么完美。

“说说看吧，你的方法。”

王陆说道：“还是那一套，让玛丽娜和艾莲放弃自己的信仰，转投我方阵营。不过这一次出手的不是我，而是她。”说着，王陆伸手指向琉璃仙。

正在一旁玩耍的小伙伴琉璃仙瞪大眼睛，难以理解地指着自己问道：“我？”

王陆对阿娅说道：“主力就是琉璃和小白了，当然需要的时候你也要上，总之是由你们这些妹子出面，勾引的她们神魂颠倒欲仙欲死，连信仰的圣光都忘掉，不知不觉就投入了我方怀抱。这样的话，就算牛头人了，总归比我出手伤害要轻。”

“……”对于这等出奇的方法，阿娅只能表示目瞪口呆。

“圣光教不禁婚嫁，但教派内部对于出嫁或者娶妻的，的确存在一定程度的不公平待遇，所以许多人为了走得更高，宁可克制感情，这个过程中，往往会让感情畸形化发展，将自己对异性的渴求转嫁到常伴身边的同性朋友身上——简单说就是同性恋了。圣光教的同性恋氛围还是有些重的，圣女之间玩玩百合也不算稀奇，所以某种程度讲，你们出手其实比我更方便。”

“……”

“大体的方案我都已经构想好了。玛丽娜和艾莲都是圣光教的虔诚教徒，最喜欢发展新的教众，尤其在龙城卫士中发展教众，因为这一块向来是贝德维尔掌控的禁区，教徒比例很低。而那对母女其实一直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拉近圣光教和龙城城主的距离。所以你们只要扮作对圣光教有一点兴趣，但不浓厚的听众，她们一定会缠着你们不放，希望将你们发展进教会，并作为龙城卫士的突破口。在此期间，就算有些特别的要求，她们也会尽力满足的。”

“……”

“然后就要提一提龙城卫士了。这个管理相对封闭化的军事团体存在着先天缺陷，必然会导致一些特殊现象的发生。阿娅你是领过军的，应该了解。简而言之，就是因为严格的管理和封闭的生活环境，导致血气方刚的大兵们因异性对象的缺乏，而将欲望转嫁到常伴身边的战友身上——也就是同性恋了。龙城卫士之中，同性恋氛围也是有些重的。所以你们继承龙城卫士的光荣传统，向玛丽娜和艾莲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她们一定会秉持圣光教的传统礼节，对你们进行积极回应的！”

“……”

“总之，接下来只要你们施展手段，让那对母女对你们死心塌地，事情就皆大欢喜了。贝德维尔不会被戴绿帽，玛丽娜母女不会在圣光教的魔掌中继续遭受荼毒，而我们也将得到复国路上最重要的支持。一举一摩尔得，你们还犹豫什么？”

……

方案确定后的第三日，王陆等人正式开始行动。

场景是龙城中心地带的商业区，也是整座城市最为繁华的部分，大大小小的商户分布在规划整齐的街区内，车水马龙，人山人海。

龙城作为布莱东尼亚最大的城市，拥有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地位，拥有丰富广博的物产，以及国内几乎所有野心勃勃的商人。龙城不仅仅是布莱冬尼亚的最强武力，也是布莱冬尼亚最大的商业都市。

商业区的正中心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带显得格外奢侈，广场四周设置了一圈座椅供人短暂休息，同时还贴心地将餐饮区域设在此处。

广场边上，一个精致的糖果店铺外，一位身材娇小可爱的小女孩儿正趴在透明的玻璃窗外，对着店内的糖果垂涎欲滴。

只是眼馋归眼馋，小女孩儿将粉嫩的小手伸入衣袋，摸到屈指可数的几枚钱币，便不由泄了气。

这些钱在这龙城商业区最高档的糖果店买块素饼干都成问题，至于那罐由糖果大师亲手制作的水晶糖更是遥不可及了。

小女孩儿一边强忍着口水，一般计算着按照自己的零花钱，要向妈妈恳求预支多少个月份的才能买下那一罐水晶糖。作为糖果店的镇店之宝，水晶糖的销量不算特别好，但是，也不可能安静地躺在橱窗里等她几个月的时间。

回去以后要怎么和妈妈解释呢？

而就在此时，安静冷清的糖果店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是糖果店的店主，走到橱窗前，然后弯下腰，伸出手，在小姑娘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众星捧月宛如皇冠一般的水晶糖拿了起来。

这，他为什么要拿起来？是因为可怜我，要将糖果罐送给我吗？！哦感谢圣光，愿圣光祝福这位慈悲的老人！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请您拿好，这是您要的水晶糖。”

小姑娘下意识地伸出手臂，试图拥抱糖果罐，但砰一声撞在橱窗上。然后视线中，水晶糖罐落入了另外一个人的手里。

那是一位身着华丽的七彩琉璃裙的东方少女，身处色彩斑斓的糖果店中，却比周围的糖果还要显得华丽多彩，一颦一笑都能令人如痴如醉。这糖果店的店主是一名从龙城卫士的后厨退下来的老兵，曾经多次上阵杀敌，心硬如铁，但在东方少女艳丽无俦的面容下，却显得局促不安。

“谢谢。”

东方少女接过糖果罐，笑容更显甜美。她将十枚魔银币交给店主，开开心心捧着糖果罐走了出来。

还没跨出店门，便迫不及待打开罐子，从中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奇异的清香四下弥散开来，引得不少路过的人都为之瞩目。

少女打量了一下水晶糖，轻轻嗅了嗅，便闭上眼睛送入口中，下一刻，一股旁人都能感受得到的幸福冲动涌了出来，少女体味糖果滋味那片刻间的表情变化，竟引得四周围观者纷纷不由自主得吞咽了起来，腹中食欲大增。

某位目睹全过程的小姑娘更是死死瞪大眼睛，不停地吞咽、吞咽、再吞咽……

霎时间，自幼生长在圣光照耀下，满心光明的小姑娘，心中竟升起一丝幽怨：为什么捧着糖果罐的人不是我呢？因为我不够虔诚，所以圣光便用这个来考验我吗？

就在此时，她忽然看到，那东方少女转过头看到了她，目光中满是好奇和友善，然后，东方少女用字正腔圆的通用语对自己说道：“要吃吗？一起？”

小姑娘惊呆了，只觉得刚刚远离自己的圣光再次降临，浑身笼罩在幸福与喜悦中。

“真，真的吗？！”

“嗯，师父说过，好东西要和喜欢的人分享。”

说着，那东方少女将糖果罐递到了小姑娘面前。

“我是琉璃仙，这个给你。”

“我……”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对方甜美如圣光一般的笑容，痛下决心将母亲的叮嘱：不要吃陌生人的食物抛到了脑后，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到糖罐中捏了一颗，奉若至宝。

“我是艾莲，大姐姐，谢谢你！”

第二十九章：志向高远

龙城商业区的中心广场也是商业区的餐饮中心。宽阔的广场四周，各式各样的餐饮店铺琳琅满目，店铺中来自天南海北的特色饮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并在广场上相互交织起来，对过往的行人构成了绝对不容抗拒的诱惑。

而在其中，一股奇妙的清香却脱颖而出，令人印象深刻。若有精擅美食之道的，或许能辨识出，那是水晶糖的味道。

来自龙城商业区最高档的糖果店，由布莱东尼亚饮食界赫赫有名的糖果大师亲手研制出的奢侈品糖果，使用了高端炼金素材。小小一罐便要十枚魔银币，对寻常人家是一生都难以奢望的天价。

而此时此刻，两位少女并排而坐，正幸福地分享着糖果的滋味。

琉璃仙性情单纯直爽，做事大大方方，喜欢的东西便痛快吃，不喜欢的便不会碰。这水晶糖价值高昂，但在她看来也只是特别好吃的糖果，少女手捧着糖罐，将一颗又一颗水晶般剔透的糖果送入口中，脸上不断洋溢出幸福的表情，让不少过路的人如痴如醉，却也暗叹这绝美的少女完全是暴殄天物。

小艾莲就要小心翼翼地多了，尽管她是圣光教圣女和龙城城主的女儿，生来便有无可限量的富贵，但对食物却有天然的虔诚，小姑娘手捧着糖果，端坐在长椅上，神色肃穆地做起了祈祷。

“感谢仁慈的圣光赐予我糖果，艾莲一定会珍惜圣光的赐福……”

在漫长而繁琐的祈祷词后，艾莲才兴奋地睁开眼睛，将糖果小心翼翼送入口中，小脸顿时笑开了花。

琉璃仙在旁看得有趣：“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艾莲一边含着糖果，细细品味着香甜的滋味自口腔沁入全身，一边回答道：“那是餐前的祈祷，用来感谢圣光的恩赐。”

琉璃仙奇道：“为什么要感谢圣光？那糖果是我给你的啊。”

艾莲连忙解释道：“我当然很感谢大姐姐！但也要感谢无所不能的圣光，因为没有圣光的指引，我就不会遇到大姐姐，更不会得到这颗糖果。圣光创造世间万物，没有圣光，就没有这个世界，更没有我们的幸福，我们的一切都来自圣光，所以要时时刻刻都将感激之情谨记于心。”

琉璃仙却难以认同：“可是，这有些说不通啊，我分明是九州人，我们九州有自己的创世传说，我的因果与圣光无关，那么我将糖果与你分享，也就不能说是圣光的指引了啊。”

“这个……”艾莲露出困惑的表情。

“而且，如果说世间的一切都来自圣光，那么除了幸福以外，世间的痛苦也是圣光降下的吗？”

艾莲解释道：“世间苦难来自人的原罪。人是生而污浊的，需要苦难来净化身心，最终融入圣光之海，享受无尽无量的幸福。”

“人是生而污浊的？那这先天浊气是圣光赐予人类的吗？”

“不，是因为人类的祖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玷污了自身的纯净。”艾莲努力回忆着在教会所学的教义。

琉璃仙追问道：“那么人类祖先——且不提是西夷大陆还是九州大陆吧——犯下错误的时候，为什么圣光没有阻止这一切呢？”

艾莲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圣光当时没有注意到？”

琉璃仙又问：“可是，既然是圣光创造一切，便该知道当时的人类有可能犯错，应该认真叮嘱，或者严加看护啊。看护不严使得人类犯了错，圣光也应该负责任吧。”

艾莲的困惑更强烈了：“诶，诶！？大姐姐你的说法好奇怪，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琉璃仙点点头：“是很奇怪啊，但谁让这是师兄让我背下来的呢。”

“师兄？”

“没什么。”琉璃仙摇摇头，然后伸手递过一枚水晶糖，“我来到布莱东尼亚后，看到很多人都信仰圣光，一直很想了解一下圣光究竟是什么，同时心中对圣光也有很多疑问，可惜看来你也不知道啊。”

艾莲有些不好意思：“诶嘿嘿，许多事艾莲也不清楚，我的教义还没有学通……不过，大姐姐你如果对圣光有兴趣，我可以拜托妈妈来引导你接近圣光。她是教会圣女，一定能解答你的困惑。”

琉璃仙惊讶道：“圣女大人？真的可以吗？”

“当然！”艾莲用力点着头，“只要我认真恳求，妈妈一定会答应的。她最喜欢给人讲解教义，指引接近圣光。”

“那真是太好了。”琉璃仙面露惊喜之色，“其实我有几个小伙伴也对圣光有兴趣，不知道到时能一起来听吗？”

“嗯，没问题的！”

……

“嗯？你说，有一位来自东方九州大陆的姐姐，与你分享了水晶糖？”

当晚，在龙城大教堂内，圣女玛丽娜询问女儿一天的行程，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能随便吃人家的东西……有没有向那位姐姐道谢？”

艾莲认真地举起手：“有！艾莲很诚恳地道谢了，而且为大姐姐加持了圣光祝福。”

“嗯，做得很好。”玛丽娜欣慰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年纪虽小，但已经颇为懂事了。

“不过，一起吃糖的时候，那个姐姐问了我好多奇怪的问题，艾莲只答出来几个，有好多答不出来。”

“是什么？”

艾莲便将琉璃仙的问题复述了一遍。玛丽娜听了微微一笑：“其实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我们的教义之中，你答不出来，是因为对教义的理解还不深刻。”

“哦。”艾莲有些沮丧，不过很快又振奋起来，“妈妈，姐姐说她和小伙伴们对圣光教义很有兴趣，我答应她，要拜托你为她们传教，可以吗？”

“我来传教？”玛丽娜惊愕。

“嗯，姐姐说在她下一个休息日时会带上朋友一起来教堂，就在十五天后，可以吗？”

作为圣光教圣女，玛丽娜当然乐于吸引更多的中立者信仰圣光，不过她却敏锐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十五天一个休息日？龙城之内大部分人都是七天到十天一个休息日，十五天，那是龙城卫士的标准。

“嗯，姐姐就是龙城卫士啊，新加入不久的。”

“新加入的龙城卫士吗？难怪……”玛丽娜心中一叹，对于那直属于贝德维尔的军团，圣光教始终莫可奈何，贝德维尔答应了教会许多条件，唯独不允许他们将触角过多地伸到军团内部。龙城卫士可以自发地信仰圣光，但决不允许教会在军营中公开传教。同时，信仰圣光的卫士，无论在晋升还是日常公务中，待遇都莫名其妙输人半筹，久而久之人们自然了解这位龙城城主的喜好，大多都自觉避开圣光。也只有新加入的卫士，才会搞不清状况主动接近圣光。

不过，这位有缘人居然来自九州，实在是异数。那群不沾染圣光的异乡来客，通常都被教会的人归于不可救药的异端之列。

不过玛丽娜却打算试试。

或许，这是一个契机，一个打通圣光教与贝德维尔之间的桥梁。

……

半个月后，龙城大教堂迎来了两位来自东方九州大陆的少女，一个活泼好动，一身华丽的长裙行走间宛如彩虹，另一个恬淡自若，流露出令人心安的气质。

正是应邀前来的琉璃仙及小伙伴白诗璇。

圣女玛丽娜在门口等候着，在她身边，艾莲兴奋得挥舞着手臂：“大姐姐，在这里！”

见到来人只有两个，玛丽娜微感失望，不过想到此行非比寻常的意义，便打起精神，露出圣洁的笑容来。

之后，圣女带着琉璃仙和白诗璇到了她的独墅庭院，在树荫下开始了传教。

“人的污浊来自自身的愚昧，唯有心怀圣光，经历苦难，才能洗去污秽，得到大智慧。”

“圣光如严父般赐予苦难，如慈母般赐予温暖。”

……

琉璃仙之前留给艾莲的问题，在圣女玛丽娜面前一一迎刃而解，作为圣女，她对教义的理解非常精深，琉璃仙的问题根本算不上问题，传教时遇到的刁难远比这些尖刻得多。事实上在玛丽娜看来，琉璃仙能问出那样的问题，恰恰是她乐于了解圣光，思考圣光的证明！

不知不觉，大半天时间过去，夕阳西沉，这一天的传教也到了尾声。

琉璃仙和白诗璇都露出满足的神情，表达谢意后告辞离去。

玛丽娜则无比欣慰地叹了口气，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为龙城卫士进行这么长时间的传教。

以前的龙城卫士遇到她，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城主知道和圣光教有什么瓜葛。

而且这两位东方少女的资质实在令人惊叹，活泼的那个宛如水晶，晶莹剔透，竟如传说中天生无垢的圣人一般。而另一位雅静的少女，则涌现出磅礴的自然气息。对于圣光而言，这都是最好的资质，稍加雕琢便能大放光华，未来成就绝对远远超过自己。

一时间，玛丽娜不得不感慨，这莫非真是圣光赐福吗？

这么多年的苦苦等待，终于迎来了一个契机。

接下来一个多月，每到休息日，琉璃仙和白诗璇都会来到教堂，聆听圣女玛丽娜的传教。

玛丽娜能清楚地感受到，两位东方少女在自己的循循引导下已经越发地接近圣光，其中白诗璇甚至出人意料地自发释放了圣光的法术，比她更看重的琉璃仙进度还要快！这两人对圣光的亲和力简直骇人听闻！

这一天傍晚，结束了传教后，玛丽娜无比欣慰地听到了琉璃仙略微迟疑地问：“玛丽娜，我们……可以加入圣光教吗？”

这一刻，玛丽娜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完全得到了回报。

“当然可以，圣光教欢迎所有虔诚信仰圣光的人，不过对于你们来说这是大事，需要认真考虑再做决定。”

“嗯，我们会认真考虑的。”琉璃仙点点头，与白诗璇告辞而别。

将两位少女送走后，玛丽娜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远方沉入暮色中的龙城堡垒，阴森的城堡与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龙城恍如阴阳两隔，玛丽娜在心中向圣光起誓：“我一定会亲手消除这道隔膜，一定会让他重新投入光明的怀抱，一定！”

第三十章：谣言的力量

“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在琉璃仙和白诗璇回到龙城军营区后，阿娅实在忍无可忍，问出了这个令她困惑许久的问题。

“你将贝德维尔的妻女作为突破口，这个思路我认可，但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让琉璃和小白接近她们，然后呢？没错，玛丽娜女士的确对琉璃和小白非常看重和喜爱，但你真以为她会为了两人背弃自己的信仰？她可是教会圣女，信仰之坚定，就连她的挚爱贝德维尔都无可动摇，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王陆轻描淡写地笑着，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娅。

阿娅叹了口气，又说道：“我不是要责怪你，但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且她们接触久了，很容易被看出破绽。玛丽娜是因为心有执念，希望借此机会打穿与龙城的交流通道，加上是女儿艾莲的引荐，所以没有去怀疑小白她们。但如果认真观察还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圣光教的圣女，多少也算是高阶职业者，眼力没有那么弱。”

“阿娅，你这是自说自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动摇玛丽娜母女对圣光的信仰了？”

“嗯？”

王陆说道：“对圣光的虔诚信仰从来不是矛盾的焦点所在。圣光所提倡的精神本质是人间美好的品德，包容、仁慈、博爱等等。这些品质怎么可能是阻碍玛丽娜和贝德维尔的罪魁祸首？贝德维尔又不是深渊邪魔。造成夫妻矛盾的，不是玛丽娜的信仰，而是她所处的教会。如果没有圣光教，哪来这么多麻烦！”

阿娅一怔：“你想挑拨她和教会的关系？”

“其实无需挑拨，圣女这个概念和教会在本质上就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圣女这个概念，其实是一种高度理想化的产物，要求一名女子亲和圣光，而且心地纯良，不染纤尘，如此才能有圣洁的力量，向世人展示圣光的美好。然而人在世上走，哪有不染红尘的？所谓圣女，不过是过度保护下，畸形生长的产物，根本是不识人间险恶。而圣光教呢，虽然因圣光信仰而汇聚，但本质上终归是一个利益组织，而但凡利益组织，就绝没有干净的。”

阿娅叹了口气：“这话倒也不错。”

“所以圣女和教会的矛盾是迟早要爆发的，届时要么圣女选择接受现实，要么教会逼迫她们接受现实——所以圣女的职业寿命一般都很短，玛丽娜连孩子都这么大，已经属于超龄发挥，背后指不定有没有贝德维尔的功劳呢。”

“贝德维尔吗？”阿娅闭上眼睛，“的确像是他会做的事。”

王陆说道：“但该爆发的矛盾迟早要爆发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大势之前，轻轻一推。”

“具体来说呢？”

“有时候，只要三两句谣言就可以产生很大的效果了，比如说，玛丽娜借着向新人传教为掩饰，与龙城卫士暗中勾结，企图对圣光教不利。”

“……这种低级的谣言会有用吗？再怎么说，玛丽娜现在终归还是教会圣女。”

“当然会有用，因为这是亘古不变的人性！”

王陆顿了顿，仿佛深有感触地说道：“比起真相，人们从来都是更喜欢谣言的。”

……

“这根本就是捕风捉影！”

龙城大教堂内，正是集会时间，一片肃穆，然而圣女玛丽娜却忽然在众多神职人员的惊愕目光中爆发出来，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蕴含着沸腾的怒火。

“尤利娅，你刚才暗中说的话，可敢大声说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听看！？”

被玛丽娜指名的女子，是一位美艳的女牧师，闻言微微一愕，随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没什么，只是在说，这两天有好多人在传言，说你和两个龙城卫士走得很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见上一面，一见就是一天，也不知在鬼鬼祟祟谈论什么。还有人说，你和那两个龙城卫士借着传教的机会暗中勾结贝德维尔，可能对教会不利……”

“我和龙城卫士暗中勾结，试图对教会不利？！这种可笑的谣言，亏你敢说出口！我如果真想和龙城城主勾结，当年又怎么会……”说到这里，玛丽娜忽而惊醒，住口不言，强压着愤怒，脸色涨红一片，“尤利娅，妄言可是原罪！”

尤利娅轻描淡写地笑着：“别误会，我可没说当真，本来就是给姐妹们当个笑话说来听听，让大家知道世人多愚昧，什么瞎话也敢传，想不到圣女大人耳朵尖听到了，还当了真。你可是教会圣女，大主教亲自授予的圣辉，谁敢怀疑你对圣光的信仰，对教会的忠心呢？”

听了这话，玛丽娜怒气不减反增，却又感到无从下手。

其余牧师则反应各异，在场基本所有人都知道，尤利娅根本是故意针对玛丽娜，当初她与玛丽娜从同一个修道院出身，各方面条件都在玛丽娜之上，两人相处时优越感十足，后来她们共同竞争圣女之位，尤利娅本以为胜券在握，最终却意外输给了各方面条件都不如自己的玛丽娜，从此怀恨在心，再无宁日。

只是，尤利娅所说的谣言，在场也有不少人有所耳闻，流传的版本有很多，有些如尤利娅说的，固然贻笑大方，但也有一些，却非常好的满足了许多人的阴暗心理，颇有市场。

这几日，玛丽娜频繁与两位九州出身的龙城卫士在自己的宅邸私下会面，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许多人都亲眼所见。要说玛丽娜在图谋不轨，未免可笑——就算图谋不轨，也不至于选在大教堂内。但换个理由呢？比如……听说那两位九州少女容貌绝美。而圣光教的圣女，恐怕是大陆同性恋比例最高的群体了……

如今流传的各色谣言，对几人私下会面的场面，描绘地活灵活现，引人入胜。

只是作为话题人物，玛丽娜自然大为愤怒，不是为自己的名誉受损而愤怒，而是想到，自己与龙城卫士好不容易才有的沟通桥梁很可能就此中断……每当思及至此，她都难以压抑自己的怒火。

集会结束后，她本想回宅邸休息，却被大主教罗万叫去。

大主教对她而言，一向如父亲一般，威严而不乏慈爱。如今遇到烦恼，她也的确想从大主教那里得到安慰。

然而见面之后，罗万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玛丽娜，那两个九州的女孩儿，你不要再见了。”

“为什么！？”玛丽娜难以置信地追问道，“主教大人，难道您相信了那些荒唐的谣言吗？”

“我当然不信，也没有人真的相信。但是，终归影响不好。”

玛丽娜急道：“主教大人，琉璃仙和白诗璇是我见过的与圣光亲和最好的人选，她们的资质远远凌驾于我，就连圣城的至高圣女也未必能及得上她们。若能将她们吸纳进来，将是教会近些年最大的收获，而上次见面时，她们已经表示想要加入教会了！”

罗万叹息道：“我知道，能让你如此看重，不惜多次见面的人，一定有其特别的地方。但是有些谣言，已经流传地太广了。”

“那只是谣言啊！”玛丽娜悲愤地争辩，“为什么要在乎谣言呢？！”

“因为谣言是有力量的！许多时候，一个人的成与败，往往就在乎一两句谣言的影响！”罗万沉肃地说道，“你是我亲手从修道院里提拔出来的，我对你寄予厚望！”

见大主教如此郑重，玛丽娜倍感无力，半晌后，她稍稍冷静了少许：“那么，只要将谣言从源头上扑灭就可以了吧？我猜猜，会散布这些谣言的是什么人？尤利娅？朱迪斯？卡瑞达？知道我和贝德维尔关系的人也不算太多……”

“够了！”大主教罗万忽而咆哮起来，“你怎能对自己的兄弟姐妹充满恶意的怀疑！？”

玛丽娜：“可是他们……”

“没错，他们信谣传谣，推波助澜，他们幸灾乐祸，举手相庆，那说明他们还不成熟，还需要不断的磨练。但你是教会圣女，不能和他们同一个标准！”罗万严厉地批评起来，“而且，谣言不是他们散布的。”

“那会是谁！？”

“无论是谁，你都不需要关心。玛丽娜，你的心已经乱了，这不是圣女该有的样子！”

玛丽娜默然半晌：“抱歉，我的心的确动摇了。”

“回去好好冷静一下吧，愿圣光与你同在。”

“……是，主教大人。”

……

这半个月的时间，前所未有的折磨。玛丽娜恍然间像是回到了几年前，自己与贝德维尔彻底决裂之时，也是那样的煎熬和痛苦。

其实，和琉璃仙、白诗璇的接触并不多，总共只见了五次面，满打满算不过两天多的时间，不可能真的积累出太深厚的感情。自己的愤怒或许更多是来自于委屈和不甘心。

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恶毒的怀疑我，攻击我？为什么与我毫无瓜葛，无冤无仇的人都会一道起哄？为什么连大主教都不肯支持我？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我错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错了？

“妈妈，你不开心吗？”

女儿一脸担忧地来到玛丽娜身边，让女子终于能舒展眉头。

“没什么。”玛丽娜怜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我没有不开心。”

“哦，过两天琉璃姐姐她们就要过来了。”

再过两天……吗？玛丽娜怔怔地抬起头，心中又有些抽痛起来。两天后，就要和她们道别了。

如无意外，那两个聪慧乖巧的小姑娘，将成为自己漫长岁月中难以忘怀的回忆吧。

……

与此同时，远在龙城军营区内的幕后黑手，正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报刊仔细研读，神情渐渐兴奋起来。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报纸上，关于九州异端修士袭击圣光教东部教堂的新闻，印在了头版。

第三十一章：没有办法成熟起来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又是一个晴朗的上午，圣光教的圣女玛丽娜早早地起了床，洗漱过后，开始了例常的祈祷。

吃过早餐，她让仆人认真收拾了一遍房间，修建了庭院的花草。而后便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两位满心热忱的少女到来。

不多时，远处一道绚丽的彩虹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一串悦耳的清脆笑声。

玛丽娜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总不自觉地让人心情也随之畅快起来。

九州少女琉璃仙就是有这样神奇的魔力。而在琉璃仙身旁，白诗璇永远是那样淡雅，安逸，看到她，玛丽娜心中隐隐的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

按照大主教罗万的要求，玛丽娜不可以再和她们见面，但玛丽娜认为做事总要善始善终，毕竟双方都没有做错事，就算再不见面，之前也要认真道个别。

而道别的时间……就按照一天来吧。再最后为她们讲解一次圣光教义，然后在分别时永别。玛丽娜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做出了决定。

“玛丽娜阿姨，上次的问题我们已经考虑清楚了！”

见面时，琉璃仙便爽快地开门见山。不过玛丽娜微笑着摇了摇头：“那件事待会儿再说，今天我们要将剩下的教义讲完才行。”

“全部讲完？内容有些紧张啊。”白诗璇有些疑惑，“出了什么事吗？”

玛丽娜惊叹对方的敏锐，却否认道：“没有什么，只是觉得以你们的悟性，可以学得更快些。”

“呃，好的。”

讲解教义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又是夕阳西下，这大半天的课程也走到了尾声。

“啊啊，今天的收获好足！”琉璃仙长长伸了个懒腰，“对了，关于加入教会的事情……”

玛丽娜淡淡地打断：“在此之前，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然而话音未落，忽然外面传来仆人惊恐的声音：“你们不能进去，圣女大人现在正在……”

“滚开！”

粗暴的吼声，与仆人的痛哼同时传来，令玛丽娜大吃一惊。

什么人，敢在龙城大教堂的领地内无礼？擅闯圣女的宅邸，这可是严重挑衅圣光教的威严！在布莱东尼亚的土地上，应该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片刻后，七八个人硬闯了进来，他们相貌各异，阴气森然，在胸口处佩戴着一枚统一的徽记，是一道金色的闪电。

“裁判所！？”见到那徽记形状，玛丽娜面色一变，“怎么会是裁判所？！”

裁判所，顾名思义就是圣光教用以制裁异端的机构，是教会掌握的精锐武力，激进、强大、臭名昭著。他们是圣光教的狂信徒，为了传播信仰排除异己，任何人都敢杀。而因为他们而起的战乱和流血更是不计其数。

只不过，在龙城内，或许是龙城卫士的压制，使得多年来裁判所的工作趋于低调，玛丽娜与他们的接触也非常少，想不到他们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就算是裁判所，也不能随意闯入我的住宅吧？！”

玛丽娜不喜欢以自己的身份压人，但眼看对方来意不善，还撞伤了自己的仆从，她的脸色也就阴沉起来。

裁判所一行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骑士。见到教会圣女，他不得不先停下脚步，只是表情上却殊无恭敬之意，淡淡地说道：“接到可靠举报，在你这里的那两个女人，是九州异端们派来的奸细，需要立刻接受裁判所的调查。”

“奸细？！”玛丽娜瞪大眼睛，“简直荒唐！她们是经过严格考核的龙城卫士，你说她们是奸细！”

裁判所的骑士有些不耐烦：“此事是裁判长做出的决定，圣女大人若有异议，就和裁判长去说吧！”

玛丽娜怒道：“那就让你们裁判长来亲自跟我说！想从我这里随便带走什么人，你们也太无法无天了！”

眼看圣女意志坚决，裁判所骑士面色阴晴不定，只是看了看琉璃仙和白诗璇后，便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这么说，你是保定那两人了？”

玛丽娜寸步不让：“我不可能让你就这么带走她们！”

“哦，明白了。”那骑士点了点头，然后对身后的同伴说道，“确定了，圣女是她们的同伙，动手吧。”

“你！？”玛丽娜惊怒交集，立刻释放出一面淡金色的圣光护盾，试图将裁判所的众人挡在外面。她虽然不懂战斗技巧，但作为圣女，却有媲美高阶职业者的能力。这护盾虽然激发地仓促，但防御力绝不亚于厚重的城墙，就算火炮直轰都难以撼动。

然而那裁判所的骑士也非庸手，说话间拔出了一柄杀意滔天的血色重剑，一剑斩在护盾上，令其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裁判所其余几人也纷纷行动起来。在他们出发前，便预料到可能会和圣女冲突起来，一切都提前做了准备，一名天谴牧师释放出金色的闪电，这极具针对性的法术瞬间就打碎了护盾，玛丽娜只觉得脑海中的圣光霎时沸腾灼热起来，刺激得她七窍溢血，无力行动。

趁此机会，两名行动快捷的审判官快步上前，制住了琉璃仙和白诗璇，用一条金色的锁链捆住，然后召唤出一座钢铁的牢笼，将二人关在里面。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玛丽娜伸手擦去脸上的鲜血，磅礴的圣光之力从天而降，涌入她的体内。

裁判所骑士面色剧变：“圣光降临？这是要拼命，你疯了？”

圣女再怎么不擅作战，终归是高阶职业者，豁出命来爆发的力量异常惊人。而裁判所的众人虽然能征善战，但其实都没跨过高阶的门槛，此时纷纷被玛丽娜的惊人力量震慑。

而在这个时候，宅邸的大门忽然开了，露出一个好奇，略有些惊恐的小脑袋。

“妈妈，外面怎么了！？”

玛丽娜面色一变：“艾莲，别出来！”

裁判所的骑士微微一怔，而后狞笑起来：“圣女大人，收了你的神通吧，我想咱们谁也不想看到那一幕发生的，对不对？”

“你……你用我的女儿来威胁我？！”

“我不想威胁任何人，我们来此只是奉命行事，但也请你不要让我们太为难了！”

“卑鄙无耻！”玛丽娜嘴角溢出血丝，那是怒火生生震破了牙龈。

“呵呵。”裁判所骑士冷笑，“没错，就是卑鄙无耻，光荣属于圣女，而卑鄙则属于我们。”

说话间，两名审判官将关有琉璃仙和白诗璇的钢铁牢笼收入掌中，裁判所一行人立刻向外撤去。

临出门前，裁判所骑士回过头，戏谑道：“圣女大人，再见咯~”

玛丽娜低下头去，终归没有迈出那一步。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和自己一起冒险。

但在内心深处，她却恨不得让这个无能，懦弱的自己去死。

而这个时候，能帮助自己的人，也只有一个了。

……

“唉，我早就说过，不要再见面了，你不听，结果怎样呢？”

见到脸上血迹犹存的玛丽娜时，大主教罗万深深叹了口气。

玛丽娜红着眼圈：“她们是无辜的！”

罗万说道：“我当然知道，不然岂能容忍她们多次进入教堂？！”

玛丽娜又说：“她们……是信任我，才从军营里跑出来。若不是我，她们待在军营里，有贝德维尔的庇护，绝不会被裁判所的人这么抓去！”

罗万叹息：“我知道你自责。这件事你的确有责任，但现在又能怎样呢？人已经被抓了，难道你要去裁判所救人吗？”

玛丽娜说道：“如果没有更好的方法的话……也只能如此了。我总不能放任不管啊。”

“荒唐！”罗万勃然大怒，“这么大的人了，不要太任性！你以为裁判所是什么地方，想去就去！？”

玛丽娜忽然笑了：“任性吗？她们只是两个无辜的孩子啊，拯救无辜的人，难道算是我任性？”

“这个世界没有非黑即白那么简单！”

玛丽娜毫不相让：“可我们是圣光教啊！圣光的代言者，如果连我们都黑白不分，这个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

“这些强词夺理的话已经够了！我看你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就去静室里安静一会儿吧！”

大主教挥了挥手，打开一道漆黑的传送门，直接将玛丽娜吸了进去。

“冷静下来以后再找我吧。”

……

传送门后面，是一间漆黑、狭小，没有声也没有光的房间。

那是位于大教堂地下数百米深处的静室，牧师们在心情烦躁的时候用以平复的地方。在静室中只有绝对的安静，可以让人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内心。

被大主教传送到此处，感受到那股潮湿的阴冷，玛丽娜娇躯一颤，发热的头脑也随之冷却下来。

嗯，仔细想想，大主教的话其实没错。虽然琉璃仙和白诗璇是无辜的，但裁判所已经把人抓走了，还能怎么办？硬闯裁判所么？那只会让形势更被动。

一个成熟的人，就该懂得接受现实。在结果来临前可以无限次的努力，但当结果出现，也要学会接受。

可惜，自己大概注定无法成熟起来，从大主教将圣女的徽记授予她，从她发誓要用一生去传播圣光，风雨无阻时，就注定了她不可能向其他人那样成熟。

不可能肆无忌惮去传播无聊的谣言，不可能为了所谓前途而违背本心，更不可能……对发生在眼前的冤屈视而不见！

“对不起，罗万大主教，我……可能终归还是要让您失望了。”

玛丽娜默默地从衣服的内袋里取出一只指环，那是很久前，贝德维尔送给她的礼物。一枚无比珍贵的传送指环，只要激发指环上的法术，便能瞬间移动到对方身边，只可惜，两人很快就关系破裂，而那之后她再也没有用过。

现在，就借助一下你的力量吧……

女子摩擦了一下指环表面，下一刻，奇异的波动弥散开来，空间随之一阵扭曲，玛丽娜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在裁判所的监牢中。

“白姐姐，我感觉好无聊哦。”琉璃仙看了看手上脚上的镣铐，“师兄让我们装作被抓起来的样子，可这要装到什么时候啊，我已经饿了……”

白诗璇淡淡一笑，哪怕此时身处囚笼，她依然不改从容气质：“师兄说，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咱们，届时跟着冲出去就可以，你再耐心等等吧。”

琉璃仙垂下肩膀：“我自己救自己不可以吗？”说着，手腕上的秘印镣铐喀喇一声就断裂了，截面异常光洁。

白诗璇笑着摇头。

琉璃仙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可是我好饿啊。”

白诗璇叹了口气，摇头道：“果然让师兄说中了，你就是耐不住性子，喏，这个给你。”

说话间，白诗璇手上的镣铐也自然脱落下来，然后手里多了一只吮指原味鸡腿。

“师兄说，若是你能坚持到裁判所的监牢才抱怨，就赏你一根鸡腿。麻烦你再忍忍吧。”

“哦，那就没问题了！”

第三十二章：穷凶极饿！

入夜，位于龙城东侧的宗教区一片安逸，与城市中心高度繁华喧闹的不夜区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片区域曾经属于布莱冬尼亚境内的几十支宗教势力，如今则基本被圣光教独占，淡淡的圣光笼罩着宗教区，驱逐夜色，带来安宁。

哒、哒……

在两排厚重森然的宗教建筑之间，一道女子的身影倍显渺小。

女子轻轻地行走在光洁的乳白色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发出坚定的声响，讲夜幕下的安宁扰乱。

女子身材高挑，一身朴素的圣袍难掩丰满的曲线，褐色的波浪长发垂在胸前，艳红的樱唇也夜幕下格外醒目。

道路两侧的淡淡圣光，随着女子行走而聚拢起来，仿佛天生亲和。女子如同披戴了一层白金色的轻纱，显出圣洁的气质。

她径直来到了宗教区的角落，一座灰黑色的堡垒之前，那是整个宗教区内少数几个不受圣光笼罩之地，也是圣光教最负盛名的机构之一，异端裁判所。

事实上，西夷大陆上大部分实力强盛的宗教都有类似的仲裁组织，只是却没有任何一家能媲美异端裁判所这么臭名昭著。

纵然是教会圣女，勉强可列入教区教会的高层，但她与裁判所的接触并不多，此番前来，心中底气也不充足，不过考虑到自己的使命，女子还是深吸口气，敲响了厚重的木门。

“我是龙城教区圣女玛丽娜，我要见裁判长。”

女子用力稳定着自己的呼吸，提出了诉求。

过了良久，木门缓缓开启，露出无尽的幽暗。黑暗中，几双红色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纵然已经晋级高阶职业者，但被裁判所的暗夜审判官注视着，玛丽娜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带路吧。”

审判官无声地做出回应，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渐行渐远，玛丽娜快步跟上，身形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在黑暗之中走了不知多远后，一点亮光忽然出现在视野中，玛丽娜调整了一下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却发现那是一座烛台，烛台旁边坐着一位仿佛风烛残年的老人。玛丽娜心中一紧，认出这位看上去貌不惊人的老人，就是龙城教区的裁判长，康纳德伯爵。

他曾是布莱东尼亚境内有名的大贵族，在年轻时候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挚爱，之后投身圣光怀抱，逐渐成长为地区的裁判长。康纳德伯爵是真正的狠辣人物，比起大主教罗万还要厉害几分。只是近些年他年事已高，不怎么理事，被派到龙城裁判所仿佛是为了养老，但只有直面这位老人，才能感受到他体内依然蕴含着强大的生机。

“你是为了那两个龙城卫士来的？”

康纳德伯爵佝偻着身体坐在烛台旁，手中翻看着厚重的卷宗，头也不抬地问道。

玛丽娜强迫自己拿出勇气来：“是的，我正是为了她们而来，她们是无辜的，绝对不是什么奸细！”

康纳德伯爵问：“你用什么担保呢？”

“我……用我的名誉担保！”

“哦，用你的名誉？”康纳德伯爵不紧不慢地说道，“教区圣女的名誉，倒是有些分量了。”

玛丽娜见事情似乎有转机：“那么，可以请您放了那两人吗？”

“放人？”康纳德伯爵合上卷宗，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玛丽娜，而后说道：“真是愚昧无知啊，你们这些圣女。除了光鲜的外表，内里从头到尾都是烂掉的，空虚的，就像卖笑的戏子，在阳光下愚弄无知的世人去吧，真正的世界，是容不下你们这些蠢货的。”

听着康纳德异常恶毒尖酸的言辞，玛丽娜心中却出奇的平静。

“总之，可以请您放人吗？”

“不可以，她们是重要的嫌疑犯人。”康纳德冷冷地拒绝，“让你进来，是我这老头子想亲眼见识一下现在的圣女已经蠢到了什么程度，现在我已经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康纳德伯爵！”

“不甘心？觉得我在欺负人？好吧，那我就破例多说两句。这次针对那两个九州人的举报，虽然是匿名人士所谓，但力度很强，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她们和前些时间袭击东部教堂的九州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那也不足以说明她们是奸细！我完全可以证明给你看！”

康纳德说道：“或许吧，但其实我并不关心她们到底是不是奸细，所以你就算真的证明了什么，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龙城卫士的身份。”

“龙城卫士的身份？”

“这么多年，贝德维尔将龙城卫士经营地铁桶一般，罗万年纪大了，没有进取心，始终打不开局面。那就借此机会，让裁判所来推一把吧，龙城卫士勾结九州异端，这个理由应该足够让教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了。”

“但这根本是谎言！”

“或许吧，但谁在乎？只要让我手下的人审上一审，她们什么话都会说的。”康纳德伯爵淡淡地说道：“所以，我应该感谢你，若不是你将那两人引到教堂内，我们也很难下手。贝德维尔手下的人很少会进入教堂，是你取得了她们的信任。”

玛丽娜只觉得天旋地转，这，这真的是圣光教徒的所作所为吗？这种恶毒的举动，不会招来圣光的制裁吗？

纵然裁判所臭名昭著已久，但玛丽娜一直以为只是少数狂信徒的偶然极端作为，想不到，此间的黑暗已经突破了她的想象！

“现在，那两个女人应该已经在受刑了，不知她们能坚持多久，一天，两天？圣女啊，你还是回去安静地等候好消息吧，龙城卫士勾结九州异端的新闻，很快就要传遍布莱东尼亚了。”康纳德伯爵冷笑了一声，伸手去熄蜡烛，要将一切都陷入黑暗。

“白日做梦！”

伴随一声暴喝，黑暗中绽放了一道夺目的光彩，银色的剑光直刺向康纳德伯爵，凌厉的剑势令伯爵面色一变，立刻掀起背后的斗篷，用一团阴影裹住了长剑。瞬间，阴影被剑风切割地四分五裂，伯爵则趁此机会挪移到了远处。

裁判所内是伯爵的领地，每一分黑暗都是他的助力，在这里，伯爵无所不能。

然而下一刻，一颗巨大的金色火球猛地燃烧起来，将四周所有的黑暗全部驱逐出去。只见在一间宽敞的石室中，几名形容狼狈的审判官簇拥在康纳德伯爵身旁，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自身行迹的暴露而惊诧不已。

“能驱逐永夜结界，这是龙火！？”康纳德眯着眼睛，将金色的火光收入视野，随即大吃一惊，“贝德维尔！你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

“哼！”贝德维尔甩过头怒哼了一声，而后悄无声息地将一枚废弃的戒指残骸丢入龙火球中，令其燃烧地更为猛烈。

“敢对我的人动手，竟想不到我会来？龙城是我的领地，在这里，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至于什么时候……”

说话间，贝德维尔目光转向玛丽娜，“就在你感谢她协助的时候吧。”

玛丽娜浑身发冷，如坠冰窟：“贝德维尔，你误会了……”

“这么多年，我的确误会了许多。”贝德维尔冰冷地收回目光，再也不理会玛丽娜。

康纳德狞笑道：“实在是出人意料的登场啊，可惜有勇无谋！今日你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大笑间，裁判长化为浓浓的暗影，本来被龙火驱逐的永夜结界也快速复苏起来，将四周再次吞入黑暗之中。

作为裁判长，康纳德纵然衰老，但依然拥有高阶中级以上的实力，较之贝德维尔固然有所逊色，但这座裁判所中，恰好布置了针对龙族血脉的困龙阵，一经发动，龙族的力量将被压制到最低点，届时他有十足的信心将这位威名赫赫的龙城城主斩落！

“可笑的虫子。”说着，贝德维尔猛地将右手龙火抛开，转而抽出腰间长剑，厚重的剑身上忽然浮现出一排排玄妙的铭文。

“先王，赐予我，必胜！”

伴随着坚定的祈祷声，剑身上的铭文将四周映得亮如白昼，贝德维尔的气势成倍地膨胀开来，那是迥异于龙族血脉的全新力量。

同一时间，康纳德伯爵惊骇道：“这是骑士王的力量，你竟然还保留着……”

下一刻，银色的剑光如开天辟地，带着无尽的威能席卷四方。

剑风停止时，星光洒落。

这间被圣光祝福，暗影庇护，坚不可摧的裁判所，被贝德维尔一剑撕成了粉碎，只剩下断瓦残垣。

废墟中，受伤的审判官呻吟声此起彼伏，而在贝德维尔面前，康纳德伯爵尤带着惊骇的表情倒在地上，方才的剑风就从他脖颈旁边擦过，差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

贝德维尔有些疲惫地收回了长剑，目光四下一扫，便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琉璃仙妙目圆瞪，不可思议地看着四周。少女手上捏着一根鸡腿，脸颊鼓鼓囊囊，吃力地咀嚼着。

“热日忍窝呃？”

方才她清楚地感到一股凌厉的剑风肆虐而至，却巧妙地避开了她和小白。而后砖墙坍塌，四周的一切为之粉碎，但她与小白却安然无恙。

白诗璇也惊讶万分：“这，这就是师兄说的救兵吗？接下来，要冲出去吗？”

贝德维尔看着这两人，骂道：“你们两个发什么愣，还不快跑！”

说话间，他一步上前，不容分说将两位少女拎在手上，而后脚下一点便腾空而起，身形在半空化为巨龙，向着自己的城堡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巨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时，废墟之中，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颓然坐倒在地，柔美的脸蛋上一片凄楚。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自己一眼。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

与此同时，某个身穿黑衣，鬼鬼祟祟向宗教区方向潜行，准备救人的年轻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裁判所的废墟。

“这……这是琉璃那吃货饿疯了么，连墙砖都当钙片吃了！？”

第三十三章：不堪入目！

龙城城主亲自突袭裁判所，营救麾下两名新兵的事情并没有传开。

无论是龙城还是圣光教都有意压制了消息，对于圣光教而言，一个教区的裁判所总部被人一剑掀翻，怎么也不是值得夸耀的事。而对于贝德维尔来说，多年隐忍后这一朝爆发，其实也非他本意。

论及实力，龙城再强也强不过圣光教。这个势力遍及大陆各国的庞大教会，如果认真起来可以轻而易举碾碎龙城，至少目前还没到公开挑战它的地步。

不过，无论对于哪一方而言，这短暂的平静都不是结束，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龙城和圣光教这么多年来被低调处理的矛盾，爆发只是早晚的问题。

……

“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啊。”

龙城军营区内，王陆不无感慨。

散布谣言令裁判所出手抓人的当然是王陆，也只有他才能提供对裁判所而言确凿有力的证据，让他们打破与龙城维持多年的均衡。当然，这种卖队友的行为，是建立在绝对安全的基础上，且不提琉璃仙和白诗璇的真实实力远远高于她们表现出来的龙城新兵，自保无虞。另一方面，只要王陆能将消息及时传给贝德维尔，以贝德维尔的才智，必然猜得到裁判所可能会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那么突袭救人就是必然的选择。而最坏的情况，无非是贝德维尔将两人当做弃子，然后王陆亲自出手，和琉璃、小白里应外合脱出升天。

只是，就连王陆也没想到，最终竟是贝德维尔亲自出手，而出手的过程中，还正好撞到了玛丽娜，发生了天大的误会。

“贝德维尔有这么爱民如子么？”王陆深表怀疑，“两个新兵而已，他居然亲身勇闯龙潭虎穴，这种脑子发热的家伙到底怎么活到今天的？”

阿娅冷冷地评价：“我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他都没吸取教训么？你可亡国了诶！多好的反例！”

阿娅：“王陆，随意戳人创伤是不道德的！”

“总之呢，这就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王陆感叹，“你看，最开始我就说，不如由我出面色诱玛丽娜和艾莲，让她们投入我方阵营，你偏不同意。现在呢，有了这么一个误会，贝德维尔肯定恨死了玛丽娜，抛妻弃女是板上钉钉的了。届时玛丽娜夫人深感委屈，终日以泪洗面，让人于心何忍？她毕竟是个善良的女人，所以我也只能敞开胸怀去宽慰她，让她重新感受到男人的温暖与坚挺了，你看，绕了一圈又回到起点了。”

“你敢那么做，我饶不了你。”阿娅淡淡地发出威胁，“他们夫妻的感情没那么脆弱。”

王陆耸耸肩：“好吧，不过无论如何，我猜玛丽娜对教会的信仰应该支离破碎了吧？见识了一个利益组织的真面目后，理想主义者大多是承受不住现实的。”

对此，阿娅也赞同道：“现在她应该深深地开始怀疑教会的本质了，希望接下来的发展能够顺利吧。”

王陆说道：“放心吧，她作为教会圣女，和教会决裂以后是无路可走的，只要贝德维尔愿意接纳她，她难道会拒绝么？而只要她带着女儿投诚过来，我们这边就完全没有顾虑了。”

……

龙城大教堂，地下，一个烛光幽暗，石壁粗糙的房间内。

玛丽娜安静地跪在一座圣光像前，轻声背诵着圣光的祈祷词。轻柔的旋律在石室内不断回响，营造出安逸的气氛。

然而石室之外，却有一双饱含担忧的闪亮大眼睛，认真地凝视着玛丽娜。

“妈妈，已经……三天了啊。”

艾莲揪心地自言自语道。

自从那一日之后，玛丽娜一身狼狈地回到了教堂，而后便来到教堂地下，这用于忏悔的惩戒之地。在石室中的每一句祈祷，都会带来莫大的痛苦加诸在精神上，意志薄弱些的牧师，祈祷一会儿便会忍受不住痛苦，要么停止祈祷，要么干脆昏过去。

然而玛丽娜却一直坚持了三天三夜，洁白的圣袍早就被汗水浸透，饱满的肌肤如今也呈现出干枯的色泽。两瓣干裂的嘴唇依然富有节奏地翕张着，但生命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这是燃烧生命的忏悔。

“妈妈，已经，够了啊。”艾莲在屋外带着哭腔说道，小女孩儿试着向前走去，却被无形的力量抗拒在外，“谁，谁来救救妈妈啊。”

说话间，艾莲忽然听到一声苍老的叹息，而后石室门口的禁制忽然被破开，一个老迈的身影走了进去。

“玛丽娜，已经够了。”

大主教罗万的声音打断了玛丽娜的祈祷，女子睁开眼睛，想要起身却不由晃了一下。

老人伸出手，放在玛丽娜头顶，一股温和的圣光笼罩着她，使其迅速恢复生机体力。

玛丽娜并不矫情，点头致谢后便站起身来：“这三天，我在忏悔，也在思考。”

罗万说：“说说看，我在听。”

“主教大人，我想问您，在这件事里，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大主教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玛丽娜，没有说话。

玛丽娜说道：“三天来，我不断用圣光来拷问自己，我的所作所为，究竟哪里违反了圣光的意志，哪里违反了教义上的教诲……但是，我一直没有找到答案。圣光是仁慈，圣光是博爱，圣光是明辨是非，而不是委曲求全，黑白不分，更不是为求目的不择手段！”

“我知道，这个世界远远比我想的要复杂残酷得多。我们这些教会圣女，其实经常被人骂不谙世事，花瓶、吉祥物一样。但是我想，或许这个世界，就是因为太多的人精通世事，所以才会变得复杂起来，如果每个人都能不谙世事，以诚待人，哪里会有这么多矛盾呢？”

“记得我在修道院的时候，有一天，一队裁判所的审判官，押解着一群衣衫褴褛的蛮族人路过修道院，暂住一晚。晚上，他们向修女们炫耀自己的武功，说只用区区十余人就摧毁了一个异端部落，杀得血流成河。当时有姐妹不解，问他们，圣光是仁慈的，为什么要如此残酷的杀戮呢？他们笑了，然后解释说，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愚昧者不肯接受圣光，并阻挠圣光的传播，如果不能将他们杀死，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接受不到圣光的普照。为了圣光的传播，适度的武力是很必要的……现在想来，那并不对吧？圣光的目的就是为了传播自己吗？为了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吗？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对圣光的信仰，没有教会，会不会变得更好一点？”

玛丽娜说着，怔怔地看着大主教罗万，心中忐忑不安。这是她肺腑之言，也是大逆不道之言，单凭这番话，罗万就有足够的理由将她的圣女身份废除掉。

但罗万并没有那么做，而是同样推心置腹道：“你的疑惑，其实我也曾经有过，这些问题困扰了我几十年，直到我天年将尽，才勉强找到了答案。”

“信仰与现实之间，有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我们期待这个世界能像圣光之海那样，有着无尽无量的幸福，没有半点黑暗。但是，现实并非如此，有着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那绝不是单凭信仰就能做到的。圣光或许无所不能，但我们只是普通的凡人，只能用凡人的手段解决问题。”

“但是……”

“但是，那些手段违背了圣光的意志？圣光的意志是高高在上的，是理想的，圆满的，而现实却是残缺的，所以才会有很多的不同。水中鱼儿天生就会游泳，但我们人类却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和训练，这期间，必然伴随着大量的错误动作。所以说，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圆满，而这个过程，必然会伴随着矛盾与痛苦。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气馁，而要坚信，明天会比今天更美好，然后加倍打起精神，为美好的未来而奋斗。”

玛丽娜不知说什么才好。罗万的话，其实有很多明显与教义抵触，但是听了他的话，自己心中的阴霾却驱散了许多。

“谢谢您，主教大人。”

“愿圣光与你同在。”

……

人算不如天算。

龙城大主教罗万，在任何情报资料中，都是一个严肃刻板，缺乏变化的人。他一生恪守教条，待人待己都是一样的严格。

所以，也没有人料想得到，当玛丽娜对教会的信仰濒临崩溃的时候，会有一位大主教能出面力挽狂澜，将玛丽娜的信仰拯救了回来。

然而，依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大主教了罗万稍感安心，感觉风暴已过时，一场全新的风暴，却在遥远的地方开始了酝酿。

……

那是一片海，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金色圣洁之海，海中蕴含着人间一切的美好与幸福，是无数人的终极向往。

然而在一片光明之中，却出现了一条龙，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它的体型异常巨大，双翅舒展间，如遮天蔽日的乌云，身上每一片鳞片，都如凡间的城池。单单是目睹其身姿，就会令人心惊胆战。哪怕与无比广阔的圣洁之海相比，巨龙也不显得逊色。

黑色的巨龙扇动翅膀，漂浮在圣洁之海上，而后，它张开嘴巴，深深吸了口气。顿时海洋沸腾，白金色的能量疯狂涌入黑龙口中，形成一道无比巨大的漩涡。

圣洁之海在迅速缩小，但黑龙的胃口却永远不会满足，而且随着吞噬的过程，反而变得越来越庞大。

不多时，圣洁之海竟被黑龙生生吸干了，霎时间，整个世界也陷入了黑暗。

与此同时，圣光教的圣城之中，一位身穿金红色圣袍的老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一颗颗冷汗从他额头滑落，布满脸颊。

老人身旁，响起一个略显沉闷的问话声：“圣者，您看到了什么？”

金红色圣袍的圣者沉默良久，说道：“灭世之龙，又近了一步。”

“灭世之龙？”问话的人显得极其困惑，“圣者，您的灭世之龙梦境已经持续了两百年以上，两百年过去，曾如日中天的布莱东龙族已经不成气候，唯一一个突然出现的隐患，前段时间也被我关在王之宝库，来自龙的威胁应该已经根绝了才对。难道大陆还有其他龙族血脉？”

“其中的奥秘，我也琢磨不透，但依照梦中所见，我圣光教的生死大敌，一定是布莱东龙族。那场净化之战后，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做过梦，但现在灭世之龙重现，一定意味着危机。”

“不过，现在称得上威胁的龙族余孽只有两个，一个在龙城，锐气尽丧不足为虑，另一个仿佛横空出世，但已经被我困死在王之宝库里，没有逃脱的可能……”

“王之宝库，你确定万无一失？”

“黄金王的遗产，能有什么失误？您若不放心，我带您一起去看就是……说来，过了那么久，那几个荒唐透顶的异端杂种也该消停一点了。”

说话间，场面一变，圣者的卧室忽而变为一片广袤荒凉的空间，正是黄金王宝库第五层的某个独立空间。

然而金红圣袍的圣者才刚刚进来，就听到一串令人瞠目结舌的声音。

“啊……再快点，不要停！”

“要，要生了啊！”

“好的师妹！想不到用这自创的六合速产法，竟能做到三月一产，这样一来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出去了！”

“嗯师兄，咱们再来！”

……

轰！

眼前空间轰然碎裂，金红色圣袍的圣者直接打碎空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东西！？”

“卧槽，圣者您千万别误会，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啊！”

说话间，那位王之宝库的管理员简直要疯了。

第三十四章：快递小哥拯救世界

王之宝库内骇人听闻的一幕，时隔许久仍然刺激着圣者的神经。

而另一边，王之宝库的管理员也深感无奈。

“这一次是我失误了，不过圣者您也看到了，他们终日宣淫，至少不会……不会跑出去威胁圣光教了。”

圣者仍有些怒气难消：“你确定他们出不去？别忘了，就在宝库之中还有一道逐之不去的幽魂徘徊！”

“放心吧，就算他曾经天下无敌，但现在也只是一缕残魂罢了。我才是宝库的管理者！”

“……既然能排除这里的因素，那就抓紧点时间，清理龙城余孽吧。”

“现在么？”管理员略微惊讶，“但龙城教区的力量还不够吧。”

“所以就让无面者去吧。”圣者冷冷地做出了决定。

“无面者？！您是想……”

“作为圣光的仆人，我们有义务排除一切阻碍和威胁，不惜一切代价，而且贝德维尔苟活了这么久，已经够了。那场净化之战留下他和他的龙城，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是……对了，最近传闻东部城邦已经正式与东方来的异端结成联盟。”

“联盟？少数人的一厢情愿吧，用几颗钉子，杀几个人，联盟不攻自破。和异乡人联盟，不会有好下场。”

“是。”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而圣光之下，黑暗永存。

……

在龙城教区大主教罗万的不懈努力下，贝德维尔突袭裁判所的事情总算渐渐淡化下来，教会和龙城的关系趋于和缓，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几年来，那种无言的默契中。

谁也别干涉谁，谁也别打扰谁，按照曾经的约定，各司其职，各行其是。

期间，大主教罗万居功甚伟，是他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场面，让群龙无首的裁判所不至于将矛盾激化，也是他安抚了玛丽娜，稳定了圣女的信仰。更是他连夜密会贝德维尔，稳住了龙城的动作。

一连串的手段，显示出迟暮老者的老辣手段。同时也让一手挑起一系列矛盾的某人不得不更改方案，再做新的打算。

然而无论是谁都没料到，新的风暴，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快，转瞬间便降临了龙城。

“新任裁判长？”

龙城大教堂内，玛丽娜有些惊讶于这个传闻。

大主教罗万点点头：“昨天刚刚得到圣城的指示，因为康纳德伯爵身受重伤，不能理事，新任裁判长大概这两三天里就会赴任了。”

说话间，大主教深有忧色。

玛丽娜问道：“新任裁判长是什么人呢？”

“据传闻是……无面者。”

“无面者！？”玛丽娜霍然起身，“竟然是那个疯子！圣城的人在想什么？这边的局势才刚刚稳定下来，竟然将那个刽子手，杀人狂派过来？！”

大主教深深地看了玛丽娜一眼。

显然，这位天真的圣女还没有意识到，圣城将无面者派来，正是为了激化矛盾。自己先前一连串的手段稳住了局势，恐怕也开罪了圣城。

“主教大人，我实在不明白，无面者前几年才刚刚在西面犯下滔天杀孽，教会难道就没有对他进行惩处吗？那样的人，应该驱逐出去才对吧！？”

“努力适应吧。”大主教也是无可奈何，“无面者固然行事激进，但是论及对圣光的信仰，他绝不亚于你我，甚至在你我之上。他是教会仅次于极大传奇的强者，而且做事的能力非常强，是教会最为锋利的一把尖刀。对于他，就算不理解也要忍让。”

“可是……”

话音未落，忽而两人身后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哦，说得真好，想不到在这异端肆虐之地，竟然遇到一个知己，看来咱们还是能够合作的嘛。”

“什么人！？”

玛丽娜和罗万同时回过头去，只见身材高瘦的男子，一身洁白的圣袍，端正地站在房间正中。乍看去，形容肃穆，简直是模板化的圣洁神职人员，然而他的一张脸，却像是被什么力量强制抹除了一般，没有五官，只有纯白的一片。

“无面者！？”罗万悚然而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你……您是什么时候？”

无面者身形一晃，出现在罗万身后，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搭在罗万肩膀上，摆出貌似亲昵的姿势：“我在圣城的时候，曾听人说起过你，说你是圣光教三十多个教区主教里最大的窝囊废，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现在看来，人虽然窝囊，倒也识趣。”

罗万听得面色涨红，枯槁的手紧紧握起，却强忍着没有说话。

但一向视罗万如父的玛丽娜却忍不住了。

“无面者大人，您未免太无礼了！”

“礼？”无面者说道，“圣光的意志就是最大的礼，而我，正是奉圣光的意志而来。”

说话间，无面者转动头颅，一张苍白扁平的脸孔，仿佛射出慑人的目光。

“哦，你就是本教区的圣女玛丽娜？我在圣城听说过你，人们说你是个污浊不堪的婊子，如今见面，我发现说得没错。”

“污浊不堪……”玛丽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服气？当你给贝德维尔那异端生下一头杂种的时候，你这具肉身，从内而外的每一个角落就都腐坏了。更可笑的是，听说你非但没有亲手杀了那个小杂种，反而将她养到今天？”

无面者说着，忽然一拍手：“对了，既然说起了……小杂种在哪里？这次来，我便顺手清理掉吧。”

“你找死！”玛丽娜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如果对方是针对自己乃至罗万，她都能强迫自己闭嘴，但是女儿艾莲无疑是绝对的逆鳞。

圣女虽然不擅作战，终归是高阶职业者，狂暴的圣光化作熊熊烈焰，不顾一切地爆发开来，瞬息间竟如烈日骄阳，要将自己和整座龙城都陷入火海。

“哼。”对此，无面者只是伸出了一只手，火焰便被无形的力量陡然束缚住，而后更压迫回玛丽娜体内，半点也泄露不出去。

玛丽娜娇躯一颤，被这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五内俱焚，当场便吐出血来。

“啊，竟然敢向圣光的使者出手。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端婊子。”无眠者轻而易举地压制了玛丽娜的爆发，“看来的确是有必要斩草除根了，唔，让我找找，那个小杂种在什么地方……”

玛丽娜颤抖着喊道：“有什么手段都冲我来，别伤害孩子！”

罗万也劝道：“无面者大人，玛丽娜只是一时冲动，请您千万高抬贵手。她是信仰坚定的信徒，当初只是因为年少不更事，被龙城城主迷惑引诱，偶然犯下错误，现在她一心向往圣光，和异端早就没有瓜葛了！”

“但是，人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无面者饶有兴趣地抬起手，苍白的脸孔转向罗万，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罗万看着重伤委顿的玛丽娜，咬咬牙说道：“而且，玛丽娜毕竟是教区圣女，在此地人望很高，若是随意打杀，对本地传教非常不利！”

无面者：“你是在威胁我么？”

“绝对不敢！只是……陈述事实。”

“嗯。”无面者听完，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随意打杀颇有人望的圣女，的确是不太好。而且圣光教真正的敌人是布莱东龙族，我没必要在杂鱼身上浪费力气。”

说着，无面者收回了压制玛丽娜的右手，玛丽娜只觉得浑身一松，压力已经收去，但自己却半点力气也用不出，非常难受。

罗万心中则是巨石落地，这个无面者看来只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作为新任裁判长迅速建立在此地的绝对威信，果然不愧是教会最锋利的尖刀，行事风格……实在是太激进了。好在这最难熬的第一关，应该算是过去了。

然而就在罗万松懈的时候，忽然听无面者说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话间，他右手五指一收一放，只听撕拉一声脆响，玛丽娜的圣袍竟被无形之力一分为二，露出圣袍下面柔软丰腴的赤裸身躯。

“你！？”玛丽娜羞怒万分，却无力挣扎，勉强伸手掩住了私密之处，姿势难堪之极。

“你说自己已经和贝德维尔毫无瓜葛，不过，若是我在这里上了你，贝德维尔难道也能毫无反应？个人表示怀疑。”

罗万惊怒道：“无面者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看不出来？我要强奸这个女人，然后引出贝德维尔，让他自投罗网。听说他因为手下两个新兵被捕，就敢突袭裁判所，那么自己的女人被凌辱，没理由不出手相救。然后，我等他来。”

说着，他身形一动，晃到了玛丽娜面前，高挑瘦削的身子向下压去，如乌云一般笼罩着玛丽娜。

“离我远一点，你这魔鬼！”

“魔鬼？错了，我是此地教区的裁判长，圣光意志的体现。”无面者依然是那冷淡的语调，一边说，一边不容抗拒地伸手掰开了玛丽娜紧闭的双腿，而一道黑影，则从他的白色长袍中缓缓探出。

大主教罗万终于按捺不住：“如此暴行，绝非圣光的意志！”

白金色的权杖向前指出，一道不容抗拒的分割之力，在无面者和玛丽娜之间绽放，那是圣光教神话传说中，先知曾用来分割大海的至高神术，如今罗万使用的则是其简化版，威力依然不容小觑，若是正中人身，甚至能直接撕裂一个高阶中级的职业者。

然而无面者对此，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凌空虚握，罗万的权杖就轰然粉碎，整个人的胸口如被巨锤砸中，凹陷下去，鲜血狂喷。

“嗯，圣光的确没让我这么干。”无面者点点头，“不过，它也没说反对嘛。”

说话间，身形向前一探，黑影便要将玛丽娜贯穿。

女子屈辱地别过头去，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无力反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咚。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您好，我是水站派来送水的，请问有人吗？”

第三十五章：不怕玩弄

“水站送水？”

听到门外那突兀的年轻声音，无面者微微一愣，在他的感知中，门外的确站着一个身穿防风斗篷的年轻人，肩上扛着巨大的沉重水桶。

不过，也不奇怪，龙城作为布莱东尼亚首屈一指的大城市，配套设施的建设远非其他城市可比，城中有专门的水站，由专人将龙城以北的高原冰水取来，再送货上门，供给城内的权贵富豪饮用。而圣光教的大主教和圣女，自然有足够的财力享受送水服务。

“哼，送上门的杂鱼。”无面者的注意力被门外的水工吸引，暂时放过了玛丽娜，站起身来准备清理掉那个水工，然而脑中转念一想，便改了主意。

因为，他忽然发现，屋内的场面似乎相当别致。一向私交亲密的龙城大主教与圣女，衣冠不整——圣女根本是全身赤裸地躺在大主教的私人房间里，这个场面若是让外人看到，传播出去，似乎也很有趣。

自己此行前来，毕竟不是为了针对玛丽娜和罗万这样的小角色，强奸也好什么也好，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贝德维尔。而让这两人身败名裂，对自己的计划无疑更为有利。

“也罢，就便宜了这条杂鱼吧。”

无面者微微点头，身形一闪而逝。与此同时，玛丽娜、大主教罗万身上的血迹也不翼而飞，罗万更是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圣袍在半空四分五裂，而后赤身裸体地落在玛丽娜身上，两人摆成一个相当尴尬的姿势，而且都是浑身酸软动弹不得。

“抱，抱歉玛丽娜，我……”大主教罗万尴尬地生不如死。

玛丽娜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就在这时，房间的木门终于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儿扛着巨大的木桶走了进来：“主教大人，我是来送水……哇哦，真是让人大饱眼福啊！”

玛丽娜羞愤难当，勉力喊道：“你，放下水，赶快出去！”

“出去？现在出去，留下你给无面者生孩子么？”送水工一边说着，一边除下兜帽，露出一张东方人特有的脸孔，脸上带着淡淡的，胸有成竹的笑容。

玛丽娜一惊：“你是谁？！”

“玛丽娜女士，初次见面，我是王陆。之前，我家琉璃仙师妹和白诗璇师妹多亏你照顾了。”

“王……陆？”口中喃喃重复着这略显别扭的读音，玛丽娜心中一动，“你也是龙城卫士？”

“唔，算是吧。”

玛丽娜叹了口气，虽然仍是羞意难当，心中却是一缓，既然是来自龙城……至少不会发生最差的情况了。

“你是……”

王陆比出一根食指：“别说话，咱们准备走人了。”

说着，他将肩上木桶打开，露出一道漆黑的旋涡，玛丽娜和大主教罗万无可抗拒地被旋涡吸了进去，而后无声无息。

王陆将木桶重新封上，然后戴上兜帽，重新扮回了送水工的角色。他停了一下，然后大声喊了起来：“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看到的！不对，我什么都没看到，夫人再见！”

然后便狼狈地冲出房间，扛着沉重的水桶一溜烟跑出了教堂。

而在教堂上空，无面者有些疑惑地感知着远去的送水工，心中涌起略微异样的感觉。

下一刻，他身形闪烁回到了大主教罗万的房间，只见先前被他制住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无面者嗤笑了一声：“呵呵，果然是有人营救来了，龙城么？嗯，也只有龙城了，这一手玩得真漂亮，出乎我的意料，值得赞赏。”

下一刻，他的声调变得无比阴冷：“哼，天赐良机，我就笑纳了吧！”

与此同时，扛着水桶一路狂奔出逃的王陆也笑了：“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

回到龙城军营区后，王陆径直来到自家卧室，将水桶放下。

水桶打开，大主教罗万、圣女玛丽娜穿着平民的便服走了出来。那水桶是王陆用芥子袋修改出来的，里面早就放好了替换的衣物。

玛丽娜出来后，开口便焦急万分：“艾莲她……”

王陆笑了：“放心，她是我第一批救出来的，现在正和小琉璃玩游戏呢，就在旁边的房间里。”

玛丽娜一怔，随即听到旁边果然传来女儿的欢笑声，心中唯一也是最大的担忧烟消云散。

而心情大起大落，令她倍感疲惫，眼前一阵昏眩，立足不稳。

“夫人请坐吧，主教也是。”王陆一伸手，卧室里的两张座椅便自行挪到两人身后。

落座后，大主教罗万沉声问：“贝德维尔在哪里？”

在他看来，这个堪称胆大包天，却又千钧一发的营救行动自然是贝德维尔的手笔。无面者出现地太过突然，全无征兆，就连本地圣光教都没做好准备，这座城市中，也只有贝德维尔才能赶得及救援了。

谁知王陆摇了摇头：“我不是奉贝德维尔的命令去救人的，贝德维尔根本不知道刚才的事。”

罗万目光一凝：“那你是奉谁的命令？”

王陆伸手一指门外：“她咯~”

说话间，房门打开，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女缓步走来，正是阿娅。

王陆笑着说道：“说来也真是吓人一跳，几个小时前吧，我们几个本来正打牌呢，忽然这家伙头上弹起一束呆毛来，我刚调侃她头发晨勃了，她却脸色一变，说什么强敌降临。然后就把我赶去救人，想不到还真救到了你们两个。具体的原理你们还是让她讲吧，我也是奉命行事哈哈。”

王陆解释完，便将位置让出给阿娅。谁知大主教罗万忽然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佝偻的身体剧烈颤抖，两串热泪滑落脸颊。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是你吗！？”罗万老泪纵横，跪倒在阿娅面前，“想不到，想不到我竟然还能再见到你，圣光慈悲，圣光慈悲啊！”

阿娅惊讶万分：“你，你这是……我并不是什么圣女啊！”

罗万却坚持：“我绝不会认错的！贞德大人，你就是圣女贞德大人啊！”一边嚎哭，一边跪在阿娅面前不肯起来。

阿娅茫然无措看向了王陆，王陆想了想，伸手在脖子前面一划，示意杀了这老糊涂。阿娅怒目而视，王陆转开了目光。

“请问，这到底是……”阿娅不得不求助于玛丽娜，而玛丽娜也是惊讶万分地注视着阿娅。

“果然，好像啊，简直一模一样。”玛丽娜惊叹不已，然后小声解释道，“八十年前，大陆西部曾有一位少女带领人们反抗一个堕落的教区主教，那个主教勾结邪魔，权势滔天，但那位少女却以神圣的力量粉碎了所有的堕落者。然而最终，因为教会高层被那主教蒙蔽，派出传奇强者出手将她击杀。后来真相大白，教会悔之晚矣，她虽然被追授为至高圣女，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她的画像在教会高层中曾有流传，与你一模一样，而罗万大主教，曾经是她拯救过的圣光的子民。”

阿娅不由失笑，八十年前，她已经身在九州了，带领人民反抗堕落主教的丰功伟绩当然不属于她。

不过，一个身材相貌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么？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然而现在却不是关心陈年往事的时候了。

“无面者是相当可怕的对手。”阿娅开门见山，“这一次既然是他出面，我们就必须团结起来，全力以赴。”

“是，一切遵从您的旨意！”

阿娅话音刚落，大主教罗万就斩钉截铁地表明了立场。

阿娅失笑，刚想辩解自己并非那位圣女贞德，罗万却抢先说道：“或许您已经不记得前生往事，但我曾经向您起誓，将如侍奉圣光一般侍奉与您，只要是您的意志，我将无条件执行，不惜一切！”

阿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脑海中却传来王陆的劝说声：“不是挺好么，多一个主教级的脑残粉，总比多一个怀有二心的老狐狸要强吧。”

“……”阿娅沉默了。现在的状况，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因为对手是无面者。

老朋友了，在阿娅还是骑士王的时候，就曾与之交手，那一次，她的力量远远凌驾于对手之上，象征王权的石中剑开天辟地，令山岳崩摧，江河断流，就连传奇强者也难以硬撄其锋，而那时的无面者，甚至没有越过高阶的门槛。

但依然是一场苦战，对手行事诡谲难测，而且不择手段，毫无人性。他可以凌辱虐杀不足十岁的幼童以激怒对手，令其自投陷阱。也可以化身女子，于颠鸾倒凤之际将对手暗杀。总之，正面力量的优势很难转化为胜势，最终阿娅是在诸多同伴的帮助下，才将其逼上绝路，以石中剑枭首碎尸。只是一百多年过去，无面者竟然还活着，而且力量比以前更强大了。

“那又如何？”听着阿娅在元神之中陈述担忧，王陆不以为然，“上一次，你身边又没有我。”

阿娅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温暖：“不要轻敌，对手是非常善于玩弄人性的恶魔。”

王陆耸耸肩：“问题我根本就没有人性供他玩啊。”

“我是兽性驱动的。”

“……”

第三十六章：人头血花

又到了龙城大教堂每十日一次的集会时间了。

集会期间，除了最低级的见习牧师外，龙城内大小数千名神职人员都要集合起来，在气势恢宏的大教堂内聆听主教传达圣光的意志，布置最新的任务。

圣光教在龙城的势力非常强大，单单是摆在明面上的牧师团队中，就有数十位高阶职业者，其中大主教罗万是高阶中级，可以折合成元婴上下，而同一级别的另有七八人，而中阶职业者更是数以百计。这么多牧师集结一处，共同吟唱赞美圣光的诗篇，虔诚的信仰之力经过主教的牵引，会让大教堂内的圣光冲天而起，宛如贯穿天地的神剑。

这一幕，每隔十日就要发生一次，但每一次仍是会让看到的人心驰神往。这是大主教罗万在几十年前就定下的规矩，要以这种日常性的典礼仪式，将圣光的烙印不断地刻印在人心上。至于效果么……从这几十年来，数量十倍上涨的信徒群体也能看出来了。

身穿灰色长袍的彼得，从天明以前便开始忙碌了。

作为教会的中阶牧师，若是放到其他地方，已经可以成为一个小乡镇的主教，权倾一方，然而在龙城教区，如他这般的神职人员数以百计，中阶牧师根本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幸运的是，他得到了大主教罗万的关注和看重，比那些大众脸要前途光明的多。

那是在十年前吧，一次偶然的机会，大主教巡查牧师们的宿舍。年轻的牧师们，宿舍内大多一团糟，唯独彼得将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条，这一点给大主教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之后几年便逐渐交办一些细琐的杂物，彼得每一次都办得漂漂亮亮，毫无疏漏。

所以现如今，彼得已经可以负责承办每十日一次的集会会务工作。听来简单，但要将数千人安排地井然有序，也是很考验能力的一件事，彼得从天明前就和大教堂内的仆从们开始准备，总算在集会开始前一个小时，将所有工作准备就绪。

然后，他就耐心等待着越来越多的牧师，从四面八方云集过来，共同等候大主教的降临。按照常理，他会出现在广场正中，首先吟唱赞美诗，牵引信仰，激发圣光，令圣光的神剑直贯苍穹。而在这项典礼内容后，则会安排接下来十天的工作。

彼得就站在大主教讲话的高台旁边，安静地等待，然而直至时间已超过了约定时候，大主教还是没有现身，竟然迟到了。

彼得心中一惊，几十年来，除非圣城那边有特别的任务，使得大主教无暇分身，否则他是从来不曾在集会上迟到。难道说……

彼得向后面一个小牧师使了个眼色，要他前往大主教的卧室一探。但是他还没布置完任务，忽然感到广场上的气氛有些异样。

转过头，彼得惊讶地发现，大主教往日所站的高台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瘦，白袍圣洁的男人，令人惊讶的是，那人脸上竟然一片空白，没有五官，看起来阴森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你是什么人！？”

彼得第一时间想要发出质问，但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更发不出声。

显而易见，广场上其他的人也是如此，否则早该有人出面质疑，这个陌生人凭什么站在大主教的位置上。

“安静。”无面人抬起手，“我是由圣城委派而来的新任裁判长。”

在众人来得及质疑之前，无面人放出一道特别的圣辉：“这是圣城的证明。”

在场数千人中，大部分都有足够的见识辨识圣城的徽记，见的确是圣城所发无误后，大家也就放松了警惕。只是心中奇怪，一向低调不见人的裁判所，怎么忽然这么高调起来了？

以前几十年，裁判所的审判官们从来没出席过集会。这数千神职人员，八成以上甚至从没见过裁判长康纳德伯爵！而教会为什么好端端忽然更换裁判长更是不得而知。

“我知道，很多人奇怪，为什么裁判长从康纳德变成了我，而我作为裁判所这一见不得光的组织领袖，为什么要出现在你们这群光明正大之人的集会上。简单来说，我是背负着神圣的使命而来，我需要改变这座城市的现状，许多旧有的规则会被打破，新的规则则会建立起来。”

无面者说道：“比如，从现在开始，我会代替原大主教罗万行使教区管理权，希望你们能够认真配合我的工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作为大主教的亲信，彼得更是惊讶地连手捧的经书都落到地上。

代替大主教罗万主持工作？这是什么路数？罗万作为龙城教区的管理者已经有超过三十年了，期间兢兢业业，从不曾有大的疏漏。而且如今年事已高，大部分人都认为他会在大主教的位置上一直待到退休——圣光教的高级神职人员是终身制，所以就是至死方休的意思。那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新任的裁判长，要夺走罗万的权柄？而且，就算要找人取代罗万，也该从本地的牧师中提拔才对。虎视眈眈大主教之位的高级牧师，在龙城也有那么十几二十人，每一个都有继任的资本。至不济也可以将教区圣女捧上去，至少她们的人望足够强。而裁判所，向来是行走在阴影之中的，怎么现在却跳到台前？

“因为龙城教区已经无人可用了啊。”无面者做出貌似无奈的动作，“你们的大主教和圣女投敌叛变，圣城认为本地教区的神职人员已经不可信任，所以唯有由我来掌控一切工作了。”

轰！

仿佛平地惊雷，彼得只觉得感觉眼前发懵，心脏狂跳。

大主教和圣女投敌叛变？！这，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举目四望，广场上的人们同样难以置信，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

然而无面者甚至吝惜给出更进一步的解释，自顾自地说道：“两人的叛变是受龙城城主贝德维尔的阴谋，贝德维尔狼子野心，企图利用从上向下的渗透瓦解圣光教在龙城的势力。还好圣城的圣者们明察秋毫，提前揭穿了他的阴谋。现在两名叛徒已经叛逃，接下来，我们要勇追穷寇，将叛徒和幕后黑手贝德维尔钉在火刑架上。嗯，简单来说，就是要发动对龙城的战争。”

发动对龙城的战争？！彼得心中更是一紧，战争，这个词对于龙城牧师来说已经太遥远了。所有人都知道教会和龙城或许终有一战，但所有人都觉得，至少自己见不到那一天！

“嗯，战争这种事，赶早不赶晚，我看现在咱们人员齐整，不如就现在出发吧。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到底是打谁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么多人，若是指挥调度不当，就只是乌合之众，所以我给你们备好了指挥官。”无面者说着，将手一抬，大教堂前的广场上顿时升起了上百道金光灿灿的人影。

彼得目光一凝，认出了那些金灿灿的身影。

“光明执政官！？”

圣光教专门为了讨伐异端的战争而设计的傀儡生命体，没有真正的独立智慧，却拥有无与伦比的战争才能。光明执政官可以通过对圣光的共同信仰和数十名牧师建立精神链接，然后对他们每一个人进行精准的指挥，巧妙地把握住战场的每一处细节，是天生的战争机器。

这种傀儡生命体在大规模的战争中威力巨大，是不可多得的超一流基层指挥官。圣光教向来将其视为王牌，只有对付异常顽强的对手才会出动，如今竟然一出就是一百多个！规模不亚于圣战！

“放开你们的精神，我已经为你们分配好了各自的指挥官，届时你们只要遵命行事就可以了。对付异端，非常简单。”

广场上的牧师们都感到惊疑不定，这一早上，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令人应接不暇。这位无面者的雷厉风行实在也太……

距离高台最近的彼得，见附近没人说话，想到开战的后果，不得不鼓起勇气谏言道：“裁判长大人，发动圣战事关重大，需要谨慎行事啊。”

无面者：“你是在质疑我行事草率？”

“不敢，只是，这也太突然了。”

“作为龙城教区现在的管理者，拥有圣城的授权，我发动圣战无需征求其他任何人的意见。至于说突然么……”无面者忽然转过头来，“不突然，难道让你们这些奸细提前通风报信去么？”

轰！

迎着那张苍白的脸孔，彼得只觉得心中一切秘密都无从遁形。

没错，他的确是龙城安置在教会中的一颗钉子。龙城和圣光教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彼此的渗透早就到了很高的层面。而他作为大主教的亲信，还并不是级别最高的一个。两个势力几十年没有大的摩擦，这些钉子居中斡旋功劳甚伟。他们不需要挺身而出做什么大动作，只需要在日常运作中，不为人知地在某处加一把力，就能让事情发生很大变化，所以他们的存在也非常隐蔽，比如，就连大主教都没看出他其实和龙城有着联系。

然而现在，他的身份居然被一个外来的裁判长一语道破。

无边无际的恐惧从天而降，笼罩脑海。

“嗯，总之，既然要开战了，就先将叛徒清理一下吧。”

无面者挥了挥手，霎时间，彼得只觉得头上一热，仿佛听到了啪啦一声清脆的炸响，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同一时间，广场上，上百朵绽放于人脖颈之上的鲜血之花盛开。

第三十七章：萝莉串串香

龙城的早晨繁忙而有序，商业区大大小小的店铺刚刚结束了彻夜的狂欢，进行短暂的休整，不久后又要紧张地开始新一天的征程。居民区的人们纷纷睁开惺忪的睡眼，起身洗漱，开始一天的忙碌。此外，在街头巷尾，那些负责维护城市正常运转的工人们，则已经开始了辛勤的劳作。

一如既往，繁华而朴素的一天即将拉开帷幕。

然而在大家还在抖擞精神，睡意未消的时候，忽而天空一阵闪耀，一道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自云霄坠落，直贯入地。

一时间，整座龙城陷入光的海洋，无边无际的光芒吞噬万物，所有人都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仿佛置身火炉。任是多少睡意也都一扫而空。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才渐渐消散，人们睁开刺痛不已，泪流不止的双眼，在朦胧之中，隐约看到天上似乎刺下一柄剑，一并贯穿天地的白金色长剑。

愕然之中，一些见多识广的人认出了那柄长剑，渐渐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吐出两个字来。

“神裁！！”

白金长剑是圣光教发动圣战的标志，由上百名中阶以上，十名高阶以上的牧师共同祈祷，召唤圣光意志降下惩戒。一剑之下，足以瞬间破灭一个城池。而方才那一剑，威力并没有减弱，只是被高度压缩在一个狭小的区域中——位于龙城军营区的一个堡垒范围内。

圣光教的圣战之剑插在龙城军营区内，这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所有人都预言必将发生的战争，终于开始了。

……

大教堂前，数千名牧师组成庞大的阵列，共同吟唱圣光的颂歌，由此激发的圣光之力被高度同调，形成共力，引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神术。

一小时前，他们还在准备迎接十天一次的集会，一小时后，一场将改变布莱东尼亚战略局势的战争，由他们亲手掀起。短短一小时，恍如隔世。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战争，正如大部分人其实根本不相信什么大主教和圣女背叛，不过，形势所迫下，他们的相信与否根本无关紧要。

这位新任裁判长用一百多朵人头血花征服了在场所有人。如今教会之中并没太多秘密，几十年的和平相处使得许多人都司空见惯，而教会中哪些人和龙城有勾结，不少人心中都有些数，所以人们才会更加惊叹，新任裁判长竟然精准地拔出了每一颗钉子。

这哪里是新官上任，简直像是深谙内情的老手忽然跳反！

而除了血腥的镇压外，裁判长恩威并济，也翻出了令人士气鼓舞的底牌。

“既是圣战，我便有数之不尽的好处等你们来拿，战功显赫者，由我亲自为你们开启通往人间圣地的大门！若有伤亡，则三倍抚恤！同时，这场战斗中，我将永远冲在最前面！”

恩威并济，大家也实在没有不战的理由了，何况……若是真能趁此机会将龙城卫士连根拔起，令圣光教一家独大，也绝非坏事。龙城的资源再多，毕竟是有限的，两家分总不如一家独占。

恍惚间，牧师们渐渐开始接受现实，如果不可避免要战争的话，那就……战吧。

……

轰！

自九天苍穹而降的圣光之剑，一击便摧毁了龙城卫士最外围的核心堡垒，上百名驻守堡垒内部的龙城卫士无声无息间灰飞烟灭。

万幸龙城卫士的作息时间严格，神裁降落时，正是堡垒卫士早操时间，大部分龙城卫士，尤其是其中位阶最高的几人都从堡垒中走了出来，不然损失还要翻上几倍。饶是如此，面对从天而降的打击，龙城卫士们仍有些神思恍惚。

这是怎么了？圣光教准备发动战争吗，在龙城城内？然后，要怎么办？

几十年与圣光教的和平相处，使得人们的危机意识仅仅停留在表面，战争的突然爆发，完全打了龙城卫士一个措手不及。尽管这些接受严格训练的士兵们，依然在第一时间就纷纷做出反应——拉响警报，集合队伍，做好战斗准备……但龙城卫士们的脸上，却大多浮现着茫然之色。

战争，就这么降临了？为什么，怎么会？

与此同时，在军营区一处与世隔绝的阴森堡垒中，贝德维尔在书房里缓缓站起身。透过书房的玻璃窗，外界的乱象尽收眼底，同时，那贯穿天地的圣光之剑也格外夺目。

“哼，终于来了。”

如果说龙城之中还有谁对这突如其来的战争毫不惊讶，贝德维尔当仁不让。或者说，这一幕，其实他期待已久了。为此，他已经做了太过漫长的准备。

那柄圣光之剑，其实是冲他来的，威力之强，足以在他毫无防备时将其重创乃至斩杀。不过军营区内布有龙脉法术，当遭遇偷袭的时候，可以强制召唤一座堡垒作为替身，替城主承受一击。使得圣光教的先发制人，因此失了准头。

不过圣剑在一击之后并未消失，数千名牧师的齐声颂唱提供了源源不绝的能量，维持它的形体。而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圣剑缓慢而有力地拔地而起，重新升上半空，剑尖微微转向，开始酝酿下一次斩击。

军营区内，一些龙城卫士开始自发地反击：威力足以贯穿城墙的箭矢、融化金石的赤炎火球，以鲜血为媒介的阴厉诅咒……来自大陆各方的龙城卫士各显神通，试图将空中的圣剑解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圣剑的下一次落地，将带来数倍、数十倍的伤亡！

但毫无章法地反抗注定是无用功，那柄象征圣光意志的圣剑，如同倒垂的陡峭山峰，在密集的打击之下坚固、毫不动摇，它的存在等级完全超越了此时宛如乌合之众的龙城卫士。就算龙城卫士的反抗再密集十倍也无动于衷。

不过，也就在此时，贝德维尔出手了。

他走出堡垒，化身为乌云一般的巨龙腾空而起，滚雷似的咆哮在龙城上空回荡。

“龙城卫士，战争开始了！”

仅仅是一声战争的宣言，数千名龙城卫士心中就如同多了一根定海神针，迷茫与恐惧纷纷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战意。

士气的转变只在一瞬之间，因为他们已不再是群龙无首，龙城卫士的首领已经挺身而出了。

贝德维尔化身的巨龙直冲天际，庞大的龙身与倒垂的圣剑竟不相上下，但巨龙的灵活与力量无疑要远远胜出。见到贝德维尔升空，圣剑似要转向斩击，但剑刃才刚刚转动，巨龙庞大的身躯就绕开剑刃，撞向了剑身。圣光高度凝结的产物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令龙城卫士束手无策的圣剑，一击而碎！

对付高等级的对手，唯有祭出同样高等级的武器。贝德维尔的全力爆发已经有了接近传奇级别的威力，这准备并不充分的神裁顿时告破。

然而，龙城卫士们还来不及欢呼，异变又生。只见碎裂的圣剑之中，一道雪白的人影忽然显现出来。那人影在巨龙面前如沙粒一般渺小，但他手中却持着一柄长度惊人的长枪，一枪就刺中了贝德维尔，坚固的鳞片霎时融化裂解，被长枪直贯而入。

长枪造成的伤口，对于体型庞大的巨龙犹如针扎，但贝德维尔却发出痛苦与愤怒的咆哮，龙身迅速瓦解，眨眼间就恢复了人形，与偷袭的人正面相对。

贝德维尔一身戎装，解除龙化时便换上了圆桌骑士的武装，而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圣袍雪白的高瘦男子，脸上，一片空白。

“哦，专程为你打造的屠龙枪果然奏效啊。”无面者淡淡地笑着，随手便将价值连城的长枪丢了下去。长枪的作用是封禁贝德维尔体内的龙血，令其无法龙化，如今目的已经达到，龙枪就没有意义了。

“不过，本以为还能顺便去掉你半条命，你倒是顽强，实力比资料显示得强上不少啊。”

贝德维尔皱皱眉，感受着体内越发衰弱的龙裔力量，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玛丽娜和艾莲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无面者顿时一惊，在他看来，那两人和大主教罗万不是已经被贝德维尔救走了吗？现在问起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当日救人的另有其人？

不过，无面的好处就是没人能从表情阅读出他的心思，压下心中的疑惑后，无面者哈哈笑道：“那两个叛教的女杂种么？已经被我吃掉了！尤其是你的女儿，滋味真是异常鲜嫩，我用竹签足足串了一百串，吃了一整夜，意犹未尽啊哈哈哈！”

“你找死！”

贝德维尔眼球一片血红，正面直扑向无面者。他体内龙裔的力量被压制到了极限，但属于圆桌骑士的力量却因此推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铭文流转的长剑顷刻间便挥舞了千万次，掀起一股摧毁一切的龙卷风暴。

无面者身形闪烁不止，巧妙地避开了每一次斩击，但他的反击，也被贝德维尔的骑士重甲弹开，无功而返。

“哦，出乎意料地强大呢，暴怒之下都不露破绽，不愧是曾经的圆桌骑士。”无面者不慌不忙，“不过，只要人性的弱点还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话间，无面者取出两柄短剑，与贝德维尔近身作战，虽不能伤敌，却也将贝德维尔死死缠住。

与此同时，地面上又出现了一个无面者，气息较天空中的无面者弱上许多，但独特的气质却和原版一般无二。

“唔，那两个女杂种不是贝德维尔救的吗？不过气息明明就藏在此处……罢了，总之先将她们找出来，逼贝德维尔就范好了。”

对付贝德维尔这样的老兵，虚言恫吓是没意义的，只有真的将他老婆孩子控制在手上，才能切实影响到他。但另一方面，贝德维尔顽固不化却极重感情，就算痛下决心要牺牲玛丽娜母女，但当她们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不可能铁石心肠不受影响。

所以，将她们揪出来吧。虽然那两人的气息像是被刻意遮掩过，但是对于他这位圣光教的处刑者而言，叛教者的气味，是永远也无从遁形的。

“那里吗？”无面者只用了一息时间就确定了玛丽娜母女的方位，趁着天上的本体将贝德维尔缠住，分身立刻赶往了玛丽娜所在的地方。

那是军营区内，供给新兵的住宿区域，玛丽娜母女就在一栋独栋别墅的二层。无面者行动时无需奔走，而是直接通过闪烁的方式移动，每一次身形闪烁，都能移动近百米，几次眨眼的工夫便到了小楼二层。

二楼，玛丽娜抱着女儿，惊恐万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无面者。

“走吧。”无面者淡淡地说着，伸出手抓向玛丽娜。

然而一道锐利的剑光却半路拦截下来。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字正腔圆的通用语，但说话的人却是地道的九州修士。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遇到九州人，的的确确出人意料，但无面者根本不加理会：“别碍事，杂鱼。”

接着，身形一闪，便越过那九州修士，直接去抓玛丽娜。

然而闪烁落地时，却发现空间已经变了，四周是血色的苍穹和大地，密集如林的残剑之冢。

“没有人能越过我的剑围。”王陆淡淡说着，转过身来。

第三十八章：在母女体内种下的……

圣光教与龙城卫士的全面战争爆发了。

数千牧师引动神裁圣剑，是战争开启的宣言。无面者藏身圣剑之中偷袭贝德维尔，则是在印证他的承诺：战斗中，他将永远冲在最前面。当双方的最高领袖，在半空中生死激战时，大规模的战斗随即展开。

圣光教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军营区。数以千计的牧师，服从圣光教调遣的圣骑士团，以及裁判所的审判官们，跟随无面者的步伐涌向军营区内。

龙城卫士们措手不及，失了先手，顿时被挤压在军营区内，但这军营区却是他们经营了数十上百年的结晶，每一座堡垒，每一块城砖都凝聚着龙城卫士的力量。只要据险而守，就算圣光教能先声夺人，也难以取得实质性的战果。

除了圣剑神裁而击毁的那座堡垒外，龙城卫士牢牢控制着其余所有的堡垒，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将圣光教的千军万马都隔绝在外。

论及势力，圣光教数倍于龙城卫士，然而龙城卫士毕竟是专业的战士，占据地利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以一当十。

……

“兔崽子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注意对方阵中金色的光明执政官，只要干掉他们，对方就完全是一盘散沙。没见过血的牧师和大少爷们组成的圣骑士团给我们提鞋也不配，我们是光荣的龙城卫士，不可能输给这群下三滥！”

龙城外围的一座堡垒上，高阶卫士马库斯大声咆哮着，同时用手中的链锯将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敌人斩杀。

他所处的堡垒，位于战场最前端，本来与其余几座堡垒互为犄角，坚不可摧，但因为神裁的缘故，直接摧毁了最重要的一座，如今便显得孤立无援。很快就被圣光教的军团牢牢包围，陷入绝境。

堡垒最下面几层已经失陷，残存的龙城卫士已经被逼到了顶层，高阶卫士马库斯亲自顶在最前面，努力拖延时间，等待支援。

尽管任何人都看得出，支援恐怕到不了……那么至少在死前多拉几条圣光狗陪葬。

嘶吼与咆哮间，忽然传来几名卫士的惨叫，顶层另外一处防线摇摇欲坠。原来圣光教的光明执政官见马库斯的防线坚不可摧，便指挥着三名相对听话的精锐牧师，绕到侧翼轮番冲击，造成了严重的伤亡。

马库斯吐了一口血水，拼着遭受反噬，一步上前便将光明执政官斩成两截，而后反手一道烈阳斩便将几名牧师打得筋断骨折，然后迅速折返回来，依然顶在最前线。

他手提着光明执政官金灿灿的头颅，大声叫喊，提振士气：“看到没有？这些金色杂种的确是厉害，但圣光教的崽子们是乌合之众，他们没有血性、没有骨头、没有战斗的意志，只是行尸走肉！就连自己的指挥官也保护不到，豁出命去，斩了这些执政官，胜利女神就在我们这边！”

然而手下人却有气无力地回应道：“知道啦，同一句话说一次就行，不要反复说搞得像推销一样啊长官！”

“靠！”

马库斯既是好笑，却也安慰。龙城卫士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素质明显凌驾对手之上。即便出动光明执政官，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群没有斗志，贪生怕死的牧师，如何能攻破龙城卫士的防线？堡垒下面几层可以说是他拱手让人的，而最后一层的防线，他寸步不让。这些无能的神棍是没有办法的。

我们的人，只要谈笑风生之间就能将对手的攻势全部瓦解。至于人海战术？来吧，尽可能多地调人过来吧，这座堡垒吸引的力量越多，其他各处的压力也就越轻。马库斯早就做好了以身殉职的准备，无怨无悔。

“小的们再加把劲！打赢了这场战斗，老子请你们去找幽梦蓝海的姑娘们快活！”

“哈哈，长官要说话算话啊，我要是没死，到时候要玩五个！”

“呸，就你那柴火棍，一个都填不饱，还是让给其他人来吧！”

马库斯哈哈大笑，然而笑声中道而止，一柄沾着鲜血的剑尖从他胸前透了出来。他最信任的副手，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柄双手重剑刺入马库斯体内。

剑身上附着的狂乱斗气，疯狂地搅动着马库斯的内脏，霎时就撕碎了他的生机。

马库斯万万料想不到这样的变化，张开嘴想问什么，却只是喷出了一蓬血雨，以及大团的内脏残片。

与此同时，从错愕中反应过来的龙城卫士们，霎时间就将背叛者五马分尸。只是所有人也都用难以理解的目光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是马库斯长官最看重的人吗？

“抱歉，我的家人……还在军营区外面啊！”

同一时间，相似的场面不断发生，龙城卫士刚刚稳固下来的防线开始因为背叛者的频频出手而四分五裂。

这是几乎致命的打击。龙城卫士的防线就像精密运转的机器，任何一个部分都有难以替代的作用，一旦频频出错就可能全盘崩溃。龙城卫士不是没考虑过教会派来的卧底，但几十年下来，哪一个可疑，哪一个值得信任其实高层心中都有数，作战时自然有所提防。但这一次，选择背叛的却往往是深受信赖的龙城卫士。

其实，这也是根本无法避免的，龙城卫士并非禁欲的组织，大多都有自己的家庭，其中一部分家人选择生活在军营区内，但更多的还是愿意在龙城的居民区等，条件更为方便的地方生活。

所以，当圣光教突如其来的奇袭，将军营区团团包围以后，等于便将龙城卫士的家人掌控在手中，成为一张最为有力的王牌。

……

“哦，想不到这张底牌的效果比预期还好，你都没做任何战备么？”

天空中，与贝德维尔激烈交战的无面者，好奇地问道，“虽然是奇袭，但你竟然真的毫无防备啊。”顿了顿，无面者笑了，“比我想得还聪明呢。”

当初玛丽娜等人被救走，多少有些故意为之。因为玛丽娜等人必然将他的存在泄露出去，引起贝德维尔的警惕。然后，就是仓促的战备了。

但即将发生战争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龙城卫士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团结一心，全力备战么？当大部分人的家人还在军营区外，当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在龙城相对安逸的生活后，他们能短时间就调整好心态，投入战斗么？

如果给贝德维尔几天，十几天的时间，或许他能以自己的威望和手段改变龙城卫士的心态，但只有一天乃至半天时间，他能做得到么？

龙城卫士最大的武器就是团结，训练有素。一旦士气涣散，根本无力抗衡圣光教的人多势众。无面者留了一颗钉子，但贝德维尔根本没有上当。

宁肯被打个措手不及，但突如其来下的战争，所有人无从选择，只能本能地抵抗、挣扎、求生，却反而会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

按照无面者的推测，最顺利的情况，龙城卫士们应该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但现在的表现已经远远超越了预期。

“虽然是杂种，却是不错的对手，不考虑投入圣光的怀抱么？可以给你特赦哦。”无面者淡淡地抛出了诱饵。

贝德维尔的回应，则是排山倒海的重剑横扫，剑光越过无面者，越过龙城，将远方的雪山斩去一角，雪落如崩。

“真是好强烈的愤怒，都快形成实质了，和你这种傻大黑粗的对手交战太无趣了。”无面者闪烁着避开贝德维尔的骑士剑，同时不断以法术扭曲空间，避免被对手在空间层面困住，同时又困住对手。

然后，他的注意力则渐渐分散到了另一边。

“啧，那个九州的杂种意外顽强呢，区区中阶职业者，有这么硬吗？”

……

“哈哈哈，来打我啊，用力打啊！不杀了我，可走不出我的本命神通，更没法挟持贝德维尔的老婆孩子。说来，作为幕后黑手，应该一登场就霸气外露秒杀四方，你这反派当得实在是不专业啊！”

剑之世界，王陆的无相剑划出三尺剑围，无面者的分身则站在剑围之外，无比困惑地观察着对手。

明明只是个相当于中阶职业者的杂鱼，为什么他的防御能力却如此强大？虽然自己只是威能不足本尊十分之一的分身，但实力也足以碾压初入高阶的职业者。而刚才变化了三十多种手段，却都攻不破他的剑围。

……就算是传说中那些至高血脉的职业者，恐怕也没有这么厉害，这个东方来的异端，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不过罢了，具体的内容，等战争胜利之后再慢慢审问吧，现在的重点并不是他。

“哼，继续在这里当你的乌龟吧，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说话间，无面者的气息陡然强大了一倍，他从本尊处提取了一成力量强化分身，然而并不是用来击破剑围，而是镇压王陆的本命神通！

“圣光的意志不受任何束缚，自在自为！”

无面者将强大的圣光之力以言灵的形式爆发开去，顿时将这残剑的世界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嗯，你的三尺剑围的确是厉害，不过固有结界就差得多了。下辈子有机会再重新修炼吧。”

无面者的身影越来越飘忽透明，显然这个被打破的世界已经很难束缚住他，而当无面者脱困之后，王陆保得住自己，未必保得住玛丽娜母女。

“想走？可以啊，只要你离开，我立刻激发诅咒杀了玛丽娜母女，你有本事就拿尸体去威胁贝德维尔吧。”

无面者本已转过去的身子，缓缓转了回来：“你说什么？”

“玛丽娜母女体内有我事先布下的诅咒，你敢走，我就敢杀。”

无面者愣了一下：“你果然和贝德维尔不是一边的，不过，杀了他的妻子孩子，你不怕他和你翻脸？”

王陆笑道：“既然不在一边，我怕什么？”

杀了玛丽娜母女当然是下下策，不过总比束手无策要强。

无面者观察了一下王陆，心中便有了决断：“我的确没想到会有你这个变数，这一枚棋子送你了，我不要了。”

说完，无面者便闪烁消失了。

并非离开，而是彻底消失，这一尊分身被本尊完全吸收了。同一时间，天空中传来贝德维尔痛苦的咆哮。

加强本体实力，以最快的速度压制贝德维尔……只要杀了贝德维尔，战争的胜利自然到手，何需和一个莫名的变数纠缠？玛丽娜母女是不错的棋子，但也仅仅是棋子，他不要了，又能如何？

王陆收回本命神通，看着天上不断恶化的战局，摇头笑道：“变数？今天所有的变数之中，我是最不值一提的了。”

第三十九章：舌灿莲花

龙城上空，贝德维尔与无面者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阶段，收回分身后，无面者力量暴涨一截，开始转守为攻，无穷无尽的圣光法术如潮水一般涌向贝德维尔。圆桌骑士孤高的身影在茫茫光海中显得卑微而渺小，完全落入了下风。

无面者的战斗方式非常特别，明明在力量上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但出手时却仍以攻心为上。圣光的能量被他操控着化为种种幻术，将对手最为恐惧的画面投影出来。

时而是玛丽娜母女惨遭分尸，时而是贝德维尔昔日的战友浑身浴血向他索命，他甚至能投影出贝德维尔发誓效忠的骑士王的幻影，勒令贝德维尔跪地求饶，放弃抵抗。

这些幻术，对于心志坚定的战士自然没有太多的效果，但面对一个本就呈压倒性优势的对手，任何一丝的迟疑、惊异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无面者不需要贝德维尔心智崩溃，只要他稍稍陷入幻术的困扰，就有一连串的致命打击紧随其后。

贝德维尔手持骑士剑，随着剑身上的铭文流转，由骑士王赐予他的力量源源不绝地涌现出来，推动着他继续战斗。他无意去恼怒对手的卑鄙，无面者对人性的玩弄已经属于本能，这就是他的战斗风格，对任何人都是如此，何况胜利者不受任何谴责，自己所要做的，就是令心灵无限接近冰冷，不受任何外物的动摇，如此……才能有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胜算。

两位高阶高级职业者的全力激战，令天地也为之变色。龙城晴朗的天空被剑气与圣光撕裂，分割为无数的碎片，有的乌云密布，有的电闪雷鸣，还有的呈现深邃的夜空，更有的甚至显出了地狱的风景！

天地的法则已经开始紊乱，这使得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天空战场，只能安静地等待两位高阶高级的强者分出胜负。

事实上，整个龙城攻防战，虽然所有人都厮杀成一团，但实际的战场是严格分层的，不同力量等级的人，不会轻易对上。

因为那样毫无效率可言。例如贝德维尔和无面者，虽然力量有差距，但都是高阶高级，接近传奇位阶。低一级的高阶中级职业者根本无法插手这两人的战斗，单单是战斗的余波就能将其粉碎，非要投入几十名高阶职业者，才能对战斗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但高阶职业者哪能这么浪费？

低级职业者在更高一级的对手面前很难有生存能力，用单纯的人海战术非常没有效率。当然，高等级的职业者完全可以横扫低级职业者，但对方阵营的高级职业者难道会袖手旁观？

战场的关键是在中层。

大多数阵营间的战斗，胜负都是从中层战场开始的，因为高级职业者大多有较强的生存和骚扰能力，除非绝对实力相差太多，否则至少可以拖延住对手。而高层力量就相差许多，那就不成为战斗，纯粹是屠杀了。一般而言，中层战场一旦决出胜负，就可上可下，非常灵活。对下，可以风卷残云一般清理掉低级职业者。对上，一支准备充分的中级职业者队伍，也是极其有力的棋子。所以中层一向是战斗的关键。

而现在的龙城战场上，两方势力高层勉强相当，龙城虽处于劣势但还能支撑，可圣光教的中层力量却已经呈现压倒性的优势。事实上论及中层的数量，圣光教远在龙城卫士之上，只是龙城卫士作战经验丰厚，加上军营区的地利才能勉强支撑。但圣光教发动龙城卫士中的背叛者后，这股均衡就被打破了。

最外围的防线很快就被突破，圣光教在圣骑士团的带领下迅速突入内线，与龙城卫士短兵相接，快速蚕食着对方的生存空间。

转眼之间，战线已是摇摇欲坠。

“喂，你的手下正在被屠杀诶，你不打算做点什么么？”

天上，无面者淡淡地问道。

贝德维尔根本不屑回应，他转动骑士剑的铭文，继续变换攻势，试图捕捉到对方的闪烁轨迹。他的对手就是无面者，除此之外无需考虑任何其他的事。在这个时候若因为分心而落败，只会将一个恐怖的魔鬼释放出去，那反而是对战友不负责任。

无面者见挑拨无效，又说：“还是说，你对内线堡垒就那么有信心？”

说话间，龙城卫士已被圣光教逼入了最内线的防御圈。由三座堡垒支撑，贝德维尔的宅邸为核心，也是军营区内最后一张王牌。

当绝大部分龙城卫士缩入内卫之后，军营区内一阵地动山摇，三座居于内围核心的堡垒拔地而起，青色的砖石如同具有生命一般，流水似的蠕动起来，方方正正的堡垒拔地而起，变成砖石构成的巨人。

这些巨人是极其强大的炼金生命体，任何一个都有高阶职业者的实力，而在狭小的战场内杀伤力更是无与伦比，他们力大无穷，而且行动迅捷，变身后立刻挥舞重拳，狂拍猛砸，将圣光教的先锋圣骑士们打得筋断骨折。

这些巨人的拳头如小山一般，而恰好圣骑士们为了压缩战线，阵型非常密集，一拳下去往往就是十几人化成肉酱。而巨人青色的躯体却是坚不可摧，任何圣光法术打上去，都被化为无形，起不到丝毫效果。

遇到这样的对手，圣光教的前线军团当时就有崩溃的倾向，而龙城卫士士气大振，开始全力反扑，竟将战线硬生生往外推了一大截！原先绝对的劣势，也隐隐显出了翻盘的希望。

“哼，几十年经营的确不容易啊，这种被圣光祝福过的青砖，竟然被你积累了这么多，都够打造三具堡垒巨人了。龙城教区的确是烂透了，需要好好净化一下。”

无面者一面压制着贝德维尔，一面饶有兴趣地点评着下方的战场。

“不过，几十年的经营周期太长，你认为我们真的对这三个巨人一无所知么？免疫圣光法术的青砖是我们圣光教制造的，你认为我们会没有任何后手？”

贝德维尔不答，只是骑士剑的攻势越发猛烈。

而此时，圣光教中一名高阶牧师忽而挺身而出，大声朗诵道：“世间的一切祝福来自圣光，圣光的意志引领一切！凡是自圣光窃取的，必不长久，必遭圣光的惩戒！”

与此同时，三尊青石堡垒巨人浑身剧烈颤抖，构成身体的每一块青砖，都在高阶牧师的朗诵下痛苦地呻吟起来。

圣光的奇迹来自圣光，而牧师作为圣光的代言人，自然有权收回这些奇迹。

只是片刻功夫，三尊巨人身上便不断腾起白金色的光球，那是圣光的祝福之力，也是免疫圣光法术的源泉。但此时都已经被驱离了。

没有法术免疫，青石堡垒巨人就只是大号的靶子。圣光教的牧师们重整旗鼓，大量的法术轰击出去，很快就将巨人淹没，这些强悍的炼金生命发出震天的哀嚎，却不可避免地被一点点瓦解。

此时，战场一角，一位神色悲怆的老者开口说道：“圣女大人，请让我去制止这一切吧。这场战争……毫无意义。”

“制止这一切？你做得到么？”一位手提长剑的九州修士轻笑着插话道，“小心自己被卷进去，身败名裂。”

“无论如何，我必须尽我所能，阻止这场悲剧的继续！”

“不见黄河不死心啊，那你尽管去试吧，我等着给你收尸。”九州修士见自己劝说无效，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期待你的好消息哦。”

老人深深地注视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自己效忠的圣女。

“圣女大人，我去了。”

圣女点点头：“嗯，期待你能和平地解决这场纷争。”

旁边，某人微不可察地自言自语：“和平？阿娅你还是太天真了啊。”

……

战场上形势再一次向着不利于龙城卫士的方向倾斜。三尊青石巨人在法术的密集轰炸下遍体鳞伤，接近崩溃。龙城卫士们士气大挫，被渐渐压了回去。

而原先构成内围防线核心的堡垒已经站起身来，所以此时内围防线等于无险可守，若是再次被圣光教压倒，战场局势就再无逆转的可能。

不过就在牧师们准备一鼓作气，将三尊青石巨人彻底瓦解时，一道白光腾空而起，大主教罗万的声音响彻四方。

“圣光的子民啊，请你们住手吧！”

战场在霎时间陷入宁静之中，交战的双方不约而同地住了手，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天空中大主教的身上。

通过圣言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大主教罗万慨然说道：“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阴谋发动战争的是卑鄙无耻地窃取圣光的魔鬼！我们与龙城卫士们和平相处这么多年，为何偏偏要莫名其妙地发起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几十年来，我们从不是敌人，纵然信仰不同，却依然是生活在同一个天地间的朋友！我们之中，有多少人拥有对方阵营的朋友？我们之中，有多少人暗暗倾慕着另一个阵营的Ta？从最初的冷漠，到后来的逐渐熟悉，终有一天我们能成为真正的兄弟姐妹！所以，为什么要彼此伤害？为什么要掀起腥风血雨？你们谁来告诉我，为什么！？”

战场上，震慑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有人寂静无声。

“我知道，是因为某个卑鄙无耻的魔鬼，假借圣城的名义，强迫你们厮杀，强迫你们发动一场非正义的战争！他伪造圣城的印记，拥有强大的武力，你们无所适从，只能听命，而我……却被其禁锢，无法现身拨乱反正。但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大主教罗万的声音，在龙城上下反复回荡。

作为当事人，无面者对此只是哂笑一声，仿佛看到了一条狂吠的野狗，而后继续攻向贝德维尔，而贝德维尔则同样没有注意到罗万的存在，心神全部投入到了与无面者的战斗之中。

而伴随着天空战场的激烈打斗声，战场上渐渐有了对话交流的声音，片刻之后，一个龙城卫士高声喊道：“停手？说的容易！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停手？你能让他们复活回来？”

没错，若是战争没开始的时候，你现身制止倒也罢了，如今血流成河了，你还妄想让大家停手罢斗？

你以为你是谁？

就连圣光教的牧师们，此时也有些杀红眼，大主教罗万的威望再高，也不可能让他们就此罢手！

罗万却也是暗暗叫苦。当日他与无面者过了一招，被圣光法术打成濒死的重伤。后来侥幸被王陆救回去，的确是逃得一命，但在跪拜了圣女贞德后没多久就伤势爆发，昏迷不醒。直到战争正式打响，圣光的能量激荡不休，他才受到感应，苏醒过来。也就是几分钟前，那时早就血流成河了。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必须制止这场厮杀。

“这场战争并非你们任何一人的意志，你们只是被人利用，沦为他手中的刀和剑，若有罪孽，也应归咎于一手掀起这场阴谋的罪魁祸首！看，他还在你们头顶耀武扬威！”

罗万全力鼓荡圣光之力，令自己的声音能更好地激荡人心，诱导他们的思维。

“圣光的子民啊，请你们认清自己的敌人，调整刀剑的方向！龙城的精锐们，圣光的忠实仆人们，请你们放下一时的仇怨，不要再让亲者痛仇者快了！你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威胁，至少现在，此时此刻，请你们联起手来，将最大的恶人铲除！”

听到这话，在场之人无不心动。

对于圣光教的人而言，若非这莫名其妙的裁判长，谁愿意和一个实力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对手开战？他们在龙城享受着布莱东尼亚土地上最奢华的生活，最安全的环境——有外敌威胁时，一向是龙城卫士这帮苦力去解决问题。铲除异端之类的事情，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当然，或许圣光教在龙城一家独大，更符合他们的利益，但这份利益若是非要大家拿命去换，代价就未免太大了一点。而且无面者的高压政策也让他们心存迟疑。事实上，直至此时，圣光教在战场上的表现一直都不算积极。他们经过无面者整合后，综合实力数倍于对手，但实战之中优势并没有那么明显。

而对于龙城卫士来说，也算缓了口气，能先整合力量，帮城主大人解决那个最强的对手自然是好。届时就算圣光教还想继续开战，龙城这边也不怕了，腾出手的贝德维尔足以横扫战场。

短短几句话间，大主教罗万成功挑动了场内人的情绪，仇恨的焦点渐渐转移到了无面者身上。

然而对此，无面者只是冷笑一声。

“表演完了？那就轮到我说一句吧。”

说话间，天空中无面者分出了一具化身，力量只有本尊的不到百分之一，但那股睥睨众生的气势丝毫不减。

“你们这群蠢货，居然为一个叛教者的言辞所惑，你们对圣光的信仰都喂狗了么？”

无面者丝毫不在意自己恶毒的攻击会引发多么巨大的仇恨。

因为，他有足以一击定乾坤的杀招。

“你们敬爱的前任大主教罗万，是郇山隐修会的成员。”

第四十章：琉璃花开

如果你随意拦住一个人问他，郇山隐修会是什么，得到的答复多半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郇山隐修会，就算在圣光教内部也是不得随意传播的秘密，在场数千名牧师、圣骑士，只有不到一半的人知道这个词的含义。

简单来说，就是一群潜藏在教会内部的叛逆者，他们同样拥有圣光的信仰，但与教会却不是一条心，表面服从教会的统治，却在暗中谋划着倾覆。教会内部的官方说法，郇山隐修会是一群无耻窃取信仰的异教徒，虽然能够使用圣光，却是教会最大的敌人。不过郇山隐修会的存在也有很久了，对于熟知内情的人，郇山隐修会意味着现在的圣光教的统治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正大光明，或许圣光之海是至高无上的，但他们的人间代言人显然不是。

当然，至少明面上，郇山隐修会依然是圣光教的死敌，最大的非法组织，对隐修会成员不问理由，见面就杀。

“你说大主教是郇山隐修会的成员，有什么证据？”一名素来敬爱大主教的牧师大声质问起来。

最开始无面者声称大主教和圣女叛教时，他就心存怀疑，如今更声称大主教是隐修会成员，简直是将他往耻辱柱上钉，而且……这么毫无证据地污蔑一个人，如何让其他人信服？

“证据？既然罗万在场，你何不让他亲自出示证据，罗万啊，将你的信仰之心展示给大家看看，如果你不是隐修会成员，我就自裁在你面前，如何？”

无面者哈哈笑着，干脆拿出一只笔来，在自己的脸上画了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罗万啊，只要你肯展示信仰之心，若是我冤枉了你，就自崩信仰之心，死在你面前。我说话算话，可以信仰立誓为证。所以，就看你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罗万。

若是莫名其妙被人质疑，要求自证清白，罗万大可呵斥道：我没必要向魔鬼展示信仰，他几十年来的虔诚也足以取信于人。倒是无面者，一上来就高压政策，逼反了大主教和圣女，手段激进乃至毒辣，很有必要展示一下他的信仰之心。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无面者将赌注堆到无限大，以身家性命作为担保，罗万就只能跟上。他先前将无面者渲染成万恶之源，只要消灭了他就河清海晏，那么现在有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消灭无面者的办法，你用是不用？只要稍稍折损一下你的面子，就能让恶徒授首，你做是不做？

罗万根本别无选择。

迎着千万人的注视，罗万叹了口气：“啊，不愧是圣城最锋锐的一把尖刀。想不到这么多年都不曾有人发现这个秘密，在你眼中却昭然若揭。”

说话间，罗万敞开胸怀，胸前一道白光亮起，一颗白金色的心形物事浮现出来。那是罗万的信仰之心。

与此同时，龙城内外，一阵阵惊异的呼声此起彼伏。

信仰之心的光泽纯净而剔透，象征着罗万对圣光坚定不移的信仰，作为教区的大主教，罗万的信仰无疑是坚定而虔诚的。但在信仰之心上，却有一道深深的印痕，仿佛丑陋的伤疤，异常瞩目。

而就是这道印痕，引发了无数的惊呼，因为那正是郇山隐修会的标志！

无面者说得没错，这位服务教会几十年的大主教，正是教会最大的叛逆者！

被人揭穿了最大的秘密后，大主教却显得格外镇定，他淡淡地收回了信仰之心，穿好圣袍，然后说道：“自从八十年前圣女贞德被烧死在火刑架上，我就知道这个教会已经不可救药了。一位拯救千万信徒的圣者被硬生生污蔑为异端邪魔，而教会的高层首脑却沉浸于淘宝城中的黄金王遗产，甚至不肯回过头看一看就在自己背后发生的罪恶！尽管事后，他们追授了至高圣女，但却禁止贞德的事迹在世间流传，不断抹杀着她的影响，令世人淡忘她的存在，以此来掩盖自己曾经的失误！顺带一提，当初作出决策以及亲手执行的两位圣者，没有受到任何追究，他们做错了事，杀错了人，却逍遥法外。这样的教会，让人如何不去质疑？”

一番话说得并没有什么慷慨激昂，几十年闷在心头的秘密，一朝揭穿，罗万却无喜无悲。

因为一切都无所谓了，他已经再次见到了圣女贞德，就算立时死去，就算身败名裂又能如何呢？只可惜，在人生最后的时刻，却没有能实现圣女的期待，这场战争，靠他一人是平息不了了。

“哈哈，这可真是感人至深的发言啊，叛教都能叛得这么精彩，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可惜，如果你不入隐修会，舍得身败名裂以大主教的身份将刚才那番话公之于众，还能有些说服力，现在么，我听到的只是叛教者的呓语。圣光教徒们啊，摆在你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带着同情心和叛教者一道走上邪路，要么，就用手中的刀剑来证明自己的信仰吧。”

无面者的分身说完，便梦幻泡影一般消失不见，被本尊吸收，继续压制贝德维尔。而战场上，气氛也开始迅速变化。

那些曾经同情大主教，对无面者心存迟疑的牧师，纷纷在心中做出决断。

大主教的故事的确很精彩，但再精彩的故事也掩盖不了他是叛教者的事实。郇山隐修会的意义，就算原先不知道，此时战场上人们口耳相传，也都纷纷了然。那是根本不用多问理由，见面就杀的教会死敌，任何同情、支持隐修会的，无一例外以叛教论处！

如果说原先人们对无面者这个突如其来的裁判长，还有很大的怀疑，但此时怀疑之心却打消了许多，无面者行事激进，因为此次面对的对手，是担任大主教一职超过四十年的地头蛇！龙城上下到处都是他的势力，如果没有雷霆万钧的奇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虽然心中仍有些不忍，但是，郇山隐修会的成员，必须死！

圣光教一边，前所未有的士气凝聚起来，牧师和圣骑士们同仇敌忾，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哈哈，罗万啊，多谢你自曝其短，让我们的军队能够变得更加强大。现在，是时候发起总攻，将叛教者和异教徒们一网打尽了！”

随着无面者的狂笑，圣光教徒们开始大举压上，为了能够更加靠近前线，牧师们的阵型变得更加密集，尽管承受伤害的可能大大增加，但圣战之下，眼看胜局已定，人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个时候，用勇于牺牲的姿态证明自己，比任何事都重要。

而同样是这个时候，冷眼旁观的王陆淡淡说道：“采花行动，可以开始了。”

……

战争进入了最后时刻，战场就像一颗鸡蛋，龙城卫士们被白色的圣光军团压缩成一团，失去了最后三座堡垒的庇护，龙城卫士无险可守，用血肉之躯筑成防线，摇摇欲坠。

至此，龙城卫士承受的伤害还不算太大，先前几次战线转移，都是用宝贵的空间换取喘息之机，龙城卫士在场的三十多名高阶职业者，经历了激烈战斗以后只损失了三四人。中层的伤亡较为惨重，但也不到五分之一，以龙城卫士的精锐，士气并没有太大的挫折。而圣光教的损失则要大上一倍，此次全力动员加上无面者从省城带来的高阶职业者共有八十余人，同样折损了十分之一，中层更是损失惨重。双方勉强形成均势。

但是，势均力敌的态势也就到此为止了，失去了全部的战略纵深后，龙城卫士的地利几乎粉碎殆尽，再也无法依靠熟悉的地形和事先布置的阵法，发挥战术特长，以局部优势迅速歼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必须依靠血肉之躯，去面对数倍于自己的优势兵力。

龙城卫士们就像是一颗被高度挤压的鸡蛋，随时可能粉碎破裂。

而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扭转局势的方法，最强的首领贝德维尔在空中陷入了苦战，银亮的骑士重铠遍布伤痕，就连骑士剑上的铭文都忽明忽暗。锐利的剑气暗淡无光，比起最初那一丝余波也能斩断山峦的强大，威力已经下降了一半多，战败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龙城卫士的高阶职业者们，面对的是两倍多的同级对手，只能依靠燃烧生命的禁忌手法来勉强抗衡。中层力量可以依靠战术指挥来以少敌多，但圣光教徒们也渐渐适应了光明执政官的指挥，战术上迅速追赶，隐隐有了反超的势头。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龙城卫士都已经必败无疑。

此时，除非能有另外一股足以影响局势的外力出现。但龙城方圆千里之内，哪里还有足以颠覆局势的外力？

空中，无面者再一次以近乎偷袭的方式，将附加了无穷诅咒的短剑刺入贝德维尔体内，将胜利的天平继续倾斜。但与此同时，他的注意力却放到了下面。

如果说，现在还能有什么变化的可能……方才那个用奇怪手法拦截自己抓捕玛丽娜母女的九州人，就是最大的嫌疑对象了。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们九州人的本事。

念头刚过，战场上，一处百余名牧师聚集的地方，忽然爆发出十余道瑰丽剑光，仿佛一朵盛开的彩虹花朵。

花朵艳丽无俦，却蕴含着夺命的杀机，每一片花瓣都是锋利的剑刃，触之即死。花朵绽放，百余名牧师顷刻间就被搅成了肉泥。

而花蕊之中，一名身穿绚丽长裙的少女，正缓缓收回散落于外的十余口飞剑，面上，笑靥如花。

第四十一章：我是骗你的~

少女的笑容一闪即逝。

当周围的圣光教徒们发现了她的存在，准备集中火力清除这个偷袭者时，少女已经收回了飞剑，身形化虹，迅速向另一个角落飞去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场就连高阶职业者，惊愕间都未能捕捉得到。数十道圣光法术落在少女原先所站的位置，将彩虹花朵的幻影打得支离破碎，但已经于事无补。

从上空看去，人群密集的圣光教阵营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形成真空，原先在场的百余名牧师，包括超过十五名中阶牧师，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硬生生搅成了一地残渣。那少女从气息来看甚至还没越过高阶门槛，但一剑之威已经接近了高阶中级职业者的爆发，简直骇人听闻。

不过，无论是九州还是西夷，真实实力远远强于表面境界的天才都不鲜见。中阶等级，高阶实力虽然骇人听闻，但也不是全无先例。所以在最初的短暂惊愕之后，圣光教迅速做出了反应。

考虑到那个九州少女的速度太快，一般人难以拦截，两名高阶圣骑士从战场上抽身出来，循着少女的身影追踪过去。

一般而言，对付这种爆发力惊人的少年天才，老成持重的高阶职业者最为适宜，只要面对少年天才们层出不穷的爆发手段时能不露破绽，最终境界上的差距很快就会显现出来。而相较而言，拥有全身重铠，肉身强度惊人的圣骑士，自然最适合承担这项工作。

两名高阶圣骑士丢下自己的对手追踪少女而去，他们身上有圣光法术的加持，速度快得惊人。而九州少女动作虽快，却不可避免被圣光教徒们拖慢了脚步。

而等到圣骑士们靠近，顿时就察觉出九州少女的弱点，她的攻击力和速度的确无与伦比，但自身防御并不强，方才几名中阶牧师随手打来的圣光法术，她都不敢硬接，而是转变了行动轨迹闪避开来。对付这样的对手，只要配合其他人限制住她的行动力，然后顶好防御不给其可乘之机，胜利就唾手可得。

“前方，圣光牢笼！”

一名圣骑士高声喊着，命令前方一个牧师团队集体释放圣光法术，制造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挡在前面。这种圣光牢笼没有其他特长，只是特别牢固，然而少女见了，随手挥出一道赤红剑气便将光壁打出一个空洞，人从洞中穿出，速度半点也未减慢。

“这家伙的爆发力到底是有多强？！”

圣骑士大吃一惊，数十名牧师联手释放的圣光法术竟不能阻拦她分毫，反而被她反过来利用了一次！少女打出的空洞并不大，勉强能容女子通过，但后面两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却万万过不去，只能出剑将牢笼整个击碎。而趁此机会，少女再一次身化虹光，冲入一个牧师密集的地方，绽放出夺命的彩虹花朵，收割掉一百多条性命。

见此一幕，两位圣骑士简直目眦尽裂，立刻激活了战靴上的传送术，试图直接出现在少女身旁，然后一左一右，从不同方向向她施加压力。

使用战靴上的法术，会短时间干扰到盔甲的防护，但两位圣骑士此时也顾不得太多了，然而两位圣骑士身形一闪，才刚刚传送完毕，就感觉头上一团阴影，一个庞然大物当头罩下。两人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而周围几百人，眼睁睁看着一条杂毛狗忽而身形膨胀百倍，变成一头狰狞巨兽，将两名高阶职业者一口吞下，渣也不吐一口！

“哦，这是……灭世魔狼芬里尔的幼体？”

这是无面者第一次在激战中，本尊分神关注了下方的战场。

无论是之前王陆的出现，还是琉璃仙的爆发，他都没有太放在心上，然而当灭世魔狼也惊现战场时，无面者就不能继续忽视下去了。

并不是灭世魔狼的幼体比前面几人要厉害多少，而是，变数的接连出现，使得量变开始引发质变了。王陆、琉璃仙、灭世魔狼，任何一个的作用都可以等同于高阶中级的职业者。而高阶中级职业者，整个战场上也找不出二十人来。这三人的突然加入，足以打破一切平衡了。

事实上单是琉璃仙方才的两次爆发，就让圣光教产生了极大的动摇，而后灭世魔狼出手，直接吞掉了两名高阶圣骑士后，周围数百名牧师和圣骑士都受到了影响，不敢继续前进。龙城卫士本来摇摇欲坠的防线，顿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灭世魔狼在九州大陆几乎无人认得，但在西夷大陆，学识广博的话就不难听说它的名头。魔狼芬里尔，刚刚进入成年期就相当于传奇位阶，完全成熟后更是可以跨入神明领域，是噩梦一般的对手。芬里尔最强的能力就是吞噬，任何东西一旦被它吞入口中就是死路一条。

以这条幼体的实力，本来只能勉强相当于高阶低级职业者，但一旦偷袭得手，哪怕是防御力惊人的圣骑士被它吞掉以后也是瞬杀。有它在，在场除了寥寥数人外，谁也称不上安全。加上神话故事中灭世魔狼曾经吞噬神明的传说，对士气的打击简直是致命的。

若是放任不管，虽然不敢说龙城卫士就能成功翻盘，但终归是让战局平添了不少变数。可圣光教之中，又有谁能奈何得了这几个突如其来的变数？

“这是想逼我出手咯？”无面者点点头，“好，如你所愿。”

下一刻，无面者本尊忽然在战场上消失了，而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呼吸的贝德维尔压力一松，半晌都是茫然若失。

同一时间，琉璃仙刚刚收回飞剑，就看到眼前多出一个身材高挑，白袍如雪的无面人。

关于这个人，师兄交代的已经够多了，她不假思索，十二口飞剑组成通明剑阵全力爆发，同时最强的杀招，仙剑破苍穹也握在手中。

那令人惊骇欲绝的夺命彩虹其实远远算不得琉璃仙的最强手段，剑心通明的全力爆发，威力才足以令高阶中级的职业者也心胆俱寒。

不过对于高阶高级的无面者来说，琉璃仙的手段再高明也只是小孩子的把戏，位阶差得太多，他甚至无需理会对手的攻击，凭圣袍和肉身的防护就能抵抗下来。

而他的攻击，琉璃仙根本就连余波都不能触及，单单是出招前的威势就压得琉璃仙呼吸不畅，玉府激荡。

然而在无面者出手的瞬间，一道令人分外感到熟悉的厚重剑光在眼前亮起，王陆神出鬼没地挡在无面者前面，三尺剑围撑起不破的壁垒。

无面者的出手顿时缓了一刻，仿佛是不愿和无相剑光硬碰硬。当然，区区中阶职业者的防御，再怎么强大在高阶高级职业者面前也是笑话。相当于化神级修士的能力，绝非虚丹级的王陆能够抗衡。

但无面者却切切实实在忌惮着什么，出手时有了一丝的迟疑。不过下一刻，无面者伸出右手，无上的玄妙之法凝结于掌心之间。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陆忽然踏前一步，本来处于绝对弱势的无相剑竟然主动找上了对手，横跨无数个境界的力量碰撞轰然爆发。

一击之间，上百声清脆的破裂连成一串，仿佛有无数贵重的法宝同时粉碎，同时王陆背后的光影一阵扭曲，显出了白诗璇微微涨红的脸蛋。

这是王陆精心准备多时的全力一击，凭借从九州带来，以及在西夷本土收集的无数宝物，加上白诗璇的全力相助，打出跨越境界的一式无相无名剑。就算对手是高阶高级的职业者，也能反弹一次，只限一次。

这一击的成本若是转化成灵石，至少要以百万千万计，但如果对手是一个高阶高级的职业者，却又很难衡量值与不值。何况圣光教的核心人物始终是无面者，只要击溃了无面者，这场战争立刻就能获得胜利，千万灵石买一场战争的胜利，简直是大赚特赚！所以王陆布局良久，不惜一切也要打出这一剑。

无相剑先一步撞上无面者的神术，高出王陆无数个境界的力量如同涛涛海潮狂暴地涌来，那一刻王陆清楚地认识到，如果仅凭自己，一百条命也不够送的。

但是，现在他有千万灵石作为后盾，面对涛涛海潮，他有一战之力！

“在人民币战士面前安心跪倒吧！”

这一刻，王陆连先天元气也一并燃烧起来，无相剑光千万倍地膨胀，化作足以阻挡海潮的堤坝，下一刻，两股力量激烈碰撞。

王陆并没有十足的胜算，甚至连一半都没有，对手始终是高阶高级职业者，教会传奇以下第一人。若是对方不惜代价要杀自己，千万灵石未必够看，不过，天下没有白捡的胜利，不拼，就不可能取胜。

胜负在一瞬间内就决了出来，来势汹汹的浪潮撞上堤坝，而后倒卷而回！这一剑竟是王陆压在了上风，无名剑的反击力量被发挥到极致，白金色的光芒被坤山剑直逼回去，将无面者苍白的身影完全吞没。

战场上，王陆持剑而立，身体因法力的过度释放而微微颤抖。坤山剑的剑尖上沾染着无面者的一丝血迹，但无面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全然蒸发。

这一剑，竟是他赢了。

但王陆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

赢得太轻松了，千万灵石准备的一击，就像是落到了空处，无面者来势汹汹，却后继乏力，一击之威只有预期的十分之一，遇到王陆的千万灵石顿时土崩瓦解，简直就是笑话！

这样的结果，虽然无面者的确在他眼前灰飞烟灭，但王陆实在不觉得自己真的赢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无面者的笑声自远处传来：“哈哈，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的一剑啊，这具化身送给你，然后，玛丽娜母女我就笑纳了！”

王陆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愧是教会的尖刀，并没有那么容易上当。方才双方全力碰撞，无面者的胜率更高，但他根本不屑去赌，所以宁肯牺牲一个化身。而本体，则趁着王陆不在，直接去劫掠玛丽娜母女。

这场战争的关键是贝德维尔，是那个同为高阶高级的顽强圆桌骑士，而不是王陆、琉璃仙、芬里尔这些变数！

无面者在任何时候都是绝对的冷静，所以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破绽，并加以利用。如今玛丽娜母女身边无险可守，贝德维尔在天空仍有些懵然，完全没有反应的能力。

一息时间后，无面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天上，只是左右手却各提着一人。身材娇小的是艾莲，丰满高挑的则是玛丽娜。

“贝德维尔，认输吧。”无面者淡淡地开口，“省我点力气，我也给你留几分余地。”

贝德维尔此时已是油尽灯枯，勉力支持着不倒下，或许还有能力和无面者同归于尽，但要在对方手上救人，已经是天方夜谭。

但纵然无面者人质在手，贝德维尔依然不肯动摇，呸了一声，根本不屑回话。

无面者提了一下玛丽娜和艾莲：“我知道你不在乎她们的生死，不过女人总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事，你应该相信，我做得出来。”

贝德维尔面色阴沉，心中却已经有了决断，目光在女儿身上，恋恋不舍地扫过，似乎要将她的身影更多的留在心底。而艾莲迎着父亲的目光，试着做出坚强的表情，但泪珠却怎么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小女孩儿大声喊道：“爸爸，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贝德维尔眼眶一热，不得不侧过头去。

然而下一刻，贝德维尔忽然一愣，因为他看到在无面者另一只手里，玛丽娜她……

与此同时，无面者也察觉了异样，身形一闪就要离开，但终归慢了一步，被他提在右手的玛丽娜，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将一柄凭空而出的重剑刺入了无面者的胸膛。

破碎的阳光下，玛丽娜褐色的头发渐渐显出金灿灿的光芒。

第四十二章：我曾经也是一个骑士

龙城军营区，数千人分成两个阵营激烈厮杀，龙城卫士一边，教会的牧师、圣骑士、审判官等又是一边。自神裁圣剑揭开战争帷幕，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大半日时间。

期间，这场战争惊动了无数外方势力。龙城周围，十余个城市均有人观战，有的是城主亲至，有的则是城主的亲信。除此之外，如暗影兄弟会以及佣兵协会等势力也都不同程度地参与其中。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将会极大影响布莱东尼亚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战略格局，当然，圣光教的胜利，看起来是毫无悬念的，但剿灭龙城卫士，剿灭那个从骑士王时代走到今天的圆桌骑士贝德维尔，究竟要消耗多少资源？圣光教在布莱东尼亚土地上的支配力，是会更强还是更弱？那些曾经与龙城打交道的势力，是否会受到牵累？

然后，如果万一的万一，龙城能侥幸赢得这场战争，接下来要怎么办？圣光教会放弃布莱东尼亚么？还是硬顶着东部的乱象，先剿灭龙城的余孽？如果圣光教打算放弃这片土地，那些和圣光教交往亲密的势力又该如何？

再然后，除了在这里安静地等待结果外，或者也可以亲自参与其中，多捞一点好处？比如圣光教徒们明显是倾巢出动，那么在他们围剿龙城卫士的时候，自家后方必然非常空虚，以往人们只敢垂涎，不敢妄动的圣光教的藏宝库，简直空门大开。再比如，龙城作为布莱东尼亚土地上最繁华富庶的城市，藏有太多的宝藏。如今大部分平民都已经到城外避难，城内的无主之物不要太多！

而反过来看，无论最终是贝德维尔获胜还是圣光教获胜，战争之后必定是休养生息，恢复秩序，这座龙城是不可能被丢弃的。那么先前若有人胆敢在城内为非作歹，一定会遭到事后清算。而在人为非作歹期间，帮助城市维持秩序的，当然会得到胜利者的友谊——无论哪一方是胜利者。

如此多的可能性，令人委实难以决断。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倾向，但各方势力也都有自己的顾虑，这场战争虽然事起仓促，但仍是近几十年来布莱东尼亚境内规格最高的一场战争。参战的光是高阶职业者就有近百人，一般的国战也不过如此了。在这局棋中的任何一步都可能带来极端的后果，要么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要么……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大半天时间里，各家各派都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有的保险起见，决定只是在外围旁观，绝不亲自下场，有的则胆大包天，派人深入龙城内部，试图摸些便宜。有的自恃强大，试图加入龙城和圣光教的一方，帮助战斗……

不过，与很多人想象的不同，亲自下场的大多都是些小势力，龙城周围有影响力的大势力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旁观。

越是大的势力，行事越是要谨慎，这场战斗疑点太多，远比看上去要复杂。比如最简单的一个问题，两方交战，应该支持哪一方？大多数人可能都会挑选圣光教，觉得就算没有雪中送炭，锦上添花总不会错。可是这些大势力从城内传出的消息，却让人不得不迟疑一番。龙城内挑起战争的，是一个来自圣城的疯子，那疯子做事毫无底线，不讲规矩。一句话就能将圣光教的忠诚教徒诬陷为叛逆，一抬手就能让上百名牧师人头落地，这种人若是日后主政龙城，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比如他可以强迫商业协会献出所有财产，如若不服，就是对圣光教不敬，就可以派出审判官强制征收商人财产，并将带头反抗的人烧死在火刑架上……这种事，圣光教也不是没做过。如今龙城的繁华，有很大一部分是依靠了大主教罗万的人望，让人们放心来这里投资生产，若是换成无面者，又有谁能安下心来？

而圣光教的高层，真的会放心这样的疯子来掌管龙城？或许战争之后，他就会被重新召回圣城，教会再派出新的大主教，届时又要开始新的公关过程，而此时就算拼命卖好，日后新的大主教是否领情也是两说。

正因为存在这些不确定因素，所以大的势力基本都选择了旁观。

龙城内好戏连台，也的确没让人失望。

城外三十里，雪山脚下，一名大骑士喟然叹息。

“龙城不愧是布莱东尼亚的第一雄城，一座城的实力，至少相当于小半个布莱东尼亚。这片土地上的强者好像都被龙城卫士和圣光教给搜罗过去了，其他的势力与他们相比，就连作陪衬都不够资格。”

这位大骑士是来自里德尔城的城主之子，也是里德尔城的第一强者，一向以自己高阶中级职业者的实力而自傲，然而目睹了这场绞肉机一样的战争，大骑士内心却涌起了强烈的挫败感。短短半天时间里，光是死掉的高阶中级职业者就有四五人之多，而战场上不少高阶低级职业者的实力，也并不逊色于他。他这位里德尔城第一强者，投入战场之后恐怕连个影子都找不见！

“哈哈，子爵大人要是这么说，我们瓦蓝城岂不是更惨？我这个镇城守护神才不过是高阶低级职业者，放到那战场里也就是个大号的杂兵。”

大骑士冷笑了一声，没理会身旁搭话的魔法师，那家伙一向以阴险狡诈著称，看似高阶低级，可死在他手上的高阶中级职业者也不少了，自己对上，胜算最多也只有五五开。

那魔法师见大骑士不予理会，又嘻嘻笑道：“而且，龙城经此一役，无论谁胜谁负都是元气大伤，地位必定一落千丈。看，龙城卫士抵抗地如此顽强，圣光教就算赢了，至少也要死上一半人吧，说不定对我们这些杂鱼势力来说是个机会呢。”

大骑士皱皱眉，眺望着远方战场，忽然他心中响起一阵警讯，连忙向旁跨开几步，而后一道锐利的剑气劈面而来，将大骑士脚下的土地，身后的山峦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魔法师倒抽一口凉气：“龙城城主的剑气真是霸道，都相隔这么远了还是威力不减，我看咱们要不要再退后一段？”

大骑士却没答话，怔怔地看着远处天上顽强鏖战的贝德维尔，圆桌骑士浴血奋战的身姿，在大骑士脑海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半晌后，大骑士下意识地问道：“说真的，你们瓦蓝城，希望哪一方获胜？”

魔法师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也收起嬉笑的表情，有些无奈地说道：“这种事，我说了也不算啊。”

“只说想法。”

魔法师看了大骑士一眼：“这个问题，对于大部分布莱东尼亚人而言，都不成问题吧？”

“你这么认为？”

魔法师幽然道：“五十年前，我也曾是个和你一样的骑士，直到我膝盖中了一箭，才改行学的魔法。但直至今日，我其实还是更喜欢骑士一点。你知道么，我手里的三张底牌之一，就是骑士化身之术，许多企图用近身战对付我的人都死在这一招下。”

大骑士愣了一下，想不到这个一向阴险的魔法师竟会自曝底牌，不由失笑道：“你这种魔法师倒也少见。”

“在布莱东尼亚其实并不太少见，这里毕竟是骑士的国度，大部分人心中都曾有一个骑士的梦想。所以如果可以选，我当然希望贝德维尔赢。”

“我记得龙城和你们瓦蓝城曾经有过矛盾。”

魔法师说道：“我所侍奉的上一任城主被贝德维尔所杀，所以我其实也很希望贝德维尔去死，但他就算死，也应该死在一个骑士手上，而不是一个阴险毒辣的神棍手上。”顿了顿，又说，“当然，鉴于布莱东尼亚恐怕已经找不到能杀他的骑士，所以死在我们魔法师手上也勉勉强强了。”

大骑士再次叹道：“布莱东尼亚应该是骑士的国度，而龙城，只怕是骑士精神的最后一道堡垒，若是今日沦陷，布莱东尼亚的灵魂也将溃散。”

“嗯，不过对手这么强，恐怕贝德维尔坚持不了多久了。那个圣光教的无面者实在太厉害了。”

大骑士说道：“高阶高级的巅峰，半步传奇啊，如今整个布莱东尼亚也没几个人能够与之相比，恐怕只有昔日圆桌骑士团中最强的那几位，或者是骑士王本人才能战胜他了吧。”

说话间，龙城上空，贝德维尔和无面者再一次激烈交锋，能量疯狂地激荡涌动，进一步撕扯着破碎的天空。令天上千奇百怪的异象更加紊乱。

“啧，这两人真是厉害，把天都打碎了，这大白天的居然都看到流星了！”魔法师惊叹不已，而后轻笑一声，说道，“传说，看到流星时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大骑士知道，这只是魔法师在心情压抑下的一种放松，自然不会当真。只是看着远方龙城上空，某块破碎的天空中不时滑落的流星，大骑士小声说道。

“我希望骑士王陛下能死而复生，重新引领布莱东尼亚走向统一。”

“咳！”魔法师简直呛到，“你这愿望也未免太贪心了吧？”

然而话音刚落，龙城上空的战场，就有了决定性的变化。

被无面者挟持为人质的圣女玛丽娜，忽然拧身推臂，一柄厚重的巨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而后闪电一般贯入无面者的胸膛。

惊人的变化震慑全场，数千名舍生忘死战斗的龙城卫士、圣光牧师们甚至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怔怔地抬头望天。

无面者随手丢开另一个人质，双手用力按住胸前的巨剑，磅礴浩瀚的圣光法力集中在掌心处，试图将重剑震成粉碎，然而法力碰撞到剑身，却被激荡而回，反震得他双手炸开，化成一团血雾。

而此时，圣女玛丽娜开始渐渐扭曲，高挑的身材急剧缩水，转眼间就变成一位娇小玲珑的少女，满头褐色的秀发也显出金色的光泽。少女碧绿的眼眸载满了凌厉的剑意，小巧的琼鼻微微皱着，显示着她此时的全力以赴。

而她所持的重剑，虽然占满血污，但其独特的造型，却清楚地显露出来。

那是任何一个布莱东尼亚人都不会错认的重剑。

传说中布莱东尼亚这片土地的王权之证，持有者即是布莱东尼亚之王。

石中剑！

第四十三章：少女的真实身份

石中剑的传说，任何一个合格的布莱东尼亚人都不会陌生。

它的上一任也是唯一一任主人，便是布莱东尼亚赫赫有名的骑士王，曾经威震天下的绝世武者。骑士王青年时代拔出石中剑，开始了自己传奇的一生，他率领军队连战连胜，击败了布莱东尼亚所有的对手，统一了政权，建立了令无数人仰慕的骑士国度。

只可惜因为连番的内讧，这个兴盛的国度没多久就分崩离析，骑士王本人也在叛乱之战中重伤身死，传说中，他所持有的王权之剑随他的遗体一道回归了理想乡，再也不会出现在人世间。那是神明对布莱东尼亚人的惩罚，惩罚他们背弃了高尚无暇的王，从此只能生活在分裂与战火之中。

当然，关于骑士王的传说还有很多，有很多人坚信他并没有死，只是暂时沉睡。更有从东方来的旅者，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在东方见到过石中剑，只是这些传闻大多难以考证。而如今唯一被人们坚信的就是，只有骑士王才可能使用石中剑。那是王权之剑，也是独属于骑士王的佩剑，再也不可能许给他人，除非骑士王现身，否则石中剑将永远沉睡。

而现在，那柄消失了百年之久的王权之剑竟然重现人间！

龙城内外，千万人瞠目结舌地注视着高空，注视着那柄遍布血污却难掩锋芒的重剑。

“骑士王的石中剑？”

“真的是石中剑！？”

作为布莱东尼亚的王权之证，石中剑对于每一个布莱东尼亚子民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石中剑现世之时，每一个见到它的布莱东尼亚人都会自心底涌起臣服的悸动。那种悸动独一无二，只要对布莱东尼亚这片土地心怀热爱就不会认错。

然后更重要的是下一个问题：“石中剑为什么会在她手上？！”

“她是谁？！”

石中剑是骑士王的佩剑，只有骑士王才能拿起石中剑，这是布莱东尼亚土地上不证自明的真理，然而现在，石中剑却持在一位少女手中……

难道说，她就是骑士王？还是，一百多年过去，就连石中剑都放弃了原来的主人？

无数的疑惑困然心头，令人们甚至忘记了该做些什么，龙城军营区内，数千人停止了厮杀，怔怔注视着天上的变化。

“想不到竟然是你。”哪怕被人用重剑刺穿了胸膛，无面者的声音依旧维持着从容，只是重伤之下，声音微弱地只有两人才能听到。“你果然没有死。”

对此，阿娅一言不发，只是竭尽全力将石中剑更深地刺入无面者的体内。

这个机会，可以说是王陆拿性命冒险换来的。无面者是何等谨慎狡诈之人，想要让他上当受骗谈何容易？阿娅曾经和无面者交过手，那时她麾下圆桌骑士不乏智者，但众人联手布局仍是被无面者逃出生天。

老实说，无面者上当受骗，阿娅也是第一次见！如果不是王陆方才先后用琉璃仙、犬走椛和自己作为诱饵，并牺牲千万灵石打出足以威胁到高阶高级职业者的一剑，无面者绝不会仓促地转移目标，去捉玛丽娜母女，而没有仓促，他就不可能看不出玛丽娜已经被人掉了包。

而没有那一时的疏忽，阿娅就不可能刺出那一剑。

作为英灵，她的实力还远远没有回复到巅峰时期，在尽量压低副作用的基础上，她最多只能爆发同为高阶高级职业者的力量，而且只有一瞬间。凭借神器石中剑的无上威能，阿娅成功破开了无面者的防御，但重剑贯体后，阿娅却发现无面者的肉身已远远超越了一般的范畴，不知用了什么秘法进行强化。非但坚如钢铁，而且体内蕴含异常强大的能量，石中剑每深入一分，都能感到极大的排斥力道，同时剑身也在承受着强烈的高压。若非石中剑坚不可摧，在这股震荡之下难免要受损伤。

不过，无面者的抵抗也只维持了片刻时间，在石中剑越发强大破坏力下，抵抗的力道终于瓦解。无面者叹了口气，从全身每一个毛孔处都大量涌出鲜血，唯有那张苍白的脸孔依然洁白。

“恭喜你，战胜了万恶的无面者，赢得了这一局的胜利。”一边说着，无面者一边拿出笔来，在自己脸上画了一张血淋淋的笑脸，“不过一如一百年前，战争并没有结束，期待与你的第三次交手，希望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哦~”

说完，无面者被鲜血染透的长袍陡然一拧，仿佛里面产生了一个虚空旋涡，而无面者的整具肉身和喷薄而出的血液，在一瞬间就被旋涡吸干，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娅此时也有些油尽灯枯，那旋涡一吸，只感到手臂一沉，石中剑竟隐隐有脱手的迹象，她连忙发力回拉，旋涡却也就此消失。在体力罄尽之时力量用空，顿时引得她体内一阵烦恶，眼前一黑，便欲倾倒。

不过就在她摇摇欲坠时，一双有力的手臂撑住了她。

“干得漂亮阿娅，将一切押在你身上果然是对的。”

阿娅闭着眼睛，感受着背后的温暖，不想睁开更不想说话，只是淡淡地一笑，嗯了一声。

“唉，一剑秒杀大Boss，阿娅你果然不愧是骑士王，霸气不解释啊。”

听着这明显夸张，缺乏诚意的赞美之词，阿娅有些好气也有些好笑，但落在脸上，笑容却更浓郁了几分。

“咦，你刚才用力过猛，发型有些乱，头上呆毛翘起来了，要不然我帮你拔了吧。”

阿娅陡然睁开眼睛，冰冷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你敢碰，就得死。”

“靠，这是什么规矩，莫非你头上这撮毛跟花蕊一样是起生殖作用的生殖器官么，我还不能碰了！！？？”

两人正笑闹间，忽然一个沉重的声音插入进来。

“你……究竟是谁？”

贝德维尔浑身浴血，同样是油尽灯枯，却坚持屹立不倒，被鲜血染红的眼球直愣愣地盯着阿娅，以及她手中的石中剑。

“这柄剑，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它原来的主人呢？骑士王陛下怎么了？他还活着对不对？你一定知道什么！”

贝德维尔越说越是激动，情绪激荡之下，对肉身的控制力都弱了几分，几处伤口破裂开来，血流如注。

“我靠，贝德维尔你的头顶像是鲸鱼一样在喷血啊！”

贝德维尔却仿佛没听到王陆的惊呼，目光始终锁定在阿娅身上。

“骑士王陛下怎么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阿娅几乎无法面对贝德维尔充血的眼睛，对于这位忠心耿耿的骑士，她心中的感动难以言喻，但更多的却是愧疚。

若非她的失误，布莱东尼亚怎会分崩离析？那些优秀的圆桌骑士何以自相残杀？守护龙族血脉的重担，何以全压在贝德维尔一人身上？而且，关于骑士王的下落，自己能说些什么呢？

“我，我求你了。无论你是加拉哈德的后人还是其他什么人，求你一定告诉我，我的王怎么了？！他，他到底在哪里？！”贝德维尔激动之下，语声颤抖，“我一直都，都很想念他。”

面对此情此景，阿娅心中酸涩，终于按捺不住，微微张口说道：“我……”

“她是骑士王的女儿。”

王陆在一旁冷冷地说道，然后伸手按下了阿娅的肩膀，法力贯入，令力量耗尽的她不能发声。

“明摆着的事情吧，除了骑士王的女儿，还有谁能继承骑士王的王权之剑？除了骑士王的女儿，还有谁能轻描淡写地将无面者斩杀掉？”

贝德维尔浑身剧震，不可思议地看着阿娅，骑士王的女儿？骑士王陛下，留下了后人？

不过，贝德维尔越看越是觉得眼前的少女，与昔日君临布莱东尼亚的骑士王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一样的金发，一样的深邃眼眸，虽然瞳色有异，眉目间的英气却一脉相承。

然后，最重要的是她的力量，尽管与骑士王那传奇等级的力量相比还显得稚嫩，但本质却几乎完全相同，尤其回味方才刺杀无面者的那一剑，更是充满了骑士王的风格——哪怕是伪装偷袭，都显得堂堂正正，都帅得令人倾倒！

沉默了良久，贝德维尔怔怔道：“那，那骑士王陛下呢？”

王陆冷声道：“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们还嫌累得他不够吗？”

贝德维尔闻言又是一震，神思恍然回到了在骑士王麾下征战厮杀的年代，回到了那个在无尽的光辉与荣耀之后，急转直下，黯然坠落的年代。半晌之后，贝德维尔热泪盈眶：“是，属下无能，惭愧万分！但我实在是想知道，陛下他，还好吗？”

王陆说道：“人还在，志还在，但天地万物自有轮回，他已经做完了他该做的事，接下来就要留待后人，也就是他的女儿了。”

贝德维尔问道：“陛下是想……？”

“还用问？当然是驱除教会，恢复国度。”

驱除教会，恢复国度？这短短一句话中，包含的内容可实在太多太多了。经过一百多年的渗透，教会在布莱东尼亚土地上早已根深蒂固，圣光的信仰更是几乎取代了骑士精神，想要将教会驱逐出去谈何容易？

不过，这才是那高傲，永远追求胜利的骑士王。如果屈就于教会的势力，贝德维尔反而会失望。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贝德维尔认真地注视着王陆，从始至终，关于阿娅的一切都是由他来说，阿娅本人却不开口，但神色间并没多少抗拒之意，显然对王陆是非常信任。但是……王陆何德何能，让骑士王陛下的女儿赋予重任？

王陆想了一下，笑道：“城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不早说过了吗，我是她的面首啊！”

面你妹！

第四十四章：已不是棒棒糖就满足的小孩子

“为什么？”

元神之中，阿娅认真的质询声不容回避。

“为什么要编织这么一套谎言？”

阿娅就是阿娅，骄傲的骑士王，在任何人面前也不会遮掩自己的身份。她从九州远渡重洋回到故乡，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过去的一切，并不需要一个伪造的身份来遮掩什么。

王陆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你逞强的时候啊。勇敢地表明身份是不错，但你觉得贝德维尔接受得了么？你就那么想让你的忠实爱将认知世界破碎，爆掉脑袋吗？”

“他……”

王陆说道：“相信我，如果你坚持声称骑士王的本体是个软妹子，贝德维尔绝对死给你看！”

想到贝德维尔那一条筋的性子，阿娅也无可奈何。

“而且，你真的觉得，公布骑士王的身份是件好事么？”

阿娅问：“你想说什么？”

“来到布莱东尼亚也有段时间了，我们都看得出来，这片土地上的人民非常怀念你。然而这份怀念经过百年的酝酿，已经到了无限美化的地步了，仿佛当年的骑士王就完美无缺了，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阿娅笑道：“战无不胜这一点倒不算错。”

“那你还找个毛的战争必胜之法啊？直接写本日记让后人瞻仰你的文治武功不就行了吗！？”

“……越是经历战争，越是能看出自己的不足。不过回归正题，你认为布莱东尼亚人民对我的怀念有何问题？”

“过度的美化，会让人没法接受现实的。如果人们意识到，他们幻想中完美无缺的王，在现实中却是个连鱼香肉丝都炒不好的废物，心中会多么失落？”

“你对我的鱼香肉丝有意见？”

王陆又说：“何况你现在的英灵体质，力量大打折扣，连对付一个无面者都要偷袭才能得手，根本承担不起过高的期待。所以与其让你的追随者们大失所望，不如以骑士王的女儿身份登场，降低他们的预期，这样就算你和他们印象中的骑士王相比，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人们还是会理解你，支持你，爱戴你，因为你是骑士王的女儿。”

阿娅愣了一会儿：“这样吗？我似乎能理解你的意思了。说来感情真是复杂，回到故土，居然要扮演自己的女儿。”

王陆笑道：“说来我跟骑士王平辈论交，以后你是不是该考虑叫我一声叔叔？”

“不作死，就不会死。”

但阿娅却没兴趣跟王陆计较口头的争斗了。

休息时间差不多了，她该担负起自己的职责了。

……

结束了天空中的对话后，王陆、阿娅和贝德维尔三人并没有立即落地，因为龙城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尽管战场上，战局已经完全颠覆逆转。

失去了无面者后，圣光教群龙无首，士气一片混乱。尤其是负责战场指挥的光明执政官齐齐停止运作，更是让圣光教军心大乱，牧师、圣骑士们茫然无措，无头苍蝇一般在战场上乱窜。

同时，恶战之中主将无面者的阵亡——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阿娅一剑斩杀，对于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居高临下地看，能清楚地看到圣光教徒们目光中的迟疑和惊惧。

就连那近乎无所不能的无面者都被龙城卫士一剑斩杀，谁知道他们还藏了多少底牌？而一旦有新的情况发生，还有谁能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几十年来，龙城的圣光教大半依靠大主教罗万，后来无面者出现，以绝对强势的姿态镇压一切。但如今无面者阵亡，大主教倒戈，圣光教徒们顿时无所适从。

不过，尽管圣光教遭到了致命的打击，但他们毕竟还占据了绝对的数量优势，先前集中在最后防御圈的绞肉之战，龙城卫士损失惨重，与圣光教的人数差距进一步拉开，如今已经接近六七倍。这种情况下，稍有不慎，未必没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何况方才石中剑骤然现身，阿娅一击斩杀无面者，对于龙城卫士而言也是极大的震撼，同样分散了他们的战意。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令龙城卫士重整旗鼓，彻底奠定胜局。

感受着稍稍恢复力气的身体，阿娅勉力挣开了王陆的怀抱，依靠自己的力量站在空中，目光扫视大地，显得英姿飒爽，与石中剑的王者光辉交相辉映。

以全新的身份登场，阿娅其实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但此时此刻却没有时间长篇大论。所幸，曾经身为王者的她，很清楚要如何有效利用时间。

“我，是骑士王的女儿，布莱东尼亚的正统继承者！以石中剑的名义，击败眼前之敌，摘下胜利的果实！”

言罢，阿娅挥动石中剑，金色的光芒直指前方。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仿佛蕴含了不可思议的魔力，注视着阿娅长剑所指的方向，每一个布莱东尼亚人心中都涌起了强烈的激荡。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回忆，恍惚间，人们仿佛看到了一排排银甲雪亮，骏马激昂的骑士，他们手持着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长剑，马鞍上固定着锋利的龙枪。他们身前，是十倍百倍的敌人，宛如黑潮。但骑士们面色沉肃，战意毫不动摇。

而在骑士军阵前方，一位完美无瑕的骑士王高高挥动长剑，直指向前。

“骑士们，冲锋！”

时隔百年，那一声冲锋的呐喊再一次于耳旁炸响，龙城卫士们只觉得筋疲力尽的身体里，自四肢百骸间都生出了无穷的力气，追随着石中剑的方向，他们开始奔跑，开始冲锋！

响应王的召唤，击败一切拦路之敌！

恍惚间，曾经威震天下的骑士冲锋再临人间，龙城卫士们化作一柄尖刀，深深刺入圣光教的阵型之中。

最后的战斗终于打响，但战斗的结果，却已是一目了然。

……

战场最前线，琉璃仙、白诗璇、犬走椛兵分三路刺入敌阵，以各自的手段快速收割着生命。

“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

琉璃仙同时驾驭十余口飞剑，如疾风闪电一般在战场上穿梭，所过之处，宛如镰刀割麦子，带走一片片的生命，而少女口中也念念有词，小心翼翼地点数着自己的战绩，生怕出错。而在她身旁，一片腥风血雨。

事实上，当阿娅挥动石中剑，时隔百年发起骑士的冲锋时，这场战争的胜负就已经确定下来，根本无需几人刻意去做什么，士气沸腾的龙城卫士足以将敌人撕得粉碎。

但琉璃仙并没有忘记王陆的嘱托，他们还背负着一个艰巨的任务：搜集九百九十九朵，由圣光教中阶职业者的鲜血浇灌的玫瑰花。而这一次龙城之战，正是最好的收割契机。除了龙城，整个布莱东尼亚再也找不到什么地方能密集地汇聚近千位中阶职业者了。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论实力，琉璃仙在龙城战场上排不到前列，但论及乱战之中杀人的本事，却没有几个能与她相比。圣光教在接连的士气打击下完全崩溃，四散溃逃全无抵抗，琉璃仙高爆发高机动的优势顿时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片刻功夫，琉璃仙几乎在圣光教的阵中杀了个对穿，超过四十个中阶职业者死在她的剑下，其余低阶职业者更是不计其数。而少女只是原地驻足片刻，稍事调息，便再次身化虹光，开始了新一轮的杀戮。

按照师兄的说法，这一战是最容易刷战绩的机会，一旦错过，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第二次，虽然具体的解释有些听不明白，但琉璃至少记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杀够百人，布莱东尼亚美食我随便你吃个痛快。”

有这句话，琉璃仙就有了无穷的行动动力，在她眼中，前方狼狈逃窜的并不是牧师、圣骑士、审判官，而是一只只香嫩可口的吮指原味鸡！

“唔，很不错的心态呢。”

琉璃仙正在御剑飞行时，耳旁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杀戮之时，心中竟能如此平静。这是你们九州人特殊的修心技巧吗？”

琉璃仙有些惊讶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并没找到说话的人，但感受到声音中并无敌意，她便认真答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声音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自己是在杀人吗？”

“知道啊，明摆着嘛，师兄说杀够一百人就有奖励了。”

“哈哈，那么对你而言，杀人只是个游戏吗？”那声音说道，“你可知道，你剑下亡魂，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亲人。你看左后方那个红色短发的牧师，他叫凯尔，今年才二十五岁，是一位出身乡野却天才横溢的牧师，他来到大城市，为高阶牧师打杂，为了能尽快积累财富。因为他在家乡有一个暗恋多年的女子，本打算此战之后便向她求婚。那位姑娘其实也喜欢他，一直在期待他的归来，发誓以后两人要结婚生子，白头偕老。可惜啊，因为你刚才的一剑，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哦。”琉璃仙哦了一声，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那个褐色长发的姑娘，丽，是教会圣诗团的领唱，很漂亮，声音很好听，虽然性格有些虚荣，有些娇气，但却是信仰虔诚的善良姑娘。她每到休息日都会认真照料教堂外面的野猫，然后观望前来教堂礼拜的信徒，她其实喜欢上了一位颇有才气的吟游诗人，虽然后者只是平民出身，但他的歌声总能让她陶醉。这两人的感情发展注定坎坷，但也注定感人，可惜，这一切都被你在此终结了。人们永远不可能再领略到丽的歌声，那位吟游诗人也永远不可能知道，有一位美丽的姑娘暗暗喜欢上他了。”

那个柔和的声音巧妙地变换声调，引诱琉璃仙不由自主，身临其境，去体味故事的悲伤，去不由自主地涌起悔恨等情绪。

琉璃仙的确有些投入进去，杀人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干脆停下步子，面上显出困惑的表情。

“既然如此。”琉璃仙不解地问道，“圣光教为什么要让他们投身战场呢？不是很残忍吗？”

“……”

琉璃仙说着，有些气恼：“我明白了，你是想告诉我，圣光教惨无人道，做事毫无底线，害了许多人的性命对不对？好，我这就杀了这些圣光教徒，为死去的人报仇！”

那声音惊呼道：“等等，不觉得你的逻辑有点怪吗！？”

琉璃仙却一骑绝尘，化光而去了。

第四十五章：阿娅的口活儿

战争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才终于告一段落。

不出意外，龙城卫士大获全胜。自无面者被阿娅斩杀后，这场战争其实就演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圣光教徒们全面溃败，从军营区的正中心四散溃逃，而龙城卫士们则在石中剑的指引下一路追击，裹挟着先前心中的愤恨，任何人也不放过，最终一直追到城外百里，才渐渐停下了脚步。

至此，参与这场战争的圣光教徒们十死七八，圣光教在布莱东尼亚百年积累下的精英一朝尽去，城内血流成河，原本光洁整齐的街道遍布血污，到处都是身穿圣袍的牧师们的尸体。同时激烈的战斗也不可避免会伤及一部分无辜——不是所有的平民都撤出了城市，天降无妄之灾的，总有那么一些。一时间，龙城内血腥扑鼻，哭声震天，惨不忍睹。

战争的本质就是残酷的，对于这一幕，没人会感到意外，因为若是此战的胜利者是圣光教，他们对龙城卫士也不会手软，必定要掀起一次大清洗。所以，纵然有不少人对于这场屠杀心怀不忍，却也不便多言。

比如，处境非常尴尬的前任大主教罗万，就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作为前任大主教，他本属于教会阵营，但后来却揭露出他郇山隐修会成员的身份，成了圣光教的死敌。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在最后的屠杀阶段，龙城卫士始终没有瞄准罗万。当然，这也和罗万几十年来，与龙城卫士广结善缘有关，在整个城市中，罗万的声誉都是非常好的，纵然是龙城卫士也不愿对这样的老人下手。

但是对于罗万本人而言，却难以接受这份宽待，因为死去的人太多了。作为地区大主教，罗万一直将龙城的信徒们看做自己的孩子。但现在，这些孩子统统成为了尸体。

他们做错了什么吗？并没有，因为他们始终都没有选择，无面者淫威滔天时，不能苛求他们直接反抗，而战争开始后，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己。

他们并没做错什么，却死于非命。而这又能说是龙城卫士的错么？显然不能，比起圣光教徒，他们其实是更为无辜的。神裁圣剑从天而降，而后圣光教的军团便将军营区团团包围，从始至终，龙城卫士又有的选吗？

一定要归咎，无面者自然是罪魁祸首，而自己这个大主教，未能保护好所有人，也是莫大的失职。

而这样失职的自己，有什么资格苟活下来？

事实上，大主教罗万一度想到了自杀，尽管圣光教的教义严令禁止这种行为，但绝望之下，他却别无选择。

不过，某位自称圣女代言人的年轻人找到了他，只用一句话就让他打消了念头。

“你的命已经不再是你自己的了，内疚的话，就用你的风烛残年，做些实际行动来赎罪吧。”

死亡只是逃避，勇敢地活下去才能更好地面对死者。罗万喟然长叹，终于无话可说。

除了罗万，所有人都需要勇敢地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一场恶战之后，双方可谓两败俱伤，龙城卫士虽然胜了，但损失并不比圣光教要好多少，幸存下来的人只有一半，其中还有不少永远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而整座龙城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在最后阶段毁于战火的建筑不计其数——许多圣光教徒据险而守，而龙城卫士的应对方式就是直接连人带建筑一起拆迁。过程中，不可避免也伤及了平民。

当天晚上，贝德维尔漂浮在空中，无言地俯瞰着自己的城市，如今的龙城虽然还不至于沦落到一片废墟，但是……最近几十年的工作，仿佛都白做了一样。

“但是，终归是赢了。”贝德维尔闭上眼睛，“如梦似幻的胜利啊，我甚至从没考虑过此战胜利，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哈哈。”一个爽朗的笑声在贝德维尔身旁响起，“下一步当然是继续胜利下去，直到布莱东尼亚重新统一起来，将圣光教会彻底驱逐出去！”

对于豪言壮语，贝德维尔经过半天的冷静后已经有了极高的免疫力，何况说话的人并非他决心服侍的君主，只是一个神秘兮兮的九州修士。

所以贝德维尔也没有太多的恭敬之意：“说得容易，圣光教不会轻易罢手的，下一场战斗随时可能爆发，而我们只有疲敝之兵，举目四望，甚至没有一个盟友。”

这一战的确是奇迹一般的胜利了，但接下来的形势却更加险恶，教会承受了千百来都未有过的惨重损失，如何肯善罢甘休？就算此时正和东部的城邦们水深火热，也一定会分拨出精力来处理龙城的叛乱。

而比起一片废墟，几无再战之力的龙城，圣光教手中的资源就丰富得多了，百年经营，布莱东尼亚土地上大部分势力都和圣光教有了联系，只要允诺足够的好处，凭借大陆第一教会的威望和信用，自然会有人甘愿为其马前卒。

单单是这些可能沦为教会走狗的豺狼，就让贝德维尔不敢掉以轻心。何况龙城实在太富有了，无论是对职业者而言的装备和典籍，还是对一般人而言的金银财宝，龙城的积累都远非其他城市能望其项背。如今大战之下两败俱伤，简直是赤裸裸的诱惑。

“如今稍有不慎，就是群起而攻的局面，而我们现在就连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

一场恶战之后，龙城除了默默舔舐伤口之外，更要面对一个紧要问题，士气。

先前一天的激战，龙城卫士基本团结一心，除了被圣光教拿家人胁迫而倒戈的少数人外，大部分都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但那是灾难关头为求自保的本能反应，而当战争结束，危机解除，矛盾就不可避免的暴露出来。

龙城面临的险恶局势，有心人都看得出来，如今龙城卫士可说是死里逃生，但没人想再死一次。

“龙城的栽培之恩，今日一战也报了吧。接下来，我们有必要继续捆在龙城身上等死吗？”

“就是，我刚刚出城探查，已经有其他城市的军队开始缓缓集结了。说真的，我不觉得咱们能再战下去了。”

诸如这样的声音，在龙城内部迅速流传开来，令军心动摇。同时，对于龙城的普通人而言，这也是个令人惴惴难安的夜晚。

城内，血污未消，龙城卫士杀气犹存，宗教区，圣光教的大教堂光芒暗淡。城外，不知多少股势力虎视眈眈，战争虽然结束，却又随时可能再度爆发。城内的空气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味道。

而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出面，稳定人心，镇压局面。

阿娅站在龙城正中央的广场上，脚下，一座被法术凭空拔起的高塔，令她居高临下，将整座城市也尽收眼底。

龙城内的惨淡氛围，也一目了然。对此，阿娅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响彻龙城内外。

“一百五十年前，也是在这里，我曾经……我的父亲，曾经带领着自己的军队，为即将到来的最后一战厉兵秣马。他的对手是布莱东尼亚最大也是最后一个大领主，荒蛮领主恶行累累，民怨沸腾，但他勾连异族，权势滔天，军容鼎盛。而父亲的军队却刚刚经历三场恶战，损失惨重，已成疲敝之师。”

清澈凛冽的声音，如夜晚的寒风拂过心头，令人不由忘却了心头烦恼，将注意力集中到高台上的声音之上，聆听少女的演讲，此时人们都已经知道了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女身份，传说中死去一百多年的骑士王……的女儿。

手握石中剑，继承先王的意志，布莱东尼亚王权的继承者。这些光辉夺目的头衔并不能真正安抚人心，面对迫在眉睫的危机，一个渐渐要为人淡忘的王者，实在显得苍白无力，毕竟，她只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而且在斩杀无面者后不久，就陷入了沉睡。

然后，这位小姑娘终于醒了过来，要在众人面前开口讲话了吗？

虽然此时并非聆听故事的好时机，但当阿娅开口之后，龙城卫士们仍不由提起了兴趣。对于他们大多数人而言，骑士王统一布莱东尼亚的十二场战役仅仅是故事中的一句话，具体的内容却不甚了了。而在人们的认知中，战无不胜的骑士王自然是一路高歌猛进，手下无一合之敌，然而此时听来，在最后一战前，骑士王似乎曾身陷绝境？

事实上，一百五十年前的情况的确是绝境，当时骑士王以接连三场恶战的胜利收服龙城，率领大军在城内休整，值此之际，一向盘踞布莱东尼亚一角的荒蛮领主却趁火打劫，提出了平分天下的条件，如若不应，荒蛮大军就要淹没龙城，消灭骑士王。而那时候，骑士王的可用之兵与对手相差近十倍之多。

高台上，阿娅无喜无悲，以另一个视角陈述着自己的故事。

“那一夜，他的军营中同样充斥着各色各样的声音，荒蛮领主渗透进来的卧底们在散步恐惧，因为盲从而依附而来的士兵恐慌茫然，连场战斗的老兵们心生动摇，刚刚归顺的龙城则冷眼旁观，就连圆桌骑士团也开始争执不休。苟合、退兵、暂避锋芒，仿佛前方是万丈深渊，不能寸进。”

听到这里，许多人感同身受，开始议论纷纷，因为如果换作自己，若是得知对手有十倍的兵力，同样会迟疑会恐惧，就像……现在一样。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勇往直前，那是勇气，两倍三倍，则有鲁莽之嫌，十倍以上，根本是自寻死路！

那么当时的骑士王又是如何解决的难题？十倍的强敌啊……难道是以什么手段拖延时机，休养生息后再大军压上？

虽然人们也很清楚，以骑士王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向敌人妥协，更何况是信仰邪魔，杀人盈野的荒蛮领主，但不妥协又能怎样？如果当时的情形真的如阿娅所说的那么恶劣，正面交战就不会有任何胜算啊！不知不觉间，人们竟被阿娅短短几句话的故事深深吸引，开始带入其中。

或许，这个故事真的太过身临其境了吧。

而看着高台下无数双茫然的眼睛，阿娅轻轻仰起头来，隐藏起自己感慨万千的目光。

一百五十年了，一切却仿佛就在昨天，情形，简直一模一样。

收敛了心中激荡，阿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隐隐威严。

“我们是谁？是流浪漂泊的野狗？还是食腐成性的秃鹫？是下水道里瑟瑟潜行的蟑螂？还是阴暗中佝偻身型的老鼠？不，我们是骄傲的雄狮，是受到布莱东龙族祝福的勇士，是永远立足荣光照耀之地的布莱东尼亚骑士！我们的守则是团结，是勇气，是宁折不弯的刚直！我们永远不会与邪魔谈判，永远不会向荒蛮低头！因为如果我们丢弃了自己的守则，就背叛了所有祝福我们，守护我们的朋友，就背弃了过去战争中，那些用生命铺就胜利之路的战友！因为我们答应过他们，更答应过自己，会永远面朝前方，勇往直前，哪怕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但是，我的骑士们啊，不要胆怯，更不要绝望，因为我们脚下就是通往胜利的光辉之路！我们是布莱东尼亚天命所归的主人！石中剑的光辉指引着我们前进！大地是我们的盾牌，苍穹是我们铠甲，风雨雷霆则是我们的武器！骑士们，越过深渊，前方就是无尽的坦途！”

龙城内，阿娅的呐喊不断回荡，随着时间推移，在寂静中渐渐化为低沉的嗡嗡声，激荡在人们心头。

哪怕故事已经过去一百五十年，而今日的龙城卫士，也非骑士王麾下信仰坚定的骑士团，但相似的感情却不断自人们心底涌了上来。同为布莱东尼亚的子民，血脉之中总会流淌着相似的成分。

那是对荣光的渴求。曾几何时，圣光教在布莱东尼亚的发展如火如荼，大批来自异国的牧师、圣骑士涌入此地作威作福，却依然得到了布莱东尼亚人的忍让。那未尝不是骑士王走后，人们下意识地想要找些什么来填补空虚。然而直至此时，人们才发现，圣光教虽然势力更强，规模更大，也有自己的光，但比起骑士王闪耀的光芒，根本什么也不是。

那种为了心中的守则不顾一切的精神，才是他们真正渴望的荣光，为此，他们不惜一死！

当然，一百五十年之后的今天，就算对历史不熟，人们也知道那一战的结果是骑士王的胜利，骑士们英勇的牺牲没有白费，换来了布莱东尼亚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不过，人们仍然急不可耐地想要听阿娅讲完这个故事。

“那一战，父亲一马当先，石中剑粉碎了荒蛮部落的八大巫医，将荒蛮领主斩首阵前。圆桌骑士士气如虹，直破敌阵，势如破竹。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骑士们燃烧着生命与灵魂坚持到最后一刻，将十倍的敌人斩尽杀绝。三日后，全军纵情欢呼，庆祝胜利！”

高台下面，是无数双闪亮的眼睛。

而站在高台上面，阿娅已经清晰地感受到城内仿佛燃起了熊熊的烈焰，于是她高举石中剑，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晃得龙城亮如白昼。

“一百五十年前，父亲以石中剑斩破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建立了布莱东尼亚前无古人的功勋伟业，今天，石中剑依然在指引着我们胜利的道路！此时此刻，我能清楚地听到石中剑的呐喊，胜利就在前方，也永远只会在前方！我们四周的黑暗不是归宿，城中的点滴余晖不是归宿，我们的归宿只有一路向前，披荆斩棘，斩出万丈光明！”

“有人问，前方是什么？我们是要为何而战？一百五十年前的勇士们，哪怕在最深沉的绝境中，也有着明确而坚定的信念，他们相信骑士精神，相信布莱东尼亚一定会走向统一，走向兴盛。而现在，面对四分五裂的国土，面对圣光教咄咄逼人的侵略，我要说，这就是我们所要跨越的深渊，这就是我们即将面对的强敌！”

“我是骑士王的女儿，我内心坚持着与先王一般无二的信念！我坚信，这片土地是布莱东尼亚人的土地，是属于骑士精神的土地！”

阿娅的声音似狂风，似海啸，激昂的情感席卷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我以石中剑之名宣布，布莱东尼亚的复国之战，于此开启！任何阻挡在这条路前方的都将为之粉碎！我们必将踩踏着胜利的阶梯抵达荣光永恒的彼岸！”

“布莱东尼亚，万岁！”

“布莱东尼亚，万岁！”

第四十六章：飞头蛮

“败了？！”

圣城之中，一位金红色圣袍的圣者难以置信地听着手下人回报的消息。

“无面者竟然败了？！”圣者愤怒地拍打着圣白石座椅的扶手，一股震撼的波动迅速扩散开去，将整座殿堂震得瑟瑟发抖。

面对传奇位阶的圣者之怒，手下人冷汗如雨，却坚持着将消息回报完全。

“是的，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无面者被一位神秘少女刺杀，所用武器，怀疑是布莱东尼亚的神器石中剑。”

“石中剑？”圣者闻言一愣，随即有些惊疑不定，“怎么会是石中剑？那分明已经……罢了，你先去将消息汇报给先知圣者，务必征求他的意见。”

“不必了，我已经知道了。”

说话间，另一位金红色的圣者走入殿堂，随着他脚步落下，殿堂的震颤也稳定了下来。

“不必惊慌，无面者的失败于我们而言并非坏事。”

这位新走来的圣者，拥有教会上下都艳羡不已的预言术，能够洞悉未来，地位在五位传奇圣者中最为尊崇。殿堂的主人见他走来，忙不迭地起身行礼。

“先知有何指教？”

先知圣者说道：“无面人的失败，在于变数。我将他派去，本以为对手只有一个贝德维尔……就算罗万和玛丽娜叛变，他也压制得下来。不料龙城之中却忽然生出变数，无论是那位手持石中剑的少女，还是在她身旁的九州人，都是我未曾预见到的变数。但变数的出现，却让我的梦境更加明晰，那头黑龙的身份，我也终于确定了下来。”

先知圣者梦中的灭世黑龙，是盘旋在圣光教头顶百年之久的梦魇。此时先知竟说那黑龙的身份已定，顿时令人欣喜若狂。

“已经确定了？！那么……”

“就是刺杀无面者的那个少女，自称骑士王的女儿。”

“是她？哼，那正好将这伙余孽一网打尽。此事事关重大，不如由你我亲自出手，不能给他们留下喘息之机。”

先知圣者说道：“我前来，正是有此意的，除你我之外，还要……”

话没说完，忽然殿外跑来一位仆从，神色仓促惊慌，大为失态。

殿堂主人怒道：“像什么样子？！”

那仆从噗的一声跪倒：“抱歉，圣者大人。但我刚刚接到紧急消息，东部战线告急，一伙儿九州人联盟知识之都欧格玛，与东部城邦一道兵发圣城来了！”

“什么！？”

对于圣光教而言，东部的城邦联盟一向是眼中钉，随着东西大陆交流频繁，东部的发展越来越迅猛。为此，他们不久前还刻意动用钉子，制造两方的矛盾，想不到结果反而令双方同仇敌忾起来。

先知圣者也是大为震惊，五大传奇圣者中，他是坚决支持挑拨九州与东部城邦关系的，因为在预言之中，两者绝无联盟的可能。更不可能再去联合知识之都欧格玛，来打圣城的主意！

“先知……”殿堂主人愕然。

先知闭上眼睛，沉吟片刻：“圣城是教会根基，灭世之龙还不成气候，先放一放，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再说。不过也不能完全放任，我看可将镇守西部关卡的圣骑士团调集回来，然后发动布莱东尼亚当地势力群起而攻。以龙城大战之后的余力，断无幸免的可能。届时，就算不能消灭骑士王和石中剑，但毁其根基，让其沦为丧家之犬，日后也再无威胁。”

“不过，如果那石中剑是货真价实的话……”

“哼，一百五十年前荒蛮领主的覆辙么？当时荒蛮领主以十倍的优势兵力战败身死，沦为骑士王走向巅峰的垫脚石，我们就出动二十倍的兵力。如今龙城卫士可用之兵不过两三千人，将西部的骑士团调一部分来，加上周边势力，以十万名职业者为核心的军团，足以碾压龙城，石中剑再锋利，难道能将十万人都斩尽杀绝么？”

“好的，我明白了。”

……

大陆西部，荒蛮之地的入口处，矗立着一座森严的堡垒，威名赫赫的狂血圣骑士团就驻守此处，由超过三万名职业者为核心的庞大军团，将荒蛮之地的一切生灵都与大陆隔绝在外，可以说是大陆西部文明的守护神。圣光教也是因为这项功德，才能在大陆牢牢稳固住第一宗教的地位。

由于镇守边关的职责太过重要，狂血骑士团几乎从来不曾调动过，骑士团世世代代生长与此，已是根深蒂固。以寒风堡垒为核心，甚至逐渐蔓延出一座小城市来。许多曾经生活在附近的村落人民，选择更近的依附于骑士团的保护，作为交换，也会为骑士团补充生活物资。同时，还有一些归化的蛮族部落定居于此，骑士团并不阻拦。

最近几十年来，狂血圣骑士团的战斗任务不多，堡垒周边小城的生活也显得安逸。骑士团核心成员的训练和实战集中在要塞与边境以西，寻常人见识不到，只觉得几十年的整体和平仿佛永恒。

然而这一天清晨，沉睡中的人们忽然惊醒，他们感到大地在轻轻颤抖，金属的碰撞声接连不断，间或夹杂着粗壮的吼叫指挥声，为和平的小城笼罩上一层肃杀的阴霾。

居住在这里的，没有人对战争是全然陌生的，熟悉的气息顿时令人醒悟：战争将至了？

小城的正中是一条宽敞的大路，那是寒风堡垒大军向内陆通行的道路，虽然几十年来，少见狂血圣骑士团行走，但平时从没人敢占用那条路，一直维持着道路的通畅。此时，人们惊讶地看到，宽敞的道路已经被密集的人群占满，全副武装的狂血圣骑士们行列整齐地从堡垒中走出来，向着东部方向前进。放眼望去，竟不下千人！后续部队更是源源不断！

几十年来，圣光教对狂血圣骑士的小规模调动并不鲜见，但一次也就调动几十上百人，这种上千人的大规模行动还从未有过。

东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将军，一夜之间动员两万大军，超过五千名职业者，这次行动是不是太仓促了？”

军阵之中，两位盔甲格外鲜亮的骑士低声交谈。其中一位就是这支远征军的指挥官，狂血圣骑士团的副团长之一，另一位则是此行的副指挥官。

“圣城下了加急征召令，要求骑士团不惜一切代价在五日内赶到布莱东尼亚，会同当地势力的军团围剿龙城，所以，就算事发仓促也无可奈何了。”

“当地势力？一群乌合之众，不拖后腿就万幸了，恐怕还是要咱们出手。龙城，可是劲敌啊。”

“倒也不必太担心，龙城先前经历了一场圣战，伤亡过半，只剩下一群残兵败将。而且那些乌合之众虽然不堪驱使，但数量优势毕竟还在。教会那边发来的情报说，如今教会能够调遣得动的力量，就有近十万职业者，虽然绝大部分只是低阶，但正确运用起来，也是不可轻忽的力量。”

“哼，可惜光明执政官的产量一直跟不上，不然用几千执政官将他们控制起来，不畏生死地冲，根本不用我们出力，堆也堆死他们了。”

“别想得太美，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我们冲在最前面。不过，如果面对的只是疲敝之师，一次冲击应该就能摧毁他们的阵线。届时让那些乌合之众跟在后面全面扫荡，一次战斗就能结束全局。”

“不过一百五十年前，骑士王单骑突进，在阵前斩杀八大巫医和荒蛮领主，让敌人大军群龙无首。我们可别重蹈覆辙了。”

“放心吧，没人会蠢到硬撄其锋的。”

两位正副指挥官边走边谈，行军期间，已渐渐勾勒出了接下来的战术框架，对于接下来的战争，他们充满信心。

比起在布莱东尼亚被圣光教阉割了百年的所谓龙城卫士，他们这些在西部边陲，经无数实战磨练的战士，只怕能以一当十了！

……

五日后，狂血圣骑士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跨越了万水千山，出现在布莱东尼亚的土地上。

行军期间，圣骑士们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布莱东尼亚土地上弥散着一股异常压抑的气氛，仿佛暴风雨将至。

圣骑士的副指挥官捏着鼻子，不耐烦道：“一股蜥蜴特有的臭味……哼，果然是灾难面前，虫豸们的反映最灵敏。这一战之后，布莱东尼亚必须要经历一次大净化，也不知会死上多少人。”

指挥官说道：“这些信仰浅薄的异端死得再多也无所谓。圣光教在此地布局百年，也没发展出多少虔诚教徒，还要从其他地方调来殖民，真是笑话，我看是这整片土地都被异端信仰污染过，与其在这里发展信徒，还不如将其化为不毛之地，就像荒原那样。”

“可惜，布莱东尼亚怎么说也是位于大陆腹地，大规模的净化还不现实，不过只要打掉了最后一股反抗的势力，接下来这片土地虽然广阔，也只是任人宰割了。”

指挥官点点头：“说得没错，我们此行的目的也在于此……看，前方不远就是龙城了。不过，怎么城外围了这么多人？！”

这位圣骑士团副团长，远征军副指挥，是一位高阶高级的职业者，视力非常惊人，很远之外就看到了龙城外的情形。这座刚刚结束圣战的城市，此时被数以十万计的军团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军团来自龙城周边的上百个势力，各自打着不同的旗号。两方虽然没有厮杀起来，但两军对阵，肃杀的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副指挥官实力相差不多，很快也看清了情况，不由失笑：“这群走狗倒是真勤快，才五天时间，就有这么多人响应圣城的号召，参与剿灭龙城的战斗。看起来时隔百年，那位骑士王的影响力也荡然无存了。”

“哼，荡然无存当然不可能！若非骑士王阴魂不散，我们圣教的信仰怎么可能始终传播不开？只不过，任何有脑子的人都该清楚，在这个时候跟随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与圣光教为敌，会是什么下场！而求生，是生物的本能嘛。”

副指挥官笑道：“将军说得没错。”

这些汇聚而来的几十万大军，并不是战意饱满的精锐之师，他们只是一群豺狼野狗，几十万人围城却不敢发起进攻，非要等候狂血圣骑士团的到来。这样的杂牌军，在圣骑士指挥官的眼中，就像鞋底的污泥一样。

不过，纵然心中鄙夷，但开战之后，这几十万人仍是不可或缺的助力，尤其是其中职业者足有十万人之多，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勉强卡在职业者的边缘上，但数量如此众多，使用得当足可发挥奇效。

而根据圣城传来的消息，这几十万人中，为首牵头的势力有三个，是龙城周围最大的三个城市，也是圣光教渗透力度最强的三个城市，如今得到圣光教的诏令，三个城市的城主亲自率军出战。而同样据圣城消息，圣骑士团只要将这三股势力安抚控制住，余下几十万人自然应声而动。

当狂血圣骑士团靠近龙城后，城外军团中果然分出三支队伍，迎向骑士团。队伍人数不多，但气势却明显胜过周围的杂牌一筹，显然是城主的亲卫。

圣骑士团的正副指挥官对视一眼，都是无奈地苦笑。哪怕在心里再怎么瞧不起他们，如今既然要借助人家力量，就要给人家面子。三位城主主动出面相迎，那么自己这边，正副指挥官当然都要出面。

为慎重起见，两人带上骑士团中最精锐的五十人离开了大部队，在一处地势开阔的山头上站定。三位城主的队伍绕了个弯，很快也上了山。

山头上，两位指挥官一左一右并肩而立，神色冷肃，显得异常难以亲近。而后来的三位城主，则摆上了令人作呕的笑容。

其中居中的一位城主，显然身份地位又略微胜过其余两人，先一步开口笑道：“二位将军，我们可是等候已久了。”

那城主身材高大壮硕，留着一脸浓密的络腮胡，相貌威武，只是那张明显刻意摆出的死板笑脸，却让他显得滑稽。

“能够亲眼见到两位将军的英武身姿，真是三生有幸啊！”

说话间，他走上前来，伸出一只手臂，似乎是想和圣骑士握手。

然而圣骑士指挥官心中早对这些豺狼野狗厌恶至极，如何肯与其握手？冷笑了一声，恍如没看到对方摆出的谄媚姿态。

对付野狗，何必给太多的好脸？肯单独出来与其相见，已经是圣光的恩赐了。像这些被杂种血脉污染的生物，单单是生存便是原罪！

然而下一刻，却见那张死板呆滞的笑脸上，忽然闪烁出锐利的目光。而他伸出的右手中，更有一柄利器缓缓由透明而显出形状。下一刻，眼前一道金光闪过，随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漆黑。

同一时间，在场的圣骑士们，惊骇欲绝地看到主帅的头颅高高飞起，眼中仍带着不可思议！

第四十七章：吾王最喜欢和群体客户玩耍

狂血圣骑士团是圣光教所拥有的最强大的武力，他们常年镇守荒蛮边关，终日与荒原上的野兽和蛮族交战，磨砺出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冰冷的心智。对于狂血圣骑士们来说，战场就像是一个娱乐场，投身其中，不会有恐惧，不会有迟疑，只会有对胜利不惜代价的渴求。

这是一支战斗意志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军团，他们可以被数倍的敌人围困，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他们可以在极度恶劣的条件下艰苦忍耐，直至战机来临。他们可以经受任何艰难的考验……然而，此时此刻，狂血圣骑士们，却陷入了无限的震惊与恐慌之中。

因为就在他们眼前，这支远征军的主帅，头颅高高飞起，怒目圆瞪，死不瞑目！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他是狂血圣骑士团的副团长，高阶高级职业者，曾在荒原之中一己之力破灭了一个强盛的部落，将上万名强大的蛮族战士碾成肉末。也曾直面体型如山的荒原异兽将其斩首。他拥有钢铁之躯，哪怕一根发丝都坚不可摧。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赢得骑士团副团长的宝座，并被委派为远征军的指挥官，负责这场决定布莱东尼亚命运的圣战。

然而上一刻，他还在骄傲地等待野狗们舔舐他的战靴，下一刻，他就身首异处，死不瞑目！

斩杀他的，是前来投诚的三位城主之首，前一刻，那城主脸上带笑，弯腰伸手，下一刻，手中显出一柄重剑，他出手如电，顺势斩首！快得令任何人都反应不及！

人头飞扬，斩首者的身形也开始扭曲变化，由壮硕高大的战士急剧缩小，如磐石一般坚毅的身体线条，渐渐变成女子的柔媚。浓密的须发变为柔顺光亮的金色长发，一双碧绿的眼睛无喜无悲，手中重剑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任何一个布莱东尼亚人都不会认错那柄重剑，任何一个对布莱东尼亚战役提前做过准备的人，都不会认错那张清凛的面容。

石中剑以及它的主人，新一代的骑士王阿娅！

而就在阿娅断然斩首的时候，她身旁的两位城主也同时出手，其中一人，单手掀开厚重的斗篷与兜帽，露出钢铁一般坚毅的脸孔，另一只手似长枪利剑，贯穿了副指挥官的心脏，接着手臂就燃起不灭的火焰，将尸体焚烧殆尽。

另外一名城主，同样是身形变化，由高大壮硕的男子缩小为身姿绰约的少女。十二道虹光自少女袖口飞出，在空中舞动留下颜色各异的轨迹，旋动间，组合成绚丽的彩虹花瓣。而山头上的精锐圣骑士们，转眼间就被这朵夺命的彩虹花朵绞杀殆尽！

这两人自然是龙城城主贝德维尔和爆发力惊人的琉璃仙。他们与阿娅一道伪装成投诚的城主，引诱圣骑士团的正副指挥官出阵，而后全力爆发，瞬息之间便将这些高层一网打尽！

然而行动还不止于此，当斩杀了远征军的指挥官后，阿娅手持石中剑，胜利的光辉指向山下集结的狂血圣骑士团。

“骑士们，随我冲锋！”

龙城外，数以十万计的军团齐声呐喊，声威震天，声浪滚滚中，数十万人如山洪海啸，跟随阿娅的石中剑呼啸扑至。

面对洪涛巨浪一般汹涌而至的军团，尤其是一马当先，石中剑光辉闪耀的骑士王，狂血圣骑士们却群龙无首，心下茫然。目光与石中剑的光芒相触，最前排的骑士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这或许是长久时间以来，狂血圣骑士们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动摇。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不及多想，最前排的骑士们已经正式临敌，他们在身前支起厚重的盾牌，玄妙的圣纹在光洁如镜的盾牌上闪闪发亮，每一面盾牌都足以抵御暴怒的巨象的冲击。而一排排的盾牌相连，更是如同移动的城墙，坚不可摧。纵然是群龙无首，圣骑士们依然发挥出了应有的实力。

只可惜，在无尽的浪潮面前，短暂的闪光毫无意义。何况大浪前面，还有一柄无往不利的长剑！

“喝啊！”

伴随一声响雷似的怒吼，阿娅全力挥下了石中剑，剑芒所指，一道宽十余米，但长数十里的裂缝轰然绽开，如同巨兽的血口，瞬时间吞噬了成百上千名狂血圣骑士。

而圣骑士们仓促间布下的防御阵型也荡然无存。

“骑士们，冲锋！”

大浪涌来，最后的礁石也淹没在黑暗之中。

……

为什么野狗一般聚来的杂兵会临阵倒戈，配合龙城来对抗圣光教？

事情要追溯到五天以前，龙城刚刚结束了残酷的圣战，骑士王第一次公开演讲，鼓舞人心。

那一晚，夜色下的龙城，喧嚣声直震云霄。

城外，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眼睛盯视着微微震颤的城池，城内蓬勃爆发的能量宛如实质，令人难以直视。

此时，纵然所有人都清楚龙城内的卫士们只是疲敝之师，根本不堪再战，但是……没有任何人胆敢直面那股冲天而起的气势。阿娅在城中的演讲，声音远远传到了城外，所有人都知道了，一百五十年前，曾有一位权势滔天的荒蛮领主尝试硬撄其锋，结果成为了骑士王统一国度的垫脚石。而比起那位荒蛮领主，自己等人又算什么？

勉强算是荒蛮领主的马前卒吧！

骑士王后人的便宜可没那么好占，这个时候去撩拨对手纯粹是找死……但是，难道就能坐视不管，高枕无忧么？

骑士王的女儿，是想要布莱东尼亚复国，统一全境啊。自己作为一方独立势力，无可避免会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不过，大多数人心中，对此却都没有太多排斥。因为比起四分五裂的乱世，一个统一的国家有什么不好呢？至少，如果骑士王在位，岂能容圣光教在此作威作福，盘剥众生？在场中人，没有谁没受过圣光教的欺压，这个热衷于扩张的组织对布莱东尼亚实行的是殖民政策，抽调其他城市的资源前往布莱东尼亚，在各大城市建立势力，然后再以种种手段排挤掉当地的统治者。就连龙城这座老牌雄城，拥有圆桌骑士贝德维尔坐镇，都被圣光教压制得难以喘息，其他地方的情况就更不必说了。

只可惜，自骑士王消失，一直以来都没有谁能率领大家有效地反抗圣光教，少有的抵抗也在第一时间被扑灭剿杀了。于是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度四分五裂，本国的人民被圣光教徒欺压。直至此时，一缕曙光出现在人们眼前。

“里德尔子爵，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龙城外，瓦蓝城的首席魔法师开口问道。

在他身旁的大骑士无奈地摇头：“你问我我问谁？这种大事又岂是我这个城主之子说了算的？”

魔法师却不肯放过，追问道：“只说想法呢？”

大骑士沉默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心中也多了几分坦然。面前的魔法师虽然名声不太好，不过这半日相处下来，他却觉得外传的名声未必就能信以为真，何况里德尔城和瓦蓝城相隔遥远，彼此没有利益纷争，有些话说得坦诚一些也无妨。

“……如果从我个人而言，我是骑士，信奉骑士的守则，而骑士王，纵然逝去，仍是我内心侍奉的主君。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那魔法师却长叹了一声：“别忘了我以前也是骑士啊，你的想法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这片土地上，找个不信仰骑士王的骑士都不容易。”

“所以见到石中剑重现人间，听到那位女士的演讲，我……其实恨不得立刻就飞奔过去，追随左右。可惜，我毕竟没办法那么随心所欲。”

魔法师笑道：“你是城主之子，顾虑的当然要比别人多一点。换了是我这没牵没挂的，早就直接跑去效忠了。可惜现在我已经改行当魔法师，名声又不好，大概不会受到那位新任骑士王的欢迎吧哈哈。”

大骑士自然不会将魔法师的话当真，不过他还是说道：“这位新任少女骑士王，出现的太突然，除去身份上的疑点外，她在布莱东尼亚毕竟还缺乏根基，她想复国，想要驱逐圣光教，必然要借助所有能够借助的力量，像你这种高阶职业者去了，肯定是座上宾的。”

魔法师说道：“对于个人而言，当座上宾是不难，可是对于一个势力而言呢？”

大骑士被说中烦心处，冷哼了一声。

然而就在此时，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不必担心，我们对待团体客户一样有特别的优惠。”

“什么人？”

“谁？！”

大骑士和魔法师都吓了一跳，他们在龙城之外围观战局发展，已经足有一天时间了，期间特意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安身，以避免被人打扰。想不到不知不觉竟被一个陌生人摸到了身后尤不自知！

两人同时转身，并激发了种种护身的手段，不过转过身去，看到的却是一张毫无敌意的温和笑脸。

“二位，了解一下龙城吧？”

第四十八章：溢价的威力

许多事情，揭穿真相后其实非常简单。

圣光教之所以被人倒戈一击，是因为有人先他们一步，将圣光教麾下走狗全部策反了。

而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得到。

圣光教的战略布局中，这些被他们视为蝼蚁的杂牌军其实扮演着重要角色——为狂血圣骑士团分担伤害，减少损失。狂血圣骑士团是圣光教的根基，多损失一人都令人心痛。为了让布莱东尼亚的杂牌军们能及时跟上行动，当好炮灰，圣光教的动作已经相当迅速了，他们在第二天一早就与几位核心势力的首领取得了联系，或者威逼或者利诱，用尽种种手段将他们捆上了教会的战车。而后再逐渐向外围蔓延，短短三日内就联系集合了数十万的大军，效率之高，在教会内部也属罕见。

然而某人的动作比教会精锐还要快得多，当天晚上就开始了行动，用他的话说：“动荡时期，挖人要趁早啊~”

其实这个道理任何人都明白，决定布莱东尼亚未来的，很大程度上就是那些盘踞在各个地区的杂牌势力，争取他们的支持，用膝盖想都能想得到。但教会的行动再快，终归是组织行为，具体执行要经过一道道程序，而王陆只要念头一转，拔腿便走，还有谁能约束他不成？行动的自由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当然，仅仅是抢占先机还不够。比起大陆第一教会，阿娅和龙城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有些风雨飘零，不值得依靠。空口白话，人家凭什么要陪你冒险？

对于这个问题，就连阿娅都没有成熟的方案，她能做的就是展现自己的满腔热忱，希望能够引发布莱东尼亚人血脉中的共鸣，一定程度上说，她做得不错。听过阿娅的演讲，几乎所有人都怦然心动了片刻。但仅止于此当然不够，能够成为一个势力的首脑，做事不可能感情用事，理性地利益权衡才是他们最擅长的。

但对于王陆而言，解决这个问题就实在太简单了。

“和对手抢挖人嘛，关键不就是溢价么？圣光教开的价格，翻上几倍报给他们，没有谁会不动心的。”

依然是以当晚王陆第一次挖人为例。

……

王陆坦荡现身后，立即引起了对方的警惕，因为他那张笑脸，对方谁都不陌生。就在白天的战斗中，王陆只身单剑去阻挡无面者，而且成功将对方逼退，显示出深不可测的实力！最关键的是，在无面者被斩杀之后，王陆腾空而起，在千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抱住了阿娅，显示出极其亲密的关系。

“别紧张，我对二位没有恶意。”王陆摊了摊手，然后说道，“事实上，我是来当说客的。”

“说客？”

“说服你们加入新任骑士王啊，方才的演讲，骑士王陛下讲得那么用力那么大声，你们一定听得到，她是想要重建国度，恢复统一，但如今创业之初百废待兴，对手又是圣光教那等庞然大物，所以就急需各方势力的加盟，为此，我们开出了非常优惠的条件，可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听到王陆毫不遮掩，开门见山的说辞，大骑士和魔法师对视了一眼，不忙去打听对方的条件，而是问道：“你到底是谁？”

身份不定，你吹得天花乱坠又有何用？

王陆说道：“我嘛……你们可以将我当作骑士王的经纪人，除非她明确反对，否则我说话与她本人同等效力。”

“同等效力？！”两人心中都是一惊，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以骑士王的骄傲，怎可能轻易让他人为自己代言？

王陆笑道：“因为是一家子嘛，何分彼此？”

“一家人？！”大骑士和魔法师眼睛瞪得更大，方才那威风凛凛的新任骑士王，竟然已经……然而考虑到先前他们亲眼所见，王陆与阿娅的亲昵姿态，这话却又着实有些分量！

王陆见他们有些难以置信，便取出几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片来。

“九州特产，晶留影，可以记录影像，关键之处是，记录的内容无法凭空捏造或者篡改。这东西你们见多识广，应该知道吧。”

两人都点点头。

而后王陆将晶片内的影像提取出来，顿时让两人大吃一惊，踉跄后退。

晶片中，阿娅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裙，在一只灶台前面努力烹饪；还有的是她趴在饭桌上午睡，神情安逸，对四周仿佛毫无防备；最后一张，也是力度最强的一张，阿娅小心翼翼地用汤勺喂王陆喝着鸡汤，神情倍显亲昵。

他们自然猜不到，这些都是西行之前，王陆在灵剑山上特意拍摄以备不时之需的道具。最后一张，其实是王陆在配合阿娅开发新菜色而已。但对于不了解内情的人而言，震慑力是无与伦比的。

王陆见两人目瞪口呆，笑道：“新任骑士王的生活照，足够说明问题了吧？”

“……好吧，姑且相信你的身份。”

“那么，骑士王想要我们做什么？”大骑士认真地问道，“归顺和臣服么？”

“归顺和臣服？骑士王从来不曾追求过那些，别忘了，象征平等与自由的圆桌骑士制度，是骑士王的发明。”王陆摇摇头，“骑士王想要的是一个统一而强盛的布莱东尼亚，而不是一座高高在上，压制着整片土地的布莱东尼亚王座。她需要的是一个联盟，一个由各方势力加盟，彼此平等相处，一致对抗外敌的联盟。”

“平等相处，无分高下的联盟？”

王陆说道：“类似东部城邦的样子吧。由加盟势力组建议会统领全局，势力派代表作为议员，共同商讨决定重大战略决策。各城市拥有高度自治权，联盟之中没有绝对的统治者，各方的利益都会被充分尊重。对于你们来说，应该算是极为宽厚的条件了吧？”

“当然！”魔法师声音微微颤抖，“但是，为什么？”

“何必明知故问？当然是因为你们的价值现如今正处在最高点上。”王陆非常坦然，“骑士王也好，圣光教也好，都需要争取你们的支持，为此，骑士王愿意展现自己的慷慨。当然，不要以为这是我们底气不足，别忘了，骑士王手中有石中剑，布莱东尼亚的王者之证，也是战无不胜的祝福之器。一百多年前，骑士王手持石中剑，创造过的奇迹我想无需赘述了，比起先王曾经遇到的困难，现在的处境其实也不算什么。”

“这，倒也的确……”

见两人已经有些意动，王陆紧跟着说道：“顺带一提，骑士王已经与九州万仙盟达成了合作，最近在东部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了解吧。”

“九州万仙盟！？”

“不奇怪吧，东西大陆的交往日渐频繁，万仙盟也需要争取这片大陆上的盟友嘛，大家算是一拍即合，事实上，我正是作为万仙盟的代表，被派到骑士王身旁助她重建祖国。”

“原来如此……”

“此外，我们已经得到了陨星佣兵团、落雁城、银石要塞等势力的支持，加上龙城卫士的可用之兵，势力也算初具规模了。”

“此言当真？！”大骑士目光灼灼，声音微颤。

直至此时，他才真正感到了震惊。陨星佣兵团、落雁城、银石要塞，这都是布莱东尼亚境内的一流势力，此时竟已加入了龙城的联盟！？

“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他们嘛。总之还是那句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沉默了一会儿后，大骑士目光闪亮，沉声说道：“如果骑士王陛下真的是这么设想的，那么我在此就可以代表里德尔城承诺，我们愿意加入联盟。希望我们能共同努力，建设出一个美好而强大的国家！”

半晌后，魔法师也点头道：“那么，我也逾越一点，代表瓦蓝城做出承诺，见识了贵方的诚意后，我们不会让骑士王陛下失望的。”

王陆笑道：“好，具体事宜，就请二位立即回禀城主，顺带一提，圣光教此时还不知我们已经发展出了一个联盟，所以届时还希望贵方如此配合一番……”

……

而就在片刻之后，龙城外围另一处营地中，陨星佣兵团的团长营帐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团长大人，了解一下龙城吗？”

……

“嗯没错，里德尔城、瓦蓝城均已经加入了联盟，接下来就等您了。”

……

“嗯嗯，目前圣光教还不知道这一切，所以待会儿就需要您配合一下。”

又是片刻之后，银石要塞的首领瓦卡将军，也听到了类似的说辞。

“将军大人，了解一下龙城吗？”

……

“没错，陨星佣兵团、里德尔城、瓦蓝城均已经加入了联盟，接下来就等您了！”

……

“是的，接下来需要您配合一下，圣光教还不知道我们的谈话。”

同一天晚上，类似的情景还发生了许多。王陆不辞辛劳，与城外超过五十方势力彻夜长谈，以宽厚的条件拉拢了一大批独立势力的加盟。当五天后，狂血圣骑士团踌躇满志地出现在龙城之外时，浑然不知归顺的野狗，已经变成了潜藏爪牙的饿狼。

而他们自己，也将葬身狼腹。

第四十九章：我喜欢你

“真是令人开心不起来的庆功宴啊。”

龙城城主府内，阿娅端起酒杯，却提不起半点酒兴。酒桌之前，是一片欢声笑语，龙城卫士中的高阶职业者，龙城周边大小势力的首领及其亲卫……超过两百人聚集在城主府的大堂之中。这座府邸属于贝德维尔所有，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但贝德维尔更喜欢住在军营之中，城主府反而很少使用。然而如今，冷清的府邸内，觥筹交错，谈笑喧嚣。

这是一场庆功的酒宴，庆祝才刚刚结束的一场辉煌胜利。圣光教战无不胜的狂血圣骑士团在龙城城下遭到毁灭性的打击，骑士团上下超过三万人全军覆没，正副指挥官当场战死，高阶职业者无一幸免，只有少数幸运的杂鱼逃出生天，但已经无足轻重。

这或许是狂血圣骑士团自从建立以来，遭受的最惨重的损失，尤其连一名副团长都阵亡在此，绝对是伤筋动骨了。另一边，在这一场胜利之后，阿娅和龙城的声望一时间如日中天，布莱东尼亚全境都为之颤抖，阿娅手中的石中剑更是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仿佛王权的光复。

值此之际，似乎没有任何理由感到不开心，但每当看到大堂之中形貌各异的各方势力首领，阿娅就感到深深的无奈。

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也是一场完全不在她掌控之中的胜利，城下一场恶战虽然解决了眼前的大敌，却埋下了更深的隐患。王陆为了整合联军，以近乎疯狂地姿态一夜之间说动四十多名城主、将军、团长，组建成了巨无霸似的联盟，但作为代价，他代表阿娅，做出了慷慨地令人难以置信的承诺。

一个没有王权，由所有势力共同治理的联邦国度？

那天早上，王陆带着一身疲惫向阿娅汇报工作成果时，急怒攻心的阿娅下意识就想一剑砍了他！

自从一百多年前重伤身死，她不惜化身英灵，以一股执念东渡九州，又经历重重磨难重返故土，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能重建国度，恢复布莱东尼亚的旧日荣光？但是这一切，都被王陆一夜之间摧毁殆尽了！

没有骑士王的布莱东尼亚，还能称为布莱东尼亚？一个没有最高领袖的国度，还能称为一个国度？结构松散的联邦，和政权分裂各自为战有何不同？那么她辛辛苦苦，不，他们所有人辛辛苦苦做的一切，意义何在？

对此，王陆没有过多地辩解：“相信我。”

“相信你？”

“相信我不会害你，相信我永远战无不胜。”

“可是……”阿娅还待要说，却被王陆轻轻按住了嘴唇。

“相信我。”

阿娅沉默良久，终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碧绿的目光中，渐渐承载起了坚定与信任。

“是的，我相信你，赌上我……和我的祖国，去相信你。”

而那一刻的信任，结果就是庆功宴上的无奈。四周的欢庆气息怎么也引不起她的共鸣，因为阿娅心中深知，当今晚的酒宴结束之后，龙城将成为整个布莱东尼亚权贵们的权力角斗场，那个情景，光是想象就让人头疼了。

王陆，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吧？

闭上眼睛，阿娅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将耳旁的一切杂音都排除在脑海之外。

今晚是胜利的夜晚，姑且不去想那么多烦心的事吧。只是，为什么总觉得冥冥之中，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问题……

……

与此同时，龙城之中，虽然到处都遍布着战争的痕迹，但喜庆的气氛仍满溢出来。商业街的店铺大半都重新开张，尽情接待着凯旋归来的数十万大军。

琉璃仙幸福雀跃地行走在刚刚清扫整洁的街道上，两手抓着满把的烤串，肉香逼人。当然，任凭她的手指再怎么纤细修长，能抓的烤串数量是有限的，所以她不吝使用御剑法力，将上百只烤串当作飞剑漂浮在半空，开心了就随意挑一串咬一口，满口的油脂芳香。

龙城的餐饮业在布莱东尼亚算是异数，汇聚了西夷大陆各个地方的美食家，以来自家乡的特色手艺，将龙城从美食的绝境之中拯救出来。当然，价格也一向高高在上，只是今天乃凯旋之夜，而琉璃仙作为胜利的大功臣，几乎走到哪里都是免费，更何况王陆特意塞给她一只满满的钱袋，嘱咐她一定要吃到满足为止。

琉璃仙只觉得前来西夷的几个月辛苦，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回报。不过烤肉吃得久了，嘴里终归有些发腻，琉璃仙于是便要飞到半空却找卖冷饮的店铺。

“冷饮就在左手边的巷角就有哦。”

身边，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入耳畔，琉璃仙依言看去，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面处见到了清澈的冰饮。

“多谢哦。”琉璃仙吞咽下一大块肥肉，便准备去买冰饮，然而回过头来，却发现那位亲切提示的人，正捧着一杯翡翠色的饮料，递交给她。那人看来约莫三十五六岁，一身魔法师的长袍，相貌儒雅而亲切。

“我请客。”

琉璃仙却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师兄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饮食。”

魔法师笑道：“你从店铺买来饮食，和那些店主就认识了吗？”

琉璃仙顿时一愣：“是哦！”然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将烤串漂浮在身边，却不敢再多吃一口。

“不用这么教条嘛……而且，其实咱们曾经见过面。”魔法师失笑起来，然后说道，“在之前的战斗中，你救过我一命。当时混战中我被一名暗行圣骑士逼近身了，眼看已经束手无策，他却被你一柄飞剑枭首，我也因此而得救。所以，刚刚是想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不过，大概你已经记不得我这样的杂兵了吧？”

谁知琉璃仙却认真地说道：“我记得啊，当时你在施展雷云术嘛。”

魔法师惊喜道：“你竟然真的记得！”

“嘿嘿，我的记心一向很好的！”琉璃仙开心不已。

“既然如此，咱们就不算陌生人了。”魔法师说着，将手中饮料向前一递：“我请客。”

琉璃仙想了一下：“的确是哦，不算陌生人的话应该就没问题啦~”然后接过饮料，一口喝掉半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只是无名之辈。”魔法师说着，四下望了望，转开话题，“你师兄不在吗？”

琉璃仙也不在意对方是否自报家门，只是说道：“师兄在城主府里忙重要的事呢。”

魔法师却摇头道：“庆功夜，还有什么比陪伴功臣更重要的？你可是战争胜利最大的功臣之一啊，他怎能放你孤零零一人？”

琉璃仙有些没听懂：“不知道诶，师兄做事总有他的理由吧。”

“唉，你这师兄，对你也太不关心了。”

“才不会啊，师兄对我一向很好的。”琉璃仙甜甜笑道，“陪我练剑，给我做饭，喂我吃零食，而且几乎从来不大声训斥我！”

“这样啊……”魔法师略有些惊讶，认真看了看琉璃仙，说道，“你很喜欢你师兄？”

琉璃仙坦率地答道：“非常喜欢！”

“哈哈，九州人可少有你这么直率的。不过，既然你喜欢他，为什么不努力多争取一下呢？”

琉璃仙好奇道：“争取什么啊？”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努力也争取对方的喜欢。”

琉璃仙解释道：“可是师兄已经很喜欢我了啊，虽然他没说过，但我感觉得到。”

魔法师说道：“喜欢你的话，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他却陪着骑士王饮酒作乐？显而易见，他喜欢骑士王多过喜欢你啊。”

琉璃仙愣了一会儿：“是哦。”

“你不准备做点什么吗？”

“做点什么？”琉璃仙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做得更多更好，师兄才会更喜欢你，更宠爱你。你不希望那样吗？”

“呃……”琉璃仙有些犹豫不决，“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呀，以前都是师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所以师兄才没有最喜欢你，你要学会主动。”魔法师语重心长，“如果事事都等师兄嘱咐你再去做，他喜欢你也喜欢得有限。”

琉璃仙有些无奈地说：“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啊。”

“以你们的亲昵程度而言，小打小闹是没有效果的。要做就必须做得大一点。”魔法师说道，“自古以来，能够打动人心，令人感动，铭记终身的，莫过于牺牲二字。”

“牺牲？”琉璃仙歪着脑袋，认真地听着。

“比如你们两人都身中奇毒，解药只有一份，那么……”

琉璃仙笑道：“那当然是我吃啦，师兄的无相功万毒不侵，不会有事的。”

“……”魔法师沉默了好久，又说，“那么假如遇到强敌的时候……”

“师兄会扛在前面啦。”

“错了！”魔法师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你师兄防御力强大，就无所不能了？天下总有他打不过的敌人，总有他扛不住的重压，到时候你还要他扛在你前面？还要安安稳稳地躲在你师兄后面，任凭他为你流血牺牲？”

“那该怎么办？”

魔法师冷冷地说道：“需要的时候，就该由你扛在前面，牺牲自己为师兄争取求生的机会。”

“牺牲自己……吗？”琉璃仙有些困惑，也有些感悟，神色渐渐茫然。

“你如果真的喜欢师兄，就该有为他牺牲的觉悟。”魔法师说道，“只有那样，你才有资格成为师兄最喜欢的女人。”

“是那样的吗？”琉璃仙困扰地问道，“可是，师兄很少让我们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啊。”

“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魔法师淡淡地说道，“大陆强敌那么多，非要你师兄去招惹才可以吗？既然你的目的就是牺牲自己，那就应该主动创造这样的机会啊。”

琉璃仙懵懵然：“抱歉，我听得不太明白……我还是去问问师兄好了。”

“且慢。”魔法师叫住了她，“这种事，你若是和师兄提前商量好了，如何能有惊喜？你之所以不是他最喜欢的人，就因为你事事都依赖他，就像长不大的孩子。”

琉璃仙听了，略有些难过：“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嗯，今天的事，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但是和我见面的事情就没必要和你师兄说了。琐碎小事不值一提，你师兄要忙的事情那么多，你再用这些事情烦他，他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讨厌你的。”

琉璃仙哦了一声，却已经低下头去，没心思再多说什么了。

魔法师笑了笑：“好了，今天能和我的救命恩人说上这么多话，真是虽死无憾。那么，再见啦，琉璃仙。”

说完，他转身离去，不再打扰琉璃仙，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彻彻底底的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第五十章：我要求竞聘上岗

在结束了持续到清晨的大酒宴后，阿娅昏昏沉沉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其实就是城主府的卧房。

她是英灵之体，而生前作为大陆最强大的骑士职业者之一，体质之强大甚至凌驾于荒蛮异兽，自然，酒量也是深不见底。

但她还是醉了。酒宴上，贝德维尔竟然拿出了龙族的秘酿，一杯稀释出一桶，就让满场豪杰集体扑街。阿娅一人独饮了余下的大半桶，顿时头晕眼花。

而睁开眼时，却发现眼前不再是城主府卧房那装潢华贵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无尽深沉的漆黑。

“阿娅，早上好。”

王陆温和的问候声，此时听来有些隐隐发闷。

“这是哪儿？”

阿娅用力摇晃着晕晕沉沉的脑袋，然后勉力支撑起身子，试图观察一下四周的情况，手上却是一软，险些又跌了回去。

王陆伸手将阿娅拉起来，不断摇头：“唉，看你醉的这个一塌糊涂，不单神志不清，就连发型都乱掉了，这撮翘起来的呆毛我就帮你拔了吧。”

阿娅没好气地拍掉王陆伸过来的手，然后双目四下一扫，本有些迷离的目光顿时凌厉起来：“这是王之宝库！？”

王陆说道：“总算你还没忘。虽然打赢了圣光教，但咱们还不是自由身呢，主线任务还没完成，只是咱们的支线开得有点太远了。”

阿娅沉默了一会儿：“其他人呢？都在这里了？”

“当然都在，集体传送的价码很高，不凑齐人怎么成？”

阿娅眯起眼睛，果然在黑暗中见到了琉璃仙、白诗璇和犬走椛的身影。

“到底怎么回事？”

王陆说道：“九百九十九朵人血玫瑰已经凑齐了，两次大战下来，收集的圣光教的中阶职业者尸体超过一千五百具。”

阿娅说道：“我知道，可我记得黄金王曾说过，我们应该是要重返淘宝城后，通过任意入口才能进入宝库。所以，我从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回到这里来。”

说话间，阿娅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王陆，我愿意相信你，但是也请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

可以说，王陆将阿娅拉回宝库的时机实在有些欠妥。因为经历了那场决定布莱东尼亚未来的大战之后，阿娅正要趁此机会全面加强自己的权威，尽可能弥补王陆先前溢价挖人时，胡乱承诺带来的副作用。

尽管王陆的承诺并非阿娅的本意，但阿娅也不会因此而公然毁约。在她看来，即便是在一个联邦制的国度内，她依然可以拥有凌驾于任何人之上的权威，只要这段时间运作得当……很可惜，就在这个最佳的时段里，她却被王陆抓到宝库中来，错失良机。而以阿娅对王陆的了解，很难想象这是他不小心。

“理由啊……”见阿娅如此认真地询问，或者说质问，王陆也只能认真地做出答复，“实在不想你重蹈覆辙，仅此而已。”

“重蹈覆辙？”

“一百多年前的失败，你还没吸取教训么？”

阿娅叹了口气：“那不一样！”

“对，那个时候你的形势其实比现在还要好，圣光教并未将你视作眼中钉，布莱东尼亚也没有被圣光教压制阉割百余年，当时实力正处于鼎盛时期。但是你失败了，你忠心耿耿的圆桌骑士四分五裂，视为心腹的臣子离你而去，曾经情同手足的骑士团们刀剑相向，血流成河。然后现在面对的局势比当年更为艰难，我担心你重蹈覆辙有什么错？”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阿娅说道，“何况，将我带离龙城，难道就能改善局势？群龙无首，只会乱得更快！”

“龙城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是留下了充分的后手才会动身前来这里。而且对于现在的形势来说，我们尽快在王之宝库中取得进展，对圣光教形成釜底抽薪之势，反而能更好地牵制他们，令他们无暇顾及布莱东尼亚，至少也有了谈判的本钱。”

阿娅冷静地思考了一下，算是接受了王陆这个解释。如今王之宝库是圣光教最为看重的战略要地，地位可比布莱东尼亚要高得多，一旦这里出现不稳定，圣光教会不惜代价来平息局势，的确能起到牵制效果。

但上一个问题，她仍然无法释怀：什么叫重蹈覆辙？

王陆说道，“至于你所谓的不会犯错，你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究竟错在哪里，怎么就有信心说自己不会犯错？”

“我当然知道！”阿娅的声音渐渐提高起来，“这一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反思自己，我很清楚自己作为一名君王，还有太多的不足之处。所以这一次我会以更谨慎，更谦虚的姿态引领我的人民走向胜利……绝对，不会再失败了！”

“可笑。”王陆前所未有地刻薄起来，“这么说吧，就凭你现在的觉悟，绝对会再次失败！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一个真正的领袖应该具备什么素质，你以为把个人属性堆到无限高就能当一个合格的君王了？那才是笑话！”

说到这里，见阿娅面生恚怒，王陆便解释道：“除去能力上的差异不谈，仅从人格魅力上讲，你认为你与我，谁更适合做一名君王？”

阿娅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你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阿娅，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事实上，正是你的所谓人格魅力决定你注定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君王，因为……”

“闭嘴吧杂种，吵死人了。”

正当王陆准备认真给阿娅普及一下成功学的时候，黄金王的声音自苍茫的黑暗之中幽幽响起。

“黄金王？”阿娅也及时放下了方才的话题，开始认真对待这位宝库的主人，“是你？”

“当然是他，不然我们怎可能一夜间就跨越万水千山来到淘宝城的宝库里面？现在圣光教和东部城邦恶战连连，城内已经高度戒严，正常的手法是通不过的。不过，我们有宝库主人专门开设的后门。”王陆适时解释道：“九百九十九朵人血玫瑰，便能完美地通过第五层，得到这一层的至高奖励，但如果收集得更多，也可以额外再次得到奖励。而将我们几人从万里之遥传送至此，就是额外奖励的内容。”

黄金王冷哼了一声：“短短几月时间，竟能收集一千五百朵人血玫瑰，你们这些杂种倒是出乎意料的能干。”黄金王以他惯用的嘲讽语气，难得给出了相对肯定的评价，“不过，真正的挑战从现在才开始，所以没有时间听你们讨论可笑的君王之道了。一群低贱的杂种没必要奢望企及王的境界，做好你们该做的事吧，杂种们，别让朕失望了。”

说完，黄金王的声音渐渐淡去，显然他并不能长时间出现在人眼前。

“好了，时间有限，我就简单说下现在的情况。”待黄金王走后，王陆拍了拍手，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多亏黄金王给咱们开的后门，对方百般刁难的条件我们已经完成，具有了通关第五层的资格。但是只要我们还在被管理员刻意针对，被困死是早晚的事，黄金王不可能每一次都给咱们开后门，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着手反击，不能被动等待对方出招了。”

“具体要怎么做？”阿娅问。

“很简单，就从奖励环节开始。按照等价交换原则，对方设下不可能完成的艰难条件，就要准备出不可能实现的丰厚奖励。”

王陆说完，扬起右手，一片绚丽的花雨漫天散落。

“管理员！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已经收集齐全，现在，是你兑现奖励的时候了！”

王陆一声咆哮，打破了自己先前在这里所设的幻术——所幸幻术只有从外向内才能看得到，不然让阿娅见了定要生出是非。

幻术破解不久，管理员的声音就在无尽的黑暗深处响了起来。

“是你们？怎么可能！？”

那个一向沉稳从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几分震惊，片刻之后，一张由黑雾构成的模糊人脸缓缓浮现。

“原来是你们！？”

近距离的观察，让管理员终于认出了王陆一行人的身份。

“在布莱东尼亚兴风作浪的人居然是你们，你们是怎么离开的王之宝库？就算有空间类的道具，但想要脱离这神器空间的束缚……难道说是那个亡魂在帮助你们！？”

管理员终归是控制宝库长达八十年，对这座宝库已经非常熟悉，很快就推测出了真相。然而了解真相后，他却陷入了极大的恐惧。

如果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幽影，那么……不，先冷静下来，事情未必会变得那么糟。

管理员平息下情绪，淡淡地说道：“你刚才说兑换奖励？可以啊，恭喜你，按照宝库的规则，就算是神器我也可以换给你，你们九州人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寻找神器么？那么……”

王陆嗤笑一声，打断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九州的寓言故事？一位农夫偶遇仙人，仙人身怀点金术，手指一点，便可以点石成金。仙人问农夫想要什么？农夫既不要金山银山，也不要长生不老，只要他那根点石成金的手指头。同样的道理，我不需要你的什么奇珍异宝，神器仙宠，我只要一个公平竞争的资格——我要与你竞争管理员之位。”

管理员心下剧震，怒吼道：“笑话！白日做梦！贪得无厌的黄皮杂种，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是么？”王陆笑道，“有本事就做给我看吧，让我们什么也得不到，灰溜溜地滚出宝库。可你做得到吗？九百九十九朵人血玫瑰我已经收集齐全，有本事，你就把宝库的规则踩在脚下，当着我的面吞没奖励，你做得到吗？做给我看啊！”

管理员沉默起来。如王陆所说，他的确做不到，甚至……他连提取宝库神器来奖励王陆这一点，也做不到。

他是管理员，但并未取得宝库的全部权限，涉及神器，他也无能为力，所以此时他根本是骑虎难下。

“做不到吧？那么，按照规则，当你给出了任务却不能兑现奖励时，算什么呢？算渎职吧！身为黄金王的管理员，却连基本的职责都难以履行，你还有何颜面窃据管理员之位！此时不下台，更待何时！？”

“够了！”管理员一声怒吼，“你想要公平竞争？好啊，我就给你竞争！”

说话间，漆黑的空间被一道天光点亮，王陆先前洒下的花雨，被这道光亮所引导，形成一条光辉的道路直指向前，无有尽头。

“这就是通往管理员的道路，有胆量就走过来吧！”

第五十一章：寻物

沿着那条贯穿第五层空间的光辉道路直线前行，不知多久之后，眼前空间一换，一座异常宏伟的白灰色石门出现在眼前。

阿娅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王陆也愣了一会儿，打量着四周，只见一行人正站在一个凭空悬浮的岛屿上，身后是无尽苍茫的云海，前方则被那道石门锁死了去路。

“总之不会是王之宝库第六层……可惜最了解情况的那个人不出面解说，只能一切纯凭猜测了。”

王陆话音刚落，前方的石头门忽然嗡嗡震动起来，粗粝的表面却如同水波一般扭曲起来，隐约呈现出一张人脸，然后发出沉闷，令人心旌神摇的声音。

“不必猜测，这里，是黄金王的冠军试炼。”

黄金王的冠军试炼？是指竞聘管理员岗位的笔试面试环节吧……

王陆皱了皱眉：“你是负责人？”

“负责人？不，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负责人了。”石门隆隆地说着，表情和语气都流露出几分伤感，“我只是一道普通的石门罢了。”

“对于冠军试炼，你知道多少？”

“这是唯有超凡的勇者才能踏上的道路。”

王陆点点头：也就是说，只有在王之宝库的某一层取得远远超出标准值的成绩，才有机会进入冠军试炼，是个随机隐藏副本。

“这条试炼之路非常漫长，但你前进得越远，得到的越多。上一个开启试炼之路的人，走到了第五关才停下，获得了王的恩宠。”

王的恩宠？黄金王真是瞎了眼，引狼入室。不过换句话说，只要我能走到第六关，圣光教就可以和王之宝库说再见了。

“这条试炼之路已经没有负责人，只有镇守每一关的石门还在默默等待，满足他们的条件，就可以进入下一关。但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后几关的石门取得联系，所以后面有什么新的变化，我也不清楚。”

“原来如此。”王陆沉吟了片刻，并没有继续多问，而是直入正题：“那么作为第一关的守护者，你想要什么呢？”

那道石门说道：“很久很久之前，我曾不慎丢失了一件王的宝物，也因此受到王的惩罚，化身成为这里的守护者，直至今天。如果你能将那件宝物替我找回来，我会非常感激你。”

王陆听了，并没忙着问那宝物的情报，而是好奇道：“上一个来挑战的人呢，你给他布置的是什么任务？”

“是与你同样的任务，可惜他并没能将宝物找出来。”石头门说道，“不过，他找到了一些重要线索。那么作为变通，在他付出足够的代价时，我可以允许他通过这一关。”

王陆说道：“那么，方便将那些线索告诉我么？”

石头门嗡嗡说道：“很遗憾，我不能那么做。而且，被他提交过的线索，你再次提交是无效的。”

“明白了。”王陆点头，心下了然，“也就是说，轮到我的时候，就只有将那件宝物本体找出来才能过关了吧？好吧，那就跟我说说看，那个宝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石门声音沧桑，满怀感慨：“那是王非常喜爱的一只酒杯，它的材质虽然普通，只是上等的祝福之金，但却是王国内最负盛名的珠宝宗师历时一个月亲手打造而成的，技艺巧夺天工，而且施加了美好的祝福。具体的样子，是这样。”

说着，石门前方，一团水雾缓缓凝聚出酒杯的形状，并呈现出黄金的光泽。那酒杯不愧是大师打造，造型和装饰的确当得起巧夺天工的评价。

“哦，真是好漂亮的酒杯。”王陆不由赞美道，“难怪你弄丢以后变得这么惨。”

石头门仿佛没听出王陆话中带刺，也跟着感慨：“是啊，王最喜欢的一百零三只酒杯里，它可排得上前二十。遗失了它，我罪该万死。”

“……”

“好了，接下来就请你替我将它找回来吧，我印象中将它丢在了冰之荆棘高地附近，只是时隔这么久，肯定会被人捡到，并在大陆上不断流转。我会为你打开一道通往冰之荆棘高地的传送门，你可以从那里开始搜集线索，当你找到酒杯时，打碎这枚晶石就可以传送回来。”

说着，石头门上掉落一枚紫色的晶石，旁边则亮起一道传送阵的光芒。

“好啦，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祝你好运吧。啊，好久没有和人说话，好累……”说完，石头门就陷入了沉睡，那张水波似的脸孔隐没在岩石表面后面。

……

“王陆，怎么办？”

一行人站在传送阵旁边，等待着领队人王陆的指示。

王陆手握传送晶石，默然不语。

阿娅说道：“简直像是蓄意刁难啊，遗失上万年的酒杯，哪里还能找得到？圣光教势力遍及大陆，人多势众，都未能找到实物，仅仅只有线索……很可能实物已经损毁了！那毕竟不是什么珍贵的武器装备，只是一只酒杯而已。我……自问见识也算广博，却连听都没听过！”

“没关系，我有办法的，你忘了么，我可是灵剑山的首席弟子。”王陆说着，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而山上，可有一位以寻宝探物闻名天下的八长老！”

“……那根本不值得炫耀吧！”

“哈哈，就算八长老靠不住，我们这不是还有嗅觉冠绝天下，最适合拿来寻物的灵犬么？”王陆说着，伸出手去，却不是伸向杂毛狗，而是拍了拍白诗璇的脑袋，“灵台仙兽，白诗璇！”

一向恬淡的小白，顿时涨红了脸：“你！师兄，你不要调笑我了！”

阿娅又好气又好笑地拍掉了王陆按在小白头上的手：“别欺负老实人。而且就算让椛椛帮忙，现在我们根本就没见过酒杯的实物，嗅觉再灵敏也帮不上忙啊。”

“总之你们就放心吧，这一关我已经胸有成竹了。”王陆说着，拉过几人的手一道走入传送阵中，只见阵法一阵闪烁，一行人的身影刷的消失在浮空岛上。

……

与此同时，王之宝库的深处，担任管理员的圣光教圣者发出不屑的冷笑。在他面前，一面清澈的镜子映出了浮空岛上的画面。虽然离开传送阵后的情景他看不到，但方才王陆和石门的对话，他一字不差地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胸有成竹？真是笑话！”管理员喃喃自语，“当年教会发动全教之力，动员亿万信徒搜集情报，最终也只能断定那酒杯自冰之荆棘高原流传出去，先后在大陆三十多个国家出现过，经历了上百任的主人，最终在两千年前彻底遗失，杳无音信，很可能已经损毁……就连先知圣者都无法断定它的所在，就凭你们几个黄皮杂种，也妄想找到酒杯？”

“何况，既然知道你们是在冰之荆棘高原，那么你们的下一站也就显而易见了。这场寻物游戏，我才没兴趣看你玩下去！一行人胆敢离开龙城，离开王之宝库，你们是自寻死路！”

冷笑间，圣者猛地握紧了拳头，华贵的座椅扶手四分五裂！

……

“好冷！”

自传送阵中走出，落足之处寒风呼啸，风雪满天。鹅毛般的雪花在疾风中劲舞，细小的冰碴宛如匕首，而风雪中的刻骨寒意，竟让这一群境界在金丹上下的高手都感到有些难以忍受。

琉璃仙的体质相对娇弱些许，不由就打起了寒颤，连忙召唤出火相的飞剑，以精纯的法力灌注其中，点燃取暖，但一向犀利的火光却摇摇欲坠。

白诗璇作为天地之灵，最擅长改变环境，但此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冰之荆棘高原是诅咒之地。”阿娅的声音被疾风吹得有些飘忽不定，“黄金王时代，这里还算繁荣，但后来经历了几次战乱，一位传奇级的冰雪女王在此殒落，她的诅咒遗留至今，使得高原再也不适合生物生存，被诅咒杀死的冤魂盘踞此地，更加重了这里的阴森。就算酒杯真的还遗落此处，我们也不可能就这么在寒风中寻找，先离开吧。高原的边缘处就有人类的城市了，我们可以在那边稍事休整！”

一行人终归是实力强悍，虽然在极恶劣的环境下略有不适，但破风前行并不如何吃力，沿着阿娅所指的方向，王陆一马当先，无相剑围将所有的风雪都隔绝在外，其余人紧随其后。只用了半天时间，就飞离了高原，来到一座繁华的边陲小城——阿斯卡尔特。

城市虽小，五脏俱全，而且人气兴旺，一派欣欣向荣。

冰之荆棘高原虽然是诅咒之地，但所谓富贵险中求，曾经因诅咒而骤然灭亡的高原国度，将无尽的宝藏埋藏在雪原之中。而且高原极端的条件，经历数千年的酝酿，也形成了许多天材地宝，因此非常受到冒险者的推崇，许多人都愿意去高原探宝，其中着实有不少人斩获颇丰。而坐落于最靠近高原的安全地带，阿斯卡尔特作为交通枢纽，其繁荣也就顺理成章了。

“简直是冒险者的天堂啊，就连高阶职业者都不在少数。”

进城以后，王陆放眼所及，大部分都是冒险者，本地人反而少见。城中最多的就是客栈酒馆，以及装备道具的店铺。

阿娅说道：“建议先从当地教会开始调查吧。这边的教会是传统的信仰冰雪女神的古老教会，传承非常悠久，如果说这万年多来高原上有什么重要情报，他们一般都会知道。那酒杯流落万年，可源头毕竟还是在高原上。”

王陆却笑着摇了摇头：“没必要那么麻烦，这时间间隔长达万年，就算教会事事都留有记载，凭咱们几人要查到什么时候？我们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那你打算……”

“先去道具店吧，这边既然商业繁荣，商品种类应该很齐全才对……”

而到了道具店后，王陆看了看店内陈列的商品，便展颜一笑：“看来就是这里了，老板，我要两单位的上等祝福金锭，然后五彩石、赤炎石、冰晶石、疾风石、雷鸣石、圣光石、暗影石……各来一份，然后是秘银丝，精金箔……”

听着王陆所报的材料表，阿娅先是好奇，随即便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王陆。

“你，你难道是想……？！”

王陆冷哼了一声：“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么？当那个苦逼要我寻找一件失踪了上万年的文物时，我就知道，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山寨技艺了！”

第五十二章：真正的山寨技艺！

“我，我说，你这么做也未免太……太异想天开了吧！”

从道具店离开后，一路上阿娅仍感到震惊难平。

“这种方法怎么可能奏效啊？居然要公然造假！？肯定会被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眼就看出来？”王陆手捧着一摞的素材，回头看向阿娅，不屑道，“当年或许可以，但现在已经时隔万年之久，就算他亲妈复生只怕他都认不得，怎可能认得出酒杯的真假？”

“但是……”

“但是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别忘了，咱们现在可不是在王之宝库，而是在现实位面，圣光教的人很可能会得知咱们的所在。也幸亏这里位于西夷大陆边缘，圣光教势力不及，不然现在可能已经被大批的高阶职业者包围，轮而奸之了。”

“是啊，我们是在现实位面……”阿娅轻声自语。

“想都别想。”王陆一眼就看穿了阿娅的想法，“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这里不是龙城，你就先放下骑士王的身份吧。你的国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城中一座奢华的客栈，阿娅在柜台订好房间。一行人迎着四周传来的各色的目光走进房间，关上大门。

“总感觉，刚才周围人的目光好奇怪。”琉璃仙有些困惑，“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王陆一边放下盒子一边说：“一个男人领着一堆女人开一间房，你觉得周围人会怎么看？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琉璃、小白、阿娅，你们三个待会儿可能都要出手帮忙。这酒杯再怎么说，也是当年的珠宝大师亲手打造的，质量绝对上乘，而我要山寨起来，或许无法重现万年的历史沧桑，但总不能在质量上也差得太明显。”

阿娅有些迟疑：“你真的学过仿造？”

“灵剑学霸这个名头，你以为跟你的缥缈峰主厨一样名不副实么？”

“我……”

“炼器是修仙路上重要的一环，按照我的学习计划，一旦成就金丹真人就要全面启动炼器的修行，而在那之前，我当然要做足够的准备工作。仿造器具，就是为炼器所作的必要准备啊。以后就算正式开始炼器，也肯定是先从仿造开始。”

王陆一边说，一边已经将材料分门别类准备好，然后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团漂浮在空中的雪白火焰。

“嗯，毕竟本质上还是凡间器具，最大的亮点也是其造型创意而非有什么特殊效果，那么用下品灵火，玄阴火就绰绰有余了吧。”

而后，王陆将火焰固定在半空中，取来金锭在火上灼烤，被法术祝福过的金锭触到火焰便迅速熔解了，之后被王陆无形的法力浮在空中，很快就融成了一团金色的液态金属球，并被力量推动，飞速旋转。

之后，王陆分出一丝法力，开始在这团金球上做精细的加工。阿娅、琉璃仙、白诗璇聚精会神地看着，只见王陆仿佛抽丝剥茧一般，从金球中分出一丝金线，然后迅速剥离，随着金球的转动，剥离的部分越来越多，余下的部分也渐渐形成酒杯的形状……

阿娅简直看傻了：“你这是在做陶艺好不好！？”

王陆说道：“没关系，原理是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好不好！正常的酒杯是打造出来的啊！”

“无所谓了，反正最后做出来成品质量一样就可以嘛。”

“怎可能一样！？”

“靠，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你生孩子的时候，体位不同生出来的质量也就不同么？”

“你这完全是诡辩！”

然而诡辩也罢，雄辩也罢，王陆的的确确是认真地以自己的方式在制造酒杯。期间，琉璃仙、白诗璇乃至阿娅也各自出力，以独有的能力为酒杯做着装饰。一万多年前黄金国度的珠宝大师的确技艺惊人，若是纯以专业技巧而论，王陆作为业余爱好者自然远远不及，但他以修士的手段加以弥补，仿造得却也似模似样。

一天一夜之后，当白诗璇和琉璃仙合力将最后一块五彩石以物质融合的方式置于酒杯外壁上时，整只酒杯都焕发出惊人的色彩，一道祝福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到酒杯上。

这一刻，就连阿娅都震惊不已：“居然真的是……让你蒙中了！？”

山寨酒杯，最大的技术难关其实不在于酒杯本体的做法，而在于附着其上的淡淡祝福，那道祝福的气息，石门曾经试着用水雾模仿一二，但就是那一两分的模仿，就让阿娅感到相当的惊讶，因为实在不像是用法术等手段附着上去的，祝福与酒杯自身的结合非常自然！

现在看来，酒杯上的祝福并非来自外力，而是由其独特的构造自然生成，黄金王喜欢那只酒杯，多半也在于其中蕴含的自然之道。想不到王陆竟真的将这道祝福重现出来了！

“创意是人家的，我做的只是工匠的活儿，有修士的手段还做不成，枉为修士啊……接下来，就看这玩意儿能不能应付过关了。”

王陆说着，将酒杯拿在手上把玩了一番，而后直接取出紫色晶石捏碎，激活了传送的法术。

阿娅惊讶道：“等等，这未免太仓促了！”

然而下一刻，几人已经出现在了浮空岛上，面前则是那道厚重的石门。

王陆直接将金闪闪的酒杯丢到门前：“东西找到了，请查收吧。”

默然无语。

过了很久，那石门表面才重新荡漾起水波一样的波纹，组合成人的脸孔。

“你们……回来了？”石门的声音含糊不清，有些惊讶，“这么快？”

而后，石门的注意力便落在了地上的酒杯上，顿时，整个浮空岛都为之一颤。

“这，这是！”石门隆隆作响，无数的沙石碎屑从各个缝隙处簌簌落下，水波形成的人脸上，流下两道碎石瀑布，“终于，终于又见到它了！王的酒杯，这是王的……”

石门感慨万千的声音戛然而止，岛屿的震颤也随之骤停。片刻之后，更加剧烈的颤抖迸发出来，石门上的人脸扭曲起来，发出愤怒的咆哮声：“你是在耍我吗！？”

强悍的声浪宛如实质一般扑面而来，王陆撑开无相剑围将其隔绝在外，但身后的苍茫云海却被这声浪直接震出了方圆数里的空白。

“有话好好说，你喊什么？”

石门以无形的力量托起酒杯，一字一顿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找到了？竟敢拿假货来哄骗我，你当我是白痴！？”

王陆身后，阿娅也不由在元神中传音道：“王陆，就跟你说太仓促了啊，就算你做得与真货一般无二，可……可真货毕竟时隔万年之久，你拿一件崭新的出来，怎么可能蒙混过关啊！？”

王陆不理会阿娅的抱怨，仍是直面石门：“这就是真货，我可没有造假。”

“还说没有造假！？”石门怒道，“这酒杯失落凡间万余年，经历了无数的历史，怎么可能崭新如初？”

王陆淡淡反问：“怎么不可能崭新如初？你知道它这万余年都经历了什么？”

石门顿时沉默，他被黄金王惩罚，镇守此处一万多年，怎可能了解凡间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想要就这么蒙混过关，那是痴心妄想！

“你以为我可以任凭糊弄？上一个前来试炼的人已经给出了相当可靠的证据。他发动凡间亿万人搜集线索，证明王的酒杯曾经辗转百余人之手，而且经历过几次大的战乱。酒杯上存在着严重的损伤，至少在金红两枚宝石之间应该有一道深深的裂纹，不可能像这只一样毫无瑕疵！”

王陆哦了一声，全不以为然：“然后呢？”

石门怒道：“你想说，那个人的证据是假的，是在骗我？可惜你转错了念头，他所说的每一条线索都有充足的史料证明，反而是你，空口白话，毫无凭证！”

王陆冷笑一声：“空口白话？真是可笑，无论之前那人提供了多少史料多少线索，始终只是旁证，我手上可是货真价实最有利的物证！两者之间哪一个分量较重，用膝盖想也能想明白，这可不是数量多的一方就有道理！”

石门并不擅长辩论，被王陆一阵抢白，恼怒道：“那你怎么解释裂纹的事！？”

“那道裂纹，至少也是上千年前的事了吧？”王陆说道，“按照你的说法，上一个人的线索并不完整，酒杯最终的下落，没人知道。”

“对，但他所提供的线索，覆盖了整整八千年以上的历史，只有最后的两千多年是一片空白，价值已经足够高了……”

王陆打断道：“换言之，也就是酒杯最后经历的两千年时光，没人知道。两千年的时间并不短暂，足以令无数个王朝兴盛衰亡，期间发生任何变化都有可能，你怎就能断定，这只杯子的裂纹就一定会永远保持下去，不能修复如初呢？”

石门一愣：“这……”

“事实上，你不奇怪我们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了酒杯么？告诉你吧，这只酒杯，我们就是在冰之荆棘高原找到的。”

“冰之荆棘高原？”石门惊讶道，“那不可能，酒杯早在一万年前就被人带离了高原！”

“是啊，但它最终又回来了，你猜猜是谁干的？”

“……是谁？”

“它自己。”王陆伸手指了指那只酒杯，“它在一千年前，因为一个机缘巧合，凝聚出了自己的灵性，晋级灵宝了。”

“灵……宝？”石门震惊不已，轻声呢喃。西夷大陆和九州虽有许多不同，但也有许多相似。法宝有灵，在西夷也不鲜见。

“没错，虽然本体只是一只酒杯，但它是宗师打造，又得到过黄金王的眷顾，历经上万年的磨难，汇聚出自己的智慧也不稀奇吧？你仔细看看，应该还能从酒杯上找到一丝灵的余晖。”

石门连忙认真观察起酒杯，片刻后缓缓道：“的确，果然是有灵的气息。”

此时，王陆身后的阿娅已经听得呆了：“这也可以？那所谓灵的余晖，分明是玄阴火的残余波动吧！？”

王陆见石门已经渐渐落入圈套，心中哂笑，但面上神色却越发凝重。

“法宝晋级，相当于人类修行时重铸肉身，先前上万年的沧桑痕迹全都被抹平，变得崭新如初。这只酒杯之所以如此光耀夺目，是因为经历过一次死而复生。”

石门沉默良久，追问道：“那么，器灵现在在哪里？”

王陆冷冷地说道：“你说呢？仅存一丝余晖，本体当然是殒落了！这酒杯之灵千年前苏醒，而后为了能够重新回到主人身边，不惜损耗自身的存在，不远万里回到冰之荆棘高原，也就是你将其丢失的地方。它强忍着高原上的风雪和诅咒，默默等待着你能派人来找它回去，因为它以为回到原地，被人找回的可能就更大一些！可惜，先前的蠢货们根本不肯在高原上认真搜索，听说它被带离高原，就忙不迭离开了那片死亡之地，跑到大陆其他地方去追溯它的历史！却从没想过，它的本体是那么的努力！”

“这，这……”

“我们也是运气好，在高原上没走多远就见到了它，事实上应该说是它主动找到的我们。当时它的生命已经几乎耗尽，但感受到有人从浮空岛传送至高原后，它却强提起力气移动到我面前。当我捧起它时，它甚至连话都来不及多说几句就彻底殒落！”

“……”

王陆冰冷的声音，如电闪雷鸣，轰炸着石门的思维。

“可笑的是，它最后几句话，并没倾诉自己漫长等待时的痛苦与思念，而是全部用来说明自己的异状，说明自己是多么机缘巧合才能聚集灵性，恢复如初，它生怕被人怀疑真伪！现在，你有本事就再跟我说，这酒杯是假货是赝品，是一文不值的仿造垃圾！”

面对王陆的疾言厉色，石门再也坚持不住，碎石泪雨滚滚而下。

“我，我真是愚蠢透顶啊！”

哭声中，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通往下一关的阶梯。

第五十三章：剥夺人类资格

直到离开第一关浮空岛许久，阿娅仍沉浸在震惊之中难以自拔。

“居然，居然那样也可以！？”

阿娅认真回味着王陆方才的雄辩滔滔，想来想去，唯有拜服。

“其实，你的话中还是有很多漏洞啊。”

听到阿娅的感慨，王陆哂笑道：“毕竟本质上那个故事只是谎言，按照严格的逻辑推理肯定是不能成立的。但是，逻辑并不是万能的嘛，故事都煽情到那个份上了，他还能怎么办？”

顿了顿，王陆又说：“也幸亏那石门是由人所化，有着人类的智慧和感情，会冲动会误判，不然的话这一关还真有点难度。不过若非是人，又怎会提出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其实我那个故事，本质上是取材于它啊，一个被放逐惩罚了一万多年，依然对黄金王忠心耿耿，对过去的失误耿耿于怀的蠢货。”

……

沿着过关的阶梯一路向上，一行人行走在一个四周漆黑的独立空间中，只有脚下的阶梯闪耀着光芒，而不多时，前方景色一转，又是一道石门拦在眼前。

只是这一次，却非开阔地带，石门后面，明显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更深处，则延伸着无尽的未知。

“接下来就是第二关了么？”王陆跃跃欲试，“我的冒险者精神已经饥渴难耐了啊！”

可惜的是，第二关却没有第一关那样的取巧捷径了，因为石门仅仅是石门，并没有自己的智慧，或许是本身的设计就比较死板，也或许是一万多年过去，原本的智慧生命也走向了消亡。

总之，石门上有着模糊的字迹，用古老的语言说明着第二关的规则，只是或许年代过于久远，许多字迹已经模糊难辨，经过王陆和阿娅的努力，最终得到的结果是：

“无尽的迷宫蕴含着无穷的未知……人性的每一分弱点都将被捕捉……刚硬的考验需要刀与剑来面对……五人齐心，方可进入其中，抵达彼岸。”

王陆反复念了几遍规则，尝试着总结归纳道：“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需要五人组队才能开启，其中有各种机关陷阱，有的是考验人性，有的是考验战斗力，是一个综合类的迷宫副本。”

阿娅说道：“如果这个冠军试炼难度是层层递进，那么这一关的难度很可能比上一关更高。而且，据我所知，在黄金王时代，能得到冠军称号的，大多是接近传奇的强者。以我们现在的阵容恐怕……”

“有什么恐怕的？有你这个前传奇在，一路碾压不就可以了？”

阿娅有些动摇：“抱歉，但我现在……状况非常不好。”

王陆惊讶而关切地问：“怎么，英灵体质也会来生理期吗？那岂不是……会怀孕了？”

阿娅：“……”

“哈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所谓，既然是我答应了要成为你战无不胜的信仰，你状况不好的时候，就由我来披荆斩棘吧。”王陆说着，抖擞精神来到门前，“好了，有什么考验都放马过来吧，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通关技术！”

身后，阿娅有些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笑，但心中却渐渐涌上一股暖意。

是啊，虽然他做事总是出人意料，但是……或许真的可以相信他吧，相信他一定能帮助我重建国家，重现布莱东尼亚的辉煌。如果是他，一定能做得到。

如此想着，阿娅感到自己的英灵体质又进一步的凝聚起来。原先因为王陆擅作主张造成的些许阴霾，也全数驱散。嗯，虽然从理性上看，王陆还并没能真正说服自己，但是……姑且先信任一下他吧。

然而，一番令阿娅心中渐生暖意的慷慨激昂，换来的却是石门的沉默以对。灰色的大门紧紧地闭合着，将一行挑战者关在门外，而且完全没有开启的迹象。

王陆也愣了一会儿，想不通为何大门不开。他走上前去，伸手在门上敲了敲门：“开门啊，我们是良民啊！”

毫无反应。

“芝麻开门？”

毫无反应。

“小兔子乖乖，把腿开开？”

依然毫无反应，除了阿娅气恼地揍了王陆一拳。

“这就怪了。”王陆沉吟起来，“我们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进门的方式有什么问题？总不至于一开门就要用暴力相向吧？”

阿娅说道：“这扇门，最好不要尝试暴力破解，我并不觉得那是个好主意。”

琉璃仙也补充道：“我也认为不要破门而入比较好哦。”

两个直觉最为敏锐的人都如此说了，王陆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将目光重新转回石门上的字迹。

“……五人齐心，方可进入其中，抵达彼岸。莫非是这一句？”王陆说道，“只有凑齐五人的队伍才能继续前进这一条出了问题？可是，就算必须要凑齐五人才能前进，但我们已经凑齐了啊。”

琉璃仙好奇道：“已经凑齐了吗？师兄你一个，阿娅一个，小白一个，椛椛一个，明明是四个嘛！”

王陆一脸看倒霉熊孩子的表情：“还是说，琉璃你的智商已经不被识别在人类范畴以内了呢？”

“……”

话虽如此说，王陆当然不觉得琉璃仙真的要滚出人类范畴，小丫头蠢萌的时候不少，但最多算是大脑缺根筋，而相对应的，其他不缺的筋可是异常发达。她的记忆和计算能力之强，就连自己这灵剑学霸都要瞠乎其后。

如果不是琉璃仙，又会是谁？王陆第一反应自然是犬走椛，这杂毛狗距离人类的标准相差最多。但严格意义上讲，实在没理由将它排斥在队伍人数之外。一来作为最高等级的神兽，椛椛化形为人是迟早的事，尽管西夷神话中灭世魔狼芬里尔并没有化形的先例，但灵剑山上，天剑堂的长老们却都认为它化形只是时间问题。二来西夷大陆和九州不同，对华夷之辨这种讲究并没有那么严苛，人与兽的交界也相对模糊。要知道，西夷大陆的职业者们，大多都怀有异兽的血脉，例如阿娅就是龙族血脉的继承者。而黄金王时代，更是将这种混杂发挥到了极致，黄金王麾下的将军们，甚至都有魔兽出身，始终不曾化形成人的，这道石门又有什么理由将芬里尔关在外面？

想来想去，这石门紧闭不开，实在令人无从揣摩。

而正在此时，琉璃仙忽然说道：“啊，来这里的阶梯不见了！”

王陆回头一看，果然那道光耀的阶梯淡化消失了。一行人等于被隔绝在石门前方，面积不大的小广场中。

“怎么办？我饿了。”琉璃仙非常果断地提出了最为现实的问题。

倒不是她贪吃无极限，而是先前三天在客栈专心制造酒杯时，她其实水米未进。以她此时的体质，的确无需进食，但饮食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更多是心理上的依赖。宛如烟鬼三日不抽烟，那种饥渴是难以抗拒的。

王陆芥子袋中还有存粮，丢给琉璃仙几只肉饼就让她喜笑颜开。不过眼前的困境依然令人头疼。

“真麻烦，总不能在第二关前面就裹足不前啊，何况以队伍里的吃货构成，存粮早晚有用完的一天。到时候难不成要靠我发挥无相功的体质优势，无限榨取蛋白液来维持她们的生存么？”王陆思维飘忽不定，很快就从存粮问题考虑到农业养殖问题，心想若是带了作物的种子，以及种猪种羊，在这里开辟一小片农田玩玩牧场物语倒也……咦，养殖？

王陆只觉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石门紧闭不开的理由。

“原来如此，数量不够的原因，是存在重叠了。”王陆说着，走到杂毛狗前面，伸脚踢了它一下。

“靠，干嘛？！”杂毛狗正睡得香甜，被人打断，浑身不爽。

“找你凑个数。”说着，王陆伸手在狗头上一摸，玉府之中，一道印记随之瓦解。

那是，王陆和犬走椛曾经定下的主仆契约，如今被王陆单方面解除了。

犬走椛只觉脑中一道束缚轰然破碎，浑身陡然涌出几分活力，舒爽不已，但它却顾不得体会这些，忙不迭站起身来：“我靠，你要随便遗弃小动物吗！？”

“放心吧，管你饭吃。”王陆说道，“只是需要你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凑一下人数。”

王陆正是想到，一行人数量不被认可，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和犬走椛的契约，如今笨狗作为他的宠物，依附于他而存在，自然不被认定为独立的队员，所以他们其实只有四人。

不过，只要将笨狗解放出来，以其资质，怎么也不至于不算数的。

果不其然，当契约解除之后，石门很快就在隆隆的震动声中打开，露出一个深邃而巨大的迷宫，一股凶险的神秘气息扑面而来。

迷宫的构造令人叹为观止，从入口处的走廊向前不久，眼前就豁然开朗，显出无限光明，一轮晴朗温暖的太阳高高悬在天上，非但没有想象中那阴森的地下城走廊，令人绝望的死胡同，反而将一切都直接展现在人眼前。

而晴朗的日空下，开放式的迷宫被分割成无数个狭小的单元，有的单元内是空旷的草原，有的则是幽深的森林，还有的明明就在日空照耀下，却一片漆黑。

这些单元之间由空间的壁垒隔绝，虽然没有砖石等固定形态的物质，却比任何砖石都更为牢不可破，难以用蛮力击穿。而众人眼前，就是一条被空间壁垒隔绝出来的狭小走廊，走廊前方，是通往第一个单元的传送入口。

“哎呀呀，最麻烦的传送型迷宫啊。”

王陆一见到这场面就觉得心烦，所有的迷宫中，这种建立在复杂的空间法术基础上，传送型迷宫是最麻烦的。而且那一个个小单元里指不定安排了多少尖刻的机关陷阱……这一关，倒是和第一关有异曲同工之妙，更多的像是在考验试炼者的耐心。

“可惜，遇到这种关卡时，我是最没耐心的类型。”王陆冷冷说着，大步向前走去。

阿娅好奇地问：“你打算怎么没耐心法？”

“任何迷宫都有一个共同解：凿墙、挖地！”

说话间，本命神通展开，血色的苍穹覆盖了方圆百丈之地。

第五十四章：我不跟弱智说话

“……居然真的被你走过来了。”

行走在通往第三关的阶梯上，阿娅已经渐渐对王陆的迷宫攻略法感到麻木了，总之，期待他老老实实按照设计者的思路走是不可能的，第二关设计无比精巧的一个迷宫，被他直接开着本命神通一路平趟，碾压掉所有空间壁垒直接走到出口了。

全程历时不超过半个时辰。

当然，也多亏了这一关没有掌控迷宫运作的管理者，一切都是按着事先设定好的程序默默运作，缺乏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

王陆的本命神通，就无疑属于突发状况。他的本命神通，按照法则转化来看相当于西夷大陆的固有结界，属于相当高端稀有的技能，在瓦解空间上有非常独到的妙用。当然，如果对手是活生生的人，自然有变通的方法，但这一次王陆的对手却是死板的迷宫。于是一行人被王陆收在残剑世界中，仿佛开通了空间隧道，一路直行，跨越了上百个机关单元，径直抵达了终点。

“这是多亏了这一关没有管理员才能开挂通关。”王陆对此倒没有特别得意，“上万年过去，这个冠军试炼也不是完美状态了，碾压了也没什么成就感。不过，接下来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嗯？”

“你说，那个在王之宝库第五层，慷慨允诺接受挑战的管理员，现在在哪里？”王陆认真说道，“这个冠军试炼，和王之宝库本质上如出一辙，只是难度更高，设计更为独到。那么按照王之宝库的情形推论下来，我猜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和圣光教的人对上了。对手是活生生的人，单靠小聪明可不容易过关。”

……

与此同时，在王之宝库的深处，圣光教的圣者略有些焦急地等待着手下人的回音。

四天前，他通过管理员的权限，看到了冠军试炼入口处王陆等人的经历，知道他们被传送到了冰之荆棘高原寻找王的酒杯。之后他立刻下令，出动裁判所的精锐力量前往高原，猎杀王陆一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就连裁判长本人都亲自出马，教会的五大传奇力量之一，虽然是五人之末，却依然足以碾压一切！

按理说，这一次行动阵容之豪华，堪称万无一失，但圣者却总觉得心中隐藏不安。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哪里会出问题？己方的行动非常隐秘，只有几位圣者知道一切，就连参与行动的十三名高阶职业者都不清楚他们一行人去高原要做什么，同时这一次教会的反应速度非常快，因为走的是特殊程序，从下令到调集人手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而一行人从圣城赶往冰之荆棘高原，最多也只用三四天，而且有最高裁判长，方圆万里之内那几人都无从遁形，团队战斗力更是完全碾压，实在找不到出错的可能。

然而……

圣者心中忧虑时，一个紧急信号传了过来。

最高裁判长的声音直接在灵魂中嗡嗡作响，几分不可思议，几分气恼：“他们几个消失了！”

管理员大惊而起：“消失了！？怎么会？”

最高裁判长沉声说道：“我也不清楚原因，但是在净化之书上，他们的名字在一瞬间直接消失掉了。而能甩脱净化之书的追踪，很可能是用出了强大的传送道具，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他们难道发觉了你们的存在？”

最高裁判长说道：“不可能，我的战场直觉并未发出警报，对方不可能距离那么远就发现我们。”

“既然没发现你们，他们跑什么？才三天时间，而且没走出冰之荆棘高原区域，他根本找不到分量足够过关的线索啊……”圣者不断猜测着事情的各种可能性，却越发觉得眼前形势如同一团乱麻，理之不清。

忽然间，圣者眼前闪过一道灵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跃入脑海。

“难道说……”

而后，他甚至顾不得失礼，便将最高裁判长丢在一旁。意识沉入王之宝库的一个独立空间内，利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一道窥视的窗口。

透过那个窗口，他看到了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王陆一行人，已经通过了第二关，马上就要进入第三关了！

这怎么可能啊！？从他们进入冠军试炼到今天不过四天时间，居然已经连破两关？！这冠军试炼果然是年久失修，出现故障了么？

九十多年前，自己在攻略冠军试炼时用了多久？八年、十年？

单单是第一关的寻找酒杯，他就以圣者的身份动员教会上下，忙碌了一整年的时间。而第二关虽然没有危及生命的机关陷阱，可却非常消耗时间，自己带着四名心腹手下，用了一年半才走到终点。

而王陆一行人四天破两关，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和王法了！？

带着强烈的愤怒与不平，管理员恨不得直接撕开窗口，现身到那一行人身前降下神罚，将他们一网打尽！但是他又不得不冷静下来，在黄金王的宝库里肆意妄为，就算他是传奇级数也唯有死路一条。那就坐视他们继续高歌猛进？断然不能！

“喂，怎么了？”

另外一边，远在万里之外的最高裁判长半晌得不到回音，有些疑惑地问了起来。

管理员喟然长叹：“你们……回来吧，王陆他们的行踪，已经找到了。”

“什么？在哪里？”

“王之宝库。”

“王之宝库？怎么会！？”

然而管理员却无心解释，不耐烦地说道：“详细情况回来再说吧！”

最高裁判长闻言大怒，保罗，我草泥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当我是你下属？！大家同为圣光教五大传奇圣者，你哪儿来的优越感！？何况若非你提供情报不利，我何苦浪费几天时间奔波？这无能废物真是让人恨不得宰了他！

事实上，圣·保罗，这个作为宝库管理员的圣者一直都是教会的一朵奇葩，智谋、性情、才干，任何一项都不出众，偏偏作为职业者资质高得惊人，运气也强得逆天，同辈那些天才们淹没于历史长河，偏偏他这个庸才脱颖而出，甚至晋级传奇！而本来教会几大传奇，他敬陪末座，但九十年前他机缘巧合开发了王之宝库，获得了管理员的权限，顿时令圣光教未来百年的战略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地位也因此急剧上升，压过了最高裁判长和狂血圣骑士团长，位居五大传奇之三，仅次于教皇和先知。

然而裁判长心中再怎么愤怒，也知道此事已非个人恩怨，王之宝库是教会的核心要害之地，经过八十年的开发，此地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教会曾经的发源之地，绝对不容有失。而且……教皇曾经私下里嘱咐过几名圣者，他说保罗能力有限，但身份至关紧要，其他人若是可能，就请多多关照迁就于他。反正保罗看似地位尊崇，但在教会中也算不上有太多的实权，手下除了一个王之宝库，就连能灵活使唤的大主教都没有一个，算是孤家寡人了。

与此同时，王之宝库中的保罗则是心急如焚。

已经第三关了啊……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恐怕第三关也难不住王陆一行，而一旦让他进入第四关，可就是生与死的考验了。

他这个管理员权限的获得，是集合全教会的力量打通前四关，进入第五关后获得的奖励。而根据宝库的规则，王陆一行人只要在冠军试炼中取得比他更优秀的成绩就能取而代之。

何谓更优秀？如果他们能打通第五关，自是毫无悬念地胜出。而就算不能，只要打通第四关，就等于和保罗站到了同一层台阶上，这时比较的就是前几关的成绩——同样是通关，优秀和良好就意味着成绩的高下。而保罗当年虽然成绩还算不错，可又怎么能跟四天连破两关的王陆相比？

一旦让王陆打通第四关，这管理员的头衔铁定是要落入他的手里，所以眼看王陆进入第三关时，保罗就已经急不可耐。

可惜，因为东部城邦和九州人引发的骚乱，教皇和先知都前往东部镇压，而狂血圣骑士团长更是坚守边关绝不出动，此时保罗想要求援，都不知该求哪一位才好！

在他看来，自己作为圣者遇到的难题，自然唯有圣者才能破解。

“裁判长怎么还不到！？”虽然明知道就算最高裁判长有传奇级的实力，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间跨越半个大陆，但保罗还是不可抑制地心生怨恨。此时透过窥视窗，他看到王陆一行人已经走到了第三关门口，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攻略，而王陆看起来更是胸有成竹！

“难道要我撕破脸皮，拼着管理员权限受损，打破窥视窗直接动手降下神罚？”焦急之中，保罗甚至动起了极端的念头。

以他管理员的身份，若是拼着被宝库的规则惩罚，的确是能硬生生插入王陆的试炼过程中，出手打断。当然，作为代价，他受到的惩罚也将非常严厉，但总比坐视对方一路高歌猛进要强吧？！

保罗想到这里，最后试着给教皇和先知发送了联络，可惜并没得到回应。而最高裁判长还在遥远的雪原附近……保罗咬了咬牙，决定不等裁判长回来，先动手再说。

“唔，我不建议这个时候下手。”

这个时候，他身边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保罗心中一惊，转过头，看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苍白的脸。

“无面，是你！？”

对于这柄教会最锋利的尖刀，保罗感情略微复杂，一方面，无面者在教会的地位都非常特殊，虽然位阶排在五大圣者之下，但唯有先知和教皇才有权调遣，此外不听令于任何人，实质地位甚至隐隐压过了保罗，令人不由心生敬畏，而且无面者曾经直接间接地有恩于他。但另一方面，无面者终归不是传奇，保罗面对无面者时，心中总有几分优越感。

无面者却根本不关心对方的心理活动，只是淡淡地解释道：“现在出手，完全是逆势而动，整个宝库都会成为你的阻力，说不定正中他们下怀。不如等他们到了第四关再说，我们可以在这几天时间里整合更多的力量。而且到了第四关，我们还能合情合理地介入，无需担心宝库的反抗。”

“但是到了第四关，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必胜之争，何需退路？”无面者淡淡地反问。

保罗一怔，随即念头一转，便说道：“好，那我就依你之言，若是到时候出了什么差池……”

无面者冷声说道：“若是真出了差池，就算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失去了宝库管理员的权限，也不过是一介废人，所以把你贫乏的脑力用在正经地方吧，少想没用的东西。”

“你！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保罗勃然大怒。

“别忘了是谁让你站在这里，九十年前，就凭你的能力，也敢奢望在试炼之路上走到第五关？”无面者淡淡地说道，“所以老实坐下，把嘴巴闭上，认真听我说话。这一次是你有求于我，记住这一点。”

保罗心中怒极，然而看到那张苍白的脸，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却如一盆冷水浇到头上，令他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

第五十五章：你跟阿娅是一路人

“啧，令人心中不安的和平啊。”

走在光耀夺目的阶梯上，看着前方出口处的光芒，王陆不由感叹了一句。

在通过第二关的迷宫之后，一行人便向第三关进发。冠军试炼之路，每一关之间都有一段长长的光耀阶梯，王陆一直怀疑圣光教的人很可能会忍不住在此时出手，但是一直走到终点，都没遇到预期中的阻截，圣光教仿佛对王陆已经连破两关的事情懵然无知。

虽然没人妨碍只会让攻略更加顺利，但王陆心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而在此时，队中目力最为惊人的琉璃仙已经看到了终点的景色，开心地说道：“我看到石门了，上面还写着字！是西夷大陆的古代语哦，好像是……韬略？”

王陆惊讶：“你居然认识西夷古代语？”

琉璃仙嘻嘻笑道：“阿娅前几天送给我一本古代语词典，我已经全都背下来了！”

“好，不愧是最强大脑。”王陆点评着，同时他也看到了终点处的景色。前方，在一座灰色的石门表面上，的确用古朴的字迹写着韬略一词。

“韬略……是指这一关的要点是展示韬略么？”

王陆一边说着，一边越过了光耀阶梯的最后一阶，正式踏在了门前的广场上。而话音未落，就听前方一阵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错，这一关的要点，就是展示韬略。”

说话间，一道水波似的波纹在石门表面荡漾。

王陆笑了：“你也是弄丢了黄金王的宝贝，被罚在这里守门么？”

那石门说道：“我？我是打赌输给了黄金王，付不出赌账，所以只能来到这里认罚啦。”

这一道石门，声音虽然沉闷，但性格却比第一道石门来得活泼许多，非常多话。

“我曾经是一个部落的首领，统帅着强大的军队，南征北战，打下了好大一片疆土，因为百战百胜，还得到了一个军神的称号。可惜后来遇到了黄金王，他的国度和军队远远凌驾于我，我知道硬碰硬地作战不可能是他对手，便与他打赌，双方各带相同规模的军队，在末日山脉决战，我若是胜了，他的军队从此就不可跨过我的国境线，我若是败了，就当场投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当时自恃统率能力天下无双，就算黄金王，若是军队规模与我相当也绝赢不过我……可惜，末日山脉一战，我惜败于他，只好乖乖投降。当时听说黄金王残暴不仁，我本以为必死无疑，但他却说到我作为一名杂种，军事才能天下罕见，就此杀了倒有些遗憾。我一听，这似乎是求生有望，就连忙表示愿将一身才能为其所用，有什么敌人交给我来征讨就好，反正我虽然打不过黄金王，遇到其他人还是百战百胜的。可黄金王对此却冷笑起来，说，若是我能找到值得他征讨的敌人，倒算是为他立了一功，而那时我才知道，我的部落已经是大陆上唯一一个不曾臣服于他的势力了。”

听到这里，其他人倒没太多反应，阿娅却惊讶万分：“最后一个被黄金王征服的部落，你是蛮族军神塔努！？”

“哎呀，想不到竟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石门塔努显得非常开心，“哈哈，果然活得越久越容易遇到惊喜。当初我说愿意献上一身本领，黄金王却说大陆上已没有值得他征讨的对手，我本领再高也是无用，便将我镇压在他的宝库之中给他看门。虽是惩罚，却让我能以石门的形态维持万年不死，说来倒更像是黄金王的赏赐了哈哈！”

“好了，言归正传。”塔努收敛了笑意，认真道，“这一关考验的是你们的韬略能力，我会为你们提供军队，你们指挥着这些军队战胜对手就算过关，很简单吧？”

王陆问：“很简单？对手不会是你吧？”

塔努哈哈大笑：“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是谁啊？不过你放心，我是来守门的不是来欺负人的，我带的军队不多，只有400名黄金卫士，30名黄金术士，8名军团指挥官，而且我本人不下场。”

“那我们的军队有多少？”

“那就要看你们了。”塔努说着，表面波纹流转，呈现出一张表格来。

王陆辨识着表格上的字迹，有些惊讶地说道：“黄金卫士，10点后勤，黄金术士，20点后勤，军团指挥官50点后勤，此外还有神箭手，战车，异兽骑兵，所需后勤点数各不相同……这是给定一定数量的后勤点数，然后让我们自由组建军队么？”

塔努说道：“不错，军队的核心是后勤粮草的保障，后勤能力强大，才能支撑庞大的军队作战。”

王陆点头道：“这设计倒也合理，简单来说就是类似人口上限呗。你有400黄金卫士，30术士，8名指挥官，也就是5000点后勤咯？那我们是有多少？”

塔努说道：“同样取决于你们，喏，看这里。”

说话间，石门前方升起一座石台，台面上摆放着一张画有许许多多小方格的棋盘，上面有两枚棋子和几粒骰子。

王陆凑上前去端详了一阵，只见棋盘上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方格，方格首尾相连构成一个环，大部分格子里都写着不同的数字，还有的则是涂成单一的彩色。此外，棋盘上除了棋子和骰子外，有分成几叠的纸牌，还有一些精巧的建筑小模型。而见到这些，王陆不由面色一变：“这，这莫非是……”

塔努笑道：“这是我活着的时候，大陆上非常流行的一个游戏，叫做模拟经营棋！”

“模拟经营你妹啊，这分明是大富翁吧！？”王陆伸手指着棋盘，“不就是买地，收税，然后通过各种事件和道具害人么！？”

塔努惊喜道：“想不到这个游戏连你们这些来自东方的异族人都知道！”

“……算了，我就当这是一个美丽的巧合吧，天下之大，蛋疼到设计桌面游戏的废宅总会有那么几个。总之，你的意思就是我要跟你玩这个大富翁，然后通过结算的点数，决定我的后勤点？”

塔努说道：“没错，所以说后勤点的多少取决于你自己。当然，我不会欺负人，所以就算你在模拟经营棋上输得一塌糊涂，我至少会给你5000点的基础点数，保证与我的兵力持平。而在此基础上，你若有本事，就在一百回合内将我手上的两万点全都赢去，届时你就可以拥有十多倍于我的兵力。不过，我很怀疑你能否做得到！温馨提示，下棋的时候，你最好全力自保！保护好你手上5000点的本钱不失！哈哈！”

显然，这位昔日的部落军神，对自己的棋艺有着极高的信心。

“有意思，竟然敢在我面前炫耀自己的游戏才能。”王陆嗤笑了一声，走到石台前面，“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你吧。”

……

一个时辰以后。

“这，这不可能！？”

石门塔努震惊万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不休。

棋盘上，王陆所选择的红色占据了九成以上的面积，塔努的蓝色只能困居一隅，而他本人的棋子在红色的包裹下简直寸步难行，而伴随着方才一次掷骰子的结果落定，他的棋子走到了红色的方块上，于是最后一线翻盘的希望也随之消失。

王陆轻轻叹了口气，从石台前站起身，将手上象征资金筹码的宝石哗啦啦撒到棋盘上。

“第九十三回合游戏结束，25000点全数到手。哼，想不到你这蛮族军神还挺顽强，居然能撑到后期才死。”

“这，这不可能。”塔努声音颤抖，仍是难以置信方才的一切。他在这条试炼之路上作为看门人，孤独地守护了超过万年时间，期间他唯一的娱乐就是和其他几个还有灵性的看门人下棋取乐！而万年时间，足够他将棋艺磨练得炉火纯青，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看门人殒落消亡，他空有一身高明棋艺却无从发挥，倍感寂寞。

八十多年前，他意外地见到了一伙儿来自外面的挑战者。塔努欣喜若狂，大发慷慨给了他们十次尝试的机会，其实只是希望能和他们多玩几局。但那些挑战者们最好的一次成绩，也只是拼命保住了自己的5000本钱，然后凭借着相同的兵力，以及更丰富合理的兵种组合，险胜了塔努。

所以塔努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输，而且是输得如此之惨！若非他此时只是一道石门，恐怕这极具震撼的事实会当场爆掉他的脑袋！——还好他现在没脑袋。

“你，你到底用了手段！？”

王陆嗤笑了一声：“棋盘是你的，棋子是你的，骰子也是你的，我能用什么手段？”说着，伸手把玩着棋盘上的棋子，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棋艺如何？”

塔努非常不甘心地说道：“……远胜于我。”

王陆说道：“那么从逻辑上讲，事情其实有两种可能，第一，我实在是太强大，在这类游戏上的才能已到了神的境界，无人可挡。第二种，并不是我太强，实在是你太弱。”

“我太弱！？”塔努顿时感到一股被轻视的羞辱，“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你这个模拟经营棋，我其实接触并不多，兴趣不浓，所以绝谈不上擅长，更何况你的游戏规则还是万年前的原始版本，与我玩过的存在不少差异，适应起来需要一定时间。即便如此，我仍是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你，这难道真是我太强么？说来，你到底哪儿来的信心，觉得自己下棋很厉害了？”

塔努有些颓丧地说道：“在你之前，万年来我都未尝一败。”

“那有两种可能，第一，你很强；第二，你的对手都弱爆了。而客观地想一想，这万年来陪你下棋的都是什么人呢？是黄金王从大陆各处搜集来的棋王棋圣？还是一群根本对下棋没兴趣，禁不住你软磨硬泡只能敷衍了事的普通人？而上一个来这里的试炼者，又像是擅长棋艺的么？”

“可是我在这里下了足足一万年！”

王陆叹道：“你把两个男人关在密室里，就算过十万年也生不出孩子，可见时间并不是万能的。而且你和一群庸手下棋，下得越多，棋艺只会越糟。你的本职工作是军神不是棋圣，在这等旁门左道上牵涉过多精力，就会像是执着于暗黑料理的骑士王一样贻笑大方。”

某执着于暗黑料理的骑士王惊怒交集：“喂！”

第五十六章：吞食天地

无论军神塔努心中如何不甘，输了终归就是输了，昔日军神总不至于在游戏上耍赖不认账。

“好吧，那就按照约定的，你的后勤点数总共为25000点，请自由分配你的点数吧。”

说着，原本承载棋盘的石台上，多出一卷内容复杂的表格，所有能够兑换的兵种及其详细信息都记载在了上面。王陆一边看着，一边已经认真计算起了兵种搭配的最优方案。然而算到一半，他目光在表格上扫到一行，吃了一惊。

“等等，怎么连我都被印在了表格上！？”

塔努说道：“理所当然咯，难道待会儿你本人不参战么？而你参战的话难道不消耗补给么？”

“……原来如此，哪怕是指挥官也不能作壁上观啊。”

塔努说道：“那些连亲临前线都不敢的统帅，根本没资格指挥黄金王的军队。”

“明白。”王陆点了点头，也不多纠缠，既然人家定下了规则，姑且遵守就是。不过等看到表格上，自己高达500点的兑换价时，王陆就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了，都能买十个黄金指挥官了！”

“兑换价格是根据一个人的实力而定的，你价值500点，也就是说你一个人就能抵得上十个黄金指挥官呗。”

王陆想了想，要说自己面对黄金指挥官能以一当十，似乎也不算错。因为就算真遇到十个黄金指挥官，撑起无相剑围也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不过，500点还是略贵了些，不如换成其他人来试试看？

“换人是可以，不过，只有亲自踏足战场的人才有资格过关，在战场外的安全地带围观全程的人，就永远留在安全的地方吧。”

“就是说，别说换人了，我们五人必须齐上阵才能过关？而按照我的价格来推算，我们五个人总共至少要扣掉2000点……”王陆想了想，“那你呢？你作为蛮族军神，亲自上阵，又要占多少后勤点？”

塔努理直气壮：“当然是0点，我现在只是一道石门，全无作战能力，所谓亲自上阵，也只是做出一道毫无战斗力的投影出来，所以根本不计后勤点数。你们若是羡慕的话，就央求黄金王也把你们做成石头门啊！”

“罢了，这2000点就当喂狗了。”王陆说着，将表格继续向下翻，准备查询阿娅等人的详细兑换价格，然而才看了一眼就惊呆住了。

“这，一个0两个0三个0……10000点！？这是什么价格？”王陆勃然大怒，“你是机场的大门啊？物价居然黑成这样！区区一只骑士王，居然要10000点后勤点？！”

塔努也吃了一惊：“这么贵？看来你家这位骑士王大有来头啊，单价10000点，这可是传奇的身价！”

“狗屁传奇！”眼见对方身价二十倍于自己，王陆气急败坏，毫不客气地批评诋毁道，“一介连鱼香肉丝都做不好的废人罢了！我这个领队才500点，我看给她300就足够了！”

阿娅气得脸色发青：“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吗？！”

塔努解释道：“这个后勤点数的定价，主要是根据巅峰实力来算的。这位小姑娘虽然此时状态不佳，但如果恢复巅峰状态，应该足以抵得上传奇了。”

王陆很是不爽地哼了一阵，姑且接受了这个解释。

“唉，残血英雄真是没用，留着白占人口，还不如反补掉……”王陆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下看表格，然后再次勃然大怒，“干，你当年是因为黑心炒地皮所以被黄金王征伐的么？我家骑士王10000点也就罢了，连琉璃仙定价也是10000？难道她也配当传奇！？还是因为她跟阿娅距离较近所以价格带动上涨？！”

塔努也惊讶万分：“她也是10000点？没道理啊，真实实力再怎么算也只能算是高级中阶，最多一两千也就……难道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什么？”

“后勤点数，本质上计算的是后勤消耗，虽然因为试炼的缘故，定价时极大的参考了一个单位的战斗实力，但它的后勤消耗也是影响价格的重要因素，或许……这位姑娘身价暴高，是因为后勤消耗惊人？”

王陆目瞪口呆，因为塔努说得大有可能！琉璃仙修行时日尚浅，一身潜力远没有发挥出来，单以实力而论远远配不上一万后勤点，但是，她超能吃啊……

“妈的，这还打个蛋蛋啊！？两个女人就占了20000点，我占500……然后小白600，笨狗2400！？你们是要造反么，个个都贵得要死要活！这就只剩下1500点了好么！最多买几个苦工了吧！等等，当初闯关的那些人，难道也是这个标准？他们总共也才5000点数吧？”

塔努有些为难道：“具体的测算是黄金王留在这里的法术机关来做的，你要是不服气可以跟黄金王说说看？”

“说你妹啊！当年那些圣光教的挑战者难道也是这个标准？他们总分也只有5000点吧？”

塔努说道：“和你们一样的标准，而他们当中最值钱的那位传奇要8000点——大概是比一般传奇水一点。所以那一场他根本无法参加，是另外有人带着大批军团参战的。”

王陆问：“但是既然不上战场的人不能通关，难道他们之后……”

塔努解释道：“不，这个规则是后来我新制定的，因为我发现当时那些旁观的人在一旁欢呼叫好的嘴脸十分可恶，所以干脆禁止围观者过关。”

“你竟然还能随意修改规则！？”

“本来不能，这些年不知怎的就慢慢能了。”

王陆不得不叹，年久失修的东西就是要不得啊……让这塔努将规则随意一改，这一关考验韬略的本意荡然无存！

不过，只要能过关，何需在意考验的是韬略还是节操呢？

“……算了，1500就1500，我认了！”王陆叹了口气，无奈的目光看向阿娅和琉璃仙，“看来这注定只能是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战争了，因为我们千军万马的军粮都被两个女人吃光了！”

面对王陆赤裸裸的幽怨，阿娅虽然委屈也无话可说，琉璃仙则悄悄躲到阿娅身后，不敢直视王陆的目光，然后掩耳盗铃似的偷偷咬了一口馅饼。

对于琉璃仙这等行径，王陆却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在表格上随意点划了几下，将剩余的1500点分配完毕后，便是一声冷笑：“无非是从韬略游戏转换成无双割草游戏，但只要是游戏，就算是腐女向的我也通关给你看！塔努军神啊，放马过来吧！”

“好！”塔努一声长笑，声音中说不出的痛快，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实力算不上很强，但这股豪迈之气却令他不由有些惺惺相惜。

而对于惺惺相惜的对手，按照蛮族部落的规则，就当以最大的力量将其击败，碾压！当年他接待上一波试炼者时，由于天然讨厌对方，所以交战时只用了八九分的力气，这才给了他们险胜的机会。而这一次面对王陆，他要拿出十二分的力量！

而笑声中，王陆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化起来，门前狭小的广场被一片广袤的平原取代，平原的彼端，是数百名严阵以待的黄金卫士，而军神塔努的幻影则在军阵包围之中。

那是一位气势惊人的蛮族巨人，庞大的体型，坚毅的脸庞宛如亘古不变的山岩。在门外时，塔努还嘻嘻哈哈，轻松愉快。但是一旦投身战场，一切多余的情感就都被抹杀，只有冰冷如锋的肃杀气息。

“好厉害的军阵之术。”

面对曾与黄金王对阵也仅仅是惜败的军神塔努，阿娅不由地赞叹起来。

同为领军之人，在真正厮杀之前，哪怕只是远望对方的阵型，也能估算出大体的实力。

“比起你如何？”王陆问。

阿娅沉默了一下：“单以军阵之术而论，我不如他。若是不考虑主帅的力量，双方的差距大概是8:10。”

王陆惊讶不已：“也就是强你两成！？”

“单指军阵之术的确如此，不过真的遇到了，公平条件下，我有信心能赢他。”

王陆说道：“单骑冲锋直讨敌将么？可惜这一次没有敌将给你讨取，人家只是一道幻影，只怕根本杀不掉，想要胜利，就只有全歼敌军这一条路可走。”

阿娅说道：“很可惜，距离我能自如地运用力量，还差了一些，一两剑的爆发是能做到，但难以为继。而就凭一两次爆发，不可能消灭四百个黄金卫士。”

单以攻防属性而论，黄金卫士是接近金丹级数的强者，而四百个黄金卫士，在一个精通军阵之术的统帅指挥下，爆发的力量更是无与伦比，阿娅除非恢复巅峰状态，以真正的传奇力量才能勉强压住。眼下这种两剑就疲软的废柴姿态，冲上去纯粹是送死。

除了阿娅外，其他人更是不具备以一当百的资本，所以王陆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再换个玩法，阿娅，你是领过军的人，后面那帮人就由你来指挥了。”

阿娅一惊：“后面那些人？你还用剩下的1500点兑换了军队？”

回过头去，阿娅的惊讶更甚，因为在他们身后，整整有一千五百名强壮的苦工沉默地等待指令。

“你居然兑换了苦工？！”

“没错，只要一个后勤点数就能兑换的苦工，具备中阶职业者的身体素质以及极其优秀的生产建造能力。当年黄金王远征荒蛮，途中想要观赏歌剧，便让他的苦工在戈壁滩上，一小时内就打造出一座气势恢宏，雕琢细腻的大剧场，内部足能容纳万人观赏！而当时负责施工的苦工，只有一百人。”

这个故事，阿娅也曾听说过，深表叹服：“黄金王麾下精锐云集，的确名不虚传，不过你要这么多苦工又有什么用？”

王陆淡淡说道：“造塔。”

第五十七章：让你见识见识如何以一当百

“造塔！？”

听到王陆的答案时，阿娅心中其实有了隐约的推测：无非是发挥苦工的长处，快速建造防御塔罢了。但沿着这个推测细想下去，却越想越是想不通：“你要造什么塔？拿怎么造？什么时候造！？”

第一个问题，要造什么样的防御塔，才能挡得住对手？对方是四百个实力接近金丹的黄金卫士，密集列阵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寻常武器的步兵，一旦开战，每一个都能上天入地！寻常的碉堡防御塔，对于凡间层面的战争或许有奇效，可在这里根本毫无意义！黄金卫士的全力一击，十座塔也一起拆了。

第二个问题，就算王陆手头有神级的图纸，能够制造出足以力扛黄金卫士的超级防御塔，可是材料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黄金王的苦工再能干，也不可能造出空气塔来吧？

第三个问题，就算王陆连材料问题都能解决，建造时间呢？黄金王的苦工效率再高，也不可能转瞬即成，而塔努会给你时间么？

“第一个问题，你不该问我，应该问这些苦工，他们可是有幸为黄金王服务的精锐苦工，经受过最严格的建筑学培训，总不至于连几座实用的防御塔都不会造吧？何况就算真的不会，我这里还有几张龙塔的图纸呢，足以秒杀众生……”

阿娅大吃一惊：“龙塔图纸？！你从哪里拿到的龙塔图纸？那可是布莱东龙族的最高机密之一！”

龙塔，是布莱东龙族在鼎盛时期，由一群爱好建筑的学者龙发明创造出来的瑰宝级建筑，龙塔拥有自主防御能力，无需人工操作，能够自动辨识敌我，并以各种手段迎敌作战，根据建筑材料的不同，发挥的实力也从初阶职业者到高阶职业者不等。当然，能够媲美高阶职业者的龙塔，造价之高昂就连龙族都难以承受，发明出来也不具备太高的实用价值，但低几级的龙塔就非常实用了。例如性价比最高的绿龙塔，差不多只要五六百灵石（魔银币）的材料就能建造，威力却足以匹敌筑基巅峰，接近虚丹级的修士。而几十根龙塔集火，初入金丹的修士也得暂避锋芒。

唯一的问题是，修筑龙塔所需的技术实在太复杂，就连当年龙族之中，能够熟练建筑的也屈指可数，到了阿娅这个年代，能造龙塔的工匠更是近乎绝迹，加上阿娅一生征战，进攻多防御少，这种防御利器的用处不大，龙塔图纸便被束之高阁。

不过，那毕竟是龙族瑰宝，遗产之中价值最高的宝物之一，怎么就落到了王陆手中！？

王陆说道：“当然是在龙城的藏宝库里找到的，贝德维尔在你不在的这些年里，作为布莱东龙族硕果仅存的守护者，收拢了大量的龙族遗产，这龙塔图纸就是其中之一。”

“我当然知道，可是，贝德维尔居然会放你进藏宝库？！”阿娅有些难以置信，“我不是不信任你，但……贝德维尔应该知道布莱东龙族遗产意味着什么，除我以外，就算是他的妻子也决不允许擅入藏宝库！”

王陆说道：“我跟他说我是你的面首。”

“……然后他就放你进去了？”

“当然不可能了，贝德维尔那么严格的人，怎会因为我这区区面首就破坏规矩？但我还对他说，我和你的孩子明年就要出世，我打算送孩子一件礼物，也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听到王陆的解释，阿娅宛如石化，一动都不动了。

王陆说道：“所以我让他推荐一下宝库之中有什么好东西，他就推荐了龙塔图纸，说我若是能依照图纸造出龙塔，哪怕是最低级的骨龙塔，作为新出世的孩子的守护塔，也会让你开心不已。现在看来，贝德维尔真是立了大功！”

阿娅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材料，同样是贝德维尔帮忙解决的，他在圣光教的压迫之下，最大的需求就是防御自保，而龙塔作为防御利器更是他的首选，多年来他积累了大量材料，却一直欠缺能够施工的工匠。期间勉强招募过一些，但很快就被圣光教腐化瓦解，而建造龙塔的工程出于保密性，也不敢让圣光教知道，所以建筑工程一直形不成气候……当时我讨要图纸的时候，他就顺便附赠了大批的材料——还好我的芥子袋足够大，哈哈！”

“而至于第三个问题，建筑时间么的确是个问题，塔努何许人也？岂会看不穿我的把戏？不过呢，就算能看穿又如何？只要本人亲自出马，那区区傀儡自会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你亲自出马？难道你是想用本命神通来以一当百来拖慢他们的脚步？不可能的！实力差得太多了！”

“实力差得很多么？”王陆笑了，“我是虚丹的境界——在西夷这段时间连场征战有所精进，勉强算是虚丹上品。而真实防御力堪称元婴以下无敌手，对面只是一群疑似金丹的傀儡罢了。”

阿娅说道：“是一群，不是一个！”

“可是，如果他们连破防都做不到的话，一群和一个又有什么区别？”

“塔努是军阵之术的宗师，麾下士兵不可能是一盘散沙，一旦力量融合，四百人合力，就算是元婴也不能硬撄其锋！”

“哈哈，我会给他们力量融合的机会？你也未免太小瞧空灵根了！就算在西夷大陆需要法则转化，我一样有办法让他们始终是一盘散沙，天大的本事也捏不拢！哼哼，是时候展现我真正的技艺了！”

“王陆！”阿娅紧缩起眉头，心中感叹自己是真的看不透他了。

的确，王陆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他如今的信心必有凭仗，可阿娅也很清楚地看得出，王陆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抗衡四百个黄金卫士，大家都是从灵剑山上走下来的，他的底牌阿娅基本都知道！

“安心，别忘了我是你的战争必胜之法啊。不然，咱们打个赌，我若是能单枪匹马拖延足够时间，你就输给我点什么，怎么样？”

阿娅问：“你想要什么？”

“暂时没想好，不如先记账？”

“你……”

“好啦，一言为定，等我回来哦！”

说话间，王陆不再理会阿娅，脚下一点，便直奔向平原彼端，军神塔努的军队所在，当真是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

然而塔努却未卜先知一般，在王陆起步的同一时间便下达了指令。

“散开！”

一声令下，四百名黄金卫士四散分开，绝不给对手一网打尽的机会，对此王陆也不得不佩服对手的谨慎和敏锐，以本命神通捕捉大量敌人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不过，阵型散开了又如何呢？

因为他的目标其实并不是黄金卫士和黄金术士这些杂兵。他此番长驱直入，目标只有一个：塔努本人，只要解决了这个军神，四百黄金卫士只是一盘散沙，案板上的鱼肉！

而塔努的幻影对此却无动于衷，任凭王陆势如破竹杀入阵中，临近的一些黄金卫士三两一组，配合着出力拦截，在塔努的指挥下，这些黄金卫士彼此呼应配合，实力岂止倍增？但却都被坤山剑轻而易举地弹开，完全无法拖慢王陆的脚步。

至于塔努本人，带领着少数几十个黄金卫士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恭候大驾。

从那双冰冷的眼睛中，王陆无法阅读出对方的任何一丝心理波动，军神状态下的塔努就像一台运作精确的钟表，每一个动作都有这明确的目的，任何外界的打击都无法动摇他的稳定，所以王陆甚至无从分辨，此时的塔努是设下了陷阱等他一头扎进去，还是故弄玄虚，虚张声势。

不过，管他是什么，开弓岂有回头箭？王陆一步跨出，已到了大军阵前，而军阵之中的塔努，也轻轻张开了嘴巴，准备下达更新的命令。

依照王陆的猜测，很可能是要全军出击，绕过王陆直接去奔袭那一千五百苦工，因为无论王陆的作战计划是什么，核心关键都是那些苦工，只要杀光苦工，王陆再多的花样也变不出来，是釜底抽薪的应对。

而此时，由于黄金卫士站位分散，王陆根本不可能将他们全部关在本命神通之中——何况以他此时的修为，本命神通也没那么大能耐，能装几百个黄金卫士。

但王陆根本不是来硬碰硬的。

只见他伸手探入囊中，取出一枚精美的金牌高高举起，下一刻，那道金牌之中，忽地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与威压，如同无形的波纹横扫四方，瞬息间，整个战场的天空都仿佛压低了许多，一个无上威严的声音从天而降，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头。

“杂种们，跪下！”

同一时间，军神塔努的大军呼啦啦跪倒在地，无有反抗。

异变之下，军神塔努终于微微变了脸色，锐利的目光刺向金牌，显然已看出了王陆的把戏。

可惜，如果塔努并非幻影，而是真身降临，一道目光就足以刺穿金牌，可惜……他此时却无能为力，战场上他的确是一军的统帅，但麾下的军队，却终归是其他人的军队。

而见到战场在刹那间安静下来，王陆也轻轻出了口气。

“当我见到堂堂蛮族军神却用起了黄金王的军队时，我就知道，是时候展现我真正的山寨技艺了！”

第五十八章：我有特别的求胜技巧

金牌当然是假的。

象征黄金王无上权威的令牌，在黄金王长达上万年的统治之中，也只是发出了寥寥无几的十几块，对于喜爱绝对集权的黄金王而言，将权柄放到他人手上，简直是倒行逆施一般不可容忍。所以历史上少数几块黄金令牌，是作为极具研究价值和收藏价值的稀世珍宝而为人所知。

而任何稀世珍宝，让一个山寨宗师知道了，下场就只有一个。这块金牌，在王陆伪造黄金王酒杯的时候，就已经在着手打造了。

金牌的外观，是通过查询大量史料后还原出来的，而黄金王的声音与气场，则是王陆在几次与黄金王的对话之中，逐渐摸索模仿出来，谈不上有太多的相似，但是的确有了几分黄金王的独特韵味。

王陆高高举起令牌，在与黄金王隐约相似的淡淡威严之下，军神塔努的军队当场崩盘，全数跪倒在地，无一人胆敢起身。

黄金王的军队，却连自家主君的令牌都辨识不出，无疑是个悲剧，但却也是无可避免的悲剧，因为对于这些傀儡而言，服从的天性压倒了一切。如果是那些真正的黄金王军队，决不至于这么轻易上当，可惜上万年过去，曾经跟随黄金王的勇者们，已经只剩下残骸傀儡，而这些傀儡自出生起，便不曾亲眼目睹过王。

而对于王陆而言，眼下这一幕，意味着他的战术大获成功，山寨技艺再一次创造了奇迹。

当然，山寨一事并不光彩，但是如果假货也能发挥真货的作用，是真是假也就不再重要了。

王陆高举着令牌，再也不发一言，只是沉默着让这些黄金卫士乖乖跪倒。这金牌终归是赝品，出其不意之下能唬得住这些傀儡，可用得多了，或者时候长了，傀儡再笨也能看出端倪，所以干脆少说为妙，反正历史上的黄金王也不以健谈著称。

时间一点一滴溜走，王陆安静地举着令牌，前方400名分散开来的黄金卫士、30名黄金术士以及8名黄金指挥官安静地跪伏在地，额头深深埋入土壤之中，不敢直视属于黄金王的光芒。

唯有塔努仍维持着站姿，安静地等待着时间过去，对于这个精确的战争机器而言，徒劳的抗争只是浪费时间，他先前几次让黄金卫士们起身却得不到回应，便放弃了继续的尝试。

反正，赝品的效果时间不会太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傀儡总会发觉异常的。

而果不其然，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一名军团指挥官身子微微一动，开始动摇起来。对于忠实的傀儡而言，能够跪伏在黄金王的令牌面前都是莫大的恩赐，正常情况下就算一直到虚脱无力，他们都不敢稍有动弹，现在，显然是开始怀疑那面金牌的权威性。

军团指挥官的智慧程度较高，很快就有第二名，第三名指挥官开始动摇，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干脆站起身来，怒视王陆，目光如同燃烧的熔岩。

伪造黄金王的令牌，无疑是一种亵渎，罪无可赦的亵渎！

“吼！”

一名指挥官仰天怒吼，愤怒的声浪席卷开来，令所有的黄金卫士都是身躯一震，继而缓缓站起身，抬起头，目光……变得更加迷茫。

见到这一幕，王陆笑笑，将令牌随手抛开，然后转身离开，而在他身后，是一座钢铁与岩石的丛林。

“哈哈，欢迎来到我的塔防世界。”

成百上千，形态各异的防御塔交织成了一道复杂的迷宫，灰暗坚实的骨龙塔，碧光幽深的绿龙塔，狂躁不羁的红龙塔，神秘莫测的黑龙塔以及圣洁光辉的圣龙塔……布莱东龙族的智慧结晶在此刻尽显无疑！而成百上千的龙塔并肩而立，气势相连，仿佛真的是一座太古龙穴，哪怕只是相隔遥远的眺望，都令人感到难以呼吸的压抑。

这是真正的死亡之地，哪怕是在军神塔努指挥下的黄金卫士，若是胆敢擅入防御塔的丛林也是死路一条。或许在这些防御塔未成形的时候，他们随意一次冲击就能瓦解对手，但是，他们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军神塔努，别愣着了，来殊死一搏吧，我们只有五个人了，冲得过来，你就赢了。”

王陆此时已经走到防御塔的包围之中，与阿娅等人重新回合起来，而那些辛苦施工的苦工们，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前为了赶工，王陆给他们下的命令是，像截稿期就在明天但一个字都没动的苦逼写手一样，燃烧生命去吧。一句话，让这些本就效率惊人的工人们爆发出了逆天的速度，短短几个小时便在一片空白处搭建起了钢铁和岩石的丛林！当防御塔的丛林终于建成，芥子袋中庞大的建筑材料消耗殆尽，就连不远处的山峰都被挖空时，这些苦工终于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如燃尽了一般，灰飞烟灭。而他们留下的防御塔们，则如同一座座矗立的墓碑。

对此，军神塔努在片刻的愕然之后，面上居然浮现出了淡淡的笑。

事已至此，军神塔努就算军阵之术再强大一倍，也不可能凭借手下这四百多名步兵去冲下防御塔的丛林，若是换掉几名指挥官，变成超远距离的炮车还差不多。而既然败局已定，胜负就没那么重要了，塔努更多关注的是王陆取胜的手段。

“有意思。”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他一生戎马，见识过太多的场面，但眼前这一幕仍让他感到新鲜。很有趣的战术，很有趣的对手，严格来说，王陆算是胜之不武，因为他根本就没展现任何韬略方面的才能，但塔努从来不是过分执着于胜负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黄金王的宝库中安然作为守护者生存了上万年。

“这一关算你赢了。”塔努说道。

王陆惊讶道：“你就这么放弃了？”

塔努说道：“如果此战能有百分之一的胜算，我一定会拼过一次，但既然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我实在没必要让这些战士们白白送死。接下来的无尽岁月，也只有他们能陪伴我了。”

王陆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而在军神塔努认输后，在他身后便打开了一道通向漆黑的大门。

“过去吧，祝你们好运。”

而当王陆等人走进门内，踩着光耀的阶梯前往下一关后不久，大门缓缓关闭。

此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王陆心中忽有所感，回过头，目光沿着大门尚未合拢的缝隙，看到的却是一片崩溃的世界。

在方才的战场上，天空在破碎，大地在崩陷，巨大的裂缝绽开，如同荒蛮异兽之口，将世界一点点撕扯吞噬掉，军神塔努站在军阵之中，身姿如松，坦然迎接着末日降临。

……所谓无尽岁月，指的就是这个么？王陆不由愕然。

而在王陆身后的阿娅，感受到王陆的目光，也顺着回过头，大门却在此时轰然闭合。

“真可惜，如果下次还有机会，真想和他公平一战。”阿娅惋惜道。

“是啊，真可惜。”王陆轻声说道。

……

与此同时，在王之宝库深处，保罗惊怒交集，心中的不安已经到了极限。

“通过了，居然真的通过了！他们已经通过了第三关！”

王陆通关的过程，他以管理员的权限尽收眼底，最初时，他还抱着万一的希望，盼望王陆会在军神塔努面前折戟沉沙，毕竟那实在是个强大的对手，当初若非无面，他的试炼之路就会到此为止了，而在无面之后，塔努修改完善规则，变得更加难以战胜。以保罗的认知，甚至完全想不出要怎么战胜他。

然而随着王陆一次次地以奇迹般的手段突破难关，保罗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尤其是王陆取出山寨金牌，令黄金卫士们齐齐跪倒时，保罗更是在激怒之下破口大骂！

可惜一切都于事无补了，王陆等人已经行走在光耀阶梯上，很快就会走到第四关门前了。

而在保罗满心烦躁不安，甚至隐隐有些惶恐时，一个温和亲切的声音笑道：“放心吧，他们的脚步到此为止了，在第四关，我们会终结一切的。”

可惜无面者的安慰丝毫不能温暖人心，而就在此时，一个冷酷的声音质疑起来。

“终结一切，就凭你们这些废物？”

出言质疑的人，是一位浑身血色重甲的战士，战士双手拄着一柄锯齿状的大剑，一身阴沉而肃杀的血腥气味，正是圣光教裁判所的最高裁判长，如今教会之中，净化人数高居榜首的费迪南德公爵！

在王陆等人，花费大半日时间攻略第三关的时候，这位裁判长终于甩下部下，只身一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圣城。此时他虽然疲惫至极，但战意却高昂不减，尤其目睹了王陆闯破第三关，严重威胁到圣光教在王之宝库的地位时，他更是发自内心地涌起怒火。

“胆敢觊觎我教圣地的异端，必须以最严酷的刑罚予以净化！”

教会五大传奇圣者，最为虔诚也最为强大的无疑是教皇，而紧随其后的就是最高裁判长，他对教会的狂热几近扭曲，五十年前，因为女儿与一名异教徒相恋，他亲手砍下了女儿的脑袋，悬挂在了裁判所的正门口。至于那个异教徒，没人知道下落，也没人想要知道。而身怀如此畸形而强烈的信仰，费迪南德对庸碌无能的保罗自然是厌恶已极，一向认为他会拖慢教会发展的步伐，最好是一剑砍了，换个聪明利索点的人上台。可惜一直不能如愿。

至于无面者？几年之前，他还很是看好这位行事风格毒辣的教会尖刀，虽然接触不多，但无面者的辉煌战绩却让他颇为赞许。此时看到他后，费迪南德心中却燃起怒火。

“无面，你难道要以这个可耻的姿态加入战斗？”

在这位裁判长的眼中，无面者的虚弱根本无从遁形，他不久前被骑士王一剑重伤，如今根本没有恢复完好。这一具重伤下的化身就连初阶职业者都不如，参与战斗只会拖累旁人。

然而对此，无面者只是瞥了费迪南德一眼，对这位位阶在自己之上的圣者完全不假颜色，淡淡说道：“关你屁事，你算什么东西？我有邀请你来？我有邀请你发表意见？”

“你！？”费迪南德勃然大怒，锯齿状的巨剑放出红光，忍不住就要动手了。

“想动手的话请便，斩了我这具分身，然后用你那贫乏的脑子去思考战术拦截九州人吧，成功的话功劳全是你的，圣光之海一定会青睐你，祝你好运。”

无面者语气嘲讽，根本没把费迪南德放在眼里！

第五十九章：我就是教皇

“哼！”

面对无面者近乎撕破脸皮的嘲讽，费迪南德怒哼了一声，然后凭着绝大的忍耐力强压下怒火。

冠军试炼的第四关，他虽然不曾亲身经历，但也知道大概轮廓，在那一关里，战斗能力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处理各种突发事件，以及灵活运用规则打击对手的试炼攻略能力，而在这方面，王陆前三关的表现足以令人心惊胆寒。

唯一有可能在这方面与王陆抗衡的，也只有无面者，所以他必须克制自己！

“无面，对上那个王陆，你有多少胜算？”

无面者却是全然不识抬举，嗤笑道：“可笑的问题，如果我说一成都没有，你会就此放弃么？如果我说十成，你会相信我么？”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正当形势越发僵化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插入进来：“无面，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方便解释一下给我听吗？”

听到这个声音，就连无面者也为之一惊：“教皇？”

而保罗和费迪南德更是第一时间躬身行礼，丝毫不敢怠慢。尽管大家同为传奇，但教皇作为圣光教的第一人，同时也很可能是整个西夷大陆最接近神明境界的存在，地位远远高于其他传奇。

“不必多礼，我只是一具化身投影，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无面，你手中到底藏着什么底牌？”

保罗和费迪南德都看向无面者，既然是教皇亲口相询，想必他也不敢隐瞒。然而无面者却还是摇头：“不能说，因为说了就没意思了。”

“放肆！”费迪南德厉声怒喝，在圣光教的教义中，教皇是圣光之海的人格化体现，对教皇失礼可谓最大的亵渎。

教皇本人却格外宽宏大量：“无妨，既然不愿说就算了吧，不过这一次的行动……”

无面者不屑道：“你认为我需要你提醒？如果我像旁边这两个蠢货一样做什么事情都要提醒，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哈哈哈！”对于无面者的放肆，教皇竟无比放心地笑了起来，“好，非常好！我终于可以放心地将这里交给你了。”

无面者挥了挥手：“赶快滚蛋吧，你那边应该没有轻松到有闲暇来我这里装逼吧？”

教皇点点头，化身投影渐渐消散。

而在无面者身旁，王之宝库的管理员以及最高裁判长，已经惊得呆了。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胆敢和教皇这么说话？教皇作为圣光教的领袖，非常注重维护自己和教会的威严，任何胆敢在他面前出言不恭的，一定会受到严厉而公正的惩罚，哪怕是教会中位高权重的大主教也绝无例外。他们曾经亲眼见到过一位雄踞一方的红衣大主教，在教皇的权杖面前灰飞烟灭，只因为他在面见教皇时，有意用错了敬辞，以此试探挑战教皇的权威。

教皇的严厉是绝对的，唯一的例外，就只有眼前这一幕，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教皇对一个人纵容到如此地步，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怀疑，这个出身神秘的无面者究竟和教皇是什么关系？难道说……

无面者淡淡说道：“我就是教皇。”

“什么！？”“这不可能！”

“哼，两个蠢货。”无面者冷哼了一声，“够了，准备进入试炼通道吧，第四关马上就要开始了。”

……

“呼，这一次的阶梯好长啊。”

站在第三关以后，通向第四关的漫长阶梯上，王陆停下脚步，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吧。”说着，便直接盘膝坐倒在地，并分出部分心神开始冥想，恢复法力。

阿娅等人都略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王陆这是累了吗？

的确是累了。

尽管在外人看来，王陆这前三关简直是轻描淡写，势如破竹，但作为当事人，王陆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前三关的攻略的确很快，但每一关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追入万丈深渊。比如第一关伪造酒杯，那石门守护者凭着一股执念，万年来实力不减反增，已经是接近传奇的级数，一声怒吼能令方圆百里的漫天积云为之一扫而空，若是真的打起来，就凭一个连咸蛋超人都不如的废柴骑士王，能抵抗到几时？

第二关大迷宫，王陆凭着本命神通一路碾压，以凿墙挖地的方式走了一条惨无人道的直线出来！但硬捍王之宝库的空间壁垒，其中蕴含的危险又岂是等闲？稍有不慎，引起整个宝库的镇压，王陆区区虚丹级的本命神通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至于第三关，以伪造金牌来震慑黄金卫士，同样是兵行险招，万一塔努对军队的控制力超出预期，他立刻就是弄巧成拙。或许他本人凭着无相剑的逆天防御能坚持一时半刻，但他的塔防战略就全盘崩溃了。而没有防御塔，面对几百个不知疲惫的黄金卫士，王陆也不可能坚持到最后。

每一关都几乎是拿命去拼，而且每一次都是亲自站在最前线，看似轻松，压力却也是实打实的，王陆就算心理素质再好，也难免有些疲惫。

“师兄，你累了吗？”

琉璃仙小心翼翼地问。

王陆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累？笑话，我随时可与你大战三百回合。琉璃，永远不必为我担心，你只要乖乖听话，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明白吗？”

琉璃点点头：“我知道，下山前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嗯，乖乖的，回去请你吃大餐。”

按照往常的惯例，师兄妹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了。然而这一次，琉璃仙犹豫了一会儿，却忽然问道：“师兄，能不能，多给我分配一点任务，我……我已经比以前变得更强大了。”

王陆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琉璃仙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想了一会儿，王陆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赞道：“一段时间没注意，的确是更大了一点，和某个一百多年都不能成长的人形成鲜明对比啊。”

阿娅闭着眼睛：“某个鲜明对比的人是指我么？”

王陆安慰道：“别介意，你也算是稀有价值嘛。”而后转回头对琉璃仙说道，“这不像是你会提出的要求啊琉璃，前段时间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事？”

琉璃仙想了想：“我在龙城找到了一家甜品店……”

四周，阿娅和白诗璇都不禁为之莞尔，换作其他人的话，这种分不清主次的思维模式一定会让人头疼，但放到琉璃仙身上，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而依照王陆的理论，造成这一点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琉璃仙太漂亮了……

“除了甜品店外，还有一家野味烧烤也很不错哦，就在甜品店对面的。此外还有……”琉璃仙陷入回忆后，两眼发光，滔滔不绝。

王陆皱了皱眉头：“等等，是我问的方法不对……这样，你把近一个月来的食谱默写给我看，按照时间顺序从后向前写，就连喝的白水也不要忘记写。”

琉璃仙哦了一声，根本不多问为什么，便老老实实地默写起来，她身为剑修，指腕灵动之极，瞬息间便写满了几张纸，总算将第一天上午的食谱写完了。

阿娅不由摇了摇头，而后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吗？这么郑重其事？这段时间，琉璃的进步的确很大，很快就可以冲击金丹了，那么现在积极主动一点，也很正常吧。”

王陆说道：“不要以为我是大惊小怪，琉璃她剑心通明修炼到今天……整个人是澄净无垢，表里如一的，但反过来说，哪怕沾染上一丝一毫的尘埃，都会特别显眼。以她的性格，随遇而安，对身外之事不闻不问。除了美食和修行外，你见过她主动提什么要求吗？尤其是来到西夷大陆以后，她在山上受长老们嘱托，万事都要听从我的吩咐，所以她从来不主动开口要什么……实在很难想象她会无缘无故说出刚才的话来。”

“……原来如此。”阿娅看了看王陆郑重其事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叹。

王陆对琉璃仙真的宠溺有加，而且关照入微啊。不过，像琉璃仙那样的女孩子，当然会招人喜欢，王陆会喜欢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一会热，琉璃仙已经默写了厚厚一摞纸出来，一个月的食谱全数罗列在上面，真的是连一杯白水都没有落下。

王陆拿起食谱，认认真真地审阅起来，他阅读速度极快，数百页纸，一盏茶的功夫就翻阅完毕，他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会儿思绪，然后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问道：“琉璃，这一天，也就是咱们在龙城刚刚打赢狂血圣骑士团的那天，晚上我放你假在商业区随意吃喝。但是这杯饮料是怎么回事？”

阿娅凑过去一看，只见琉璃仙所写的饮食记录非常详细，除了吃过喝过的东西以外，就连进食所用的时间都写得一清二楚。这份记忆力着实令人赞叹。

而在王陆所指的位置则写着：好心人送的冷饮一杯。X时X分到X时X分。

“怎么了吗，这一段？”

王陆说道：“两个问题，第一，我嘱咐过她，陌生人送的饮食绝对不能入口，甚至不能轻易触碰。我不觉得琉璃仙会无缘无故违背我的命令；第二……花的时间太久了，喝一杯饮料哪用得了那么长时间！？”

阿娅失笑道：“饮料当然要慢慢品味啊，又不是牛饮。”

王陆冷冷地说道：“你以为琉璃仙是什么人？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吃东西！”

第六十章：抱歉踩痛你了么？

对于王陆的反驳，阿娅顿时哑口无言。琉璃仙吃相并不难看，显然是小时候被师父精心矫正过，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文静淡雅——只要速度放慢一百倍。

而且，尽管琉璃仙对美食有着相当不错的鉴赏能力，但其实她并不挑食，除了极度难以下咽的（阿娅自动将自己烹制的菜肴排除在外）以外，无论什么她都吃得津津有味，进食速度一向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快。王陆所指的两个问题，虽然略有牵强，但的确是疑点。

“琉璃，当时是怎么回事？”

琉璃仙非常坦然，尽管当初那位好心的魔法师嘱咐她不要对师兄提起此事，但既然被师兄问起来，她当然不会隐瞒。于是便一人分饰两角，将当时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甚至连魔法师的语气都模仿地惟妙惟肖。

而听了这段对话，任是谁也能察觉问题出来了。

“……这是攻心之策？”

王陆哂笑：“显而易见么，想要针对我，最好的方式莫过于针对琉璃仙，而想要针对琉璃仙，一般的攻心术是不会有效的。”

琉璃仙虽然天然，但并不是白痴，而且经过师父周明的多年培养，以及王陆的长期调教，对一般的攻心术有着非常强的抵抗力，想要引发她的负面情绪，让她愧疚，动摇，迷茫……几乎是不可能的。她根本没有那些负面情绪。

“但如果是从正面下手呢？以牺牲、奉献，博取他人喜爱等名目来诱导她的思维，她终归不是无懈可击的。而一旦琉璃出了什么状况，对我将构成非常致命的打击。”

“致命的打击？”阿娅略有些惊讶地看着王陆，难道他的意思是说，他对琉璃仙已经……

王陆说道：“对我而言，队伍里其他任何人出了事都可以接受，唯独琉璃……她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其他人出了事，我最多担领导责任，大不了说一句我用人失察，因为你们都不是小孩子，都有自立能力，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但琉璃仙不一样，在这个遍地陌生的大陆，她是没办法一个人生存下去的，这和当初灵剑派弟子们下山历练可不一样。依照周明师伯的本意，是反对琉璃仙在金丹大成以前来到西夷的，是我大力主张才说动师伯同意。期间琉璃仙受师伯嘱托，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任何事都不会违背，任何事也都不会逾越，生怕出什么问题。所以同样的道理，我就必须要承担起照看她平安的责任。”

听了王陆这番解释，阿娅心中颇有触动。责任感，这是诸多美德之中阿娅最为重视的一项。一百多年前她的国家四分五裂，自身也遭受重创走入绝境的时候，是对布莱东尼亚的责任感驱使着她以英灵的身份继续走了下去，直到今天。而她最欣赏的，也正是那些身怀强烈责任感的人。

王陆解释完便对琉璃仙说道：“琉璃，那个人的话，你忘掉吧，一个字都不要记起来。”

琉璃仙愣了一下，而后依然不多问一句，便点点头：“明白了，我这就把它忘掉！”

“嗯，乖~”王陆摸了摸少女的头，“休息好了，咱们继续上路吧。”

……

没过多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了阶梯的尽头。

和前三关的情形非常类似，阶梯后面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广场，一道灰色的石门拦住了去路。不过和前几关不同的是，石门表面以及左右的岩壁上，雕刻着大量的壁画。而当王陆等人走近后，石门上一道水波似的波纹荡漾起来，形成一个模糊的人脸，用非常生硬死板的声音说道。

“欢迎几位勇敢的挑战者到来，这一次，你们面对的不是黄金王的守护者，而是与你们一样的挑战者。拥有与你们同样强大的实力，同样狡诈的智慧。这很艰难，但想要成为黄金王的冠军勇士，你必须证明自己的实力强于你的竞争对手。”

王陆问：“怎么证明？”

“去佳佳泽特山顶，摘下太阳神石，你就可以证明自己的资格。”

“佳佳泽特山？太阳神石？”听着这两个完全陌生的名词，王陆心中不由奇怪。便回头看向了阿娅，作为西夷大陆的博学者，如果说在这片土地上有什么陌生的东西，问她总不会有错。

阿娅回忆了一番：“黄金王的时代已经过去太久了，期间大陆发生了许多变化，有许多地形发生了变化，同样也有许多地方的名字变得全然不同。佳佳泽特山这个名字，光是我有印象的就有四五处之多，不过没记错的话，其中最出名的是位于比冰之荆棘高原更为遥远的荒蛮之地，那里蕴含着无数的奇迹与玄妙。但具体的事迹，就连我也所知甚少。”

石门沉声说道：“想要知道佳佳泽特山与太阳神石的话，就认真看这里的壁画吧，上面记载了一切。”

石门说完，绽放出一道光芒，点亮了两侧岩壁和石门表面的全部壁画。上千幅壁画如同活了一般，旋转着在王陆面前组成一幅会动的影像。同时，石门发出沉闷的声音，作为旁白。

“啧，原始版的电影纪录片么？”

壁画讲述了一个发生在数万年前的故事，那时候黄金王还没有完全统治这片大陆，黄金国度四周有着数之不尽的敌人。黄金王兴起兵马四下远征，他的军团所向披靡，但其间也经历过相当多的苦战。

其中一场战斗，可谓黄金王决定命运的一战。他在十三场大战连胜之后，正要带领疲敝的大军班师回朝，可是在黄金国度的大后方，昔日的盟友却忽然倒戈相向，趁黄金王远征之极发动了一场奇袭，千军万马直指首都，一时间令黄金国度岌岌可危。

危难之际，黄金王毅然做出决断，抛下大军，单枪匹马杀回首都——他作为当时大陆上有数的强者，比起带领大军，独自行动会快得多，尽管也危险得多。

当时许多人以为黄金王是疯了，竟然自寻死路，但后来却证明那是他最为勇敢也最为英明的决策，他独自行动，比敌人更快一步赶回了首都，凭借自己多年奠定的威望，迅速组建起一只军队，与敌人展开殊死的搏斗，而在首都的攻防战中，他亲自出阵斩杀了敌军首将，奠定了胜局。而后，他的军团长驱直入，消灭了背叛他的盟友，将他的国度焚于熊熊烈焰。但是黄金王并不满足，因为那个亲自下令进攻他的国度的人并没有死，而是带领亲卫狼狈逃往荒原。

荒原是一条死路，但他宁肯死也不愿落在黄金王的手中，而黄金王却不愿就此放过他，宁肯冒着同样的风险，也要深入荒原，抓到自己的敌人。那是一场与死亡为伍的追逐战，双方争先恐后的深入死亡之地，他们越是深入荒原，所处的环境也就越是凶险，因为那是从来没有任何人探索过的绝对未知之地。

黄金王的敌人是大陆最擅长逃亡的高手之一，黄金王不知追了多久，才终于捉住了他，并以最残酷的手段惩罚了他。

壁画用了整整上百的篇幅来详细描述黄金王的残酷手段，显然那也是黄金王一生的得意之作，而先前黄金王力挽狂澜，率领大军在城下战胜敌人的大战，也就用了三两幅画一笔带过。但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因为在那个敌人饱受折磨，濒临死亡的时候，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灰色的石门守护者，以沉闷而死板的声音试着模仿那个敌人的语调。

“吉尔，你以为自己已经征服了一切？你以为你的力量能覆盖这整片大陆？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你我身边，看看那无尽的远方，那座贯穿天地的高山！在此之前，我们甚至从不知道大陆还有这么广阔的空间！这是一片多么神奇而陌生的土地，而你，作为一个渺小，卑微的凡人，永远不可能征服一切！这片大陆远比你想象的要广阔，你，远不是你自以为的那么至高无上！”

对于那个敌人的挑衅，黄金王给予了最高调的回应。

“可笑的杂种，竟敢质疑朕的权威？这片土地，无论它有多么广阔，都只是朕的后花园罢了，如果说在后花园里出现了什么陌生的角落，朕就将它征服。”

“吉尔，你永远都是这么光芒万丈，永远都是这么胸有成竹，仿佛世界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可惜这只是幻觉，你只是凡人，与这个世界相比，你的寿命，你的一切都微不足道，你不可能征服一切的……吉尔，这样吧，如果你真的能征服那座高山，我就告诉你我背叛你的理由。”

“朕不会关心杂种的借口。”

说完，黄金王就踩碎了他的脑袋，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藏在云雾中的高山。

“但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能脱离朕的统治……藏身云海的山啊，你就成为朕的囊中之物吧。”

故事的最后，描述了黄金王如何历经千辛万苦地度过云海，登上高峰。黄金王最终在山顶摘取到了一枚神奇的宝石，宝石的力量让他长生不老，彻底奠定了他的千秋功业。而那座高山，则被黄金王视作自己王权无所不能的象征，以古语中象征至高无上的佳佳泽特一词命名。

“挑战者们啊，追随王的脚步，去登上佳佳泽特山，摘取太阳神石吧。当然，这一切，必须先于你们的挑战者做到。”

说完，壁画的影像便彻底消失，石门也随之沉默下来。

第六十一章：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当石门结束了壁画演示之后，一行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的确是个有趣的故事，但重点显然不是那个故事，一千多壁画，黄金王用九成九的篇幅描述他是如何力挽狂澜，建立不世功勋，充分显示了他喜好奢华与炫耀的性情，但是那些壁画之中真正和冠军试炼之路有关的，其实只有最后寥寥几副。而且其中大部分还用来彰显王的智慧与武勇，至于黄金王是如何突破云海的阻挠登上高峰，根本只字未提，可用信息近乎为零。

“看来只能自力更生了啊。”王陆思考了一番后，得出结论，“实在是很有意思的壁画，与其说是黄金王在借机炫耀，我觉得其实更像是他在故意隐瞒自己的冒险经历，似乎云海之中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不过话说回来，这登上佳佳泽特山，摘取太阳神石……难道是真的佳佳泽特山？还是，只是黄金王的仿制品，类似于后花园的假山和盆栽？而且为什么要特意设计这么一关出来？真是耐人寻味。”

阿娅忧心道：“比起考虑黄金王的用意，我更担心石门所说的挑战者，不出意外，应该是指圣光教的管理员吧？这一关他会亲自下场与我们竞争，但这种竞争对我们非常不利，因为双方信息完全不对称，他在很久前就曾经完成过这个试炼，如今是轻车熟路，但我们却要从零开始，完全不知道期间会遇到什么困难。”

王陆说道：“很正常，对方是卫冕冠军，难免会有优待，不过这种事不是很常见么？你也好我也好，都有过越级挑战的经历，遇到的对方，修行时间比我们长，境界比我们高，甚至装备也更齐全，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绝不公平的战斗，但我们还是一路赢到现在。所以公平不公平，又有什么所谓呢？”

“说得没错，只是……”阿娅失笑：“想不到竟然是由你来鼓励我。”

王陆笑道：“我是你的面首嘛！”

……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道石门前，几名身穿圣袍的人也刚刚看完了壁画。

“真是，明明已经看过一次，还要逼着我们再看一次，黄金王喜爱炫耀的习惯哪怕在他死了以后也没有改变。”

站在队首的保罗一声叹息，嘴角微微翘了翘，显出几分轻松神色，而跟在他身后的，除了无面者和最高裁判长费迪南德外，还有另外五名大主教级别的牧师，他们是教皇的直属亲卫，在教皇的授意下，作为此次行动的助手加入进来，为了确保行动能万无一失。这些人的加入让保罗底气大增，毕竟再怎么说，对手也只是几个真实实力勉强媲美高阶中级职业者的年轻人。

至于说骑士王的英灵，若是她还有巅峰时期的实力，或许会非常棘手，但现在的她已经算不上什么威胁了。在实力上，圣光教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那些亵渎者之所以能顺利通过前三关，并不是自身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面对死板的关卡时，他们能够设计取巧。但是到了第四关，对手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一切就变成纯粹实力的比拼，没有那么多取巧的可能。

而且，实力上的优势仅是其一，其实在第四关之中，实力并不是获胜的关键，真正让保罗感到胜券在握的，是经验上的优势。

“进去以后，大家注意跟进我的脚步，在抵达佳佳泽特山以前，有一片混沌云海，那是一片法则错乱的空间，经常会遇到独特的法则压制。比如有的地方禁止火焰元素的存在，任何人都休想点出火来。有的地方则禁止试炼者开口说话，违者必死无疑。而这些法则，根本无法以蛮力打破，只能认真遵守。当年以黄金王的强大，都必须按部就班，遵照规则前进，期间几次在其中迷失方向，狼狈不堪，所以那段经历也没有记录在壁画上。而上一次我们能顺利通过，则多少有几分运气成分。”

保罗绝口不提无面者的作用，转而鼓舞士气道。

“但是这一次，我们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哪怕过去了八十多年，通关的每一步我依然记忆犹新，从步入云海到抵达佳佳泽特山的每一步，我都自信不会踏错分毫。所以你们尽管放心地跟着我，听从我的命令，虽然不是货真价实的太阳神石，却是黄金王为了纪念自己的丰功伟绩而造的仿品，价值不在圣器之下。所以说，咱们或许应该感谢那些亵渎者，如果没有他们，我还没办法重新启动这一关呢。”

保罗说着，哈哈一笑，便要带头走入石门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站在队末的无面者，满是讥讽地说道，“听起来你已经胜券在握了？可笑，蠢货的特点就在于习惯性地无脑乐观。我现在真的是十分期待你歇斯底里地高呼‘这不可能’的样子了。”

保罗转头怒道：“无面，你若是怕了，可以闭嘴呆在门外！”

“怕？”无面者轻佻地笑道：“我的确是怕啊，我怕你到时候又哭闹不休，跪着求我帮忙，顺便把鼻涕蹭到我的鞋子上。”

保罗羞怒交集：“够了！别以为你曾经在冠军试炼里有过一些表现，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到眼里，上一次试炼通关的确是多亏你帮忙，但是通关的全部步骤我都已经记在心里了，如今有没有你都无关紧要！这一关里你没有任何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哦哦，真是硬气的一塌糊涂的发言，简直感人肺腑。”无面者讽刺地笑着，然后伸手向前，“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没错，走着瞧吧，你一定会为你的狂妄和无礼付出代价！”

在愤恨之中，保罗带领一行人走入石门之中。众人只觉前方景色变换，一片苍茫云海出现在眼前，而云海的彼端，则是一座直刺天际的巍峨高山。

象征黄金王的权威无处不在的佳佳泽特山。

众人站在一座悬浮的孤岛上，四周都被苍茫云海包围，一旦走出孤岛，就意味着正式踏上登山之路，要直面混沌云海中的杀机。而依照保罗的记忆，最佳的起步方式，应当是在一处岩石缝隙处踏出第一步，而岩石缝隙么……咦！？

带着一丝惊讶，保罗开始认真观察起四周的景色，然而片刻后心中悚然而惊，下意识地连退了几步：“这里，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

和印象中那片狭小却熟悉的孤岛相比，脚下这片土地，虽然同样的狭小压抑，但其他的特征几乎无一吻合，就连土地的颜色都完全不同。而定睛再看，远处佳佳泽特山的角度，也和印象中完全不同，换言之……

“和上一次的起点不一样了呗。”

“这，这……”保罗瞪大眼睛，汗如雨下，干枯的嘴唇一张一翕，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什么？这不可能么？蠢货就是蠢货！”无面者的声音此时显得那么刺耳，“我一直都很奇怪，你究竟哪来的信心，觉得一切都会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就算愚蠢如猪狗一般的家畜，也该知道到两次试炼不可能有相同的流程。就算不考虑混沌云海的变幻莫测，上一次只有我们一组试炼者，这一次却是两组！整个试炼的重点都发生了转移，而你居然以为，一切都会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听着无面者的嘲讽，保罗只觉得血涌上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面，继续嘲笑保罗也无助于我们的行动。”最高裁判长费迪南德沉声打断了无面者，“接下来由你带队，做你想做的事吧。”

保罗惊道：“费迪南德，你……”

“够了蠢货！还嫌你的样子不够难看么？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你如何丢人现眼的！赶快结束这一关，将亵渎者净化掉吧！”

无面者笑道：“哈哈，难怪那些东方人们经常说一句话，鲜花需要绿叶衬，和保罗那个蠢货比起来，你这个蠢货倒是显得顺眼了几分。”

说完，无面者一马当先，身形直接没入云雾之中。而没走两步，云雾之中就忽然传出一声惊呼：“你们快过来，快！”

听到无面者的呼叫，其他人都是一惊——究竟是遇到什么情况，才能让那个狂妄地无法无天的家伙如此惊呼出来？难道是遇到了王陆他们？众人不及多想，纷纷飞入云海之中，然而身形才刚刚被云雾包裹，就感觉浑身都是一沉，充斥体内的强烈圣光霎时暗淡下来，如同遭到了不明的压制，实力十不存一！

“这，这是……”不光是保罗和费迪南德，那五名被教皇当作死士培养的大主教也显出惊惧之色，因为他们最为依赖的力量竟然不明不白就折损了绝大部分。

“无面，这是怎么回事！？”费迪南德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这个传奇级的圣者，此时力量竟被削弱到了高阶中级，而且用尽手段也无法恢复，他一生经历大风大浪，但如此诡异的情形还是第一次！

无面者哈哈一笑，摊手说道：“之前保罗应该对你们解释过，混沌云海中，法则的压制无处不在，而现在我们承受的压制就是，一旦进入其中，实力最多保留到高阶中级职业者的水平。”

“狗日的鬼地方！”费迪南德骂了一声，而后锐利的目光刺向无面者，“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无面者说道：“踏入云海的第一步就知道了，不然为什么要叫你们赶快来？若不是出其不意将你们诱骗过来，你们知道这里的情况后，肯定在外面踌躇不前，而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供浪费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再不加快行动，我们就没机会了……这片法则变幻莫测的混沌云海，简直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无面者虽然在阐述一个急切的事实，语气却波澜不惊，而说到一半，他忽然偏过头去：“哦，说来，我在那女孩儿身上埋的钉子，差不多也该被发现了吧？”

第六十二章：琉璃仙找到了两幅黄图

与此同时，在混沌云海的另一端，一队试炼者正安静地行走在云雾之中，脚步与石板地面发出的清脆撞击，在一片灰暗的朦胧中不断回响，仿佛置身一个密闭而压抑的殿堂。

“王陆，你有没有感觉这里的空气有些压抑？”

寂静之中，阿娅忽然开口说道。

“空气有些压抑？”王陆皱着鼻子嗅了嗅，“你是想说，在黄金王这个独裁统治者的宝库里，缺少民主和自由的气息么？”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娅叹了口气，“我是想说，在这个地方，似乎职业者的力量会受到压制，而且是来自根源法则上的压制，根本无从抵抗。”

王陆惊讶道：“竟有此事？！我竟完全没有察觉！”

无相功并不以敏锐见长，但他的空灵根却是天下最敏锐的体质，尽管在西夷大陆要经历法则转化，但也不至于身处在一个有法则压制的地方而不自知啊！

“压制很严重么？”王陆问。

“还好，这里，似乎是将我们的力量等级压制在高阶中级，也就是元婴上下。”阿娅说道，“好在我现在状态欠佳，受的影响不大，你呢？”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王陆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虽然我的确连金丹都不是，但让你这么一说，总有种身为知名作家却被人塞了一张儿童票的复杂感受啊。”

“总之，这个地方似乎并不打算让我们拥有过强的个人实力，但区区高阶中级，想要在一片令黄金王也感到棘手的云海中探索前进，实在也有些强人所难了。”阿娅皱着眉头，万分不解：“而且这种限制，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王陆说道：“目前来看，最大的意义就是起到一个新手保护的作用，因为这种限制对我们这种实力弱小的队伍而言非常有利，对圣光教就绝对不利了——想也知道，他们为了对付我们，一定是集结了最强大的团队，恐怕连传奇都不止一位，可惜现在全都废掉了。”

阿娅问：“你认为这是什么人有意为之吗？比如……”

王陆迟疑道：“从结果来看，的确很像是黄金王在故意照顾我们，毕竟我们若是赢了，对他更为有利。但这种思维模式，很难想象会是黄金王的思维模式，以他的性格，恐怕根本不屑于耍这种小手段来压制一方，抬高另一方。我们想要拿冠军，夺取管理员资格，就必须在既定的规则框架内，用自身的实力去证明资格。而且，印象中，黄金王虽然残暴不仁，但却从没有过任人唯亲的评价——他根本六亲不认。”

阿娅叹道：“的确如此，我也不认为骄傲如黄金王，会使用这么掉价的手段。”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留待以后再想，这一路漫长的很，总会有揭晓真相的时候。”

两人正轻声谈话时，忽然前面传来白诗璇的声音：“师兄，阿娅，麻烦你们快过来看看。”

王陆和阿娅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队首，只见白诗璇一脸困惑地驻足不前，而在她身边，作为探路先锋的犬走椛正不安地抖动着皮毛，目光直视前方，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而在前面，浓浓的雾霾中，隐约透出一座巨大的古堡阴影。

“这是……城堡？！”阿娅惊讶万分，“这里怎么会有城堡？佳佳泽特山位于荒原的边际，是西夷大陆几万年来都没有人类生存的地方，怎么会出现这种人类文明的标记？难道是黄金王留下的遗产？他在穿越云海的过程中，建造了一座城堡作为寝宫？”

阿娅的推测，倒是很符合黄金王喜好奢华的性情，但这个推测很快就被她亲自否认了。

“不对，这座古堡虽然巨大，但风格太朴素了，如果是黄金王，不会修建得这么粗糙，他要么不造，要造就一定会造得光耀夺目。而且这座古堡……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它的历史似乎非常悠久，比我们所知的任何年代都要久远。”

阿娅说着，注意力不由地就被那座古堡渐渐吸引过去，隐藏在雾霾中的古堡，仿佛一座历经亿万年沧桑的观察者，冷漠地注视着身边的一切，冰冷的身影令人不寒而栗，却又蕴含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神秘魅力。

白诗璇：“师兄，要过去看看吗？”

“当然要过去，这可不能视而不见啊。走了这么久，这座古堡是唯一的线索。”

先前一行人从石门进入第四关，立刻就被浓浓的云雾吞没，瞬间失去了全部的视野，别说那座曾经清晰可辨的，屹立在云海彼端的佳佳泽特山……王陆低下头，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脚面。

这种对感知的隔绝，不仅仅来自物理层面，混沌云海中含有非常特别的力量，严重限制了试炼者的感知，而没有了感知，在云海中又没有其他参照，加上此地空间的错乱，根本无从定位。而在王陆看来，这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约束着他们只能前往规定的地方。

所以当古堡现身后，王陆立刻就做出判断，必须要进入古堡内部，因为错过这么明显的线索，很可能会永远迷失在云海中。

王陆带领众人靠近古堡之后，古堡的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一片淡淡的光，仿佛是这座古堡在冷淡地表示欢迎。

沿着光芒的方向，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古堡，而当走在最后的阿娅也跨入门内的时候，厚重而巨大的古堡大门轰然合拢，而后就消失在一团陡然出现的浓雾之中。

阿娅非常机警地回身出剑，长达三尺有余的石中剑向后横扫，却挥了一个空，锐利的剑气撕裂云雾，带起一片数百米长的翻滚，其中，完全没有古堡大门的踪影。

“大门不见了！”

王陆对此并不怎么吃惊：“意思是让我们继续前进，不要回头吧……好，那我们就看看这古堡里到底有什么。”

……

一个时辰之后。

“师兄，二楼也探索过了，和一楼的结构差不多，是一条回字形长廊，四边各有十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通向截然不同的位面，其中蕴含着非常丰富的资源。”

白诗璇轻声做着汇报，她手上还捧着几枚可以记录影像和声音的晶石。

“这是我和琉璃分头探索时的影像记录，请师兄审阅。”

王陆挥了挥手：“不必看了，既然结构和一楼差不多，其中内容恐怕也是大同小异。两层一共八十个房间，通向八十个不同的地方，每一个独立位面都富含着一到两种资源，这座古堡就像是一座仓库，一个中转站。让我们能在踏上真正的征程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王陆说着，目光望向了不远处一道紧紧关闭的大门，而后眉头渐渐皱紧，目光也随之凌厉起来。

“准备好，突破门外的云雾封锁。”

那道大门之后，是一片绝对封锁的云雾，大门开启并不难，尽管它厚重坚实，根本无法以蛮力破坏，但只要在正确的位置稍稍用力就能推开。可是推开以后，门外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浓云雾，步入其中，就像走入了一个异次元空间，无论如何努力前行，也不能脱离门前三尺之地。王陆让队伍中所有人都去试过，走出门后，就像入了魔一样，无论怎么发力挣扎也能原地踏步，空间的法则像是被人禁锢死了。

而除了这道门，古堡内部的八十个房间，尽管各自通向不同区域，但每一条都是死路，并不是接下来应该前进的方向。

于是情况暂时陷入了僵局。

“整理一下思路吧，王陆。”

在结束了对一层某一个房间的探索后，阿娅一身疲惫地回到了一层大厅。

“现在我们好像是被困住了。”

古堡通往外界的门只有两道，一道是入口，在王陆等人进入之后就消失在云海中，另一道就是眼前需要突破的难关，两条看来都是死路。

王陆说道：“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一关的意思，应该是要我们在这八十个房间中找到什么东西才能继续前进。我刚才已经在农作物的房间里找到了类似芝麻的东西，不过好像完全没用。”

阿娅完全不能理解王陆对芝麻的执着，只好说道：“要不要将八十个房间的资源素材全都取来一部分，依次尝试？”

“最没效率也最为愚蠢的办法，不过实在没有其他线索的话，也只能先这么试试看了。”

作为专业冒险者，王陆一向讨厌没效率的攻略法，但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强求，毕竟，就算是最笨的方法，也比迟疑不决要强。

然而正当王陆准备发动群众搜集资源的时候，忽然头顶传来琉璃仙开朗的笑声：“哈哈，师兄，我找到了两幅画诶！”

两幅画？王陆顿时好奇了，脚下一点，便飞身而起，循着琉璃仙的声音方向，向天上飞去。

第四关的云雾无处不在，哪怕在古堡内部，隔得远了也会被云雾笼罩，这古堡虽然只有两层，但每一层的空间都非常宽广，王陆直飞了数百米，才见到了第一层的天花板，以及一脸雀跃的琉璃仙。

“师兄师兄你快看，这边有两幅画！画得真好看！”

王陆沿着琉璃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顿时一凝。

“琉璃，你立了大功了。”

第六十三章：战车道拯救世界

琉璃仙所指的两幅画，是黄金王的遗产。

至于为什么王陆能确认……因为那两幅画根本是纯金打造的，金光闪闪，足以晃瞎狗眼。这个世界上除了黄金王之外，大概没有谁会对黄金执着到这个地步，刻个壁画都要做成纯金的。

黄金王留在这里的两幅画，是画在出口的大门顶端上，以他的性格，要是留画当然是会留在最上面，而因为大门过高，顶端隐没在云雾之中，先前根本没人注意到。也只有琉璃仙这种无聊之人才能发现得到。

这两幅壁画都显示出了相当精湛的画工，但真正值得在意的是其中的内容。两幅画都是黄金王的自画像，左边一幅，黄金王亲手打造出一辆金光闪闪的战车，右边一副，则是黄金王在云海之中披荆斩棘，势如破竹。

这两幅壁画，很难说是黄金王留下来的线索，还是单纯的炫耀，画面上黄金王本人光芒万丈，无论是挥舞铸造锤打造战车时，还是驱动战车勇往直前时，那王霸之气简直要满溢而出。但王陆很快就发现了这两幅画的问题。

为什么要打造战车？

尽管第一幅画中，黄金王将构图的重点放在了如何表现自己的英明神武，挥舞锻造锤的姿势，专注却又超脱的神态，在精妙的画工凸显下栩栩如生。但再怎么英明神武，他所做的事终归只是卑微的工匠之事，和他的身份颇为不符。

王应该是骄傲的、高贵的，从容不迫地驱使下人去忙碌，至于亲自下场，挥汗如雨地挥舞锻造锤，怎么也显得不搭调。

更何况，以黄金王的实力，又哪里需要什么战车助战？传说中，真正值得他重视和依靠的宝物，只有他的佩剑天地乖离。其余王之宝库中的宝物，就仅仅是收藏而已，在真正的战斗中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而第二幅画中，黄金王驱动战车一路奔袭，充满尖刺的车轮将无数阴影一般的敌人碾压粉碎，充分体现出王的武勇，但是画面上还有许多细节在揭示着一个秘密：黄金王打造的战车，奔行间，外壁与云雾摩擦出高温的火花，仿佛在殊死抵抗着云雾的侵蚀。

除了这两幅画，黄金王并没有留下更多的线索，但王陆看到这里，也大体上有了自己的判断。

黄金王打造战车，总不至于是闲得蛋疼，一定有他的理由，而结合第二幅画中，战车与云雾的抵抗，就不难得出结论了——没有战车，即便是黄金王也在云海中寸步难行。这种艰难并非力量上的不足，而是规则使然。

这也就难怪黄金王没有在第四关的入口处，将自己穿越云海的经历刻成壁画供后人瞻仰。因为这个过程中，颇有一些他被逼无奈的情形，并不值得炫耀。

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黄金王都不得不低头呢？从这个古堡的情况来看，黄金王只是其中的过客，那么古堡的主人又是何方神圣？而古堡外面的云海，究竟是自然形成，还是外力所致？

如此想来，这个混沌云海隐藏的秘密实在惊人，涉及层面很可能超越了人间的层次，达到了神的领域……不过，现在却不是解密这些故事设定的时候了，摆在眼前的问题，是如何突破云雾封锁，先于圣光教抵达佳佳泽特山。

“简单来说，眼下的情况么，想要打破云雾的封锁，单靠个人力量行不通，必须要依靠……战车道！”

王陆想到这里，目光开始环视古堡四周，心中渐渐感到跃跃欲试。

“也就是说，古堡的八十个房间内的资源，是不知哪位好心人为我们准备好的战车素材……如此多的选择，到底要打造哪种战车好呢？首先必须有五对负重轮对吧……”

……

“啧，真是倒霉透顶，竟然被分到了血魔大帐。”

云海的另一端，圣光教的一行人也来到了一座中转站前。只是和王陆所在的幽森古堡不同，他们所在的是一座巨大的营帐，各色材料就在营帐里堆叠如山，混杂在一起。而见到这座大帐后，保罗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而见最高裁判长露出困惑之色，保罗为他解释道：“云海之中，一共有八座中转站，分别是太古时代八位大能之人，为了突破云海封锁，探索更深处的秘密而打造的资源仓库。”

裁判长问：“为什么要打造资源仓库？”

“因为必须要在这里制造出合适的交通工具才能继续前进，这片云海有特殊的规则限制，步行是无法前进的。”

“步行无法前进？古怪的规则，不过，合适的交通工具？”裁判长眉头皱的更深，“怎么样算合适？”

保罗有些为难：“这个嘛……”

无面者淡淡地插入道：“能走到佳佳泽特山的就是合适的，走不到的就是不合适。云海中规则千变万化，合适不合适，只有亲自走过才知道。这座资源仓库收罗了如此众多的资源，也正是为了让人能有无数次重试的机会。”

“……”裁判长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径直走到大帐出口，踏入云海之中，不过很快就陷入了死路，无论怎么走都是原地踏步。

保罗说道：“别试了，如果横冲直撞就能过关，当年我们就不必浪费那么多年时间在这里辛苦探索了。可惜，当时我们是在幽暗地穴，资源之丰厚十倍于血魔大帐。现在想要再拼一辆八级以上的战车可就难了。”

“八级？”

保罗解释道：“在这里打造出来的交通工具，进入云海之前会根据自身质量的高下，得到一个总体的评级，而只有评价等级达到七级以上的，才有可能穿越重重阻碍，抵达终点佳佳泽特山，等级太低的，在半路一定会遇到难以逾越的障碍，解体散架。”

“战车解体后，车上的人会怎么样？”

无面者淡淡说道：“放心吧，会直接回到起点，并不会死在云海之中。”说着，声音荡漾出一丝嘲讽之意，“但是自从走进中转站，除非能抵达佳佳泽特山，否则永远不可能出去，所以，被困在这里和死了也没区别。”

这种消息显然出乎意料，五位大主教都浑身微微一震。不过裁判长却用力点了点头：“不错，作为圣光的忠实仆从，完不成任务的废物没有资格苟活于世！”

而后裁判长问保罗道：“你曾经打通过第四关，此时再造一辆能通关的战车应该不难吧？”

保罗说道：“自然不难，上一次通关，我们有幸仿造出了教会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光耀极速，评级达到8级，一路披荆斩棘抵达终点。”

“光耀极速！？”裁判长倒抽一口凉气，“那是传闻中在太古时代圣光之子的座驾，已经损毁了上万年的传说战车啊。目前仅存的残骸被保存在起源大教堂，哪怕最高明的工匠也无法解析其中的秘密，你们居然仿造出来了！？”

保罗有些尴尬地说道：“当然不是我……”

裁判长愣了一下，也意识到指望保罗这个废物仿造光耀极速，俨然是天方夜谭。那么……

“无面，是你？你可以再造一台战车出来么？”

无面者哂笑道：“当然不可能，血魔大帐内的资源和幽暗地穴完全不同，光耀极速所需的几个关键材料这里都没有，让我造什么？何况当初打造光耀极速时早就把幽暗地穴的材料用光了，根本不可能造出第二辆。”

保罗闻言大吃一惊：“什么！？根本不可能有第二辆？”

裁判长对此却是不出意料：“那么除了光耀极速，你还会造其他的八级战车么？”

无面者说道：“圣光教历史上还有能与光耀极速平级的战车么？”

裁判长默然无语，圣光教历史上，辉煌的圣器数不胜数，但是战车类的，只有一辆光耀极速，除此之外的战车，质量都要逊色许多。

“那么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造不出就不造了。”无面者说道，“我们何必非要造出七八级的战车？实际上，就算我们被分配到幽暗地穴，资源齐全，拥有完整的图纸，而且不需要浪费时间去通过不断地试错来修改完善图纸。但想要真正打造出一辆传说级的战车，没有几个月的时间都不可能，可几个月对我们来说太漫长了，这是一场竞速的游戏，没有几个月时间可以浪费。”

“那么……”

无面者说道：“既然是竞速游戏，胜利的方法就有两个，第一是你比对方快，第二是让对方比你慢。云海的地形，大体上就像是一环套一环的波纹，越是靠近核心佳佳泽特山，遇到的阻力就越强，反之，越是外围，越是容易行进。云海外围的八座中转站都是处在同一个外围圆环上。所以，我们只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打造出一辆能勉强突破云雾封锁，并能在外围自由行动的战车——大概一两级的劣质品就可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对手，消灭对手，让他们永远也到达不了终点，就等于稳操胜券。”

裁判长费迪南德提出疑问：“对方会老老实实等在中转站里，让你找上门去？”

无面者说道：“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他们就来不及离开。他们没有过去闯关的经验，理论上，单单是破解‘需要战车才能继续前进’这一谜题，就要花费一定时间。至于打造战车耗时就更多了。而且，就算他们真的能在短短几日内就造出战车，离开中转站……我也有办法在云海中锁定他们的位置。”

费迪南德奇道：“这云海之中隔绝一切感知，你要怎么锁定？”

无面者冷冷地笑了起来：“因为圣光会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第六十四章：永久号强力战车

“综上所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造一辆战车。”

在看过黄金王留下的线索后，王陆很快召集队友，分享了自己的判断。

而对于王陆的判断力，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既然他敢断言战车道是突破云雾封锁的关键，那么应该不会有错。而当阿娅等人在大门上方看到壁画后，就更加赞同王陆的结论了。

“但是，你会造战车么？”阿娅问道，“据我所知，你在灵剑山上所学虽多，但还没来得及涉猎战车的炼制。”

王陆笑道：“想不到你对我的功课进度这么了解。说得没错，虽然炼器一道已经开始入手，但作为高阶分支学科的战车制造，我连起步都还没来得及呢。所以想要像黄金王那么拉风地自造豪车是不可能的。”

顿了顿，王陆说道：“不过呢，简单一点的战车，我还是可以造的。”

“简单一点？按照黄金王那副壁画的描述，云海之中遍地危机，战车可以说是我们行进其中的唯一庇护所，在战车上简单一点，会不会太危险了？”阿娅说道，“不如稳妥一些吧，关于战车的制造，我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但久经战阵，多少了解一些，咱们两人合作，可以试着打造一辆强大的战车出来。反正这座古堡中资源几近无限，我们可以尽情动手尝试。以你的才华，就算是从零开始学习也完全来得及。”

王陆摇头笑道：“阿娅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战车道博大精深，在乏人指点的情况下，靠自学和摸索，如果是打造五对承重轮的战车，至少要三五年时间。而我们哪有三五年的时间？”

说着，王陆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事实上，我们很可能连三五天时间都没有。这是一场竞速游戏，胜利的条件有两个，一个是设法比对方快，一个是设法让对方比自己慢。以我们的条件，只有第一条路可以走，但换作圣光教，他们很可能选择走第二条路。只要用最快的速度，打造一辆简单的战车突入云海，设法消灭掉我们，就大功告成了，根本没必要浪费时间和云海较劲。”

阿娅闻言一愕，目光随即冷静下来：“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如果连三五天时间都没有……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要比他们更快，他们用三五天时间打造简单的战车，我们就用三五个时辰！”

“三五个时辰……”阿娅惊讶不已，这点时间别说打造战车，就算画一辆战车，也很难画得精细！

王陆胸有成竹：“放心吧，我有特别的制造技巧。不是说了么，复杂的不会造，简单的还是可以的。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简单的……”阿娅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简单的战车，是多简单？

不过，王陆再怎么托大，总不至于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现在，也唯有信任他了。

……

小半个时辰之后，王陆成功地打造出了自己的第一辆战车。

“哈哈，我的一号战车已经新鲜出炉啦！”

当王陆从一间储藏大量金属的房间走出来后，爽朗的笑声便充斥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留守大厅的阿娅等人都是惊讶不已：“这么快？！”

虽然早就知道王陆是个擅长创造奇迹的人，不过这一次他还是让人惊呆了，短短小半个时辰打造出一辆战车，实在有些超出人们的想象了。

“师兄好厉害哦！”琉璃仙如同是自己创造了奇迹一般，兴奋地拍手欢笑，“战车在哪里啊，琉璃要看！”

王陆摆手侧身，露出身后一物，然后爽朗笑道：“看，这就是了！”

琉璃仙瞪大眼睛，看了又看，然后不可思议地指着王陆身边的东西，颤颤地问：“难道说，那个就是……师兄的战车？！”

王陆点点头：“不错，这就是我采集大量精金秘银，历时小半个时辰，亲手锻造并装饰的‘永久’号战车，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威武雄壮，令你们难以直视了？”

“难以直视……么？的确是难以直视。”阿娅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同样是眼睛瞪得浑圆，目光流露出不可思议，“你那是战车？世上哪里有这样的战车！只有两个轮子啊！”

王陆笑了笑，伸手抚摸着自己的爱车：“毕竟是简单版的嘛，比起五对承重轮的大家伙，肯定是要精简了许多，轮子数量少一些也很正常，而且双轮战车很少见么？很多军队都是用双轮战车作战的呀。”

阿娅急道：“那是有坐骑在前面拉车！而且双轮战车是两轮同轴，你这两个轮子一前一后，由……由一串链条连接，而且看结构根本是人力驱动啊！”

王陆骄傲地笑道：“没错，无需畜力，只要用力蹬踏脚踏板，就能通过链条带动车轮滚滚向前，非常方便快捷，所以这种战车又有个别号叫自行车……”

“你打算凭着这种肉包铁的东西突破云海封锁？你疯了！？”

王陆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我疯了？只是你的思维跟不上了而已。这里的规则限定，必须要乘坐战车才能离开古堡，进入云海，但并没规定是什么样的战车吧？”

“可你这也太牵强了……这么简陋的战车，遇到危险怎么办？”

王陆重新拾起笑容：“遇到危险？你忘了我的职业么？我可是最强的肉盾啊，比起铁包肉，反而是肉包铁才更坚固！”

“你……”阿娅只觉得和王陆对话，无论自己有多占理，三两句话之后都会理屈词穷，所以也没办法多说，便转而问道：“可是你这辆……战车，只有一个座位，我们这里可是有五个人呢。”

王陆说道：“这有何难，叠罗汉呗。”

“叠罗汉！？”

“是啊，待会儿我负责骑……驾驶战车，你就骑在我脖子上，然后两臂展开，让琉璃和小白坐在两边。笨狗坐在我前车筐里，不就齐了么？”

阿娅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下这个场面，简直要吐血：“你休想让我呈现那种丑态！”

“怎是丑态，那可是天下第三的杂技诶……”王陆说着，却也知道让阿娅接受天下第三的杂技颇有难度，也不勉强，推起永久号战车，一个人向着门外走去。

“当然了，鉴于这辆战车还没有经过实战的检验，我不会勉强你们一上来就跟我一同作战，我要先一个人到外面探探路，检验一下战车的性能。同时，也试着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而见王陆主意已定，阿娅虽然心中颇为反对，但也不再出声，只是默默地站在大门旁边，决定一旦王陆出现什么危险，她就第一时间前去救援。

古堡出口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露出门后的无尽迷茫，王陆以潇洒的身姿登上车子，向门后快速驶去。阿娅守在门旁，全身戒备，然而王陆的身影才刚刚没入云海，阿娅就完全失去了和他的联系！

“什么！？”阿娅心中一惊，随即猜到很可能是云海中有特别的法则隔绝了感知，王陆应该并没走远，但女子心中仍不免担忧。

这个地方，遍布着稀奇古怪的规则，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走出古堡，但只要骑上那怪模怪样的车子就畅通无阻。当年建筑这座古堡的人，也真是恶趣味的很了。王陆在其中探索，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

“……果然是个古怪的地方。”

另一边，骑着心爱的永久号战车，王陆在云海中缓缓行进。

虽然从古堡内向外看去，云雾遮蔽了全部的视野，然而一旦进入云雾之中，却发现其实别有洞天，那深沉浓重的云雾，其实只是一层障眼的轻纱，一旦突破，后面就豁然开朗。

王陆正行在一条宽阔的峡谷中，两侧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一片绝美风光，头顶艳阳高悬，万里无云，别说什么翻腾的云海，就连云片也没有半朵。

然而沿着峡谷骑了不多时，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而凝滞，令人难以呼吸，来自大地的束缚力陡然间增大了数倍，牢牢吸引着王陆和他的战车，由软木制成的车轮，则更深地印到了地面里。

王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前进，然而随着他的继续深入，阻力迅速扩大，不多时，来自大地的束缚已经百倍于前，王陆等于是扛着一百辆永久号自行战车，和一百个健壮的年轻男子在前进。

这对于身体素质已经凌驾于金丹修士之上的王陆而言，当然算不上什么负担，可是……对他身下的战车而言，却是难以承受之重。只听吱呀一声扭曲作响，永久号自行战车的车轮轰然溃散。

同一时间，王陆只觉得眼前一花，又重新出现在了阴森的古堡之中。

身旁传来阿娅等人关切的问候声：“王陆/师兄，没事吧？”

王陆点点头，示意众人安心，而后低头看了看永久号自行战车被极大重力扭曲成的残骸，颇为惋惜地说：“永久号大破啊……”

“不过，这一次探索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永久号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下一步的思路，已经渐渐明确了。”

王陆一边说着，一边毅然决然地走进了储藏资源的房间，开始了新一轮的锻造。

第六十五章：我有特别的驾驶技巧

“……这就是你的二号战车，飞鸽号？”

看着王陆新鲜出炉的二号战车，阿娅只觉得浑身无力，然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会乘上去。

按照王陆的话说，二号战车是他充分吸取了一号战车失败教训的基础上，进行的强化改装版，各方面性能都有了质的飞越，在云海中的生存能力显著加强。然而落在阿娅眼中的，却是一辆连横梁都是歪七扭八，两个车轮并不浑圆，链条松松垮垮的破烂货。

与其说是飞鸽，不如说是弱鸡，大致就是这么一辆车。

“你……刚才是受了什么刺激么？”阿娅不得不由衷地感慨问道。

王陆叹了口气：“天才的痛苦往往来自世俗的偏见，阿娅，我在灵剑山食堂吃了你这么多年的软饭，一直以为能做出暗黑料理的人一定具有行为艺术家的气质，想不到你也是如此的俗不可耐。”

而后，在阿娅怒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以前，王陆解释道：“别看这战车其貌不扬，但我有特别的驾驶技巧。”

阿娅非常怀疑地问道：“特别的驾驶技巧？”

王陆点点头，然后取出一根坚韧的绳索，捆在了战车的横梁上，因为歪七扭八的缘故，绳索恰好卡在一个凹槽里，捆得格外结实。

然后，王陆双手发力，将战车整个抬起置于身后，绳索两端绕到胸前打了个结，竟是将战车背在背上，如同巨大的佩剑一般！

“哼哼，这样就不用担心百倍重力下战车崩溃的问题了。”

阿娅瞠目结舌，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底线再一次遭到突破，她领军多年，什么特别的驾驶技巧都见识过，却惟独没见识过，驾驶坐骑驾驶到背上去的！

“你这样还算什么战车啊，根本是行李一样！”

王陆摇摇头：“你这又是世俗的偏见，我这只是一种特殊的驾驶方法罢了，叫做老汉拉车。”

“……你去吧，我不管你了。”

王陆于是背着心爱的飞鸽自行战车，再一次深入云海。而这一次，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尽可能地深入，突破，看看自己这个套路的极限在哪里。

王陆并不觉得老汉拉车能保佑他一路拉到佳佳泽特，但身为专业冒险者的强烈直觉，却告诉他最好不要固守在古堡之中，那是自寻死路，所以他宁肯冒着风险，单枪匹马闯荡云海，也要找出一条捷径出来。

事实上，他脑中的确隐约有着一个想法。

一个说穿了非常简单，直截了当，但却被很多人忽视掉的想法。

很久很久以前的太古大能们，在云海的边缘留下了一座阴森的古堡，作为打造战车的平台和仓库，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战车，但是总而言之……他们在结束了对云海的探索后，有没有可能在此地留下什么？同样的，几万年前，黄金王在古堡中造出了强大的战车，一路碾压抵达佳佳泽特，那么，那辆战车后来怎么样了？被他带走留作纪念了，还是……？

这些问题并没有确定的答案，但不妨碍王陆去猜去试，反正也没有多大的损失。按照王陆的猜测，圣光教那边应该不至于像自己这么光棍，至少也要花几天时间来造低级战车，之后才会突破阻碍，找自己的麻烦。

而这几天时间，就是留给自己的最后缓冲，务必要在此期间找到通关的捷径，不然被对方追上了，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尽管云海之中，不知为何有着对职业者的实力限制，但上限毕竟是定在了高阶中级职业者，类似九州的元婴修士。王陆自问以如今的实力，遇到元婴修士也未尝不可一战……但也仅仅是可以一战，坚持个三两回合罢了。而且还不能是元婴巅峰或者变态元婴，最多类似于驭兽宗的虎王之流，在基准线上没有加值才行。换成天剑堂的那些老家伙们，王陆再怎么自信，也不觉得自己修行十年就能跟他们并驾齐驱。

而这一次的对手，是圣者，传奇级别的圣者。

西夷大陆的传奇，勉强可以等同于九州的合体修士，当然这个等号画得真是非常勉强，因为如今的西夷传奇，含金量已经远不如当年。阿娅巅峰时期也不过刚刚跨入传奇门槛，但是以她看来，如今圣光教的所谓传奇，除了教皇以外，任何一个她都敢打。如果是宝库管理员那个级数的传奇，她甚至一个可以打五个。

但那是对于阿娅而言，对于修行才十余年的年轻修士而言，再水的传奇也是传奇，是难以逾越的高山险峻，对方就算将力量压制到和自己同等级数，依然可以凭借着经验和技巧上的优势碾压自己，更何况高阶中级的境界何其遥远？

总之，这一次他将飞鸽号战车捆在背上徒步前进，其实已经完全背离了这云海战车道的初衷，而且他自忖也不可能在云海中深入到什么程度，但却节省下了宝贵的时间，这段时间……他必须要尽快找到能够废物利用的战车，王陆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不过他还记得，刚才永久号战车崩溃，自己被强制传送回起点的时候，好像隐约发现到了什么……

“嗯？”

随着重新走上旧路，王陆很快就再次感受到了百倍重力的压迫，不过这一次战车被背负在背上，没有承受人车合一的重压，所以还坚持得住。

随着王陆不断深入峡谷，重力的压迫也越来越强，几乎每走一步压力都要加上一倍，但随着重力增强，王陆也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已经近了。

最终，他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停下脚步，走到这里，大地的引力已经数千倍于正常时候，王陆相当于扛着四五辆五对负重轮的战车，饶是以他接近金丹级的身体素质也开始感到吃力——无相功并不以势大力沉著称，单纯的力量是有限的。不过走到这里也就够了，大地引力的核心就在脚下。有什么东西埋在这里，形成了这条山谷奇特的重力环境。

接下来就是挖地三尺，能承受千倍重压的地面，坚固自不必说，不过王陆将坤山剑当做锄头，一点点挖土，这升级过的灵宝也不负所望，既有削铁如泥的锋利，更有震撼大地的神威，一剑下去，整个山谷都会微微颤抖。

美中不足，就是剑灵梁秋对这种暴殄天物的行径非常不满，这位经历过一千多年风霜的剑灵，曾经追随过十多位主人，有强有弱，却没有一人如此轻待于她，把堂堂坤山剑当成洛阳铲。所以挖掘过程中梁秋都是一言不发，将小脸一板，甚至都不肯现身相见。

对于这种无视主人权威的行为，王陆一边辛苦挖掘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小梁啊，虽然你是灵宝的剑灵，而且还是自主升级过的，日后前途无量，价值非比寻常。但是绝对不能因此就看不起简单的体力劳动，要知道这种底层劳动之中才蕴藏着真正的大智慧，我们衣食住行哪一样不用劳动的？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以后肯定会限制你的发展。

当然我也不怪你，像你这种级别的器灵大多心高气傲，可惜也正因为如此，能更进一步，接近仙宝的寥寥无几。要我说，高阶法宝的器灵到下面去，接受底层人民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王陆的语重心长没有得到半点回应，王陆呼唤了几声没有回应，心说这不会是被拉黑的节奏吧……

好在当挖掘进行到最后的时候，梁秋终于忍不住现身了，因为就在王陆脚下不远的地方，磅礴的能量波动已经掩盖不住，近万倍的重压，让王陆连站立都难以维持，已经开始缓缓燃烧起了先天元气。而梁秋感应到这股波动后，终于忍不住好奇了。

“这是什么？”

“我也奇怪。”王陆勉强开口，“实在想不出战车上还有什么东西能用到这种强大吸力，难道是为了缓解驾驶员的疲劳而设计的情趣玩具么？这……真是屌炸天的玩具啊。”

梁秋皱了皱眉：“你是以为我听不懂所以才说的么？”

王陆一惊：“你听懂了？”

梁秋冷冷道：“你以为我跟琉璃仙一样单纯好糊弄？”

考虑到梁秋千年寿命，指望她纯洁地如小白花一般的确不怎么现实。

“既然你见多识广，对此有没有什么看法？”

梁秋说道：“说不准，但这股吸引力，像是在本能地呼唤什么东西。可惜里面的东西并没有任何可谓之灵的概念，否则我或许还能与之交流一下，探查一下究竟。”

在云海这片诡谲之地中，就算有灵，恐怕也撑不住这么多年，不过梁秋作为剑灵，对物的理解远胜一般人，而且她性情稳重，言不轻发，她判断这股引力是一种呼唤，多半不会有错。

“一种呼唤，莫非是……”

王陆一边想着，一边拜托梁秋与他一道努力，将最后一层土壤挖开，这最后一层土壤虽然不厚，却是被万倍重压挤压了万年之久，简直坚不可摧。是梁秋动用了灵宝的本源力量，直接撼动大地才将土壤震裂，露出下面的真容。

一团幽深的漆黑，细看去，却是个圆球。

第六十六章：勇接盘

“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陆愕然地看着脚下的黑色圆球，然而还不及多想，那黑球便嗖的一下飞了起来，去势特别凶猛，而且引动庞大的引力场变化，险些将王陆直接带飞起来。

王陆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黑球已经高高地悬浮在空中，顿了一下，便开始猛烈颤抖，仿佛是被人禁锢多年后一朝脱困而出，内部充斥着亟待释放的激情。然而过了一会儿，只见黑球在空中疯狂地转动起来，时而向某个方向疯狂突进，时而又以同样的高速折返回来，如同一头彷徨的困兽。

与此同时，来自黑球的引力也变得不稳定起来，时而强烈时而微弱，渐渐地，王陆发现黑球释放引力是在逐渐瞄准某个方向，似乎是要将什么东西拉过来，但它折腾了很久，除了将峡谷两侧拉扯地四分五裂，不断引起山崩之外，似乎并没有取得想要的结果。

“这家伙在干什么？”王陆问梁秋道，“你能看懂么？”

梁秋却一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那个黑球，半晌之后感慨道：“好厉害的灵物，虽然其灵识已经溃散，但灵识存在的痕迹却深深地刻印在体内，令它依然保留着生前的执念。”

王陆尝试着理解了一下：“也就是说，目前我们看到的，是一种诈尸行为？”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没错。”梁秋尝试为王陆进一步解释道：“这枚黑球，应该是个品级相当惊人的能源核心，就是用在傀儡、凌云舟等物上，能够源源不断提供能源的东西。它的品级很高，按照九州的标准，应该是接近仙宝级数，除了提供能量之外，还可以成为一个庞大器物的中枢核心，负责协助或者替代使用者，更好地发挥器物功能。比如万法仙门的改装版云波舟，正常来讲需要上百位虚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驾驭驱动起来，但实际上因为云波舟内部有一枚灵宝级的中枢核心，可能只需要一两人就能将其发动起来。”

“原来如此。”说到这里，王陆就能理解了，“这么看来，应该是在很久之前，这东西的本体遭受重创，变得四分五裂，残片分散在各个地方，而它则不巧被掩埋在一片山谷之中，它的灵识在重伤垂死，濒临崩溃之时，残存的念头是以强大的引力将破碎的身躯重新聚拢起来，以恢复伤势。可惜作为核心的黑球被掩埋在地下，越强的引力反而让自己被土壤和岩石禁锢地越牢，直到不知多少年过去才侥幸被我挖掘出来，重见天日。”

王陆说着，看着天上那枚状若癫狂的黑球，不由笑了笑：“接下来，就看它是否对得起这千年等一回的机缘了。”

说话间，那枚黑球终于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本体一震，而后便开始剧烈动荡，黑球鼓荡空气，震得山谷之中一阵骇人的闷响。而在不知多远的地方，一阵山崩地坼的崩灭巨响缓缓荡来，片刻之后，一个金光闪闪，宛如巨钟的部件，带着一身的尘土自远方飞来，接近之后，被那黑球牵引着直接罩在了外面。

而那枚黑球虽然多了一层厚重如同巨钟的罩子，但引力却反而变得更强了，从钟罩的开口处，无比强烈的引力释放出来，令整个山谷都陷入扭曲之中，王陆立足不稳，连忙运转无相功，将吸引力隔绝在外，才勉强站定。

而这仅仅只是引力的余波，黑球释放引力的方向，是斜斜向上，指向了天空。

不久，一个椭圆形的圆盘从天外云层处飞临而至，换换转动着垫在了钟罩的下方，同样悬浮在半空。

……

再之后，一个又一个部件被黑球的引力吸引过来，聚集在了一起，这些部件表面上都覆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有的甚至只残存了一小半，然而当它们汇聚起来，围绕着钟罩里的黑球开始缓缓运动时，岁月留下的伤痕也随之淡去，渐渐恢复出本来的面目。

这是一辆可以自我修复的战车，虽然单从形状上看，和战车实在搭不上边，既没有粗大的车轮，也没有锋利的撞角，乍看上去，倒像是一座塔。面积最大的椭圆形底盘，呈一个微微的凸面垫在底部，并缓缓地水平自旋。底盘上方，藏身钟罩里的黑球处于核心部位，四周包裹着厚重的护盾，由下向上逐渐收拢，最终成为一个尖锥模样。而在这座宝塔的表面，则留了开口，供人进出，内部空间，就算不考虑空间拓展法术等因素，也能容纳四五个人。

同时，那流畅的线条，光耀夺目的外表，尤其是光辉灿灿的金色光芒，已经足以让王陆判断出它的身份。

“……一定是黄金王了，这种闪瞎狗眼的上色方式，如果不是黄金王，我就把它整个吃下去。”王陆看着恢复完整以后，就安静地漂浮在空中的黄金战车，不由失笑起来。虽然和壁画上那传统的战车造型完全不同，但王陆并不打算过多苛求细节了，无论这辆浮空的战车看起来有多奇葩，总归比飞鸽和永久要强得多。毫无疑问，这是一辆品级奇高的战车，品级低的，黄金王恐怕还不屑打造呢。

而也只有黄金王，才会如此奢侈地将这种好东西丢在云海之中不管不顾，其他人比如建造中转站的上古大能，将堆积如山的资源素材留在云海外围，但也不可能将完整的成本也弃之不顾。王陆这次骑着战车出来拾荒，一开始并没敢奢望能捡回来一辆完整的战车，他是希望能通过组装一些残破的部件，拼出一辆勉强可用的家伙，能撑过一时算一时，想不到自己运气够好，能步黄金王的后尘。

想来，跟土豪做朋友的爽快就大概类似如此了，人家随便淘汰点什么下来，都足以令自己这边更新换代。当然，享用前人遗产，难免有接盘侠之嫌，可换个角度看，如果你身中奇淫合欢散，眼看就要毒发身亡，同时你上有老下有小，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弟兄要你带领……那么别说接盘，就算接生恐怕也做了。

“接下来，就看这新生的战车是否愿意接受新主人了。”

王陆说着，驾驭疾风，托动自己飞上半空，尝试接近战车，将手贴在战车金色的表面。

许多有器灵的灵宝，终生只追随一个主人，或者是因为主人所下的禁制，或者是因为器灵自身的忠心耿耿。不过这辆黄金王的战车看来并没有限制，当王陆将手按上战车装甲，并将元神外放，沉入战车后，整辆战车都是一颤，一股流水般的能量自核心处涌出，流转周身，与王陆的元神相触。

嗡，王陆元神只觉一股强烈的震撼传来，仿佛要将他轰击得魂飞魄散，他立即运转无相功护住元神，但在冲击之下，防御圈却有些摇摇欲坠。

先前他为了挖掘这黑球，强忍着万倍重压，无相功已经是超负荷运转，此时这元神的冲击事发仓促，匆忙下法力流转不畅，防御圈其实撑不太起来，但元神是修士最为要害的东西，为了保证防御力度不减，就只能加大输出，拼着事倍功半也要抵挡住。

王陆顿时感到玉府一阵空虚紧缩，仿佛一夜之间就被压榨了几十次公粮，说不出的难受。然而这空虚紧缩之下，却让他灵光一闪。

何必非要将一切冲击都排斥在外？元神的确是要害之物，而且因为他修为境界不够，元神脆弱禁不起摧残，但肉身和玉府却是一片旷野，若是能将冲击引导过去，由玉府和肉身承受冲击，并均匀分布下去，拼着受些伤害，也能保住防御不破，要害不失。而自己身为空灵根修士，体内路径是相当畅通的，将瞄准元神的冲击引导到肉身层面也花不了几分力气。

这套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卖血，依仗自己年轻气盛，先天元气充沛，而无相功又是最擅长伤势恢复的功法，将伤害安然承受下来。正适合法力所余不多的要紧时刻。

这么想着，王陆立刻改变了策略，将防御方式由坚定地隔绝改为疏导，将战车的冲击导引到了肉身和玉府中，顿时，两百零六根无相剑骨齐声呻吟，玉府中也绽开来密密麻麻的裂纹。然而，战车传来的冲击再怎么激烈，却也无法动摇他的元神了。

当然，卖血并非长久之计，但能坚持过眼下的难关就已经足够了，这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斗，只是一场略显严苛的考验。战车的冲击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开始渐渐缓和，又过一会儿，从黑球中涌出的力量，忽然变得温和柔软，再无敌意。

“这算是……降服了？”

方才的激荡，是战车作为无主之物，对新主人的必要考核，若是禁受不住，自然就没有做主人的资格。这战车品级相当高，一般即便是高阶职业者都难以承受，而云海中限制力量等级，更是足以将绝大多数参加试炼的人屏蔽在外。但可惜这辆战车偏偏遇到了王陆，一个还没有凝结金丹，在西夷大陆连高阶都不算，承受力却远远凌驾一般高阶之上的九州修士。

战车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王陆的疑问，这辆战车的器灵已经消失，不具备灵识或者指挥，而且被分离解体，在土壤中掩埋了万年以上，可此时仍显得灵气十足，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车。

“考虑到你毕竟有过一个主人，我只是接盘，不如叫你盘子？”

战车微微颤抖，显然不满。

“或者金木耳？”

战车剧烈颤抖。

“啧，看你长成一副避雷塔的模样，干脆叫你塔塔好了。”

这一次，战车倒是没有反对，显然对叠词情有独钟。

第六十七章：每月例行放血么？

当王陆驾驶着塔塔战车，以飞碟一般的姿态摇摇晃晃地回到古堡时，阿娅等人的惊讶不言而喻。

从王陆背着战车出发，到他驾驶飞碟归来，中间过了大半天的时间，虽然不长，却让人为之心神难安，阿娅守在古堡门口默默等待王陆归来，却没料到他回来时竟带着一个大家伙！

“这是……哪来的？”

阿娅满目惊异，清澈的目光牢牢固定在飞碟一样的战车上，无论如何不能离开。而头上陡然翘起的一缕头发，则充分显示出她心中的激动，以及对这辆战车的喜爱。

虽然造型别具一格，但塔塔无疑是辆相当优秀的好车，而显然阿娅对好车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

王陆从塔塔战车上跳下来，背上还背着自己亲手打造的飞鸽号战车，看到阿娅那几乎发出光的眼睛，联想起她先前对飞鸽的嫌弃，不由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就是宁肯在战车里哭泣，也不愿在飞鸽上欢笑的类型吧。”

除了阿娅外，琉璃仙对塔塔也是喜爱之极，绕着尖塔似的战车飞来飞去，时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点塔身，时而对着那光洁如镜的装甲外壁上憨笑不已。

而至于白诗璇和犬走椛，也惊讶于这辆战车的别致，为之瞩目。

过了一会儿，待众人看够了，王陆拍了拍手：“好了，战车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咱们就赶快上车出发吧，不要白白浪费了我牺牲永久号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时间。”

听到这里，阿娅神情一肃，想起自己等人的境况并不算好，远没有到可以安心欣赏战车的时候，圣光教的威胁随时可能降临，而那个时候……自己还远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本钱。这辆造型别致战车，就是这一关以弱胜强，取胜的关键。

而能获得这辆战车，王陆无疑居功至伟，想到这里，阿娅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有了一种近乎荒谬的想法：或许对于王陆来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做不到的事了，或许，他真的是战无不胜呢？

不过，还没等阿娅细细体会心中的变化，王陆已经招呼所有人登上战车，向古堡外的茫茫云海飞去了。

古堡出口的大门缓缓开启又缓缓关闭，在出门前，阿娅心有所感，抬头向上，之间两扇大门的顶端，黄金王留下的壁画闪闪发光，仿佛在嘲笑下面人的渺小。

……

与此同时，在云海外围圆环的另一个地方，血魔大帐中，圣光教的准备工作也到了最后阶段。

“很好，非常好，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战车就快要完成了，而且品级还在最初的预期之上。你们几个，回去以后我会给你们记大功的！”

保罗在大帐中来回踱步行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打造战车的进度快于预期，因为五名教皇派来的大主教中恰好有一人擅长战车制造，凭借大帐内的素材，他与其他人合力，在短短半日之内就打造出了一辆品级大约在三四级的战车：圣洁。

圣洁战车并不算是强大的战车，在大规模的战场上，对战斗的辅助作用有限，但好处却是够快够隐蔽，正适合执行现在的任务。

圣光教的目的非常明确：与其老老实实按规则竞争，寄希望于能比王陆他们更快地抵达佳佳泽特山，不如干脆将对手斩草除根，这才是釜底抽薪，治标治本的法子。

虽然办法不是自己想的，但保罗对此却深以为然，尤其当战车制造的进度比预期更快时，他更是满心喜悦。

“嘿嘿，这个时候，那些异教徒大概连进入云海的谜题都还没破解呢吧？等我们及时赶去将他们堵在门中，我真是好期待他们绝望的眼神！”

保罗狠狠地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异教徒们在他面前粉身碎骨，而圣光之海则因为他净化掉了异教徒，给予他更大的恩赐的场面。

不多时，圣洁战车的收尾工作也宣告完成，保罗大手一挥：“大家上车，准备出发吧！”

可惜根本没人理会他，所有人都看向了无面者，就连费迪南德也是在默默等待着无面者的指令。

保罗一愣，随即面色涨红，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羞辱。

没错，论实力论才干我都不算多么出色，但别忘了我才是王之宝库的管理员！没有我，你们有天大的本事又能怎样？何况你们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又何必让我来当管理员？你们可以自己当啊！

无面者看也不看脸色阴沉的保罗，径直走上圣洁战车，坐在主位上，然后冷哼一声：“难道你们还要我请么？还不快上车！”

……

不多时，全覆盖结构的圣洁战车已经完全没入了云海之中。

圣光教一行人全都挤在并不宽敞的战车里，各自就位。有的负责隐蔽战车行迹，有的负责提供动力，有的则负责驾驶方向的……分工非常明确。圣洁战车的品级不高，想要在云海中自由穿梭，就只有更多地以人力辅助。而一辆车上，两个圣者五个大主教，阵容之奢华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圣洁战车也因此爆发出远在正常水平以上的性能。

不过，毕竟天生等级不够，圣洁的表现仍不能令人满意。

“……这个速度没办法更快一点么？”费迪南德沉声问，“甚至还没有我们独自飞行的速度快，我想不如让我……”

无面者扭过头，苍白的脸孔对着他，冷声打断：“蠢货，你难道是想下车去推车么？用你贫乏的脑子想一想，如果这云海之中可以自由地徒步行进，何必规定必须有战车才能进入？你以为这是有谁闲得无聊，胡乱设计的规矩么？”

费迪南德默然不语，在此之前他甚至从未听过这片云海，关于云海的规则自然也说不出什么道理。而无面者既然反对，他就不再坚持。

虽然无面者狂妄无礼的嘴脸令人愤怒难忍，但费迪南德至少还懂得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最重要的是齐心协力消除教会的隐患，而非个人私怨。当然，待此间事了，他会和无面仔细计算一下每一笔账！

然而就在费迪南德暗下决心的时候，无面者忽然狂笑起来，那仿佛被闷在布里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啊异教徒！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你的净化仪式了！”

裁判长心中略微不安：“怎么了？”

无面者并不隐瞒，直言不讳：“那伙异教徒已经离开了中转站，向云海内部快速移动了。”

“什么！？”

圣洁车上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已经离开中转站了？你确定！？”费迪南德厉声质问，“是你说过，他们单单是破解谜题都要花好久，打造战车更是要数日时间，我们绝对能来得及的吧？！现在这又算怎么回事？”

“没错，如果是他们自己的话，光是破解谜题就不止一天，打造战车更是耗时漫长，哪怕他们之中也有人擅长战车制造，也不可能比我们做得更好，但如果不只是他们呢？”无面者淡淡说着，并不像是在为谁解释，而是自言自语，“某个阴魂不散的疯子竟舍得放下身段至此了么？”

听到阴魂不散四个字，保罗浑身一个激灵：“你在说谁？！”

费迪南德则问：“既然你能感应到他们的位置，那么能否知道他们乘坐的战车……是什么级别？”

“八级以上。”

“八级！？岂不是和光耀极速同一级别？”裁判长万分震惊，“他们怎么做到的！？短短一日不到，造出八级战车？这是人力所能企及的么？”

“当然不是，从零开始锻造，就算圣者也不能一日间造出八级战车。”无面者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但他们并非从零开始，而是继承了某人的遗产……哼，就凭你们这群蠢货，寻根问底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是八级战车，就凭我们的圣洁，怎么可能追得上？”

“车追不上，人还追不上么？”无面者说着，微微将头偏向另一个方位，一声冷笑，“差不多该停车了。”

……

“很好，保持这个势头，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佳佳泽特山……只要到了山上，对方有再多手段也无济于事了。”

从古堡出发后，王陆立刻驾驶战车以最快的速度深入云海，而这辆塔形战车也不负所望，在一段时间的加速之后毅然变形，将尖锐的塔顶猛地放平，如同一杆锐利的骑枪，破空疾行！

速度，风驰电掣，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塔形战车一旦放平了塔身，形成骑枪一样的态势，速度之快不亚于凌厉的飞剑，王陆只见两侧云海如被巨力撕扯一般疯狂向后退去，一个又一个场景在身旁变换，有时是熊熊烈焰，有时是巍峨高山，但都只一闪而逝，来不及多看一眼就被战车甩在身后。

战车不但快，而且非常坚固，那些一闪而逝的场景，其实都是云海中阻拦去路的考验，按照正常的步骤，非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通过，然而在黄金王的战车面前，外围的困扰根本不值一提。

“很好，事情的发展非常顺利，如果继续下去，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佳佳泽特山了。”王陆站在战车内部的控制位置，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的变化，虽然云海之中依然是一片迷茫，但许多迹象已经表明他们正在快速接近着核心。

“不过问题是，这种顺利可能持续多久呢？圣光教的人要下手，也就是现在了。”

王陆喃喃自语着，心中很快就有了许多种猜测，然而……在黄金王的战车面前，他不觉得对方还能做出什么有效的抵抗。

虽然这么赢了未免有些胜之不武，不过，圣光教的人明明是给黄金王打工，却得罪了黄金王本人，如今就算输了，也输得一点都不冤枉。

“诸位，好好休息，不久之后咱们就可以在佳佳泽特山上庆祝胜利了。”

“好哦！我最喜欢庆功宴啦！”琉璃仙开心地说着，笑容映亮了战车内的狭小空间，然而就在此时，少女脸上灿烂的笑容忽然凝固住了。

下一刻，一股血泉从她口鼻之中喷涌而出，少女轻巧的身体就像羽毛一样缓缓倒下。

第六十八章：断指狂魔

“琉璃！？”

“仙儿妹妹！？”

“汪！？”

琉璃仙忽然口喷鲜血，昏迷倒下，车内顷刻间就乱成一团。白诗璇抱起琉璃仙，一边把着她的脉搏，一边竭力提起法力，化作痊愈的力量填补进去，但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力量此时却如石沉大海。阿娅将自己百年来跨越两个大陆的历练所得丹药全部拿了出来，却不知哪一枚才能奏效，犬走椛在琉璃仙身旁急的乱窜，它的力量虽然强大，却无法用来救人。

一片慌乱之中，王陆目光死死瞪视着琉璃仙，双拳紧握着，掌心处鲜血流淌出来……但他仍然第一时间做出了冷静的判断。

“停车！”

“停车？！”阿娅惊讶了一下，但随即也想到了问题所在，面色变得阴沉无比，“卑鄙小人，滚出来！”

说话间，石中剑出鞘，金色的光芒锐利无匹，如实质一般。

经王陆提醒，阿娅也想到了，这个时候琉璃仙忽然重伤，无疑是圣光教所为，具体手段姑且不去计较……他们的目的，显然不是杀人，而是拖住自己等人的脚步。

不然的话，能莫名其妙令琉璃仙重伤呕血，难道就不能让她直接殒落？之所以没有直接下杀手，恐怕正是因为……

“嗯，很知趣嘛。”

在众人惊怒的目光中，那温和淡然的声音，从琉璃仙的口中吐了出来。

而后，琉璃仙以诡异的身姿离开了白诗璇的怀抱，安静地站在众人眼前，依然是那副身体，那张纯美无暇的脸蛋，神情却僵硬地如同死人一般，仿佛不适应自己的脸。

……无面！

“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省事，不多话。”无面者的言辞显得嘲讽意味十足，但声音波澜不惊，“可惜，你们却不是我圣光的子民，所以就算再聪明也只有死路一条。”

阿娅将石中剑紧紧握在手中，愤怒满溢而出：“……暗箭伤人，如此卑鄙无耻，果然是圣光教的行事风格。”

“可笑，堂堂骑士王竟说出这么荒谬的话来，难怪是亡国之君。”无面毫不客气地讥讽道，“暗箭伤人？这一点上，你们有资格指责别人？王之宝库是圣光教的领地，你们进入宝库经过任何人的批准了吗？偷偷摸摸地潜入别人领地，遭到任何惩罚都是理所当然。”

阿娅闻言一怔，随即沉下脸来：“强词夺理！”

王陆却伸手拦了阿娅一下，示意自己来说。

“是在龙城庆功夜下手的么？”王陆轻声说道，“是那杯饮料？”

无面者以僵硬的脸孔，扭曲着做出笑容道：“怎么可能？虽然那时彼此立场敌对，但龙城毕竟已经是你们的领土，如果在饮料中下毒，就不是正当防卫，也不是惩罚奸徒，纯粹是暗箭伤人了，我以圣光为信仰，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卑鄙无耻的事？”

阿娅怒道：“你敢说这不是你做的！？”

“当然是我做的，但我并没有下毒哦，只是和她聊了聊天，让她能更清晰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仅此而已，对你们这些异教徒而言，简直是温柔体贴地过分的关照哦。”

“更清晰地面对内心？”王陆冷笑，“仅此而已？”

无面说道：“当然，双方立场敌对，我作为圣光的信徒，哪有一味关照敌人的道理？所以在关照她的同时，也顺便诱导出了她内心深处的纠结。这样才算公平嘛。”

“诱导，纠结？”王陆冷笑，“骗傻逼去吧！琉璃哪有那么高的智商供她纠结？”

“哦？”无面者略微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师出同门，又是师兄妹，会亲如一人，结果连你都不了解她啊！没有纠结？这个世界上只有石头才不会纠结。只要是人，就算再怎么单纯也会纠结的，因为这才是人，满身缺陷，必须要圣光引导才能不断前进的凡俗之人。”

“不过反过来讲，也幸亏人类是如此的满身破绽，才能让我有用武之地。圣光教人才济济，想要在教会之中混出名堂也不容易啊。”无面者说着，忽然将头一偏，“对了，如果你是企图用闲谈来拖延时间，我们这边求之不得，按照现在的速度推算，大概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相遇了。”

“对了，如果是在尝试用你们师门留下的保命法宝，还是趁早放弃吧，就算是保命法宝，如果不能征求得本人同意都不能奏效，这个……这一点无论东西，都是一样的吧？”

阿娅闻言一惊，本人不同意的情况下保命道具不能奏效……这一点她是清楚的，但是无面者这么说，难道……

“你对琉璃进行了精神占据！？”

阿娅惊怒交集，握住石中剑的双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作为曾与无面者交战过的对手，阿娅很清楚他的可怕之处，百多年前无面者的实力还很弱小时，精神占据就是一项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技能。无面者最擅长的是玩弄人心，他可以将人心最柔弱，最阴暗的部分挖掘出来，然后作为养料来滋养黑暗。

滋养的过程是完全无声无息的，甚至连作为养料的本人都无从察觉，但是一旦滋养结束，恐怖的事物就会孕育出来。

孕育出来的，就是无面者本人。曾经勇冠三军的战士，运筹帷幄的谋士，手段百出的魔法师，或者胸怀天下的仁德之士，一旦被无面者精神占据，最终都将成为新的无面者。

无面者没有脸孔，因为他已经夺取了不知多少人的脸孔，如果愿意，他甚至可以随意换上任何一张脸，而一旦被他精神占据……还从未有复原的先例。

正因为如此，当阿娅得知了无面者依然存活时，就一直在提防他的精神占据，一百多年前的连场恶战让她对精神占据有了充分的了解，对他在其他人心中种下的种子也格外敏感，决不至于发现不到。然而一百多年过去，看来无面者的精神占据又进入了新的境界。

“是啊，正是精神占据。”无面者轻描淡写地做出了回答，“说来，真是非常甜美的养料，虽然实力境界不高，滋味却比那些高阶职业者更为美味。”

“你！？”阿娅只觉眼前一黑。

王陆则依然维持着淡定：“精神占据？类似夺舍之类的么？那还真是麻烦了，看来只能送她回山让长老们处理了。”

“送她回山？”无面者失笑道，“呵呵，在云海之中，就连传奇圣人都不得自由，就凭你师门赐下的几件死物，做得到吗？”

“哦，质不够量来凑嘛。”王陆淡淡说着，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沓符纸在手上掂了掂，“一张不够，十张凑在一起总该够了吧。”

无面者目光一凝：“这是……天符！？竟然是天符？！你……”

九州大陆的灵符千万种，但天符的威名就算远在西夷也有许多人知道，可以打破次元、位面，将人强行传送回设定的地点。虽然……在这片云海中，一般的空间道具和法术根本无法奏效，但如果是天符，而且是同时激活十张的话……

“嗯，从力量上看，或许真的能突破云海的封锁。不过前提是要经过琉璃本人的……”

“她同意了哦。”王陆说着，将十张符纸一字摆开，而每一张上都写了同一个名字：琉璃仙。显然是早有准备。

“而且符纸经过长老改造，无论琉璃仙是否愿意，只要我将其激活，她就必须给我滚回山去……这就叫领队的权威。好了，不跟你废话，这就遣返琉璃仙咯~”

王陆说着，将法力注入天符之中，引发了夺目的光芒。

“哦，看来你是认真的啊？”无面者似乎终于有了些许惊讶，“不过，我可是已经完成了精神占据哦。用十张天符遣送一具尸体回去，你们这些异教徒犯了奢靡之重罪啊。”

“尸体？未必吧？”王陆说道，“你的精神占据真的已经完成了？虽然你说得信誓旦旦，但我不信诶，所以正好传送回去让长老们帮忙鉴定一下，若是琉璃还活着，以万仙盟五绝的实力怎么也救得回来，若是死了……让尸骨及时回归故乡也是人道所在嘛。”

王陆话语中那强烈的信心，也感染到了阿娅。

没错，虽然……虽然迄今为止从未有过在精神占据中幸存的先例，但如果是王陆的话，或许……

“够了。”无面者冰冷地说道，“既然你怀疑我的精神占据是否成功，干脆我自杀吧，你就直接带尸体回归故乡好了。”

王陆立即熄灭了手上符纸的光芒，绽放出笑容：“看来果然是没成，不然你何必多此一举说什么要自杀呢？既然如此，我这十张荧光纸就收起来吧。”

荧光纸！？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王陆手中符纸，那难道不是……灵剑天符么？

“我有病么，把价值连城的天符连续准备十份？不过荧光纸是要多少有多少，用来诈诈你可谓游刃有余。”

王陆轻松地笑着，将可以发光的荧光纸收回了芥子袋，只是从阿娅的角度看去，却能看出王陆的手其实在微微颤抖。

很好，琉璃还没死，长老们在她身上所下的保护措施果然是有效的，而既然还活着，就一切皆有可能。

“咦，欺诈会让你如此快乐吗？”无面者好奇地问，而后伸出右手，就在王陆等人眼前，琉璃仙五根纤细修长，最适合持剑的手指，齐根而断。

第六十九章：私奔

“哦，还挺疼的。”

随着五根手指落地，无面者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而后垂下手臂，手指上的断口处，鲜血汩汩如泉。

以琉璃仙此时的身体素质，就算真的被利器砍断了手指，伤口也会在短时间就愈合完毕，这就是真传弟子的综合素质。人们经常说她的防御和恢复力稍弱，也是相对于她的攻击能力而言。眼下五指齐断却血流不止，显然是控制身体的无面者有意为之，他是故意将琉璃仙体内的鲜血挤压到伤口处，任由其喷薄而出，大量失血。

“咦，想不到你心理素质这么好，你身边其他人都快疯了，倒是你这个和琉璃仙关系最好的还很淡定。”

无面者一边炫耀似的抬起断指伤口，血淋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然后观察着怒火沸腾的阿娅等人，一边对王陆的冷淡表示好奇。

“有什么可在意的？”王陆说道，“断了几根手指，又不是接不回来。至于疼不疼，反正疼的人是你。”

无面哈哈大笑，虽然表情显得僵硬而扭曲，却仿佛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说得好，不过，能在亲近的人受到重伤的时候依然维持着冷静，你真的是人类么？还是说，你对你的师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在意？”

王陆淡淡地说道：“我是不是人类，有没有人类的感情，在乎不在乎我的师妹，等我捉住你之后，会让你认真体会一下，至于现在么……说说看你的条件吧。”

“条件？”无面者反问，“你认为我是和你讲条件的？”

王陆说道：“不是么？那你是来聊天的？那好，我继续开车，你可以在路上陪我慢慢聊。”

说着，王陆将手伸向战车的操控装置，准备发动战车继续前进。

无面者当然不是来聊天的。在王陆取得黄金王的遗产，拿到八级战车以后，以正常的手法已经不可能在云海中战胜他们了。所以他就只能用非常之法，而他手中的人质则是最大的底牌。

不过，面对王陆这样的对手，人质牌的用法也大有讲究，玩得不好，好牌也会玩烂，所以……

“慢慢聊天？可以啊。”无面者说道，“顺带一提，我的确如你猜想的那样，并没有完成对琉璃仙的精神占据，不过并不是我占据不了，而是故意留了一线哦，不过既然你这么不在乎，似乎我也不必留手了？”

王陆抓在操控杆上的手顿时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样的局面才是最糟糕的局面。

一个已经没有抢救价值的琉璃仙，和一个还有一线生机的琉璃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如果琉璃仙已经身死，某种意义上讲其实反而是件好事，因为王陆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报仇雪恨，不受任何限制和约束，但现在……

“我不是来和你讲条件的，因为我的条件不用讲，你也知道。”无面者淡淡地说着。

“不用讲，我也不可能接受。”王陆同样冷淡地回应。

“是么？那么，咱们现在来理智地分析一下情况好了。”无面者说道，“我的条件是你们停在这里，和我们正面战斗，当然，这对你们而言是死路一条，所以我也可以简单一点说，我的条件就是让你们去死。”

“然后呢？”

“然后，我手中的筹码，就是你最看重的师妹琉璃仙，不过你们死了，她一人也活不下来，而且就算我承诺放她一条生路，只怕你也信不过我。”

王陆哂笑：“这不是挺明白的嘛，你的所谓人质，根本毫无意义。”

无面者说道：“看起来的确是毫无意义，不过如果真是毫无意义，你又何必停车呢？何必停到现在都不敢发动呢？”

“……”王陆握在操纵杆上的手变得更加僵硬了。

“哈哈，深感纠结了吗？”无面者笑道，“就算理智上明知这是死路一条，但感情上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爱的师妹去死。因为有再多的理由和理性，也压不下你对师妹的亲近和责任感对不对？所以纠结来纠结去，你心中明知道该做什么，却根本下不了手！可惜深层精神占据短时间内只能进行一次，不然的话现在的你倒是一个上佳的占据对象了。”

王陆默然不语，目光也从琉璃仙身上渐渐移开。

此时，他心中听到了阿娅的声音。

“……抱歉王陆，都是因为我才将你，将琉璃卷进这样的事情里，你们毕竟不是本地人，圣光教没有理由对你们斩尽杀绝，所以我想还是由我来……”

对于阿娅的请求，王陆的回应只有一句话：“傻逼滚。”

“王陆！？”

“闭上你的嘴，乖乖在一边看着，再多说一个字，别怪我拉黑你。”

阿娅愕然许久，终于还是默然切断了元神传音。

其实她也知道，就算她肯于牺牲自己，也未必能让局面好看多少，更何况王陆绝不会接受她的牺牲，只是……如果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办？

漫长的沉默，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王陆的手依然搭在操控杆上，却怎么也推不下去。无面者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王陆的反应，顺便也时不时用冰冷的目光警告着跃跃欲试的犬走椛、白诗璇。当然，手掌上的伤口并没有处理，而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琉璃仙的身体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苍白，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昏迷乃至死亡了。

精神占据就算还差了少许没有完成，但他依然拥有者对琉璃仙生杀予夺的能力，其他人胆敢妄动，就是你死我活的下场。当然，真动起手来，几人合力击杀掉无面者的这一具化身并不难，而且击杀之后还能甩脱包袱，轻装上阵，可王陆会允许他们动手么？

如果要动手，他自己就动手了，何必拖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阿娅的战场直觉越发感到危险临近——圣光教的战车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过来——掌心也渗出汗水的时候。王陆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停车？”

无面者说道：“顺便还想问问，你把手搭在操纵杆上这么久，既然不敢推下去，为何又不肯放手呢？”

王陆说道：“因为放开手，我就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了。”

无面者忽然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什么？”

王陆的笑容，一点一点恢复在脸上：“这辆战车的内部是全封闭的，装甲又不是透明的，所以内部舱室四周映出的外界景象，其实是经过了一道中转。而这道中转就掌握在我的手里。你们想看到什么，都要经过我的同意才行，而我从之前摸到操控杆到现在，给你们看的都是同一个景象——你不觉得战车外的云雾也太单调了些么？”

无面者思考了一会儿：“但是战车并没有启动，至少这一点你无法作伪。”

“没错，你处于战车内部，内部的能量变化瞒不过你，但是我又何需启动战车呢？所谓移动是相对而言，就算战车不动，如果四周的景物在动也是一样。云海内部变幻莫测，有几个会自己移动的地区也不奇怪吧？”

无面者沉默，作为云海试炼的资深者，他当然知道那并不奇怪！

“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本以为等不到了，不过最终的结果，还算差强人意吧。”王陆笑着，“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个机会。”

“机会……”无面者轻声重复着，同时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能以最快的速度彻底泯灭琉璃仙的生机！

如果王陆想要玉石俱焚，那的确是最坏的结果，但是如果让琉璃仙就此殒落，对王陆造成严重的心理打击也是好事，精神占据……未尝不能对他也用上一次。

然而下一刻，出乎意料的变化让无面者的反应稍微慢了那么一瞬。

王陆将操纵杆向旁猛地一拉，战车的整个底盘以及驾驶舱室的地面随之敞开，一股强烈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将王陆和无面者同时拉了下去。

“阿娅，剩下的交给你了。”

消失前，王陆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

坠落，无休止的坠落。

从战车中跌出去以后，王陆和无面者就在茫茫云海中陷入了无止境的坠落中，四周尽是茫茫云雾，只有强烈的失重感提醒着两人，他们正在向下跌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完全没有风的阻力。

“……很有趣的一步棋，出乎我的意料啊。”

坠落途中，无面者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真的不担心我就此抹杀掉琉璃仙，和你两败俱伤么？”

而在无面者身旁，王陆则严肃着神情，注意力牢牢锁定在无面者的身上，关注着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听到无面者提问，王陆一哂。

“为何要担心？你的目标从一开始不就是我么？现在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干扰，应该正和你意啊。”

无面者略微惊讶：“想不到你这么有自知之明。”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会以为无面者的目标是拦截住王陆一行所有人，让他们无法接近佳佳泽特山，赢得这一关的试炼。但王陆本人却很清楚，无面者真正的目标是自己，就只有自己。他根本不在乎王之宝库的管理员会不会换人，作为教会的处刑者，他的任务就是净化教会的敌人，除此之外的事情，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至于阿娅？如果是骑士王时期的阿娅，或许还有用出百般手段来净化的价值，现在英灵状态下的她根本不值得专程出手。

所以，王陆待时机成熟后，便立刻拉他一起跳车，从而让阿娅和小白等人能甩开包袱全力突进。

然后，游戏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七十章：生理健康教育的必要性

“没错，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

无面者一边在坠落中调整着姿势，一边开口说道。

“那些蠢货看不清形势，只懂得追逐眼前的微末利益，什么王之宝库，灭世黑龙……一群无知的蠢货。那些东西得与失又有什么区别？失去了王之宝库，教会就会分崩离析么？消灭了腐朽的布莱东龙族，教会就能高枕无忧了？真是笑话！”

王陆哂笑道：“那么依你之见，要怎么做才能让圣光教千秋万代呢？”

“很简单，只要将所有有威胁对手都净化掉就可以了。这个世界上，小到个人，大到国家，生存之道莫不是如此。而比起什么布莱东龙族，你这个异乡人才更有资格称得上是强敌。圣光教这段时间左支右绌，除了东边那些异教徒的城邦之外，最大的变数就是你，那些蠢货以为你等级不高就可以忽视，我却不这么认为。

纵观历史，不知多少庞大的帝国和组织是毁在一个飞速成长的天才手上，而你显然具备这样的潜质，就算无法颠覆圣光，可威胁依然远在布莱东龙族世上。”

王陆说道：“其实我也这么认为。”

“所以，我一贯认为，比起费尽心思去净化那些现成的强敌，不如趁那些天才羽翼未丰的时候就早早下手，事半功倍。”

“深有同感。”

“我唯一的遗憾之处，就是当日龙城之战，没有及时看出你的威胁，不然以我完全体的实力，就算骑士王在你身旁，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无面者的完全体是圣光教传奇以下的最强者，这番话也相当有说服力。

“之后我被骑士王重创，短时间内难以恢复，而教会里的蠢货也不值得依靠，所以我只好冒些风险，亲自对这个女人下手，果然一举建功。”

琉璃仙的失陷，是王陆无法否认的失误，尽管出手的人是一位接近传奇位阶，实力手段远远凌驾王陆之上的圣光净化者，尽管无面者的手段之诡异，就连阿娅都没看出端倪，但这些都不是自我开解的理由。听无面者提起此事，王陆的目光变得阴沉如水。

无面者说道：“我当时对她实行精神占据，在心灵中埋下种子，其实颇为勉强，因为状态奇差，所以险些失败，连累本体。而且即便成功了，留下的瑕疵之处也多，一旦被你察觉异常，翻来覆去地调查她的心灵，难保不露出破绽。

所以我当时用了两层障眼法，最简单的是那杯饮料，虽然看起来可疑，但其实真的只是普通的饮料，但正因为看起来太可疑，多多少少会影响到你的判断。作为真正的聪明人，是绝对不会因为看起来太明显，就自作聪明地放弃对它的调查，相信你也认真调查过琉璃仙是否有中毒迹象，可惜，那是无毒的。

而第二层障眼法则是我的话术，让你误以为我是要以攻心术来操纵她的思维，当然这一层也不完全是障眼法，如果她真的蠢到在战斗中自行其是不听指挥，去展示什么牺牲精神，我会很乐意看到她死无葬身之地，然后对你造成致命的心理打击。你的心灵境界很强大，但如果这个女人真的为了你而自我牺牲，你是承受不住那份打击的。”

王陆冷声道：“可惜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你当然不会，但那又怎么样呢？牺牲精神只是我的障眼法，而且成功地将你也骗了过去，让你以为我的手段仅止于此，让你忽视了真正的关键之处。”无面者说着，语气越发讽刺。

“这个女人实在很有意思，虽然看起来她的心灵世界澄净无垢，最不容易被人下手得逞。但其实她内心深处的纠结，远比其他人更多，而且这份纠结，就连你这个最亲近的同门师兄都没看出来，甚至从来没有发现过。我重伤之下，精神占据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力量，就连一个普通的中阶职业者都未必能占据成功，偏偏却能对她成功，她的心灵破绽之大，简直让我也为之惊讶。”

无面者滔滔不绝，越说越是得意：“然后，你这个做师兄的，想不想知道她的破绽究竟在什么地方？哈哈，不用否认，你一定想，我看得出这个女人在各个方面都受你的影响很重，她的思维模式，心灵防御，很大一部分是由你来为她构筑的，是你教她什么事情重要，什么事情不重要，什么事情需要全力以赴去做，什么事情可以置之不理，你以为自己为其设计的防御已经足够完美，所以想不通我到底从哪里下的手，对不对？”

“愿闻其详。”王陆并没有端起架子，见对方似乎得意炫耀，干脆认真请教起来。

“哈哈，其实道理真的很简单，因为她喜欢你啊！”

王陆略微错愕：“她喜欢我也是新闻么？她当然喜欢我了。”

“因为她喜欢你，所以她也希望你能喜欢她。”

王陆说道：“我当然喜欢她，她应该很清楚。”

无面者的声音冷了几分：“她当然清楚，但她清楚的是，你的喜欢，是像师兄妹一样的喜欢，你喜欢她，也喜欢周围许许多多其他的人，但她想要的并不是这种喜欢。”

王陆更为惊愕，不是这种喜欢？那琉璃仙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说，以她的智商，也能分辨那么多种喜欢之间有什么不同？

王陆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面上细微的变化却被无面者捕捉到了，无面者猛然狂笑起来，而在加速坠落之中，笑声变得扭曲而诡异。

“哈哈哈哈！你以为这个女人单纯不谙世事，所以就什么都不懂，内心一片空白？难怪我的精神占据潜伏了这么久，你却一点端倪都察觉不到！原来你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试图了解过她！因为她单纯，直线条，所以你就自以为是地认为她的一切都会按照你的摆布，她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可惜，就连最擅长玩弄人性的我，也不会这么高傲自大。”

“……”

无面者继续说道：“她想要的，是两人间比现在更亲昵的关系。但她知道那会给你添麻烦，所以她从来不会主动开口，甚至不会在你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迹象，但是，当你和其他女孩子欢笑与共的时候，当你为了其他的女人，不远万里来到布莱东尼亚舍生忘死作战的时候，你认为她心中就不会有任何波澜么？”

王陆沉默良久：“琉璃仙内心澄净无垢，想要让她嫉妒、仇恨，只怕没那么容易。”

无面者耸了耸肩，说道：“没错，这个女人内心澄净无垢，哪怕精神占据之后，我都不能让她拥有仇恨、憎恶等负面情绪，但澄净无垢并不意味着没有七情六欲，更不是永远波澜不惊，没有纠结。或者说，少女对恋爱的纠结，本就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之一，根本称不上尘垢罢了。”

王陆这一次是真的惊愕不已：“想不到你这变态之徒，竟然还是婚恋专家。”

“如果插科打诨可以让你固守心灵，你大可以继续尝试。”无面者讽刺道，“与你说这么多，你以为我是在炫耀自己玩弄人心的能力？我只是要你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愚蠢，看到自己的失职，然后，在内疚之下将心防轰击得支离破碎！”

王陆叹息道：“说得没错，此事的确值得我为之内疚，我在山上受师伯之托，平日里代为调教琉璃，教了她许许多多的知识，却唯独没教过她恋爱心理学，导致她的知识结构存在致命缺陷，此番竟被你趁虚而入。这次西行回去，我一定要为她开设这门课程，然后顺便将生理健康一起教了，省得以后被人喂了香蕉看了金鱼都不知道。”

“哦？”无面者好奇地问道，“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能回去？”

“废话。”王陆忽然变得毫不客气，冰冷地回应着无面者的质疑，“如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听你废话？你以为我们降落的地方是在哪里？”

无面者一惊，目光扫视四周，视线却完全被云雾阻隔，看不透究竟。

“别试了，没有八级战车帮忙我也看不到，琉璃仙的感知并不比我强多少，现在又被你弄得身受重伤，什么也看不到的。”

没有八级战车的帮助什么也看不到，但王陆直到不久之前，一直都在操控着黄金王的战车！

“嗯，这里是……无尽之海哦。”

话音刚落，云雾散去，一片无尽的蔚蓝汪洋出现在脚下，而海上呼啸的狂风也将两人包裹起来。

“想要消灭我这个对教会存在巨大威胁的天才，就趁现在咯~”

王陆带着淡定的笑容，轰然坠入海中，掀起巨大的波浪。而在王陆身旁不远处，无面者占据的琉璃仙一道坠海。

不过，无面者操控的琉璃仙却没有王陆的无相功护体，坠海之后强大的冲势顿时令她头晕目眩，身体震荡下险些内脏破碎，而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王陆已经不知所踪了。

而无面者所处的位置，也不是荒芜的海底世界，而是一片深绿色的废弃古城。

“这是……传说中的失落都市亚兰蒂斯？”无面者打量了一下四周，惊讶地发现古城废墟的建筑上有着熟悉的标记。“云海内部竟然可以通到无尽之海？应该不会那么巧吧？不对，亚兰蒂斯失落数万年都没人能找到，说不定是无尽之海已经被……不过，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净化异端，可惜刚才时间太短，来不及对他精神占据……难得已经露出破绽了。不过，将战场选在亚兰蒂斯，他以为自己就会有机会么？”

无面者轻描淡写地说着，因为表情僵硬更看不出内心的活动，然而，就连他本人都没发觉，被他之前故意断掉的右手五指，伤口正在飞速愈合之中。

第七十一章：琉璃仙的正确用法？

“王陆，冷静，再冷静，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局已经布好，接下来，胜负就在此一举了。”

深海中，王陆安静地站在古城废墟一处宫殿的残骸上，吞咽了几口苦涩的海水，以镇定心神。接下来，他一举一动都不能有丝毫差池，绝不容失误。

琉璃仙被暗算，的的确确出乎了他的意料。师门长老加诸在琉璃仙身上的种种保护措施没能奏效，仔细想来并不奇怪，对手是接近传奇的职业者，而且这里是西夷大陆，法则不同，出现任何意外都不奇怪。所以任何事先的防备都不稳妥，只有完美地随机应变，才能保护琉璃仙平安。

对于王陆的处事应变能力，所有人都很放心，包括王陆本人也是信心十足。可惜最终还是出现了意外，而且是王陆绝对难辞其咎的意外，他想到了所有的因素，却独独没料到琉璃仙的少女情怀竟会害死她！而这绝不是琉璃仙的责任，王陆作为监护人，必须承担全责！

不过越是危急时刻越没有时间供他内疚自责，哪怕是万死莫赎的罪过，也要等他先料理了对手，再考虑如何自罚。

局势还远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无面者掌握人质，但王陆手中也有底牌，而且是理论上足以碾压一切的底牌——他有黄金王的支持。

没有黄金王的默许和暗中帮助，他在云海中的起点未必就是群魔古堡，而在古堡外面，也未必能那么简单地找到黄金王遗弃的战车。而最关键的是，没有黄金王的默许，战车之中不会有那副详尽的云海地图！

这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常识，稍微上档次的战车，都会记录行程，而王陆拾荒最大的目的其实并非战车本身，而是战车记录下的前人路程！同时，这也是王陆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在他掌控战车时，发现黄金王果然将他来回佳佳泽特山的路线图记录在了战车的装置里。

黄金王探索云海，尽管没有探清全貌，却将来去路上足足六成的地形记了下来，这副地图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而锦上添花的是，黄金王甚至体贴地在地图上标注出了一些关键地点！王陆敢于只身涉险，把握也在于此。

无尽之海，遗忘之城亚兰蒂斯，这是王陆在那短暂的对峙期间，由黄金王的标注之中选定的逆转之地，也是他唯一能够把握的机会。

“琉璃，等我……”

喃喃自语间，王陆将手中的最后底牌握得越发紧。

……

“亚兰蒂斯，遗忘之城，被神明遗弃的废墟……”

在城市废墟的另一端，面色僵硬的少女缓步行走，一边凭借自身感知，追踪着王陆的行迹，一边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四周，肢体挪动间，隐约感到一阵阵的压力。

传说中亚兰蒂斯曾是西夷大陆文明的巅峰，如梦似幻的城市甚至不亚于九州大陆传说中的蓬莱仙境。然而如同九州大陆的那场末法灾难毁灭了绝大多数的仙道文明，亚兰蒂斯也在一场浩劫中永久沉陷了下去。

传闻亚兰蒂斯因过于发达的文明变得骄纵不可一世，亚兰蒂斯人对神明轻慢无礼，从而遭到了西夷大陆诸神的惩罚，而且是永久的惩罚。

在亚兰蒂斯城中，将永远蒙受不到神明的恩赐，只有诸神的愤怒与诅咒。

当然，传说仅仅是传说，亚兰蒂斯毁灭于数万年前，而圣光教的历史……只怕也没有这么悠久。但身处其中，无面者可以清晰地感到此地的神奇力量。

那是对神力的排斥。圣光教崇拜对象是圣光之海，并非人格化的神明。但既然是宗教，与拜神的宗教也有共同之处，圣光的力量本质也算是一种神力，在亚兰蒂斯城内遭到排斥似乎也合情合理。

而王陆的把握就在于此么？选择这个有利于异教徒的战场试图翻盘？

很聪明的想法，亚兰蒂斯废墟对圣光的排斥坚定而无空隙……无处不在的排斥力，使得寄生状态下的无面者倍感压力，对琉璃仙的精神占据也难以保持得完美无瑕。这就给王陆留下了可乘之机，若是在废墟中一对一的对决，无面者并不能保证自己绝对不露破绽，万一被王陆用什么办法将他从琉璃仙体内驱逐出去，局面就顷刻逆转。

思索间，无面已经捕捉到了王陆的位置，他藏身在一处废弃的宫殿中，蠢蠢欲动，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到来，又似乎随时可能冲杀出来，令人措手不及。

无面并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利用人质逼迫王陆出来，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冷笑了一声。

利用亚兰蒂斯的地利，真是天真的想法，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和王陆一对一的战斗，先前利用人质，是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办法追到他，现在既然已经将他从战车里拖了下来，剩下的事情就可以交给那些苦力来做了。无面者不信任保罗和费迪南德等人，但需要的时候，他也不会排斥利用一下他们的力量。

“哼，也是时候让那些蠢货发挥点作用了。”

而后，他利用化身与本体间的联系，发送了一个信号。

……

与此同时，在云海的另一处地方，圣洁战车极速行驶，因为过载而不断呻吟的能量核心，令战车内的气氛格外焦躁。

“无面，怎么追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追上？！你不是说他们已经停车了吗？！”保罗焦急地催问起来。

当他听说王陆一行人拿到了黄金王的遗产——一辆八级战车后，保罗就难以抑制地对前景感到恐慌，他早就知道自己作为王之宝库的管理员，并不得黄金王的喜欢，若非黄金王已经仅存一缕残魂，对宝库失去了实际控制力，他早就被黄金王驱逐出去了。而这一次面临王陆的挑战，他毫不怀疑黄金王会在暗中下手。

一旦让王陆真的突破这一关，管理员头衔必将易主，届时自己的处境将生不如死！

见战车内的无面者沉默不语，保罗忍不住说道：“无面，这一关可不仅仅是我一人的事，而是事关整个圣教的发展！”

“找到了。”无面者忽然开口，而后伸手向云海中的某个方向一指，“向那里前进，他们就躲在那边！”

保罗精神一振：“好，所有人加把劲儿，只要拦截到那些异教徒，我们就赢了！”

圣洁战车在保罗的催促下，速度更快了几分，车体在极速之下不断颤抖，仿佛随时可能散架报废，却被车内几人联手，用强大的圣光包裹束缚着不能解脱。

而没过多久，战车就突破了层层云海的封锁，来到了一片蔚蓝汪洋之上。

“这是什么地方！？”

“敌人藏身的地方。”无面者没有更多地解释，径直引导着战车冲入大海，在滔天波浪中直入深海区域，亚兰蒂斯的所在。

接近亚兰蒂斯后，这个城市废墟对圣光的排斥，令圣光教一行人都心生警惕。

“这是什么地方……竟然对圣光的力量如此排斥？！”费迪南德惊讶地发现自己本就被云海压制的力量竟然又降了半级，惊诧莫名。

保罗狠狠地说道：“狡猾的异教徒！见鬼的荒蛮之地！”

咒骂声中，一行人终于降落到了无面者指定的位置，在废墟的广场上，圣洁的舱门打开，连带着整个不堪重负的车体都是一阵摇晃，一行人从战车中满心急躁地窜了出来，却并没发现异教徒们的踪迹。

费迪南德冷声问道：“无面，他们到底在哪儿！？”

“在那边。”

深海之中，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但费迪南德仍听得出那是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目光转去，一位容貌绝美，却依稀熟悉的少女缓步走来，她拥有接近完美的身姿，却不知为何右手少了五根手指。

最高裁判长顿感愕然，随即意识到：“这是你的精神占据的战利品，也是你的底牌？”

用精神占据捕捉人质，用人质威胁对手束手就擒，这是无面者常用的把戏，虽然老套，但屡试不爽。

无面却懒得作答，自顾自地说道：“目标就在那栋宫殿里，你们去把他净化掉吧……费迪南德，你带着两名大主教留在这里保护人质。”

三名大主教级的死士，外加一个虽然废柴终归是圣者的保罗，四人联手，王陆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死路一条。但无面者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连一点点的机会都不肯给王陆留下，明明已是必杀之局，仍在人质身边布下重兵，不留破绽。

很快的，保罗带领三名大主教进入宫殿内部，最高裁判长带领余下两名大主教守在无面者身旁。

而就在此时，无面者忽然闻到了一股诡异的香味，隐隐约约，同时在深海中也被许多嘈杂的味道干扰，令人难以辨识。

“你闻到什么了吗？”无面开口问费迪南德，后者动了动鼻子，皱了皱眉：“似乎是……肉香？”

无面愕然，深海废城，连火都生不起来，哪来的肉香？

费迪南德的眉头却越锁越紧，他平日里除了祷告圣光，业余爱好有一项就是美食，因此对这个味道有很强的辨识力：“这个味道……似乎是那些黄皮杂种的烹饪方法，我记得是叫‘猪肉炖粉条’？而且加了不少醋，很酸。”

“猪肉炖粉条？这里怎么会有猪肉的味道！？”

然而不及多想，无面者忽然感到精神占据的肉身竟有些不听使唤，一个强烈的意志在体内沸腾，被他先前重创的右手臂不由自主，无可抗拒地抬了起来，五指齐断的手掌掌心处，一口剑气森然，如要刺破苍穹的古朴飞剑直刺而出，说时迟那时快，飞剑自费迪南德的胸口透入，背心穿出，一个透明窟窿豁然开朗！

第七十二章：神奇的短棍！

“你……”

费迪南德一向不信任无面，但却相信他对圣光的虔诚，更相信只要信仰一致，目标一致，就有结伴同行的机缘，所以他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对方会突然倒戈，这一击既快且狠，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胸口的重创令费迪南德无比震惊，最高裁判长难以置信地看着出手伤人的无面者，而后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被飞剑洞穿的伤口根本没有愈合的迹象……本来，以最高裁判长传奇位阶的实力，就算肉身四分五裂都能迅速重生，但他此时却被双重压制，实力只有高阶中级不到，而这一剑中则含有无可抗拒的锋锐洞穿之力，破开的伤口被附着的力量不断侵蚀，完全无法复原，更致命的是，那剑锋处像是涂了剧毒，裁判长浑身的力量从伤口处迅速消散，完全无可挽回。

仿佛是一起蓄谋已久的刺杀，针对性之强令人悚然心惊。

“无面，你……”裁判长吃力地维持着站姿，想要质问无面为何要暗算于他，但一开口，鲜血就喷涌而出，完全说不出话。

下一刻，他更加绝望地看到，两位大主教在他身旁倒下。原来方才那一剑之威更在他想象之上，洞穿他胸口的同时，余波散开，剑风无可匹敌地切下了两位大主教的头颅。

一剑三杀，一剑三杀！世间焉有如此锋利的剑？

带着强烈的错愕，裁判长的视线陷入漆黑。

而同样被这一剑震惊的，还有无面者本人。

为什么？这是怎么了？

饶是以无面者的见多识广，也为这突然的变化感到心惊。他对琉璃仙的精神占据应当是绝对的……哪怕在亚兰蒂斯城中，精神占据受到了压制，他仍有绝对的信心不会留下可乘之机。

琉璃仙的本体意识明明已经被他压制在了最深的黑暗之中，最可能爆发的几个点：对王陆的思念，对师门的眷恋，对剑道的渴求……都被他以精神占据的方式堵塞住了。

但是刚才，一股强烈的意志如同火山爆发，势不可挡，直接贯穿了他的统治，接管了肉身的右手，并召唤出了一口蛰伏于体内的飞剑——神剑破苍穹。

破苍穹是琉璃仙得自太古剑冢的利器，曾是九州大陆赫赫有名的仙剑，虽然剑灵殒落，却不减其锋锐，剑锋所触无坚不摧，生灵泯灭，近距离击中，就算是最高裁判长也难以幸免。何况这一剑来得太突然，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而不加防备之下，天下有谁敢硬撄仙剑的锋芒？

一剑之后，无面者倾尽全力试图压制暴走的右手，但这股力量一经爆发就难以收拾，尤其破苍穹出鞘之后锋芒无匹，他将精神占据百般变化都不能奏效，反而留在琉璃仙体内的力量被不断削弱。至于破苍穹，这口仙剑在一剑三杀的全力爆发以后，虽然的确疲软了几分，可锋芒依然锐利。

无面者的本体被阿娅一剑重伤，之后又拼着伤势施展精神占据，其实已经是岌岌可危了，根本没有战斗能力，自不敢距离暴走的破苍穹太近。所以无面者一边竭力维持精神占据，一边快步退开，然而才退了没有两步，就见失控的右手忽然持剑回刺，竟是要举剑自刎！

无面者心下一惊，他岂敢让这一剑刺中？若是琉璃仙真的自刎而死，王陆很可能会在第一时间激发他的保命道具撤身离场。那十张灵剑天符……无面者并不觉得王陆真的是在作伪啊。

之所以在琉璃仙身旁布下重兵，就是要以人质牵制王陆，让他走不开，离不得，只能被人围攻而死。所以见琉璃仙的意识不知因何觉醒，同时有意自杀，无面者立刻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

自己本体在此，只要和化身融合，将精神占据的力量进一步加强，就一定能压制住琉璃仙的意志暴走。

然而，琉璃仙手中的破苍穹实在太厉害，虽是死物，但上面剑魔的气息却仍残存着一丝一缕，虽然只是一丝一缕，仍能逼迫得状态并不完全的无面者难以接近。如果无面者一定要强制迫近，定会被破苍穹所伤。

局面尴尬万分，但无面者反应极快，见硬来不行，立刻转变思路，大声吼道：“你若敢自杀，你师兄小命不保！”

琉璃仙暴走的右手顿时停滞下来。

无面者心中一惊，琉璃仙受的刺激着实不轻啊，意识竟然已经苏醒到了可以辨识对话的地步了！而且……随着意识不断苏醒，精神占据的力量正不断削弱，眼看就要彻底失控了！

这究竟是她的修心之法有特别之处，还是手中神剑破苍穹在作祟？一时间无面者也难以确定。

不过，苏醒了也是好事，若不然还难以制住她了！

“听好，你师兄就在那座宫殿里，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你若是不听话，他就死路一条！”

如果是正常时候的琉璃仙，听了这话只会嗤之以鼻，师兄的厉害哪里用我担心？我只要保护好自己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偏偏此时琉璃仙被无面者用出精神占据，意识并不清醒，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决不能放任师兄被困入险境。

无面者见琉璃仙被稳住，心下稍安，他并不需要琉璃仙真的立刻就乖乖听话，只要她陷入困惑，迟疑不决，能给保罗等人留下足够的时间净化王陆，那就足够了。

而此时，保罗等人已经进入宫殿一段时间，以他们那绝对的实力优势，胜负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果不其然，只听宫殿废墟中一阵轰隆隆巨响，大半个宫殿在巨力的冲击下坍塌下来，灰尘被海水搅拌着弥漫四散，其中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王陆凄凉而孤单的身影，立在碎石瓦砾上，他已失去了右臂和左眼，浑身浴血，但他左手持剑，仍划出三尺剑围，抵抗着一切的外来力量，如同寒风暴雪中的孤松，可惜那摇摇欲坠的态势，怎么也遮掩不住。

能在保罗和三位大主教的围攻下坚持片刻而不死……尽管这也是圣光教的人被法则压制了绝大部分力量的缘故，可王陆的防御能力依然令人惊心动魄。

一个未成金丹，未入高阶的年轻人，面对四个实力远在一般高阶之上的强敌，竟能撑过数轮的围攻，这种强悍的防御能力简直闻所未闻！若是假以时日，待他突破金丹，成就元婴，只怕一个人就能在西夷大陆横着走了！

可惜，那是未来的事，永远不可能出现的未来。

“杀了他！”

无面者冷声下令，毫不留情。

保罗回头怒视了无面者一眼，心中愤怒之极，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无面者骗了？这里根本没有黄金王的八级战车，真正的八级战车早就走得远了，再也追不上。无面者浪费宝贵的时间和机会，竟是在针对一个实力境界不值一提的年轻人！

但此时此刻，他也别无选择，除了无面者外，其他人没人能在云海中追踪到敌人的位置，想追也追不上。而且保罗也知道，眼前这位命不久矣的年轻人扮演着领队的角色，斩除了他，对方就没剩下几分威胁。无面者执着于他，也有其道理。

“杀了他。”

保罗一声怒吼，同时心中默默念诵圣光的赞美诗，提取出圣光的力量，与三名大主教互相辉映，圣光从体内喷薄涌出，直冲而上。四人合力，令圣光融成了一片小型的圣光之海。纯粹而干净的能量在四人的意念驱使下逐渐凝塑，变形，化为一柄利剑。圣光之剑闪耀四方，在亚兰蒂斯的地界之中仍难掩其光芒。

方才几个回合的争斗，他们已经看出王陆非常擅长以一敌多，无相剑围之下，一个人和十个人造成的压力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这也是他能在四人围攻下坚持几个回合的重要原因。想要杀他，就将力量融合，化为更高一级的力量，一举碾碎他的所有防御！

而面对头顶的圣剑，王陆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无相功的确是天下第一的防御功法，无论在哪块大陆，都没有功法能与之匹敌，但是……无相功毕竟不是无所不能，面对这样的绝境，无相剑只怕……

而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呼喝声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师兄！”

王陆心中一惊，转头看去，琉璃仙不知何时竟完全恢复了自由，一脸急切地破空飞来，身旁十余口飞剑似流光溢彩，自衣袖裙摆中流淌出来，在身旁交织成一片彩虹，美不胜收。

然而王陆无心赏美，怒吼道：“琉璃，你给我滚！”

费尽千辛万苦，选定地利，亲身诱饵，以奇法破精神占据，难道是要她陪自己一起死的么？

保罗等人见琉璃仙摆脱了精神占据，更斩杀了费迪南德等人，也是一惊，但见她和王陆的反应，惊讶之后片刻就是惊喜，正好要你们两个异教徒死在一处！

于是干脆放开包围圈，任由琉璃仙来到王陆身旁。

“师兄，我……”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王陆笑容苦涩，单臂持剑，将琉璃仙轻轻抱在怀里。

而在二人身旁，圣光教的人渐渐围了上来。

除了保罗等四人外，最高裁判长费迪南德和两名大主教也苍白着脸色走了过来，他们方才虽然被琉璃仙一剑斩杀，但圣光的恩赐却让他们有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此时纵然虚弱，却坚定地站到前线，彻底断绝王陆师兄妹幸存的希望。

“很精彩的表演，一波三折。”

无面者的本体缓步走近，却在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停了下来，谨慎地躲在同伴的防护之后。

“的确是一波三折。”王陆感慨，“我实在没想到这孩子竟蠢到不懂得珍惜逃生的机会。”

以奇法突破精神占据，再以破苍穹一剑三杀，琉璃仙在刚刚是有机会独自逃生的，毕竟对方的关注焦点是王陆，而当破苍穹被正式祭出以后，对精神占据也有相当的压制作用。

但琉璃仙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同生共死。

这甚至违背了常理，因为王陆对琉璃仙的教育，一向是顾好自己，别管他人，尤其别管他王陆的事！但琉璃仙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师兄的教导抛到脑后。

“这让我想起了龙城庆功夜时，我对她随口说的那番话。”无面者淡淡说道。

当时他怂恿琉璃仙牺牲自己来帮助王陆，用意歹毒，后来被王陆识破后，王陆要琉璃仙将那番话一个字不剩的全部忘掉。

琉璃仙不会阳奉阴违，她当时说忘掉了，自然是忘掉了。但是，有些事其实根本无需无面者去怂恿挑唆，事到临头，琉璃仙自然而然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牺牲自己，帮助师兄……哪怕，其实她帮不上什么忙。无面者见此，心中却只感到讽刺。

“师兄，我没听从你的吩咐，对不起啦！”琉璃仙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笑容仍是灿烂如花。

王陆喟然叹息：“罢了，和你死在一起，至少能帮你提高一下平均智商。”

说话间，他将琉璃抱得更紧，温暖的身躯驱散了深海的严寒，而在身躯摩挲间，一个独特的棍状物，从王陆腰间悄然蹭到了琉璃小腹之处。

琉璃仙目光垂下，透过胸前的深邃沟壑，隐约看到小腹上抵着一个看来非常熟悉的东西。

“呵，虽然你不听话，但这次我真要庆幸你来了，这东西，握在你手上刚刚好。拿好了，琉璃。”

琉璃仙听话地伸过手，将那东西紧紧握住。

那是她在战车上曾经见过的战车操纵杆，不知何时被王陆扯了下来，带到了这里。

而此时，准备完全的圣光教等人，也做出了总攻的决定。

“杀了他们。”

同一时间，琉璃仙将操纵杆倒持过来，高高举起。

无面者目光一凝，心脏简直为之停顿——怎么会是它，怎么会是它！？黄金王竟将这件宝贝藏在战车里，当做操纵杆来用？！

下一刻，一股沛然能量自操纵杆的顶端爆发出来，琉璃仙手持短棍，被能量所激，身形不由自主地膨胀起来，同时一声粗豪的呐喊自胸中迸发。

“For Kazmodon！”

第七十三章：我的爱，锁住你，逃不掉

古人云，天时地利人和，这是战争取胜的三大法宝。

而对于王陆而言，三大法宝一项也不具备。

论天时，此时正是圣光教多线开战，全教战备，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论地利，王之宝库是圣光教的自家后院；至于人和，面对一群传奇和准传奇，谈什么人和？

任何理性的人都不会选择这样的情况下和圣光教开战，偏偏王陆信心十足地硬冲了上去，既没有呼唤师门的帮助，也没有等待更好的时机出现。

他的依仗何在？是真的因为修仙出道以来走得太过顺利，以至于忘乎所以了？

王陆当然没那么蠢，这次他硬冲王之宝库，固然有兵行险招的成分在，但他是冒险不是送死，有着自己的取胜把握。

这个把握就是黄金王本人的支持。

王陆有充足的信心赢得黄金王的支持。

第一，双方利害一致。圣光教占据王之宝库，显然是违背黄金王本人的意愿，可他作为一缕残魂，并没有正面抗衡的本钱，如同被权臣架空的君王。而王陆的出现，却给了他重夺权柄的可能。作为九州人士，王陆又不可能在此地久居，所以双方长期利益并不矛盾，简直是一拍即合。

第二，王陆的姿态巧妙。以黄金王的骄傲，不可能承认自己对局面失去控制力，所以王陆从来不会主动提起什么结盟或者援助，而是谨慎地维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既不显得贪婪，也不显得软弱。在前面几关，他充分展示自己的才华，屡屡对圣光教这篡逆权臣构成严重打击，而对于黄金王在暗中的支持，他则照单全收，同时不多贪一分一毫——这完全是忠臣对君王的态度。

第三，王陆才华横溢，个人能力逆天，能够屡屡上演奇迹一样的翻盘令黄金王君颜大悦。黄金王自然愿意慷慨赏赐，支持他不断前进。

综上，虽然双方从不曾明言，但王陆却自信，也确实赢得了黄金王的支持。而黄金王作为一缕残魂，他的支持价值几何？

对于王陆而言，价值无可估量。黄金王再怎么落魄也是宝库主人，悄无声息间的一点小动作，就能让人受用无穷。尤其从云海这一关开始，黄金王似乎充分信任了王陆，给予的支持简直是不遗余力的。

从云海的起点，到战车的出土，从站车内储存的地图，到那神奇的操纵杆……如果说这一关王陆能赢，实在有多半的贡献来自黄金王——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没有这种力度的支持，王陆根本不会来找死。

而现在，王陆就翻出了黄金王赐予他的最后一张，也是最有力的一张底牌。

亚兰蒂斯之王，曾经率众反抗诸神的首领所持的权杖，象征着王者不屈从任何神明，持有者对一切神明力量免疫！简直是圣光教的完美克星！

而缺陷则是，时效有限，而且除了免疫神力基本没有其他功能。王陆将权杖捏在手中许久却迟迟不肯激发，正是因为对他而言就算能激活权杖，换取片刻无敌，也无力进取，治标不治本。

但琉璃仙的到来，却扭转了一切，少女拥有远超出其境界等级的攻击爆发力，一旦获得了免疫能力，将成为无可阻挡的战争机器。

“For Kazmodon！”

琉璃仙手持权杖，被力量激发，不由自主放声咆哮，发出完全不属于少女的粗狂吼声，声波激荡海水，掀起层层的扭曲波纹。而直面声浪的圣光教徒们面色无不骇然，因为那一声咆哮之下，他们竟纷纷感到难以抗拒，五脏六腑都被震得错位，圣光的庇佑竟似荡然无存了！

换作其他人，或许免疫神力的功效仅能限于防御，但对于剑心通明的琉璃仙而言，很容易将这股力量延伸到攻击方面。

下一刻，席卷千军的剑气，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横扫而来，首当其冲的五名大主教连声音都不及发出就被剑气掠过，身躯如被千刀万剐，分割成了数不清的碎段。

保罗面色骇然欲绝，但身为圣者的反应速度却也快极，念头一动便闪烁到了数十里外的深海区域，保命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最高裁判长的反应更快，但刚刚复活的他却没办法像保罗那么灵活，面对扫荡的剑势唯有将自身所持的圣物——裁决之剑抵在身前，期待这柄孕育在圣光之海中的圣物能为其抵挡此劫。

然而在一声脆响之后，裁决之剑被斩为两截，余波却仍未抵消殆尽，顺势切掉了裁判长大半个身躯。

无面者重伤之下，表现更是不堪，尽管他站在最后面，但反应却也最慢，被剑气扫过之后，身躯一震，便解离成无数细碎的粉屑。

琉璃仙在权杖加持下的全力一击惊天动地，对圣光教简直有灭绝之威。五名大主教和一名圣者在一剑之下便即殒落，无面者更是尸骨无存。但琉璃仙的负担却也极重，尽管有权杖加持，仍感到一阵阵的昏眩，玉府紧缩如欲崩裂。

这是完全超越了极限的一剑，若非她体质特异，这一剑就要走火入魔。然而眼看战局将定，王陆却仍不罢手，将残臂向前一指。

“追保罗！”

琉璃仙毫不迟疑，依言而动。她身化虹光，闪电一般向保罗逃窜的方向冲去，去势如剑，深海的万吨重压竟恍若无物，不能阻挡其分毫。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里外，惊魂未定的保罗还来不及重整旗鼓，就见远处一道亮光自远及近，快速逼近过来。

凭着惊人的视力，保罗的目光穿透深海的漆黑，看清了来人正是方才一剑灭团的琉璃仙，只是少女在全力一剑之后又极速追击，自身的消耗相当剧烈，尤其权杖的力量也在快速消退，少女的身躯不断缩水。

刚猛必不可持久，理智地看，此时保罗回身反打，胜率其实颇高，就算他是圣者中最不成器的一个，毕竟也是圣者，对力量的理解远在此时的琉璃仙之上。加上他自身境界也高，又渐渐脱离了亚兰蒂斯城的压制，几方面因素综合，他没有理由怯战。

如果换作费迪南德，一定是回身反击，但保罗早被吓破了胆，见琉璃仙势如破竹，他扭头就跑，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然而这一步歪打正着，起初琉璃仙的速度远快于他，两人距离不断缩短，片刻之后琉璃仙就难以为继，速度越来越慢，两人的距离渐渐拉开。

再过一会儿，权杖的力量完全消退，琉璃仙恢复正常，先前超负荷爆发造成的内伤反噬，令她咳血不止。保罗回头见了，心下大喜，若能将这女人拿住，怎么也能扭转一下局势。

然而他才刚刚转过身准备去俘获琉璃仙，就听背后一种海水激荡的隆隆响声，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巨物在极速逼近过来。

深海异兽么？这里也有？

保罗念头刚起，就感到背后剧痛，一阵猛烈的冲击轰击过来，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轻飘飘的，而且是一片一片，像是支离破碎了一样。再之后，无穷无尽的黑暗就吞噬了他。

不远处，因为负担过重而不得不停下脚步的琉璃仙，惊讶地看到前方一阵金灿灿的光芒越发耀眼。光芒正中，圆锥形的高塔平躺下来，如同一杆锋利的骑枪，枪尖处还沾染着保罗的尸体碎片。

“阿娅……姐姐，咳咳！”

琉璃仙微微张着嘴，但是才刚刚试图说话，就被涌上来的鲜血堵住了，少女咳嗽不止，纤细的腰肢被迫弯折了下去。

不多时，一身戎装的骑士王搂住了琉璃仙，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伤势。

“琉璃，别说话，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嗯。”少女点点头，发出娇憨的鼻音，而后便再也支撑不住，沉沉昏去。

骑士王抱起琉璃仙返回战车，圆锥形的塔身缓缓旋转着，逐渐向前方加速，没过多久便来到了亚兰蒂斯废墟。在一片废墟正中，王陆斜倚着一根截断的石柱半躺在地上，浑身伤口，落魄而凄凉，但脸上的笑容却格外放松。

见到缓缓迫近的战车，王陆摇了摇头：“不是让你带着小白他们直奔终点，别管我么？”

阿娅跳下战车，很是不满地说道：“你当初是说剩下的就交给我了，没说过让我们丢下你自顾自的前进。”

王陆说道：“我以为凭你的悟性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阿娅针锋相对：“我以为凭你的悟性应该明白我不可能抛下你不管。”

“啧，你这不听话的亡国之君。”

“喂……”

“不懂得舍弃的人是不能成功的，你做饭的时候就是因为不懂得少放作料，该下火的时候不下火，才总是做出暗黑料理。”

“……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么？”

王陆哈哈一笑：“捉到了一个意外的俘虏，心情好拿你开开涮嘛。”

“俘虏？”

“无面者啊。”

“什么！？”听说王陆俘虏了无面者，阿娅的震惊简直不亚于刚才无面者现身，精神占据琉璃仙的那一刻。那个在百多年前，自身还很弱小时就能让阿娅为之头痛的教会尖刀，竟然被俘虏了！？

“无面者被你俘虏了？在哪里？”

王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

第七十四章：安全行驶

嗡！

王陆话音刚落，阿娅的石中剑便毅然出鞘，锋利的剑刃指向王陆：“你究竟是谁！？”

说话间，不等王陆回话长剑就砍了下去。

王陆大吃一惊，勉力提起坤山剑挡下阿娅的攻击，骂道：“我靠，死厨子你要造反啊！？连我这灵剑山上绝无仅有的回头客都认不出来？”

阿娅悻悻地放下石中剑：“我还以为你被那家伙精神占据了，某种程度上说你们两个还挺相似的。”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不过，你真的将他俘虏了？”阿娅仍感到难以置信，无面者最难缠的地方就是行踪诡异难测，不久前她在龙城以石中剑的威能将其重创都未能斩草除根，更遑论活捉！

对于阿娅的怀疑，王陆也有感慨：“无面者的确是个异常强大的对手，这次闯王之宝库，看似自寻死路，其实有黄金王的支持，我根本是稳操胜券，如履平地。结果因为他的出现，几次都险些翻船。这家伙的战斗意志之强，真心是平生仅见——刚才小琉璃一剑灭团，无面的肉身被毁，留在琉璃体内的精神也遭泯灭，但他却在危机之时提起残存的力量反咬一口，瞄准我释放了精神占据。”

“啊？”

王陆说道：“那个时候正是大局初定，正常人精神完全松懈的时候，加上我重伤在身，先前心情大起大落，的确是很容易被他趁虚而入……可以说，整场战斗，最好的动手时机，恰恰就是刚才胜局已定的那一刻。”

“的确是狡猾的对手。”阿娅感叹。尽管看王陆的样子，已经是妥善化解了无面者最后的反扑，但听他提起方才的形势，仍令人为之紧张。

“不过正因为那一刻是最好的时机，所以不单他清楚，我也清楚。我等他很久，终于等到了他将自己作为赌注，孤注一掷的机会。然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残魂状态的无面无法突破无相功的防御圈，碰撞之下险些魂飞魄丧，我顺势将他镇压在无相仙心之中，姑且算是俘虏了吧。”王陆说着，貌似轻松地耸耸肩，但实情却没那么简单。

无面者怎会做无谓挣扎？他最后一刻的反扑异常凌厉，只差一点点就洞穿了王陆的防御，成功实施精神占据，可以说这一场战斗下来，最为惊险的是在最后。

不过，再惊险也已经过去，虽然无面者距离翻盘只差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一丝的间隔，就隔出天壤之别，胜利就是胜利，再惊险也是胜利。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阿娅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无面者？”

正好王陆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顺口答道：“关到肉傀儡里凌辱调教吧？”

“什么？”

“啊啊？”王陆猛然醒悟，想起阿娅一贯为人正直，改口道，“我是说以正义和仁心来感化他，让他放下屠刀。”

“……”阿娅觉得王陆简直是赤裸裸地藐视她的智商。

王陆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很为难啊，无论想出多么残酷的折磨方法，对照他的所作所为，还是会觉得自己想象力不足。”

说着，王陆目光瞥向仍在昏睡中的琉璃仙，少女右手的伤口虽然愈合，但曾经纤长的手指却还没重生回来——琉璃仙身为剑修，手指的重要程度，一丝一毫都不能有差池，所以作为医疗的白诗璇并不敢妄动，准备等形势稳定下来，认真筹备一番再做治疗，届时就有十分把握。

“唉，少女的纤纤玉手变成机器猫一样，让人心都碎了好么！”

阿娅奇道：“机器猫是什么？”

王陆也是大吃一惊：“喂喂，面对小琉璃的伤，你关心的竟是机器猫！？难怪说骑士王没人性啊！”

阿娅瞠目结舌，惭愧无地。

王陆叹了口气：“我现在打算干脆把他带回师门，交由天剑堂的长老们发落算了，他们毕竟都是过来人，相信以我师父的下限之深沉，一定会贡献出新鲜的花样吧。”

想起灵剑山大名鼎鼎的五长老，尤其她变态起来的下限程度，阿娅不由一寒。

“而且，这个无面者身上隐藏的秘密那么多，就这么杀了是不是太可惜了？不把他的剩余价值压榨完毕，对不起我这一番辛苦啊！”

“嗯，的确不能太便宜了他。”想起往日和近日的仇怨，阿娅也没有什么同情之心，认真地点头表示认同。

“目前我先努力将他关牢吧，这家伙手段诡奇多变，被他逃了可就前功尽弃了。”王陆说着，虽然勉强，仍是认真运转起无相功，稳定仙心。

“那么接下来，还要继续吗？”阿娅看着王陆一身伤痕累累，不由问，“你还能坚持么？”

王陆骂道：“女人问男人这种话，你还指望得到第二种答案么？当然能啦！”

边说着，边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残破的长袍，遍体的伤痕，前所未有的狼狈。阿娅一声叹息，而后默不作声地伸出一手扶住了王陆。

“哟，左手琉璃右手我，左拥右抱男女通吃，真不愧是亦男亦女的骑士王。”

阿娅：“你再说我就把你丢下了。”

……

回归战车后，王陆实在无力驾驶，安心在角落里养伤，白诗璇在旁边为其治愈伤势，只是恢复速度非常缓慢。阿娅将琉璃手中的权杖重新插回操控台，顺口抱怨道：“说是之后就交给我了，但你临走却把操纵杆拽走，差点让我们车毁人亡啊。”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像你这么彪悍的人一定能找到什么东西插回去的。”

“……”

阿娅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王陆，而是专心操纵起战车来，战车中存有黄金王留下的地图，方向非常明朗，战车从深海中冲出，不多久就回归正路，在云海中急速前进。

一路无话，王陆闭目养神，运转无相仙心将无面者镇压地动弹不得。

待无相仙心稳定后，王陆睁开眼，塔形战车已经行驶过半路程，一路顺风。而有白诗璇这位金丹级神奶，琉璃仙的伤势也稳定下来，令人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松口气之余，王陆心情仍不免沉重，琉璃这一次遇险，真是多亏了有几分运气，才能最终逆天翻盘，期间虽然有黄金王的支持，也是步步惊心……毕竟当事人是琉璃仙，没办法不揪心。

这次意外，固然是无面者手段了得，而王陆也有思虑不周，但究其根本，琉璃仙这剑心通明，心境澄净之人竟有如此大的心理缺陷，也实在出乎人的意料，居然因为思春期的烦恼而被人趁虚而入，这是何等失态啊！

王陆不喜欢去计较发生过的事，一切都要向前看，既然看到了琉璃存在的缺陷，那就想办法弥补上，这恋爱心理学和生理健康教育……等回山以后一定是要认认真真的言传身教，务必让这笨蛋铭记终生。

不过，想起这笨蛋在刚才的战斗中，不顾自己往日教诲，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独自逃生的机会，返回身来和自己同生共死，王陆却没办法说服自己再骂她什么了。若非她不听话，王陆可没办法一个人上演惊天大翻盘。

一路沉默，舱室内唯有战车运行时的轻微嗡鸣，阿娅手持操纵杆，维持方向不变。

“对了王陆。”

行至中途，战车司机阿娅忽然问道：“不觉得这里的规则很奇怪吗？为什么一定要乘坐战车才能前进呢？目前行程已经过了四分之三，我并不觉得经过的那些机关陷阱，是必须要借助外力才能突破的啊，哪怕这里对试炼者的实力进行了限制，也不至于难到无法逾越啊。”

王陆说道：“你这种坐在战车里感慨外界环境轻松的文艺小清新行为非常可耻。”

“……不，我是真的很奇怪，你看，必须要乘坐战车才能进入云海的规则，甚至还早于黄金王将此地据为己有，也就是并非黄金王为我们量身打造的，而是很久前就有的规则，但规则存在的理由是什么？是谁定下的这个规则？”

王陆闻言一愣，认真想了想，而后便默默从芥子袋里取出一根绳索和一顶头盔，他将头盔戴好，并单手用绳子将自己捆在地面上。

“这是？”阿娅疑惑地问。

王陆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安全行车应该戴好头盔和安全带，你继续开你的车，我帮琉璃她们也捆上。”

“……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接下来麻烦你对准佳佳泽特山的方向，将战车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哪怕会伤及车体也别在意。”

“到底怎么了？”

王陆一边将琉璃捆在一处突击物上，一边答道：“至少从目前的线索来看，我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接近佳佳泽特山的地方有什么无法用人力逾越的难关，一到此关处人们就会失去行动能力，期间必须借助战车的惯性和防御力硬冲过去，前人，也就是建造古堡等中转站的大能们，在探索云海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干脆定下法则，没有战车的人就不必到云海中送死了。”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咱们可能就要迎来第一次冲击了，所以麻烦师傅你开快点哦。”

眼看王陆已经给所有人捆好了绳索，唯独把她这个开车的抛下不管，阿娅恨不得把操纵杆抽出来揍他，然而下一刻，无形的冲击迎面而来，阿娅只觉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第七十五章：那都是很好很好的……

昏暗中，一点亮光，光线飘忽，意识蒙眬。

王陆用力摇了摇头，却不能变得更清醒，仍是昏昏沉沉，四周一片空旷，远处光亮飘忽不定。

“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昏暗中，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徘徊。

“呵。”王陆用冷漠的嗤笑声，毫不迟疑地表示拒绝，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耳边的声音却不放弃：“如果你因一时好恶而拒绝这个机会，你很可能会后悔的。比如，难道你不想知道，琉璃仙被精神占据之后，会出现什么副作用么？”

王陆说道：“没兴趣知道，反正知道了我也治不了，早晚要带回山去交给长老们处置，能处置就处置，不能处置大不了变成植物人，我会记得每天给她浇水施肥的。”

“……呵，听起来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不想知道精神占据的秘密吗？”

“不想。”

“是么？你在冠军试炼中得到黄金王的支持，一路势如破竹，那几个蠢货实力境界明明胜你百倍却被你玩弄于故障之中，你唯一遇到的阻碍就是我，而我唯一能拿来威胁到你的，就是精神占据。我在重伤垂死之际，都能以精神占据入侵到你们九州的天才修士，你真的对这门技巧毫无兴趣？”

王陆嗤笑了一声，然而话到嘴边，却忽然变了味道：“当然有兴趣。”

“嗯，虽然你的确不想听我说太多，但内心深处，你一定对精神占据存有兴趣，对你而言，好奇心是永远不会或缺的特质。”

王陆却皱起眉头，思索另外一个问题：“这里，不能说谎？”

“对，在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无法说谎，所以你不必费心和我言辞周旋，更不必担心我会骗你。我能这样与你对话，也是托了这个世界的福，目前我被你镇压得非常稳妥，你大可安心。”

“你向我推销精神占据，是想死里求生？”

“我不会那么天真，落到你手里，当然是生不如死，我期待着你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折磨……所以我所说的交易，并不是想买自己的命。”

“那你想怎样？”

“我希望你能中止和黄金王的合作，不仅仅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无面者的说法顿时引起了王陆的兴趣：“你想让我放弃王之宝库？”

“恰恰相反，我希望你能将宝库掌握在手中，不要拱手让人。”无面者说道，“我能猜得到你和黄金王的默契，他帮你击败圣光教，而你则帮他重新夺回宝库。所用的手段，无非是在赢得管理员权限后再毅然放弃，令权限回归黄金王手中。你并非这片大陆的本土人士，占据宝库也没有实质意义，不如当做人情卖给黄金王。这样……或许他能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然后呢？”

无面者说道：“我承认，你的方法完全可以达到你的目的，但换个方式也是一样的，你继续走下去，成为最高权限的管理员，这宝库之中对你将没有什么秘密。而投奔黄金王，引发的后果未必是你想要的。

黄金王重掌宝库，意味着残魂状态的他有了自己的根基，假以时日，死而复生也未必不可能。而一个复活的黄金王，或许对远在东方的你无关紧要，但对于你的朋友呢？骑士王的国土虽然不在大陆正中，但以黄金王的统治方式，早晚有一天会面对他的威胁。你认为以骑士王的性格，会怎样？”

当然是宁可玉碎不为瓦全，阿娅一生何曾主动认过输呢。不过，根本不会有那一天的。王陆笑了笑想说话，但想起此地的规矩，便缄默不言。

不可以说谎，但我却可以不说。

“而且，对于黄金王而言，残魂状态下的经历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你们立下再大的功劳，单凭亲眼目睹他的丑态就已获了原罪。而反过来看，你为黄金王立下汗马功劳，但你又能得到什么呢？一个不可能有诚意的感谢，以及区区一件宝物，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王陆淡淡说道：“并不可笑，至少不比你那区区一个精神占据更可笑。”

无面者说道：“精神占据只是开胃菜，我能给你的远不止于此。”

王陆笑道：“就凭你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囚徒？”

无面者说道：“就凭我是郇山隐修会的创始人。”

“什么！？”

王陆震惊不已，本以为无面者被击败后已经是过去式了，想不到他还能玩出花样来！

郇山隐修会的创始人？那不是圣光教的死敌之一么，潜藏于教会内部的最大反对势力，历史有数千年之久。而无面者既是深得教皇信赖的教会尖刀，而且出道最多也不过百余年，怎么也对不上创始人的身份。

“很难理解么？”无面者说道，“无面者出现在世人面前，的确只有百余年，但在无面者之前，还有太多太多的身份，我甚至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次转世。第二，若不是我成为一条教会的疯狗，深得教皇信赖，你以为郇山隐修会能在圣光教数千年来的压制下存活至今？”

“唔，这么说来，似乎的确有些道理，也就是说圣光教所谓的最大反对势力，不过是他们自己养的一条狗。”

无面者说道：“任何组织大了，内部都会有反对声音，哪怕大家的信仰一致，但人心仍是不同。而内部的分裂，往往是一个组织轰然垮塌的先兆。那些所谓毁于天才的组织，更多还是毁于自身。圣光教利用郇山隐修会将反对者聚拢起来，时而打压时而扶持，玩弄于股掌之中，圣光教才能数千年来屹立不倒。”

“好手段。”王陆由衷赞了一句。

无面者说道：“不过，郇山隐修会作为延续数千年的反对势力，对教会的反抗也不是装模作样。一直以来，我们都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将现在的掌权者驱逐下台，取而代之。而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圣光教八十年前离开发源地，将圣城搬迁到王之宝库，这是一次极具魄力的豪赌，然而因为你的缘故，教会在王之宝库的根基遭到了极大的动摇，一旦管理员的权限被夺走，百年大计便付诸流水。

同时，教会在东部的战略布局也被东方的修士们瓦解，东部城邦非但没有分崩离析，反而更紧密地联合起来，甚至与知识之都结盟一道反对圣光教，这可以说是教会成立以来，形势最严峻的时刻……以往类似的情况也曾有过，但那个时候外敌来临，圣光教内部空前团结。然而现在，只要你愿意与我完成交易，我可以让郇山隐修会成为你的助力，一道推翻圣光教在大陆的统治根基。”

“调动郇山隐修会，怎么调？”王陆问，“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因此放你出去？”

无面者说道：“我没有那么天真，与你的交易也不是为求活命。郇山隐修会的特殊结构，使得我这个创始人根本没有出面的必要，将要出面统领这个组织的，是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人？”

“圣女贞德，你应该听说过。因为罗万在见到骑士王本人的时候，应该感叹过她与圣女的相似。”

王陆心中更是惊讶：“圣女贞德与郇山隐修会又有什么关系？而且她不是死了吗？”

“她从来也没活过，圣女贞德只是一个虚构人物，她的真实身份是骑士王留在人间的肉身。”

“什么？！”

“不奇怪吧？骑士王在布莱东尼亚的统治之所以会分崩离析，除了她本人的问题外，教会一直以来的渗透工作功不可没。而在骑士王死后，教会很快就侵入了布莱东尼亚，而我则无意中找到了她的尸体。作为当时境界达到传奇，真实实力更胜一般传奇的王者，她的肉身并没有崩灭，于是我便将其封存起来。

而后来圣女贞德引发的骚乱，其实正是郇山隐修会少数高层包括我在内一手导演的，当时声称目的是为了揭露圣光教的腐朽堕落，吸引更多人才加入隐修会，并增强隐修会的凝聚力，但其实只是为了扳倒教会中的两位圣者——也就是传闻中做出决策，并将她亲手击杀的那两位。他们曾经是教皇的有力竞争者，但在贞德封圣以后，虽然没受到追究，毕竟威信大减，再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王陆问：“骑士王的肉身后来怎么样了？”

“对外声称是被圣者击败并处刑，但其实是被教会严格封印起来了，由郇山隐修会的成员看守。”无面者说道，“不过，只要他们接收到正确的口令，就会将肉身重新解封，令圣女死而复生。呵，这一步棋，本意是当现任教皇若因意外而威望受损时，将圣女复活过来对他宣誓效忠，以全面强化威信的手段，现在么，倒是可以为你所用。

没看错的话，真正的骑士王，现在是英灵状态吧？如果能找回自己的肉身，灵肉合一，实力将有天翻地覆的变化，恐怕能与教皇等大陆顶尖强者并列。同时，她将得到郇山隐修会的全力支持，成千上万的圣光教徒，数千年来积累下的资源将为她所用，她所统治的将远远凌驾于区区布莱东尼亚一地。”

“听起来不错。”

无面者认真说道：“以圣光教在西夷大陆的根深蒂固，哪怕此次危机再怎么酝酿演变，也不可能将其斩草除根，圣光教就算退回西部荒原，其影响力仍会久久停留在原先的统治区内，这就需要一个新的势力来接手，而在骑士王统率下的郇山隐修会是最好的选择。”

王陆沉吟道：“也就是说扶持一个傀儡政权？听起来的确是不错，不过我倒是奇怪了，你忙前忙后，又不能换自己活命，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生死，相对于一般人而言，我已经活得太久了。”无面者认真说道，“的确我此时做得再多也不能苟活，但是，圣光的信仰却能因此长盛不衰。”

“这也叫长盛不衰？”王陆嗤笑道，“统治层都换掉了，沦为傀儡，也叫长盛不衰？”

“圣光教虽然遭受打击，但圣光的信仰却的确因此能继续传承。”无面者认真说道，“而对我来说，再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再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王陆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对无面者的觉悟深有触动。

“既然如此，我就选择拒绝吧。”

第七十六章：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哦

“拒绝？”对于王陆的拒绝，无面者有些意外，“理由呢？”

“因为我看你不爽啊，所以任何对你有好处的事情我都会反向处理。”

“……就只是这样？”无面者说道，“我倒没料到你竟然如此幼稚，因为一时的好恶，甚至可以将大局都抛下不顾了？”

王陆嗤笑道：“噗，大局？你以为我是谁？竟想对我诱之以利？对我谈什么好恶，大局？听清楚了，我的一时好恶，远比你所谓的大局更重要。”

“你……”

“我是九州的修士，不是你们西夷的职业者，于我而言，念头通达远胜过世俗的权势富贵，你跟我谈利，实在是找错人了。”

“这简直荒谬！”无面者怒道，“你……”

王陆径直打断道：“好了不必说了，你就安心等着黄金王复活，将你们圣光教和圣光的信仰斩草除根吧。老实说，单凭仇视圣光教这一点，就足够我站在黄金王这一边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无面者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会后悔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失去什么！”

“哈哈，既然不知道，我又何须后悔？等我知道了再说吧，何况，让我借用一句古人说过的话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我偏不喜欢。”

话音刚落，无边无际的昏暗豁然开朗，一道耀眼的光芒在前方点亮。

阴霾驱散，无面者的声音骤然消失，视线里，巍峨高耸的佳佳泽特山已经近在眼前！

而自己身边，琉璃仙、白诗璇、犬走椛……都还昏睡不醒，只有平缓的呼吸证明他们状态还好。唯一有些狼狈的是阿娅，因为没来得及捆绑安全带，摔得七荤八素，蜷缩着躺在自己腿边。

……刚刚与无面者对话的地方，应该是被什么法术隔离出来的独立空间，在那里，试炼者将接受非常严格的考验。严格到让许多先贤大能们束手无策，不得不借助取巧的办法，利用战车惯性来突破试炼区域。

那么，现在，是黄金王的战车已经在惯性驱使下，载着他们突破了试炼区域么？

还是说，我在战车突破前，先一步完成了试炼？

王陆有些好奇地思考着，理论上，既然其他人还睡着，唯有他独自醒来，应是后者，但他实在不觉得自己和无面者对话过程中有刻意做了什么，如果说那是一种考验，考验的又是什么？

不过很快，他的心思就被越发迫近的佳佳泽特山所吸引，巍峨的高山如同威严的巨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力，只有真正接近它，才能理解这座高山的意义远不止是试炼终点那么简单。

他挣脱了安全带，伸手操纵起战车，沿着山体急速攀升，然而山高路远，不知过了多久，王陆才终于抵达了山巅。而在那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等着他。

那人立足山巅，背靠云海之上的一轮金日，金光闪耀。

然而接近前去，才发现那夺目的金光并非来自远方的太阳，而是来自他本人，在那无与伦比的光辉之下，就连日光也要黯然失色。

“黄金王？”

王陆愕然走下战车，心思错愕间，感到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哼，鉴于你的功绩和成就，朕赐予你称呼朕名号，并与朕对话的资格。”黄金王高仰着头，轻轻泻下一缕目光，“感到荣耀吧，你是数万年来唯一得此恩赐的凡人。”

王陆淡淡笑着点了点头。

而后，黄金王微微低下头，目光中流露出相当的赞赏：“你是这数万年来，除朕以外仅有的一名抵达山巅之人。”

王陆有些意外：“只有两人？那圣光教之前……”

提起圣光教，黄金王的面色非常显著地阴沉下来：“一群下贱的杂种，也配染指佳佳泽特山？”

王陆思忖着问道：“换句话说，他们并没有真正完成冠军试炼的第五关？”

“他们已经完成了。”黄金王说道，“冠军试炼的内容，仅到佳佳泽特山下为止，能够突破外围云海，突破云海的最后一道阻碍就算过关。朕不会设下超出属下能力上限的考验，但同时也不会让污秽的下贱之人玷污朕的佳佳泽特山。”

王陆思索着说道：“这么说来，登上佳佳泽特山，用一般的方法是做不到的？我就说嘛，用战车道来突破云海的最后一关，怎么看怎么奇怪，应该并非正路。但是若没有战车，我们甚至无法离开古堡，难道说，那条乘坐战车才能抵达终点的规则是有问题的？”

“那并非此地天然形成的规则，而是一群下贱而无知的杂种在自作聪明。”黄金王语气高傲，将那些修建古堡的先贤大能贬低地一无是处，但回过头来却认真地为王陆解释道：

“佳佳泽特山是上古神明留给人间的试炼，是人间通往天界的起点，山下云海，则是筛选凡人的第一关。云海之中遍布人间各色的试炼，需要试炼者拥有绝佳的勇气、智慧和毅力，然而真正决定一个人能否脱离凡俗，登上天界的，却是云海的最后一关。我将前半部分截留下来作为朕的冠军试炼，因为能够闯过前面关卡的，必须是人间最优秀的勇士，而也只有人间最优秀的勇士，才配作朕麾下的冠军，至于最后一关，却不必让他们去试了。”

王陆问道：“最后一关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我是被拉进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里，和一个人谈了一笔交易，但并没谈妥。”

“那就是你的试炼内容。”黄金王说道，“在那里，你会得到一个不容抗拒的交易机会，只要稍微委屈一下自己的心意，就能得到享用不尽的好处，或者是权势，或者是财富，或者是美女，而这个交易，并不是虚无缥缈的幻境，而是确实可以实现的。”

王陆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刚才在幻境之中，无面者提出的条件，看起来并不是在骗人，如果他愿意与之交易，可以得到的好处是难以估量的。就算是割裂过的圣光教，依然是西夷大陆位列一流的强大组织，若是放到九州来看，等于王陆手下凭空多了一个上品修仙门派！而王陆要做的，仅仅是捏着鼻子和无面者握一下手，之后该杀杀该埋埋，没有任何影响，仅仅是捏一下鼻子而已。

但王陆不喜欢，拒绝掉了，而且是发自真心的拒绝。

“难道说，不识好歹，不计得失就是过关的诀窍？”王陆不由失笑起来。

黄金王却郑重地说道：“不以外物的变化委屈自己心意，是凡人成神的第一步。”

王陆奇道：“若要这么说，那种没头脑和不高兴，天下并不少见啊，为什么最终只有两人能度过最后一关，来到佳佳泽特山上？”

黄金王说道：“没头脑和不高兴，可能闯过云海先前的重重考验吗？能够走到这里的，必须是善于权衡利弊，心机深沉，智谋百出……”

听到这里，王陆实在忍不住打断道：“我觉得您说的这些条件，我车上那批人没有一个能实现的。”

黄金王出奇地没有计较王陆的失礼，而是轻蔑地哂笑道：“所以她们在此地甚至无法睁开眼睛，没有资格亲眼见证这座伟大的高山。她们是作为你的属下加入考验，哪怕跟随你走到了最后，也只能作为陪衬。”

“原来如此。”

黄金王回归正题道：“唯有智谋百出，善权衡利弊的人才能走到最后。但凡间的杂种，越是聪慧多思，越无法抗拒最后一关的诱惑。所以，朕倒是没想到，你竟能真的走到这里来。”

王陆淡淡一笑：“多少有些运气。”

黄金王说道：“那么，朕来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亲近之人死去，而掌握复生方法的，却是你一向不屑理会的奸诈小人，你会不会与其交易，换取亲近之人复生？”

王陆沉吟了很久，说道：“从我本意来讲，我不喜欢通过委屈自己的心意来成事。如果掌握复生方法的是一个奸诈小人，那么他能掌握，我应当也可以，我没必要和他交易，另辟蹊径就是了。不过，我并不敢保证遇到类似的情况，每一次都能够拒绝，毕竟世间还有太多的事情会让人为之束手无策。”

黄金王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更加的赞许：“没错，单有心意并不能证明什么，但是当你能够站立在凡间的巅峰时，令你束手无策的情形就不会再有多少了，而那个时候，有没有这份心，就是划分凡人与神明的最大界限。”

“在朕征服了佳佳泽特山和山下云海后，将其收入朕的宝库之中，作为朕的冠军试炼的一环，期间对这一环多有精简，云海中的许多考验大幅简化，然而即便如此，数万年来，你也是唯一一个能走到朕面前的人。”

“你的确证明了自己的资格，你已经不再是卑贱无能的杂种，所以，朕也将充分展示作为王者的慷慨。”

说话间，黄金王伸出手去，在虚空中一握，片刻后，一个方方正正的块状物，缓缓凝聚在他手中。

“这就是朕给你的赏赐。”

王陆有些心惊胆战地盯着那块状物，心说我突破凡人与神明的界限的奖励，莫非是黄金王亲手赐予的肥皂么……

第七十七章：你走后，看到它就想起我吧

“陛下，怎么说呢。”

王陆迟疑着开口，心念急转酝酿着台词。

对于黄金王，尽管关于他的传说故事，负面多于正面，比如暴君，比如嗜杀，比如他早年间曾经痴迷基友……但在王之宝库的试炼中，黄金王作为友方的支持是毋庸置疑的，没有黄金王在试炼路上的几次暗中相助，就凭王陆一伙儿连金丹都不到的年轻修士，在圣光教几名圣者面前早就灰飞烟灭了……而且根据史料记载，能得黄金王如此青睐的，在他万年统治期间都几乎绝无仅有，不过……

不过当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黄金王的确是很棒很棒的，但我偏不是那一边的人啊！

“陛下，承蒙您厚爱，但我并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人啊。”

黄金王有些奇怪：“怎么，你不想要？朕以为你们这些九州修士来这里，主要是为了这件东西而来。”

王陆顿时为之错愕，而后定睛一看，当时就是一声卧槽。

黄金王手中的方块，并非是臆想中那信息量无穷大的肥皂，而是一枚造型古朴，印有九州古文字的钥匙，而说到钥匙，王陆心中顿时闪过了一个猜测，也是唯一的猜测。

他……不仅仅是他，整个九州万仙盟的修士团队前来西夷大陆，为的不就是这枚钥匙？群仙墓开门钥匙！

“果然是在这里……”王陆轻轻吁了口气，自己的猜测终于被证实了，群仙墓的钥匙的确是在王之宝库，虽然这里面还有太多的疑问，例如群仙墓的钥匙究竟是怎么落到黄金王手中的，不过这枚钥匙已经近在眼前，唾手可得，那些疑问就不重要了。

然而王陆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喜悦或者成就感，比起这枚群仙墓钥匙，他在西夷大陆所作的一切，意义远不止于此了，以至于一时间他反而想不起这枚钥匙了。

在王之宝库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把钥匙么？王陆不由有些愕然。

“……”

在王陆错愕沉默间，黄金王已经将钥匙丢给了王陆：“拿着吧，这是朕赐予你的奖赏。”

王陆点点头，沉着地将钥匙收了下来，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群仙墓的钥匙总比黄金肥皂要好得多了，自己并没有拒绝的理由。至于其他的？做人不能太贪心了，圣光教的人之所以被剥夺了管理员的权限，更瓦解了统治根基，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太贪心？

当初，他们一定也是赢得了黄金王的部分青睐，这才能成为宝库的管理员，只是在那以后，他们却背弃了黄金王的信任，将王之宝库视为自己财产肆意操纵，终于引起了黄金王的震怒，纵是一缕残魂，仍能借助他人的手将圣光教重创。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选定保罗来作管理员，未尝不是黄金王留下的伏笔，若不然换个无面者，或者费迪南德，王陆等人未必能这么轻松地钻到空子……所谓帝王心术，真是潜移默化。

一边想着些有的没的，王陆一边叹息道：“接下来……”

黄金王说道：“接下来这里就没你的事了，带着你的手下人离开吧。”

王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所谓“这里没你的事”的“这里”，恐怕并不仅仅是指王之宝库，而是整个西夷大陆。在帮助黄金王废掉现任管理员保罗以后，黄金王的复苏是迟早的事……虽然不知道当初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陷入了数万年的沉睡，但接下来的西夷大陆，一定会因为他而风起云涌，而在此期间，黄金王绝不会欢迎一伙来自另一片大陆的人来打扰他。

至于王陆本人，虽然现在的确是立下了惊世功勋，赢得了黄金王的青睐。但无论是王陆还是黄金王，都很清楚这只是一时之象，以王陆的性格终归不甘于人下，臣子的姿态仅仅是姿态，两人相处时间长了，肯定会做出令黄金王难以容忍的冒犯，届时王陆将要面对一个威能堪比神祇的对手，而黄金王也别无选择地要将自己赞赏有加的人才亲手摧毁。

所以，与其坐等那一幕发生，不如提前回避，毕竟西夷大陆并不是王陆的故乡，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一次西行之旅也已经足够长了。

“给我一个月时间来收尾吧。”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计算着自己在西夷大陆还无法立即抛下的事情，开口说道。

黄金王充分展示了王者的慷慨，说道：“朕要完全苏醒，需要三个月时间。”

“很充足了，那么……我就告辞了。”

王陆说着，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无奈地问：“这个，出口在哪里？”

黄金王一笑，伸手一指众人脚下：“这里。”

下一刻，大地塌陷，露出一个漆黑而深不见底的裂缝。从上看去，只见高耸入云，象征凡间的巅峰、神界起点的佳佳泽特山在王陆眼前整个崩裂开来，如同擎天的玉柱从中而断。山石崩裂间，整个天地也随之扭曲，蔚蓝而无尽的天空，以及山下沸腾的云海都呼啸着向中间涌来，黄金王身前仿佛是一座巨大旋涡的中心，将四周的一切都吸扯了进去。

王陆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景象一换，一片蓝天白云。

“这里是……”王陆强忍着头脑中的昏眩感，运转无相仙心稳定心神，视线扫过四周，“淘宝城？”

远方，那居高临下，恢弘而神圣的建筑群，居于城市最高点，圣光环绕的教堂穹顶，可不就是雄踞城市中央的神圣大教堂？

只是，除了那圣光依旧的大教堂外，淘宝城内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上一次进入淘宝城，王陆还是在深土城主亲卫的带领下，当时一行人遮遮掩掩，战战兢兢，并没在城中过多逗留，但淘宝城内的繁华气象仍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纵使淘宝城已经由大陆共有变为圣光教的私产，但此地仍然承载着大陆千千万万人的梦想，来自各个地方，处于各个等级的职业者云集此地，勇闯王城。有的得到了黄金王的赏识，发家致富，有的则死在宝库中，成为宝库的看守者，黄金王的奴仆……风险与收益并存，这就是西夷大陆职业者们的梦想之地。

曾经的淘宝城车水马龙，人群摩肩接踵，有人戏言，在楼上丢几块石子都能砸到几个中阶乃至高阶的职业者，而跟随职业者来到这里的，则是一个更加庞大而繁荣的产业链。

然而如今再看，城中却显出一片萧索零落的气氛，宽敞的街道两旁，曾经叫卖不休的店铺纷纷关门大吉，门前车水马龙变得门可罗雀，微风卷动浮尘，显出一片肃杀。

“这是……鬼子进村了吗？”

惊愕间，王陆听到身后一阵嘤咛呻吟：“唔嗯~好困哦，这里是哪里啊？”

王陆反应迅如雷霆，伸手到芥子袋中取出馅饼，然后反手塞住了说话人的嘴巴。

“琉璃，吃你的东西，少说话，顺便把其他几人叫醒，让她们也安静一点。”

按理说，才刚刚结束一段愉快的合作关系，以黄金王的胸怀，绝不至于设下如此没格调的计谋来谋害王陆，但这里毕竟是圣光教的大本营，以他们的身份，还不能太明目张胆。

趁着琉璃仙边吃东西边叫醒其他人的时候，王陆在街上找到了一个形色憔悴的中年人，看起来像是淘宝城的本地住民，只是和以往大部分本地人那开朗热情的样貌不同，此时的他显得满心忧虑。

王陆上前几步叫住了他，准备询问这座城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他才刚走到那人身前，忽然听到城市远方，一阵轰雷似的巨响滚滚席卷而来。

“三天时间已到，圣光教的兔崽子们滚出来吧！”

因为扫荡过来的声音过强，而且声波中裹挟着震撼人心的力量，一时间王陆元神颤动，玉府嗡鸣，竟来不及辨识出声音的主人，只觉得隐约有些熟悉。

不过，王陆反应不及，不等于别人也反应不及，琉璃仙听到声音，呆呆地丢了手里的馅饼，惊讶万分地说道：“天月师伯？”

王陆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师伯？灵剑山上啥时候外调来一个长老？”

“不是啦，是盛京的天月真君啊。”

天月真君？！

王陆顿时想起了那位被称为盛京疯狗的天月真君，当年在太古剑冢曾有过一次照面，天月真君的疯狗姿态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想不到竟在异域他乡又见到这条疯狗！

不过仔细想来，遇到天月也不奇怪，自从群仙墓钥匙可能遗落在西夷大陆的消息传出去以后，万仙盟各大势力纷纷派出修士前往，而代表发管委，也就是万仙盟官方的团队，则是由灵剑掌门风吟带队，天月真君等若干大牛随行。

这样的豪华阵容，无论分析力还是行动力，都远远凌驾任何其他门派的团队，更不是王陆这一群年轻人可比，但正因为阵容太过豪华，彼此互不信服，行事效率难免低下，加上官方身份，使得一举一动都要追求规范，进展就只有更慢。

不过再怎么迟缓，如今距离九州万仙盟远征西夷也有好几个月过去，风吟的团队很久前就远征知识之都，在那边应该也找到了足够的证据，证明群仙墓的钥匙遗落在王之宝库中。

再之后的发展就更不难猜测，显然万仙盟无法说服圣光教打开宝库大门，任其寻找钥匙，加上圣光教在东部城邦的战略将九州人得罪狠了，双方的武力冲突不可避免。

只是出乎王陆意料的是，万仙盟的强人们也未免太逆天了，短短几个月，居然都杀到圣光教的大本营来了！

第七十八章：我有特别的寻找真凶的方法

“三天时间已到，你们是乖乖自己把城门打开？还是非要劳烦老子亲手来给你们开门？”

滚雷一般的爆鸣声席卷城池，天月真君的疯狗咆哮令天地也为之变色，晴朗的日空陡然间乌云密布，而圣光教的神圣大教堂的圣洁穹顶也蒙上了一层乌霾。

见此一幕，王陆感慨这盛京疯狗之名真是名不虚传，天月真君是化神巅峰，实力诚然不弱，但若是按照两片大陆的境界转化，也无非是高阶高级的巅峰，距离传奇还有一步之遥，就算他出身名门大派，真实实力比境界更高，但也最多是阿娅这个水准，远不足以和强者云集的圣光教作正面斗争，更遑论跑到人家门口来叫嚣搦战。

偏偏天月真就是这么嚣张，以前在太古剑冢见他疯狗咬人的时候固然厌烦，可如今处在同一个战壕，面对同一个对手时，天月这疯狗咆哮听起来是何等悦耳！

“可悲的无信者，圣光的荣耀不容任何人亵渎！”

猛然间，神圣大教堂的圣洁穹顶射出一道白金色的光柱直指天际，将浓重的乌云豁然洞开，而在乌云后面，万丈光芒倾泻而下，普照四方！

而一位身穿洁白的长袍，金红色披风的老者，手持一根弯曲的权杖，自神圣大教堂门口缓步踱出。他步伐虽慢，但每一步都跨越了很远的距离，脚踏虚空，拾级而上，三步之内便站到了千米的高空上。而伴随他的行走，天上降下的光芒也渐渐汇聚过来，与那老者，以及老者身下的淘宝圣城引发了共鸣。

地上的圣光，天上的圣光汇聚一处，在高空中激荡出一道圣洁的圆环，眨眼间便扩散方圆数百里，而光环笼罩范围内，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与此同时，圣城内，许多紧闭的门户被打开，形容憔悴的住民们纷纷走上街头，对天上的异象顶礼膜拜，而从他们的惊叹声中，王陆得知了天上那人的身份。

圣光教之主，位列亿万圣光信徒顶峰，教皇比利三世。

虽然与圣光教为敌久矣，但亲眼目睹教会领袖这还是第一次，教皇比利三世并不是个看上去威严十足的领袖，不过……就算是条狗，若是被天上地下的圣光汇聚一处，一呼一吸，光芒普照四方，也会显得威严无穷。

王陆在王之宝库中已经面对过教会的圣者，但那是被云海压制了绝大部分力量的残次品，如今所见，却是力量达到了大陆巅峰，而且丝毫不加遮掩，全力释放的传奇圣者。看着那道道圣光的波轮四下横扫，王陆实在要感谢黄金王将他传送到了淘宝城内。

真正的传奇圣者，实力远远超乎想象，若非是这座圣城与教皇共鸣，不受圣光波轮的影响，单单是教皇呼吸时喷吐的光芒就足以净化他这东方异端，哪怕他无相剑围出了名的善于防守，也抵消不掉与教皇之间的巨大实力差。

这样的对手，就算用来仰视都足以闪瞎狗眼，更遑论正面敌对了，至少王陆绝不想面对这样的敌人，无论如何也不想。

不过现在不需要他去费心如何应对教皇，天月疯狗主动咬上了这块堪称西夷大陆最硬的骨头，那么王陆要做的事情就是强势围观。

“啧啧，西夷大陆传奇第一人对阵九州大陆第一疯狗，这场面，这阵容，不拿出我珍藏多年的道具都说不过去啊！”

王陆一边说着，一边从芥子袋中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道具：一大桶蜂蜜柚子茶，一大包爆米花，以及一只小马扎，然后找了个背阴处安心坐下，凭借自己作为修士的惊人目力，将天上的变化尽收眼底。

一方是背靠圣城，圣光之力澎湃勃发的教皇比利三世，另一方，则是单枪匹马，脚踏乌云的天月真君，两人隔空相望，都是隐忍不发，但气势上的交锋却渐渐展开。

按理说，天月真君的实力应当略逊于教皇，但此时与教皇遥向对应，肆虐的妖力弥漫开来，将刚刚被驱散的乌云再次聚拢，乌云浓重如盖，使得教会的圣城仿佛大海孤岛，一时间天月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有意思，到底是九州和西夷的实力等级划分有误，所谓传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还是说天月近期又有突破了？”

几个月前在太古剑冢见面时，天月是化神巅峰，距离合体期只有一步之遥，但困死在这一步前的化神巅峰，自古以来不知凡几，就凭天月，有那么容易突破么？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先静观其变吧。”

王陆摇了摇头，伸手招呼刚刚被琉璃仙叫醒的阿娅等人坐过来与他同乐。

“阿娅，琉璃，小白，你们赶快坐下，好戏马上开演了……爆米花要不要？”

阿娅摆了摆手婉拒掉了，面色凝重，明显没有看戏吃爆米花的心情。

王陆知道她大概是在云海的最后一关经历了什么，心情正是复杂时候，也不强求，反正身边就是琉璃仙，不愁爆米花推销不出去。

果然，琉璃刚在他身边坐下，柔软的身子就凑了过来，小脑袋探到王陆胸前说道：“师兄，我想吃爆米花，喂我好不好？”

“喂你？你自己干嘛呢？”

王陆边说边转头一看，才发现琉璃左手捧着热乎乎的蜂蜜柚子茶，右手却因五指伤残无法抓握，只能求助王陆。

王陆无奈地一叹：“你放下左手的杯子不行么？比狗熊还笨。”然后还是宠溺地伸手抓了几粒爆米花送入少女口中。

琉璃仙甜甜蜜蜜地笑着，还灵巧地用舌尖舔掉了王陆指头上的蜜糖。

王陆忽然觉得这家伙似乎比犬走椛更像是宠物……然后就听得另一边传来女子声音：“哟，这么贴心啊，那我也要。”

王陆心中我靠一声，不由失笑，想不到琉璃这病还带传染的，连乖巧的小白都……咦，这不是小白的声音吧？！

转过头，王陆惊讶地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柔媚而慵懒的大眼睛，不施粉黛的纯净素颜，一条爽利的单马尾，以及那仿佛十万年不换的纯白裙袍，可不就是……

女子浅笑嫣然，伸手在爆米花的纸筒里捻了一颗送入口中：“好久不见哦。”

王陆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勉强说道：“的确是好久不见了……师父。”

蓦然出现在王陆身边的，正是他的恩师，灵剑派五长老！

“你怎么来了？！”

在度过了短暂的惊愕之后，王陆立即问道。

没记错的话，师父最早的确提出过想要加入发管委的西征团队，不过很快就被掌门否决了，理由是怕她在西夷大陆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连累门派乃至九州万仙盟的声望。怎么现在……

听徒弟问起，王舞哼了一声，直接伸手从王陆的芥子袋中又拿出一只马扎摊开坐下，然后冷笑道：“不光是我……这次万仙盟来的人可多了，就连军皇山的蛮族猩猩们都来了，所以掌门哪还管得住我？”

“……这几个月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几个月来，王陆大部分时间在龙城度过，消息相对闭塞，只知道九州的修士们在东部集结了不少，然后和当地人结成联盟一道讨伐圣光教，却没想到万仙盟竟是大举增援过来。

师父摊摊手：“这不是明摆着嘛，全面战争呗。”

“全面战争！？怎么搞得这么严重？”

师父抬头看了眼天上，点点头道：“看样子两人还得装一会儿逼，趁有时间我给你讲讲好了……”

而在师父的简单讲述下，王陆这才意识到几个月来，西夷大陆风云变幻，波涛汹涌，自己在龙城和王之宝库的大冒险固然精彩，但也还远远抢不到主角的位置。

事情的经过，简单来说是这样。

随着发管委的西夷远征军渡海西行，西夷大陆仿佛成为了一块遍地宝藏的梦幻之地，一时间九州各门各派的修士纷纷前来。然而等人们到了西夷大陆，就发现这里远没有预想的那么美好，大陆法则之壁等问题姑且不谈，单单是圣光教在东部城邦煽动起来的，针对九州修士的猎杀小队们，就让九州的修士们损失惨重，叫苦不迭。如发管委西夷远征军这样的，自然不受影响，可是那些小门派的队伍，很多干脆就全军覆没了。

圣光教设计和散布血污卷轴，最初只是为了割裂东部城邦和九州大陆长期以来的合作关系，然而当越来越多的九州修士死在血污卷轴之下时，问题的严重性就超出了控制。

最开始，九州人的愤怒焦点是东部城邦，毕竟人是死在东部城邦的地界上，责任无可推卸。而东部人当然不愿承担这么多条人命的责任，便坦言一切都是圣光教的阴谋，可圣光教的人做事非常干净，根本没留下任何可靠的证据，东部城邦和九州的修士们联合调查了好久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东部人顿时是有苦说不出。

而就在形势不可开交的时候，事情传到了发管委远征军的耳朵里。理所当然，这支代表了万仙盟的团队，是西夷地界上，最权威，最官方的九州团队，那些小门派们受了委屈无处讲理，就只能求助于远征军。恰好当时带队的风吟单独前往了知识之都，留守在队伍里暂代领袖职位的，是代表盛京仙门的天月真君。

天月得知了事情来龙去脉后，一阵狂笑，说：“找不到凶手？你们这群蠢货，这还不简单么？跟我来！”

说话间，他便径直杀向了圣光教在东部最大的教堂所在——暴风城，妖刀从天斩落，将大教堂和整座城市，以及城市内数万军民屠戮一空。

“找不到凶手，那就把所有西夷人都杀光呗，凶手总归是在这些人里面。”

第七十九章：有多少我吃多少！

这几个月来，很多人都在假设，如果当时风吟没有离开队伍，继续掌控全局，事情的发展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模样。

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天月真君妖刀屠城，数万平民生灵涂炭，此事一出，整个大陆为之骇然，九州人的声望也随之跌入谷底。

然而随之而来的，则是对于血污卷轴一事的关注，毕竟这是一切的起点。

就算疯狗如天月，也不是无缘无故屠城的，在刀斩暴风城后，天月在暴风城上空留下了一片血云，云团构成了一行字：血仇唯有血来洗！

西夷大陆上，懂得九州语言文字的人才总归是不少的，将这段话翻译并传播出去以后，人们便知道原来屠城的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而当全大陆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后，圣光教的处境就格外艰难了，他们做事再漂亮，手尾再干净，也禁不住全天下人一起来查，很快，无数蛛丝马迹就被人挖掘出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圣光教。

对于这种事，人们并不责怪圣光教行事卑鄙毒辣，任何一个庞大组织，都免不了要在暗地里做些龌龊的事，尤其是宗教组织，更是道貌岸然，但做坏事被人抓个正着，那就只能怪你蠢了。

而圣光教对此也是有苦说不出，他们何尝愿意将事情搞得天下人尽皆知？实在是事情变化太快，他们反应不及。

最初设计血污卷轴的时候，万仙盟发管委的远征军还没正式组建，圣光教针对的是那些散户修士。谁承想血污卷轴的战略才刚定下没多久，大批的九州人就蜂拥而至……圣光教机构臃肿，除非是事关教会生死存亡的大事，决策执行的效率都不高，并没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等到天月屠城，举世震惊，一切都来不及了。

九州修士跑到西夷大陆屠城，必将引起整个大陆的强势反弹，但圣光教被人抓到把柄后，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在一番复杂的酝酿之后，西夷大陆的各方势力，最终默认由两家单独处理，其余势力既不会帮助圣光教，更不会帮助九州人。而这里面，也多少也有些痛打落水狗的意味。圣光教占据淘宝城，毕竟有些犯了众怒。

总之，接下来的发展就是圣光教与九州人之间的恩怨。而九州一方，在疯狗天月的带领下步步紧逼，完全无视主客场的天时地利的劣势，连续打了几场气势逼人的进攻战。尤其天月真君本人，根本不顾什么身份规矩，无论对手是强大还是弱小，只要是圣光教所属，都杀无赦，死在他妖刀之下的小字辈成千上万……而在这种疯狗一般的攻势之下，九州人一举摧毁了数以百计的教堂，斩落了主教大主教数以十记，圣光教举教震惊！

震惊之后，就是反击，虽然圣光教最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是西夷大陆实力最强大的势力，底蕴深厚，一旦回过神来，反击之凌厉就非九州的游兵散勇们能够匹敌的了，他们一夜之间便在东部前线布下天罗地网，第二日一日间，九州修士殒落过百，其中不乏金丹元婴以上的高手。

而眼看形势要糟，依然是天月真君挺身而出，这位合体期的大高手再次发扬了疯狗精神，抛下自己的同修们独自深入敌阵，仗着修为深厚，在圣光教的领土内杀了个七进七出，期间根本不管什么军人平民，见人就杀，三日内屠戮十万，圣光教挡者披靡。

对付圣者，唯有出动圣者，偏偏这个时候，圣光教的五大圣者有两个被牵制到了王之宝库中，余下的有一人必须镇守边关不能动弹，剩下教皇和先知两人，总不能放下圣城，亲自出手追杀一条疯狗。

不过天月的疯狂杀戮也引起了西夷人的众怒，几名中立方的传奇强者联手堵截，总算将天月挡了下来，不过这个时候，九州人的支援也到了。

以盛京仙门为首，万仙盟五绝大军压境，多达五名合体期真君降临西夷大陆，其余化神元婴则不计其数，这样的力量，若是和整个西夷大陆相比较自然是远远不如，但西夷大陆任何单独一方都难以与之匹敌，而与九州不同的是，西夷大陆，可没有一个能统合万千修士的万仙盟。

在西夷人尚且一盘散沙的情况下，与九州的修士全面开战只会两败俱伤，更何况九州人身边，还加上了东部城邦的力量，规模已经不容轻忽，因此问题最终不得不又被推到谈判桌上。

九州人的条件有两个，第一是放开宝库，让九州人去寻找群仙墓的钥匙，第二则是圣光教必须为先前猎杀九州修士付出代价。

而圣光教两个条件都不能答应，群仙墓钥匙被锁定在王之宝库，而王之宝库是圣教之根基，怎能轻易示人？至于猎杀九州修士，若是这件事需要圣光教付出代价，那天月真君造就的十万杀孽又怎么算？！

“想要我们答应条件，除非你们将天月那妖孽捆缚着送到祭坛上，接受圣光之海的净化！”

可天月真君怎可能答应？对于圣光教的条件，天月狂笑以对：“可以啊，让你们的教皇啊先知啊什么的统统光着屁股滚出来，让我用狗头大刀一个个都砍了脑袋，我就束手就擒，接受你们的净化！”

这样的扯皮若是持续下去根本没完没了，最终是风吟出面谈妥了条件。

“此事既然难以两全，又不应全然诉诸武力，那就用个折中的方法。”风吟如此说道，“三日之后，在贵教圣城城下。我们一方，圣光教一方，双方各出三人，一对一的比斗，若是我方侥幸三战全胜，就请贵教答应我们的两个条件，若是两胜一负，我们双方便两不相欠，我们立即退出西夷，再不企图染指贵教的宝库，而我方若是两败，就任凭你们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将复杂的问题归结成武将单挑，这也算是九州的独特文化之一了，而圣光教在一番商讨后，并没立即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条件上看，对圣光教还是比较有利的，只要能赢下一场，便解了眼前的危局，若是赢下两场，就大获全胜。而单挑比斗的话，其他人或许还有悬念，但教皇比利三世的强大却是毋庸置疑的，同为传奇强者，教皇仿佛处在另一个境界，高高在上。但九州人诡计多端，而且这么比法，看似公平单挑，本质上却是圣光教一家单挑九州大陆万仙盟！以九州大陆之辽阔广大，总会有实力与教皇相仿的强者，若是对方派出三个教皇，圣光教这边还怎么打？

“呵，还请贵教放心，我方出阵人选，仅限于第一批远征军之内，后来支援的同道们不会出手。”

若是这么算，圣光教倒还有些把握，九州第一批远征军中，合体期只有天月一人，以下最强是风吟化神巅峰，以及昆仑仙山的一位化神长老。而圣光教只要出动教皇和先知两位圣者，胜算当有七分以上。

“再之后就是你看到的了，三天时间刚到，天月就掐着点过来骂街，啧，疯狗病的好处就是永远活力十足。”

圣光城内，王舞一边大口吃着王陆珍藏的蜜糖爆米花，一边感慨天月的疯狗精神。

王陆则皱眉奇道：“天月这么屌？当初在太古剑冢一见时，感觉还有几分人样，嚣张之余也要讲规矩，到了这边是现原形了么？十万杀孽，他也不怕天劫？不会入了魔道？”

王舞嗤笑道：“西夷大陆法则不同，没有功德因果之说，哪来的天劫？最多是杀戮过重，心魔劫起。但以天月的性子，就算再杀一千万也勾不起他的心魔。他本就是妖修出身，道魔之间分寸很是微妙。至于他在九州讲规矩，那是因为不讲规矩死路一条，但到了西夷大陆，人生地不熟，他做得再夸张，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回归九州，难道西夷人能追杀过海么？九州这边会因为他杀了一群西夷蛮子就怪罪于他么？既然没有责任负担，他当然原形毕露了。”

王陆感慨：“这思路倒也没错，而且幸亏是他这条疯狗，才能让咱们迅速掌握了主动权。”

虽然天月在西夷大陆的恣意妄为震惊了许多人，但冷静下来分析，不难发现正是因为天月的两次疯狂杀戮——一次屠戮暴风城，一次是在圣光教腹地狂杀，迅速建立了九州一方的战略优势。很难说这是天月有意为之，还是天性使然，但的确是让他立了大功。

“你这么觉得？”王舞转过头来，笑看着自己的徒弟，目光中有些考校的意味，“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王陆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一定要说，我是比较好奇……在天月第一次出手屠城的时候，当时正好掌门师伯只身前往知识之都，这才给了天月可乘之机。但以掌门的稳重性情，他会留下这么大的空窗给一条疯狗？而换个角度来看，但最终局势再次陷入僵局的时候，是掌门出面谈判，商定以单挑解决问题，期间天月竟没有反对，全盘接受了。这么乖巧听话，很难想象是巧合啊。”

王舞点点头：“看来在西夷大陆纵情声色的这段时日，你还没被酒色彻底掏空，脑子还算好用，为师勉强感到欣慰了。”

“靠，谁跟你说我纵情声色了！？”

“没有么？”王舞眨眨眼睛，目光在琉璃仙和阿娅身上流连许久，“难得你和她们在异国他乡长时间单独相处，你……竟然没推倒？”

“推你妹啊！”

王舞略有些震惊地看着徒弟：“还是说，一段时间不见，徒儿你已经变成那一边的人了？”

“……”王陆想想不久前黄金王的肥皂，倒也不发感慨。

“又或者是你在这边遇到什么强敌，受了重伤导致出现难言之隐？若是这样你大可放心，为师随身携带了紧急药包，保管药到棍直……”

正当王陆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天边异光闪烁，天月真君和教皇比利终于正式交手了！

第八十章：真是简单粗暴下里巴人

传奇之战，在西夷大陆漫长的历史上也不是很常见。

一旦进入传奇位阶，就相当于步入了全新的领域。太古时代，当天界和凡间的隔阂还没有那么深重的时候，传奇曾被称为是成神的第一步。而有了成神的机会，谁还愿意打生打死？何况传奇强者的战斗牵连太广，稍有不慎就能引得大地陆沉，火山爆发，江河倒流，生灵涂炭……而西夷大陆虽然没有天劫，但特殊的文化传统以及力量法则，却使得西夷大陆的职业者与普通人之间，隔阂并没有那么深，因此就算传奇强者，也会在凡间有许多珍重之人，这些就形成了他们的羁绊。

西夷大陆的人，已经有很久没见过传奇强者的全力厮杀了，这百余年来，传奇强者间虽然多有交手，但基本都是浅尝辄止，谁也不会拿出真本事。可现在，无论是教皇比利，还是天月真君，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藏私。

因为藏私就是找死！这场单挑，虽然是风吟基于人道精神为了避免过多的伤亡而设计，但本质上仍是一场血腥不容温情的残酷战争。

双方第一回合的交手就打出了火气。

先出手的人是天月，在漫长的气息对峙间，天月察觉到教皇背靠圣城，气势雄浑，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干脆地放出了手中妖刀，抢占先手。这柄堪比仙宝的兵刃一经出手便猛然胀大千万倍，如同一座绵延的山脉，从天上压下。

而教皇见此情形，面色不由为之一变，因为天月这一刀，看似迟缓笨重，但偏偏他躲不得避不得，因为天月根本是瞄准了教皇身后的淘宝城的！妖刀千万倍胀大后，这一刀下去，无需附加任何特殊法力，单凭刀身的体积重量就能破城灭邦，圣城虽有护城的法术，可也禁不起这么势大力沉的一刀！

然而教皇身为教会领袖，又岂是那么简单就能对付的？他面色改变，是震惊于对手在这个时候仍那么卑鄙无耻，却不是没有办法应对了。

相反，这种势大力沉的攻击，简直正中下怀，比拼力量雄浑，谁能与坐拥亿万信徒的圣光教相提并论？而教皇身为亿万信徒领袖，又背靠圣城，纵然神明下凡他都自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区区一条疯狗？！

“异端邪魔，在圣光下忏悔吧！”

待天月妖刀临近头顶时，教皇高高举起象征至高权威的手杖，虽然无声无息，但山岳一般的妖刀顿时在半空停滞住，半寸也劈不下去。

但教皇面色又是一变，因为这一刀挡下来得太容易，妖刀徒具其形，真实威力却远远不如表面看来，而以天月真君的实力，不该这么外强中干！

教皇立即向上推动手杖，偌大的妖刀竟抵挡不住，向后隆隆退去，然而妖刀退走之后人们才发现，藏身妖刀之后的天月真君竟不见了踪影。

“莫非是逃了？”

圣城之中，聚集在神圣大教堂附近的牧师们轻声自语，而后心惊胆战地关注着两位至高强者的第一回合交手，虽然两方都没拿出真本事，只能算是初步试探，但仍令人感到惊心动魄。

圣城内的牧师们，没有人相信教皇会输，但面对那比圣城还要巨大的妖刀从天而降，身处圣城之中，置身妖刀投下的阴影中，令人如何不怕？所以……若是天月就此逃了，战斗到此为止，那就最好不过。

可惜事情哪里会那么简单，胆敢在异域大陆屠杀数十万的疯狗修士，又怎么可能会逃？

在投出妖刀用以转移视线后，天月便消失了踪迹，教皇并不急于追击，而是手捧权杖，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一道惊人的光波呈球形扩散开去，霎时间便波及到方圆数百里之外，光波所过之处，人们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从头到尾看了个透彻，浑身上下再无隐秘可言。

而置身淘宝城中的王陆一行也在光波扫荡的范围之内，所幸有灵剑五长老在此，腰间翠竹剑向天上一指，教皇的光波便绕了过去，并没扫到几人身上。

王陆暗暗惊讶，虽然方才那光波只是教皇随手而发，但师父那一剑也没有蓄力，同样随手而发，如此轻描淡写地破掉一位传奇圣者的法术，这家伙……

“哦，一上来就放大招？疯狗不愧是疯狗，总是想常人所不能想啊。”

而当王陆为师父的无相剑而暗暗惊讶时，王舞本人却将注意力放到了天上，轻声感叹起来。

“一上来就放大招？天月么？”

王舞伸手一指天上：“自己看。”

王陆依言看去，却见头顶依然是那片阴阳各半的天空，漆黑的乌云与耀眼的阳光各自象征一方，在天上相互撕咬，殊死争斗，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和先前没有变化。

“光呢？我看不到光了！”

此时，却听白诗璇抬头望天，惊呼起来。

王陆奇道：“小白，莫非你是从白诗璇进化成白内障了么？”

话音刚落，就被师父拍了一下后脑勺：“蠢材，你也好意思笑话小白，分明是你无知了。试着用无相破妄之力灌注双目再看。”

王陆试着提起还不特别娴熟的破妄法力运转到双目中，而后再次抬头，眼前所见令他大感惊讶。

天上一片漆黑，只有沸腾的乌云隐约露出轮廓，漫天日光竟消失无踪了！

换言之，方才所见的阴阳黑白之争，完全是天月刻意布下的幻象，他将方圆数百里，乃至上千里的天空以大幻术遮蔽住，只为了隐藏天上的滚滚黑云？

“这是在搞什么……？”

王舞解释道：“天月本是一介妖修，当年是得月华精要点化开启灵智，而后他的修行每一步都以月亮为核心，月光越是皎洁明亮，他的实力也就越强，然而月有阴晴圆缺，哪能时时饱满，所以……”

王舞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因为无需多言，天上的变化显示了一切。

随着教皇接连自释放出圣光，笼罩苍穹的幻术终于土崩瓦解，但随着幻术消失，大地却陷入一片漆黑，方才明明还是朗朗日空，此时却夜幕深沉，宛如白日黑夜。

而就在众人惊惶时，滚滚黑云中，一道银色的光芒穿破黑暗，降临大地。

一轮明月自乌云后面探出头来，皎洁的月光洒下，洗涤一切凡世污秽，令人仿佛置身梦幻仙境。

而在淘宝城中，王陆深感不可思议，尤其感受到那熟悉的月华气息降临，他更是深深陷入困惑。

“靠……这大白天的，哪来的月亮？而且还是九州的月亮！？这熟悉的月华气息，可不是西夷的月亮放出来的。”

王舞在一旁淡淡地回答道：“当然是随身携带的，他之所以能从化神巅峰晋级合体期，靠的就是这招合体天地，以身带月。天月真君的名号也是由此得来。”

“……也就是说，天上那轮明月就是天月本人？”

“对，因为月光只在夜幕下降临，所以要先施展白日黑夜大法，为了避免被教皇看出端倪，从中打断，所以用妖刀和幻术为障眼法，这条疯狗虽然疯性十足，可细节上的处理值得非常学习，好好看吧，这种等级的战斗，在哪里都不多见的。”说话间，王舞的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此时，淘宝城上空的教皇面色格外沉重，当天月异象降临时，他就算不熟悉天月的功法特性，也知道自己中了对手的阴谋，被拖延了时间，导致形势有些被动。不过越是如此，越不能急躁行事，纵然他自信在力量上占据优势，可是无论东西大陆，月亮的特点都是阴柔多变，善于以柔克刚，若是不谨慎处理，力量上的优势反而容易被利用。

同时，观战的九州修士们也纷纷感到好奇，此时天月已经祭出白日黑夜和明月当空，实力攀越至巅峰，一身妖法仙法可以尽情施展，但是教皇也在瞬息间做出了应对，他将圣光之海投影人间，虽不能破白日黑夜大法，却令圣城之内置身光海，而神圣大教堂中一十三位已故的圣者遗骸则与圣光共鸣，光芒映照间，血与肉围绕着骨骸在光芒中重生。片刻后，天空中一十三位圣者围绕在教皇身旁，气势冲天！

这一攻一防，两方各出奇招，令人叹为观止，相较而言，天月剑走偏锋，计谋连环，教皇却是以力破巧，势大压人。

“等等，不是说好一对一么，这十三个打手算怎么回事？”

远处，九州观战者中有人提出了质疑。

“算召唤兽呗……咱们万仙盟御兽宗的修士跟人比斗的时候也都是带狗的啊。”

如此一说，教皇只不过是放出了十三条人形猛犬，倒也合乎规矩，只是在一旁与九州人一道观战，也是互作戒备的圣光牧师却脸色阴沉。

不过，众人没说几句话，注意力便重新转回天上，接下来，面对教皇的强势，天月要如何利用白日黑夜和明月当空来抗衡教皇和他的十三圣者？

人们拭目以待。

忽然，几名眼尖的观战者发出惊呼：“看天上！”

天空中，明月微颤，仿佛巨石沾水，激荡起圈圈波纹，下一刻，明月急坠，俯冲而下！

第八十一章：产权到期依法回收

自古以来，从天而降的东西不胜枚举，小到细碎的陨石碎片，大到燃烧的流星，大地之上其实不乏上天的恩惠，许多种陨铁更是打造神兵利器的必备素材。而对于西夷大陆许多职业者而言，从天而降的攻击更不鲜见，那些高阶魔法师们能从九天苍穹召唤巨大的陨石，经过漫长的加速后，一颗房间大小的陨石就能毁灭一座城池，攻击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实在是威力无穷。

不过，威力无穷的同时，这种过于简单直接的攻击也往往容易被人破解，纯物理层面的伤害，对于高阶职业者而言有太多的方式可以豁免，事半功倍，陨石流星大多用来欺凌弱小。

然而，此时此刻，当人们看到头顶那一轮圆月从天而降，如同灭世的魔王一般笼罩世间时，心中竟是一片木然。在绝大的威势压迫下，别说正常的思考能力，就连恐惧、惊慌等等情绪甚至都无法提起。那些在淘宝城内的，那些在数十里，上百里外隐蔽观战的，那些在数千里外用法术窥伺的，都为这一刻的神迹而感到由衷的震撼。

落月！竟然是落月！天下竟有如此恐怖的法术！纵然天月真君所化之月，还远不及真正的圆月那样直径数千里，但若是被这恐怖的巨物坠落地面，别说区区一座圣城，恐怕整个西夷大陆都要为之颤抖，圣城方圆千里陆地沉陷，熔岩喷发，生机断绝！

一个合体期真君，若将全部的能量用于破坏，的确是能让万径人踪灭。

没有人认为这样的攻击是可以硬接下来的，甚至无法通过取巧卸力将其卸到一旁，这股力量实在太过庞大，以至于很难想象这是属于凡人的法术。将自身化为月亮，直坠而下，恐怕传说中的月神也不过如此，而神明的攻击，凡人又要怎么抵挡？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时候，教皇却依然维持着沉着冷静，他面色淡定地挥动权杖，身旁十三位簇拥的圣者倏地化作十三道闪电分别飞向不同的方向，转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分散开了？这个时候不汇聚力量殊死一搏，怎能将力量更加分散掉？难道他是放弃这一回合了吗？”

观战者中，不乏惊愕间做出负面猜想的，认为教皇或许是不想硬碰硬，以免两败俱伤。但下一刻，十三道冲天而起的光柱，让这些人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浅薄。十三道光柱分别出现在大陆的不同地方，彼此相距最远有近千里之遥，但无一例外是直贯云霄，无一例外是……来自教会统辖的信仰聚集之地！

永夏城，彩虹森林，烈焰峡谷……每一个，都是圣光教千万年来谱写过无数传奇的圣地，十三个圣地被十三位圣者同时点燃，积蓄万年的圣光猛烈爆发，仿佛要将整个天空也贯穿撕裂！

此时此刻，作为教会的领袖，圣光之海在人间的第一代言人，他怎可能逃？他背后就是教会根基，他若是逃了，圣光教日后还如何有颜面统领亿万信徒？向人们宣扬圣光的伟大？

所以教皇唯有面对，唯有以更强的力量，更霸道的手段将对手压倒，而作为西夷大陆默认的最强传奇，教皇比利有信心能做到！纵然对手的法术已涉足到了神明的领域，但此时此刻，背靠亿万人的虔诚信仰，教皇自信就算是真神下凡他也能与其一战！

“异端邪魔，圣光的海洋会毁灭你！”

教皇高声怒吼着，将手中权杖高高举起，发出了象征圣光之海最高权威的指令，身下的教会圣城顿时迸发出惊人的能量，教堂区域内，圣光浓稠地如同实质一般，将一切都包裹在其中，片刻后，神圣大教堂的圣洁穹顶轰然粉碎，破口处形成一道吸力无穷的旋涡。而远处的十三道光柱则瞬间就被牵引过来，汇聚一处。

汇聚出来的，是一片光的海洋。

“圣光之海！教皇在召唤真正的圣光之海！”

圣城中，几位高阶牧师不可思议地看着天上汇聚的光芒，片刻后边泪流不止，双膝颤抖。那光芒之中带着令人难以直视，不由便要俯首称臣的威严，就连教皇与之相比都渺小如尘埃。那是不属于人间，唯有神明才能拥有的威严。

圣光教的信仰并非人格化的神，那么能够镇压亿万信徒的，唯有真正的圣光之海，并非是被信徒们召唤来的投影，而是货真价实的本体！

这也是圣光教有史以来，屈指可数的几次圣光之海真身降临。圣城上空，白金的光芒无边无际，自高空千米处，一直向上蔓延到不知几千几万里之遥，四周则占据了小半个辽阔的西夷大陆，而且还在继续扩张，如同是真正的无尽之海，将大陆的一切都要吞没殆尽。

与此同时，西夷大陆各方势力无不震惊，难道圣光教是想借此机会，以圣光之海的绝对强势真的横扫大陆？

不过，已经不容他们做出反应了，天月的落月此时终于穿破云层，降临人间，与白金色的圣光之海正面碰撞。

起初，是无声无息的，没有天崩地裂，没有山崩海啸，圣光之海温和地包容着坠落的圆月，而圆月坠落之势也顿时为之放缓，自高空万里处速度急剧减慢。这种减慢的势头无声无息却无可逆转，天月惊世骇俗的落月术看似无可阻挡，却终归在圣光的阻拦下越来越慢。

水是包容的力量，而无尽辽阔的圣光海洋则拥有包容一切的胸怀。

圣城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圣光教的信徒们高呼着教皇万岁，已经提前庆祝起了胜利，在他们看来，无所不能的圣光已经净化了罪恶，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但很快，所有人都听到一股撕裂的嗡鸣，如同地震和海啸的先兆，然而举目四望，山川大地稳固如初，并没有发生任何颤动。

“是空间，空间在颤抖！”

几名感知敏锐的高阶职业者面色一变，察觉了空间的不稳定，立刻意识到，天上两股绝强的力量正面相撞，对于整个空间都是莫大的负担，而一旦空间崩溃，那可是天地乖离的大灾难！

但此时此刻这两人的争斗，又有谁能插得了手？随着圆月在圣光之海的阻挠下艰难地层层突破，不断有能量的余波倾泻到大地上，横扫着地上的一切，一些藏身旷野的弱小观战者瞬间就被席卷的能量吹飞出去。而一般的高阶职业者，也会感到压抑沉重。余波尚且如此，争斗的主战场，根本没人能够靠近。

好在西夷大陆的空间，终归比人们想象的要稳定一些，尽管不断发出颤抖和呻吟，但始终没有真正崩裂，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战况也开始向某一方倾斜——教皇的那一方。

圆月开始难以为继了，在圣光之海的包裹中，下坠的势头越来越慢，从突破云层一直坠落到距离地面接近百里的时候，终于近乎停滞下来，半寸也前进不得。圣光之海以无与伦比的包容性化解了月落的冲势，而且看起来仍有余裕。

而这一次，天月真君不可能再有后招了，实力上的差距已经一览无余，教皇的境界本就略高于他，何况此战他背后还有淘宝圣城，还有亿万信徒？

圣城和信徒，固然是负担，但更是强大的助力，一个背靠圣城的教皇，和神明已经没有太多的区别了，而天月真君的明月当空，也只有在下坠的瞬间能够企及更高一层的境界，如何能与教皇相比？

坠落下来的圆月，纵然只是天月化身的赝品，仍显得压迫感十足，只是被圣光之海安静地托在空中，却显出几分无力。

“好，第一场果然是赢了。”

一名资深大主教长长吁了口气，将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教会和九州人约定三场比斗，由教皇出面，果然赢得了开门红，但接下来第二场就难有十足的把握了。先知大人虽然拥有一双近乎神明的眼睛，但本身并不擅长战斗。而且，在教皇召唤了圣光之海后，圣光教最近千年的积累几乎被挥霍一空，已经没法给先知提供什么有力的支持了。

不过，三局之中能赢下一局，教会就已立于不败之地，将这些九州异端赶出西夷大陆，勉强也是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然而就在人们纷纷开始计算下一步时，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一切。

淘宝城消失了。

没有征兆，没有声息，上一刻，淘宝城还作为教皇召唤圣光之海最重要的一根支柱，同时接引吸纳十三处圣地汇聚来的能量，下一刻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消失的并非淘宝城的全部，而是历史悠久的淘宝古城。城内的居民、近些年新增的建筑，圣光教的教堂等则全部遗留了下来，落在一片松软的沙地中。一些高大的建筑很快就颓然倾倒。而城中的居民们则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突然的变化，感到难以理解。

淘宝城怎么会消失了？！

在场中人，只有王陆猜出是黄金王在回收自己的宝库，但时机实在是有些微妙，很难说是黄金王有意为之，还是圣光教真的时运不济。

因为就在淘宝城消失的片刻之后，天上的圣光之海就崩溃了——召唤这种伟大存在，本质上是逆天而行，对于传奇强者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教皇是背靠淘宝圣城，借用漫长时间的积累才能勉力而为，而一旦他背后的依仗消失……

半空中，那位身穿金红色披风，手持权杖的老人，与圣光之海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八十二章：我觉得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空中，圣光之海与教皇一道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而下坠的圆月也轰然破碎，无数碎块如雨点一般落下，而圆月的核心处，一脸苍白的天月真君轻轻擦去了嘴角的血丝，而后缓缓向后飞去，一言不发。

内外远近，观战者们尽皆愕然，方才一瞬间的变化来得太快，以至于人们甚至无法判断现在的局势到底算怎么回事，是天月赢了，还是教皇赢了？

若是教皇赢了，为何天月这异端邪魔还能活着？而若是天月赢了，以他那疯狗似的性情，又岂会这么无声无息？纵然身受重伤，他也会高声夸耀自己的胜利。

而就在众人困惑时，九州一方缓缓飞来一人，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正是九州修士们在西夷大陆的最高负责人风吟。

“请贵教下一人出阵吧。”

风吟真人的声音柔和轻缓，如微风拂面，但开口间，方圆千里每一个人都感到声音清晰可辨，如在耳旁，显示出了相当高明的法力，却没有天月那么张扬狂放。

只是，风吟居于半空，开口搦战，圣光教一方却半晌无人回应，直到很久后，陷于沙土的神圣大教堂中才有几名主教开口：“上一战结果未分，还轮不到下一人出战吧！”

风吟微笑不语，并不理会，因为就在那几名主教提出质疑的时候，神圣大教堂中，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如教皇一般缓步行走，但每一步迈出，都跨越数百上千米的距离，三步之后，便走到风吟身前。

那人身穿金红色的斗篷，头顶皇冠，手持权杖，正是教皇的打扮。而随着他的出现，千万人的欢呼沸腾起来。

只是欢呼声片刻后戛然而止，因为人们发现那人并非教皇比利三世，而是圣光教的二号人物先知海灵顿！只是为何象征教皇权威的权杖、冠冕和圣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先知海灵顿与教皇比利是相交多年的挚友，比利由基层一步步走到圣光教巅峰，先知海灵顿功不可没，若要谋逆怎么也不会等到今日，那么……

终于，在惊愕中，人们意识到，原来刚才教皇比利三世是真的已经殒落。

万幸的是，有他的挚友海灵顿在，教皇之位不会空缺，而继承了教皇的权杖和冠冕，海灵顿的力量不会比比利差太多。

“好算计。”

沉默中，海灵顿冰冷地开口，目光饱含杀机。这位一贯谦和低调的先知，此时竟怒意沸腾。

“你早算到圣城地下的阴魂会在此时作祟，便特地挑了今日开战。你算好那阴魂会与你们狼狈为奸，便让天月那邪魔放出杀招，以整个大陆为人质逼他硬扛，令他不得不借助圣城的力量召唤圣光之海。阴谋步步连环，你们声称单打独斗，实质却是以二对一，真是卑鄙无耻！”

听了这番话，在场众人无不恍然。

难怪天月方才得胜之后不言不语，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胜之不武，而且借助的还是素有旧怨的灵剑派的力量。

不过，这番话也证实了教皇比利三世已经真正殒落，第一战……真的是九州人胜了，虽然，这胜利着实有些卑鄙。

“卑鄙无耻？如果说天月道友多少借助了几分谋算之力就算作以二敌一，贵教教皇借助亿万信徒的信仰力量又该怎么算？”风吟并不示弱，“愿赌服输，贵教是打算反悔？”

先知海灵顿一挥权杖：“不，我是要你知道，因为你们的卑鄙无耻，两战之后，你们将戴着荆棘与枷锁，在神圣大教堂前跪拜万年，为你们的罪孽忏悔！”

风吟也不再废话：“让咱们拭目以待。”

海灵顿挥动权杖，四周的空间变得浓稠凝滞，无数幻象在两人身周徘徊，人们隐约看到在幻象中，风吟真人浑身浴血，在圣光的净化下四分五裂。

人们看到，九州一方全军覆没，几名为首的人捆缚着枷锁跪在圣光的教堂前面。

人们看到，圣光之海再次降临西夷大陆，无上光芒净化了一切异端！

海灵顿高声怒吼：“我已经看到了未来！那是你们毁灭的未来！”

而随着怒吼声，四周的幻象迅速变化，并最终停留在风吟被圣光净化的那一幕，千万道虚像渐渐凝结，仿佛要由虚转实，以假乱真。

“大预言，这是先知的大预言！”

教堂中不少人惊呼起来，先知海灵顿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认真出手，如今继承教皇的力量以后，大预言术的威力赫然比以往更强了数筹。海灵顿的双眼仿佛真的能够洞悉这个世界的因果线，并妙手操控，直接改变命运。

这已经不仅仅是传奇手段，而是接近神明。

此时，纵然对西夷大陆的力量体系不熟悉，也能看出其高明之处，九州一方参与观战的修士们无不提心吊胆，就算天月真君，面对这一手也未必能抵挡得住，风吟真人虽然贵为五绝掌门，终归只是化神巅峰……

然而风吟本人却不慌不忙，面对压迫而来的幻象，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说了句话。

“你看错了。”

下一刻，千万幻象烟消云散。

“你！？”海灵顿在空中如遭重击，不可思议地看着风吟，而后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先前教皇比利对阵天月真君，海灵顿在战前做了数次预言，试图为教皇争取几分优势，但结果无一例外被隐藏在一团迷雾后面，显然是被高人有意扰乱。而现在看来，能够出手扰乱自己预言的就是眼前此人。

“你就是九州那边的预言者？”

风吟闻言一叹：“预言者？我只是个连茶剑和年剑都分不清的老东西罢了，连能掐会算都不敢妄言能做到。”

两人的对话，各自用着自家本土的语言，因为到了他们的境界，言出法随，而自法力变换中，意思自然能通晓。然而对于许多观战者而言，两人的对话却显得晦涩难懂。

一名随长辈前来观战的年轻修士实在不解道：“风吟真人是在说什么啊？虽然他一贯低调谦和，但对西夷人……有必要这么谦虚吗？赶快杀了他赢下第二局就可以了啊，像天月真君那么爽利多快多好！”

话音刚落，师父的巴掌就落到头上：“不懂事少说话！你以为那个西夷人那么好杀？你以为天月真君杀教皇杀得很容易？”

对于此行观战的长老辈修士而言，这两场战斗堪称惊心动魄，天月真君的明月当空，教皇召唤圣光之海都已经是神级的手段，哪怕余波都能令他们这些元婴化神们灰飞烟灭。而后继任教皇海灵顿看似弱于比利，但一出手的大预言术也是威能无穷，直接从因果层面来抹杀对手，手段虽不如圣光之海那么煌煌正大，威力却丝毫不容小觑，换了在场任何一人，哪怕天月真君都未必能接得下来。

也只有风吟真人这个以星辰大衍术闻名万仙盟的修士，才能轻而易举破解对方的因果攻击……不，也谈不上什么轻而易举，那一次摆手，恐怕能抽取一般化神巅峰一半以上的法力，风吟就算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轻而易举。

“你很厉害。”海灵顿冷声说道，“但是圣光教几千年来消灭过的厉害对手已经太多了！”

风吟笑道：“厉害？太过奖了，我只是个三流的算士，勉强算出眼前一两步的未来，再远的地方，我便无能为力。”

对于风吟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海灵顿却不觉得他是什么谦逊低调，而是一种深深的自傲，所以决定不再与其废话，他举起权杖，再一次试图以圣光的无上权威来号令因果，可此时却听风吟一声叹息。

“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说话间，他抬起手来，宽大的袖口飞出一排银亮的飞剑直刺云霄，而此时天月真君留下的白日黑夜尚未消尽，头顶乌云虽然渐渐散去，仍遮蔽着半片天空。一排飞剑穿入云中，天空再次变得如浓墨浸染。下一刻飞剑纷纷崩裂，化为碎屑万千，点缀在浓浓的漆黑中，如星河一般璀璨夺目。

“这是鄙派星辰剑典的招式，还请指教。”

风吟说着，右手剑指向下一划，于是星河坠地，化作一条洗炼的银亮巨剑直刺下来。

虽是借助了天月真君的遗留法术，这一剑的威能比之明月当空都不遑多让。海灵顿面色万分凝重，大预言术的目标也锁定在了这柄巨剑上。

而后，他沉声开口，声音响彻四方。

“在圣光面前，亵渎的兵刃将停滞不前！”

说话间，星河长剑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我的目光洞穿时间的长河，见证万物的兴衰！”

长剑四周，无数幻象如碎片一般生成，旋转。

最终，海灵顿将权杖在空中用力一顿：“而我，已经预见了它的崩灭！”

轰！

万千幻象陡然停止了旋动，并贴合在了长剑表面，随着预言术到了最后一步，因果的力量爆发，长剑呻吟一声，终于抵抗不住，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海灵顿脸上还不及换上笑容，便僵住了。

一口锐利的长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面前，风吟偏过脸去，轻声说道：“这一招是星辰剑典中的……声东击西。”

第八十三章：劳务合同到期，是否续签？

通常来讲，风吟真人是个品性朴实，道德纯正的老好人，在万仙盟担任常委的时候一向低调谦逊，所以就算最期待他取胜的九州修士，也料想不到他竟会用出声东击西这种没品的招数。

一时间，战场内外都是寂静无声，风吟真人侧过脸去，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用这种没品的方式取胜也非他本意，实在是海灵顿全力以赴对抗星河长剑时，破绽大开，令他这实战派的修士完全按捺不住。

看得出海灵顿的实战经验非常浅薄，他一生隐藏在比利身后作为幕僚，为其出谋划策预见未来，固然有着比比利更加超脱的姿态，但也造成他严重缺乏实战经验，尤其是面对同等级强者的经验。他继承了教皇的力量，却无法继承教皇的实战经验，面对上风吟这样的对手，一招之间便满盘皆输。

在九州大陆，一个实战派的修士依仗经验欺负新人，怎么也算不上光明正大，所以风吟虽然取胜取得毫不手软，但想到不远处有一群的围观者，终归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好手段。”海灵顿虽然利剑加身却不慌不忙，“不过你以为自己已经赢了？那你就砍下来吧。”

风吟呵呵笑着：“圣光教圣者的不死身我也是有所耳闻的。”

圣光教的信者到了圣者位阶，基本都有死而复生的本事，虽然能力的限制很强，但仍不失为一项逆天能力，风吟虽然取得了一时优势，但且不提他在发动星河之剑的时候，法力消耗巨大，余力已经不足以全力出剑，剑势虽快，但未必能击破海灵顿的教皇圣袍，而且就算击破了，对方也能死而复生，最多算是输了一招，无关紧要。

风吟说道：“要杀你的确不易，但是反过来说，你想要赢我也不容易。”

海灵顿一声不吭，手中权杖全力挥动起来，重新将力量触及到了因果线上，丝毫不顾风吟的长剑就架在他脖子上。

这是摆明了宁肯牺牲一条命也要继续战斗下去，他虽然战斗经验有所欠缺，但战斗的意志却不输给任何人，在多年的挚友比利倒下之后，他必须为圣光教重新支撑起一片天空，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风吟却在此时收回了长剑：“够了，这场战斗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说话间，他向后退去，身形飘忽不定，灵巧地游走在海灵顿掌控的万千因果线之外，宛如在针尖上起舞，灵动迅捷。眨眼功夫便回到了九州修士的阵营之中。

海灵顿试图用大预言术来绞杀对手的谋算落空，眼见风吟退出战场，便高举起权杖：“你是想就此认输么！？”

风吟笑了笑说道：“还记得咱们最初约战时的条件么？若是我方三战全胜，便请贵方答应我们两个条件，首先就是开放黄金王的宝库，让我们寻找想要的东西。”

海灵顿冷声道：“不错，但我预见到的未来，却是你们两战败北，在圣光净化下忏悔万年！”

风吟笑容越发明朗：“既然你这么擅长预见未来，可曾预见到，我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说话间，他忽然伸出右手，摊开手掌，一方古朴如印玺的方块出现在掌心之中。海灵顿见了那方块，微微蹙起眉头，因为他看不透方块的虚实，只是隐隐感觉，这方块似乎和王之宝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就是我们九州修士前来西夷的目的所在。”

海灵顿眉头皱的更紧，大预言术暗暗发动，目光洞悉时间和因果的长河，沿着风吟手中方块向前回溯，很快就看到了一伙儿年轻的九州修士。他们手捧着方块，悄无声息地在一名长老级修士的掩护下横跨战场，趁着天空中激战正酣的时候，从淘宝城遗址潜行到了九州人的阵营之中，并以法术将方块送到风吟手中。

而再往前回溯，海灵顿则震惊万分地看到，那些年轻的九州修士，竟是从王之宝库中走出来的！而为首的那人，赫然是在布莱东尼亚兴风作浪的元凶，传说中骑士王的面首！同时也是无面者、保罗、费迪南德等人联手猎杀的首要目标！

……而此时此刻，他的出现，意味着无面者等人的行动宣告失败，那些参与猎杀的人可能已经殒落。更致命的是，那九州修士在一方面甩脱无面者等人的猎杀同时，还在宝库中拿到了九州人的钥匙！

这就意味着……

风吟一边收起群仙墓的钥匙，一边淡淡地说道：“我们取胜的意义已经不复存在，就算三战全胜，你们也拿不出第二枚群仙墓钥匙，更何况，只怕黄金王的宝库也不在你们掌控之中，那么还有何赌斗的必要？”

海灵顿沉默不语，却将手中权杖攥得更紧。

九州人是想就这么走人了？前后令三名圣光教圣者包括教皇本人殒落，摧毁了圣光教近百年来最大的战略根基王之宝库，然后想要拍拍屁股走人了！？

“冷静一点吧，再战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风吟劝说道，“贵教元气已伤，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舔舐伤口，若是执意强行开战，或许的确会让我们遭受损失，但贵教损失将不计其数，万年教会也就此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痴人说梦！”

风吟说道：“不，这是算定的未来。”

说话间，他轻轻挥手，一口飞剑如闪电一般直刺而出。

对此，海灵顿理也不理，他有教皇遗留的圣袍，防御能力相当强大，这种轻描淡写的攻击根本不足为……

噗！

一声金属贯穿血肉的闷响，海灵顿只觉胸前一凉，低头看去，风吟的飞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只留下剑柄和一小截剑身戳在胸前，剑身上刻着一个古朴的九州文字，似乎是对方用来施展大衍术的道具。

然而这枚道具一般的长剑，却能直接穿过圣袍的防御，将一切防御的法则和力量踩在脚下，造成致死的结果，仿佛是上天注定要它出鞘饮血，如同……如同是因果的攻击。

愕然中，海灵顿的身躯已经不由自主地化为圣光，这是身为圣者，死而复生的能力被自主激发。片刻后光芒重聚，他的肉身也恢复原状，胸前的长剑不翼而飞，伤口也愈合完毕，就连破损的圣袍也被修补完好。

但胸前，那冰冷的伤痛却仍残存着，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疼痛中的冰冷更如同冻结一般令他动弹不得。

“好了，走吧。”

风吟说着，伸手招呼一道观战的九州修士们离场，而修士们虽然都有些莫名其妙，看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风吟以一道星河泄地的长剑，以及洞穿因果的飞剑成功震慑了全场，令人不由自主地遵从他的命令。

而在九州人纷纷离场时，圣光教却一片哗然，几名大主教按捺不住想要飞身出去阻拦，却发现前方如有无形壁垒，无论如何不能前进。

“够了，退下吧。”

海灵顿虚弱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而后他缓缓落地，满面沧桑，眉目间竟仿佛苍老了许多。

“为什么！？”

一名大主教难以克制地追问道：“让他们就这么走了？我们圣光教颜面何存，以后还怎么……”

海灵顿声音严厉起来：“以后五十年乃至一百年，我们都必须休养生息，决不可轻启战端，你们以为我们只有九州修士这一个对手？全大陆不知多少人盼着圣光教覆灭，不然这些九州修士怎可能长驱直入至此？这个时候意气用事，是对圣光教万年基业，对圣光之海不负责任！”

严厉的训斥，勉强压下了人们的质疑，但恐怕只有海灵顿自己知道，他不敢上前追杀，是因为……对方最后的那一剑，已经完全粉碎了他的战意。

那一口飞剑貌不惊人，飞剑自身也的确没有太强的威能，但它凌风飞刺，刺穿了时间空间，从因果线上杀到身前，这种手段并没有多么繁复的技巧，也不如大预言术那么煌煌正大，包容万象，但却犀利无比，一剑便可破尽万法。就算他明白的知道，也无力阻挡。

或许换作比利三世在此，能以正大光明的力量来压制对手，但是对于习惯了依靠预言术的海灵顿而言，风吟简直是完美克制他的对手。

风吟能杀他一次，也就能杀他第二次。

再打下去，的确没有必要了，纯粹是白白送死。

看着远处不断远去的九州修士的背影，海灵顿心如死灰，圣光暗淡。

……

而另一边，班师回朝的九州人则是议论纷纷。

风吟最后那一剑的奥妙，只有当事双方知晓，在其他人看来，这一战开始和结束地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总归有一点是清楚的。

他们跨越无尽之海西行而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枚开启群仙墓的钥匙，已经被风吟真人拿到了手中。

而真正实现这一目标的功臣，也就是王陆，此时却陷入了微妙的窘境。

“王陆，我想，是到了咱们告别的时候了。”

阿娅淡淡地笑着，绿色的眼眸中，英气与柔意复杂地混在一起。

第八十四章：药不能停的骑士王

从圣城凯旋的九州修士，一路上就没有停止议论，在圣城城下的两场战斗虽然持续时间不长，却是惊心动魄，荡气回肠。天月真君合体期的超强法术，教皇召唤圣光之海的神祇威能，新任教皇扭转因果的大预言术，以及风吟真人技高一筹的星辰大衍术……这是在九州已经许多年未曾有过的精彩大战，令人回味无穷，而战斗以外的变化也是令人始料未及。

风吟真人究竟是怎么拿到的群仙墓钥匙？为什么圣光教的王之宝库会突然消失？为何风吟真人最后不再乘胜追击？

观战者心中的谜团非常多，可惜了解内情的当事人却半点口风也不露，风吟一向低调倒也罢了，连天月那疯狗都难得沉默起来，也不知是真的受伤太重还是别的原因。

而除了风吟和天月两人外，队伍中最受瞩目的就是灵剑派的首席弟子王陆。因为队伍里有明眼人看到，他们是在战况正酣的时候，由灵剑派五长老护送着，从淘宝城的方向走过来的。

他们是怎么进入淘宝城内部的？自从天月疯狗引起了两方势力全面战争以后，圣光教就封锁了淘宝城，外人很难进入，尤其是九州的修士。而且据少数人说，风吟真人手中的钥匙，是王陆等人提供的，换言之，王陆比在场任何人都早一步拿到了钥匙，更是令人大感困惑不解。

不过作为当事人，王陆却无暇享受众人瞩目的滋味，面前阿娅已经说出了离别的话语，分道扬镳似乎就在眼前。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是我东渡九州以后学到的一句话，我想，现在大概就到了这个时候吧。你在西夷大陆要做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应该很快就要返回九州，而我就不跟你一起了。”

王陆张了张嘴想要劝说，阿娅却先一步拦住。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不能和你继续走下去了，我的家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我不能丢下自己的国家和人民。”

王陆虽然早在几个月前，还没从灵剑山上出发的时候就料到会有今日，此时听阿娅说来，仍不免心情复杂。

“不能丢下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却能丢下你的厨房和你的回头客吗？”

阿娅低头一笑：“我就在这里啊，随时欢迎你来布莱东尼亚，只要是你，无论多少次，我都愿意为你烧菜，虽然我很清楚自己的手艺并不算好。”

眼见阿娅去意已绝，王陆只好另想他法，转头去找师父，“师父，我这边有点事，你带琉璃小白她们先回，我和阿娅要在西夷大陆再待一段时间。”

王舞有些惊讶，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不错嘛，度蜜月去嘛？”

而就在王陆准备澄清误会的时候，师父又将芥子袋中的一只药包拿了出来，语重心长地交到王陆手上：“徒儿啊，阿娅她是个辛苦人，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你要多照顾她，让她幸福，这药是我精心调……不对，偶然间得来，我留着没用，就交给你了，记得粉末内服，油膏外敷……”

王陆简直惊诧莫名：“师父你这次跑来西夷大陆到底干什么来的？莫非是看中了这里某些黑叔叔和白叔叔们器大活好，而且人数众多么？而且就算这样都满足不了你，你还要带上药物助兴！？”

师父一副你怎能如此冤枉我，血口喷人的表情：“你太让人痛心了，相处十年竟还不了解为师，为师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看这药袋上都写的你的名字！”

王陆一翻果然如此，结果怒火更盛：“你等着，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名字！”

两人正吵闹间，阿娅却推道：“不必了，接下来我想一个人……”

话没说完，王陆已经主动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哈哈咱俩还客气啥啊，我可是你的面……”

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事情要糟，果然就听师父在背后阴恻恻地笑道：“面什么？不会是面首吧？”

王陆心说，面打头的名词那么多，面包，面粉面壁思过，怎么你第一个就想到了面首？！

王陆义正词严地解释道：“我是她的面试官，请你放尊重一点。”

“面试，面试什么？”

王陆认真起来，不但对师父，也对阿娅说道：“关于阿娅是否有资格成为布莱东尼亚之王的考核面试。”

……

告别了师父等人后，王陆与阿娅单独行进在布莱东尼亚的路上。

尽管有太多的事情要和师门长老汇报，但当王陆提出申请后，师父和掌门都非常大方地允了假，并嘱咐他注意安全，小心行事，然后就将他一脚踢开，彻底放了羊。

不过王陆也知道，自己西夷之行的确到了尽头，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扫尾，也就是解决阿娅的问题。

解决阿娅的问题，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门派。临行前，师父和掌门分别找他谈话，风吟真人充分体现了领导的语言艺术，他是这么说的。

“王陆，你是灵剑派的首席弟子，你做事情我一向很放心，不过这一次，我们也要尊重她的个人意愿，明白吗？”

王陆比划了一个明白的手势：“要通奸不要强奸，我理解。”

“……”

过了一会儿，师父走过来义正词严道：“阿娅自古以来就是灵剑派不可分割的一员……”

“……说人话。”

“一个人就别回来了，明白吗？”

王陆说道：“嗯嗯，我知道你的意思，最好是三个人一起回来对吧？”

师父一脸笑容：“女人嘛，一旦有了身孕就不会那么傻倔了。”

“可惜人家是英灵，哪来的身孕。”

师父笑容更浓：“不然你以为我那药是干什么用的？你年纪轻轻，修行无相功有成，还真能萎靡不振么？”

“……”

师父拍了拍王陆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期待你的好消息。”

好消息……哪有那么容易啊，阿娅的问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算简单。

两人一路走了很远，始终沉默无言，王陆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还记得在王之宝库里，最后在登上佳佳泽特山以前，我们经历过的一次考验吗？”

王陆当然记得，传说中数万年来只有他一人完整通过的考验，在幻境中，会有人提出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交易或者请求，当时他面对的是无面者，而阿娅……面对的会是谁？

“怎么，你遇到老情人了么？”

阿娅愣了一会儿，不由失笑：“老情人？我见到的人是你。”

王陆万分惊讶：“怎么会是我！？”

幻境中，情形亦真亦假，虽然是幻境，但对方提出的交易却是确实可行的，不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假的，自然人人都能拒绝交易，从容过关。可当时幻境中王陆分明处在一个独立的空间，怎可能有分身到阿娅身边？

“当然是假人。”阿娅说道，“但是当时他所说的话，我却不以为是假话。”

“呃，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可以帮我实现布莱东尼亚的复兴，可以为我解决我曾经困扰的难题，实现骑士道的兴旺。”

王陆点点头：“几乎每一句都直奔G点而去，这么会说话怎么看都是我本人啊，那他的条件呢？”

“要我放弃王位，随他一道回归九州大陆。”

王陆顿时一惊，沉默不语。

阿娅说道：“起初我当他只是幻象，但很快就意识到，虽然他并非是你的本体，但与你本人并无不同，他所说的，的确是你心中所想……”

“你这么肯定？”

阿娅淡淡说道：“你的特点，应该没有谁能模仿得了，如果有人能够模仿，那么一定是你本人。”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为什么要提这样的要求，他却没有回答我，只问我同意不同意。我委实难以决断，直到最终幻境破灭，我都没能给他答案，现在想来，真是优柔寡断，令骑士精神为之蒙羞。”

王陆问：“那么现在你有答案了？其实我真奇怪，那么好的条件，你有什么可犹豫的，赶紧答应下来啊。”

阿娅说道：“条件的确很好，但是要我丢下布莱东尼亚，丢下我的职责我的使命，和你一起回到九州，优哉游哉地生活，我……做不到的。”

“你不相信我能兑现承诺？”

“如果是几个月前，或许会迟疑，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怀疑你能做到任何事了，事实上，你已经做到了。”

王陆闻言一愕，随即目光在阿娅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惊讶地发现，她的英灵体质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而这就意味着……

“嗯，寻找战争必胜之法的誓言，我已经完成了，布莱东尼亚的光复，在我离开龙城以前也基本奠定了格局。”阿娅握了握拳，仿佛在感受着体内的力量，“现在，虽然仍不能称为是活着的人，但也不必担心灵体衰竭，烟消云散。”

“恭喜。”

“一切都是多亏你，在来之前，我怎么也不敢相信真的能做到这一步。”阿娅说着，眼中的光芒越发坚定，“但正因如此，我已经不能安然地继续去依赖你的力量，坐享其成。现在的我，已经没有懈怠的理由，接下来，我必须要肩负起自己的使命，履行身为王的义务。”

王陆闻言愣了很久，对于阿娅这等无敌的逻辑真心拜服，然后下意识就将手伸到了芥子袋中，摸到了师父临行前交给他的灵药。

有时候，还是下药比较方便吧……

第八十五章：我的药滋味如何？

“还记得在王之宝库里咱们有过一个赌约么？”

沉默中，王陆一边摸索着芥子袋，一边问阿娅。

阿娅一愣，那个赌约她当然记得，在对阵军神塔努时，王陆曾说自己能以一人之力拖延对方大军时间，为他招募的苦工赢得建筑时机，而后两人就立下赌约，若是王陆做得到，阿娅就答应他一件事，只是当时王陆没有提，也就放了下来。

此时提起，阿娅顿感为难，骑士精神要求她信守承诺，但若因为这样一个理由就放弃自己的坚持，却未免显得太可笑了。

好在王陆也没打算那么粗暴直接。

“若是赌约还有效，我希望你能随我一道在布莱东尼亚各地走走，微服而行，就当是为我这西夷之行留下点难忘的回忆吧。”

阿娅一怔，实在想不到王陆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明知他背后必有所图，但想起这些时日他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这简单的要求令她委实难以拒绝。

“好，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导游百多年没有回来，已经跟不上事物变化就好。”阿娅柔柔地笑着，想到日后终归要与王陆分别，也有些许怅然。

王陆则说：“放心吧，就算你一千年一万年没回来，有些东西也不会改变……这次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一个月可乎？”

“当然，只要你开口，就算一年也是可以的。”

王陆轻声自言自语：“下个药，哪儿用得了那么久。”

……

实际上，阿娅归心似箭。

被王陆从龙城直接传送到王之宝库，她是很有几分不满的，当时布莱东尼亚人刚刚打赢了两场至关重要的战役，将圣光教在本地的影响几乎连根拔起，接下来就是全面巩固战果，稳固政权的时间，而她作为布莱东尼亚之王……的女儿，作用是无可替代的。

哪怕这百多年来，布莱东尼亚境内真正有政治影响力的人是贝德维尔以及其他诸多贵族，但骑士王的名声仍如日中天，不曾衰竭。她的号召力，可以让布莱东尼亚复国的进程加快许多，但王陆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他的用意，就是让自己放弃王位，和他回到九州吧，但是只有这一点，自己实在无法让步，尽管阿娅一生已经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但身为王者的使命，她始终无法割舍。

但是，如果是王陆，如果只是短短一个月，那就随他吧。女子心中如释重负的想着。

旅行的第一站选择了偏远的山区，因为王陆说已经看够了大城市的繁华。

布莱东尼亚偏远地区的景色其实乏善可陈，两人在山地行走了半日，便在一个村落驻足。而即便是在这偏僻的小村落中，布莱东尼亚发生的巨变也已经体现出来，一股勃勃的生机贯穿其中。

两人在村中简单的客栈住下，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款待，而据村人介绍说，这几日村中的确是如节庆一般欢喜。因为曾经依仗教会的势力在附近作威作福的一位领主，不久前被龙城来的骑士当众斩杀，多年来徘徊在人们头顶的乌云顿时随之一扫而空。

此事引起了阿娅的兴趣，详细问起来，得知那位斩杀领主的骑士，正是贝德维尔的龙城卫士之一，也是新走马上任的地方领主。于是便在王陆的同意下，两人来到了领主所在的城市。

到了城市就是另一番景象，新旧政权更替在这里表现地尤为明显，城中有不少战争的痕迹，最奢华的城堡被摧毁了一半，城堡旁边的教堂也被从中斩断，显然这里的领主和教会势力曾经进行过抵抗。此外，原先的领主势力遭到了清洗，许多店铺和作坊都遭到了摧毁或者查封。

城中议论最多的话题是龙城的崛起，骑士王的回归。大部分人对此都喜闻乐见，对未来更是充满信心，城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而骑士精神更是被人趋之若鹜，可以看到许多骑士装扮的人在街上行走，有的是追随龙城卫士的正牌骑士在巡逻，当然更多的则是一些好事之徒附庸风雅的模仿，也有不少是投机者……而在乱象背后，显示出骑士精神在此地前所未有的兴盛起来，这让阿娅喜出望外。

“我就知道，布莱东尼亚是骑士的国度，骑士精神一定会普照四方！”

王陆淡淡笑着：“就如圣光普照四方吗？”

阿娅兴奋间却没听出这问题背后的讥讽，而是认真点了点头：“会比过去的圣光教更为兴盛，一定会的！”

“是么？看过了光鲜，咱们也来看看黑暗面吧。”

王陆说着，对街上一名巡逻的士兵用了一道迷惑人心的法术：“你们把反动派……不对，教会的人都怎么处置了？”

那名士兵迷迷糊糊地答道：“关在大教堂地下，以前是裁判所的地方。以前教会的人用来审判异端，现在轮到他们接受审判了。”

“那地方关不了太多人吧？此外呢？”

“教会和附庸教会的叛徒太多了，地下裁判所关不过来，有的是扔在城内监狱里，还有许多干脆就杀了，反正是被腐化污染过的，都有原罪。”

“原罪？”阿娅皱起眉头，对这个解释非常不满。

王陆则问道：“是指他们曾经欺男霸女，作恶多端？”

被迷惑心神的士兵思考了一会儿答道：“有些是的，也有些虽然不清楚做没做过，但毕竟是教会一方的人，治他们的罪总不会有错的。”

“这叫什么理由！？简直荒唐！根本是不问是非！”

阿娅当时便愤怒起来，但王陆却制止了她：“何必和一个大头兵过不去？而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而后两人便眼见为实，在法术掩护下，潜行到了大教堂地下的原裁判所，所闻所见，却令阿娅感到毛骨悚然。

裁判所内部，折磨人的刑具数不胜数，这些都曾是圣光教在布莱东尼亚土地上统治权的证明。然而如今取圣光而代之的骑士们，却捡起了这些残暴的刑具，将它们一一用在了人身上。

大部分受刑者是教会的成员，有权倾一方的主教，有年纪轻轻的牧师……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很明显就只是平凡的教徒，此时却都被残酷地钉在刑具上，游离于生死之间。

更令阿娅感到发指的是，一些教会的修女，在此地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过程不堪入目。

阿娅愤怒地浑身颤抖，而后一剑便取了几名带头者的手机，血液和脑浆喷溅地满屋都是，修女们尖叫不止，场面一片凌乱。

王陆讽刺地笑着：“哟，骑士精神果然普照四方了。”

阿娅一言不发，长剑不曾回鞘。

王陆拍了拍她的肩膀：“接下来的事情由我出面，你不要露面，身份敏感。”

阿娅凝视了王陆许久，缓缓点头。

而后，王陆便单枪匹马，一路横扫诸多卫兵，直接杀到城主府中，见到了那位新任领主。

而恰好，那位领主也认得王陆，两人在龙城中曾有数面之缘。

不过此次见面却没有寒暄，王陆直言质问裁判所的所见所闻，而那位领主闻言也是大吃一惊，解释道他在此地刚刚站稳脚跟，百废待兴之际，并没太顾得上底下的细节。而再追究起来，他则苦笑着解释说，他空降此处，手中可用之人实在太少，目前用于维持城市秩序的，大部分还是原班人马，良莠不齐。政权交替时人心浮动，难免会有极端事件的发生，不过他保证一定会加强管理，绝不至于再有这等丧心病狂的事例。

王陆微笑不语，而藏身幕后的阿娅，也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解释，此事勉强算是揭过。

而后，他们在城中呆了足足半月，利用王陆的幻术和阿娅恢复传奇的力量完美地隐藏了行迹，如同大隐隐于市，期间，他们认真观察城市的变化。

新任领主并没食言，那一日之后，便全面加强了城内的管理，几名带头为非作歹的人更是被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但情况并没有本质上好转，对于圣光教残余势力的排挤和压榨仍然令人触目惊心，许多教会合法的财产被掠夺，与教会亲近的人遭到了难以忍受的欺凌，伤害事件时有发生，尽管在新领主的三令五申下有所收敛，但显然是不甘不愿。

阿娅从最初的愤怒，不满，不平，渐渐变为了疑惑。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新领主并非奸恶之人，相反上任后夙兴夜寐，鞠躬尽瘁，但许多事仍很快就偏离了发展的轨道，这让阿娅非常困惑。

听到她终于肯虚心求问，王陆便认真为她解释道：“政权更替必然伴随着资源的再分配。”

“但不该是这么不讲道理，形同掠夺！”

“道理？谁家的道理？”

阿娅正色道：“骑士精神中，公正是基本信条。”

王陆说道：“那是骑士精神，不是客观存在的人心！现在对圣光教的打压乃至迫害，利益再分配时的贪得无厌，都不是某一个人，某两个人的个例，而是一个群体的驱使！”

阿娅说道：“是的，客观存在的人心远不完美，但骑士精神的可贵就在于它可以感染他人，令虚无缥缈的精神转化为切实的人心！一百年前，我征战四方，不曾留下这样的烂摊子！”

“你是在责备那个可怜的新任领主没你能干？”

“他……”阿娅无言以对，她当然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能做到她的地步。

“而且，就算是你本人，也不是无所不能。别忘了，一百多年前，这些贪婪、愚昧的平民的祖先，正是被你的骑士精神感染过的。”

阿娅冷笑起来：“你这是诡辩！”

“没错，我这是诡辩，但道理是不错的道理，人世间有三大错觉：我可以反杀、她对我有意思、以及我可以改变人心！而你，犯的正是第三个错误！”

第八十六章：治愈人心的灵丹妙药

对于改变人心的问题，阿娅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改变人心是错的吗？如果是，那么天下何需教化？放任自流不就可以了吗？但别说是西夷大陆，就算在九州，王道教化也是任何统治者不可或缺的一环，以骑士精神感染人心，教化人心，不是自然而然的吗？

但她并不准备和王陆辩论，因为不可能辩得赢，就算赢了也没有意义。

而王陆也不多说，点到为止，有些事情，用眼睛看，远比用嘴巴说更为有力。

这座小城能够容纳的人心分量不足，所以下一站定为龙城。

选择龙城，意味着这一月来的旅途终于要进入了尾声，阿娅此时想来，恋恋不舍之余也有些如释重负的解脱，她已经隐隐明白了王陆要做的事。

不过，她相信到了龙城以后，真正的布莱东尼亚骑士会让他明白骑士精神并非虚无缥缈，她相信昔日的圆桌骑士贝德维尔一定不会令她失望。

然而赶到龙城以后，所见所闻，却令她如坠冰窟。

一切，都仿佛是那偏远小城的翻版，只是事情的规格更大，表面看来也更为有序，可贪婪的人依旧贪婪，腐朽的人依旧腐朽，过去的秩序被打破，新建立的秩序披上了骑士精神的外衣，可所作所为，和圣光教并无太多的不同。

过去的布莱东尼亚，教会镇压四境，教徒高人一等。如今高人一等的变成了骑士，这个政权才刚刚恢复没多久，森严的阶级壁垒就隐约成型，骑士阶级，平民阶级界限分明，而骑士内部也分出了不同的层次。

而层次的不同，就意味着利益的不同，高阶的骑士占据最富庶的土地，拥有成群的仆人，滔天的权势，如同一方霸主。

某种程度上，新的布莱东尼亚比圣光教统治时期要好，但某些方面来看，情况其实反而更糟糕了，因为以前为了巩固政权，圣光教是拿出其他教区的资源，补贴了布莱东尼亚，而新上任的许多骑士，却干脆地开始了盘剥。

新旧政权更替，利益再分配是必然现象，但一切都应是公平公正，有利于家国社稷。阿娅昔日征战四方，竭尽所能维护这个过程的公正。她曾经慨然释放过给她造成很大威胁，最终惜败的对手，并给了他应有的尊重。她曾经严厉处分过那些战胜之后，试图耀武扬威，大肆搜刮的手下人，她更是以身作则，贵为王者至尊，仍维持简朴的生活。

骑士的精神让她能够如星星燎原之火，迅速在布莱东尼亚掀起一场风暴，建立了史无前例的统一政权，虽然因为种种原因，这个骑士的王国建立不久就分崩离析，但她认为布莱东尼亚的未来已经找到了方向，至少她和陪伴她一道奋斗的人，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为什么？”

深夜，阿娅悄悄进入了贝德维尔的书房，刚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龙城城主——同时也是如今布莱东尼亚的摄政王，闻言一惊，顿时从书桌前站起身来。

“阿娅？”

阿娅并没有显出身形，只是用冰冷的声音质问：“为什么？”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但贝德维尔却很清楚阿娅的愤怒来自何方。就在刚刚，他结束接见一位布莱东尼亚有名的富豪，承诺将圣光教曾经掌握的一块土地交给他，连同土地上的人民一道……而相较于圣光教，那位贪婪残暴的富豪，只会让土地上的人生活恶化。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贝德维尔不清楚阿娅究竟看到了多少，但是他并不打算遮掩。

沉默了良久，贝德维尔开口说道。

“因为这些是必要的妥协。”

“妥协？”阿娅的声音满是失落和不解，“你……不该是这么容易说出妥协二字的人啊。”

贝德维尔自嘲道：“不是吗？一个在教会的滔天气焰下，苟延残喘百余年的人，恐怕最擅长的就是妥协。若不然，我在一百多年前就该追随先王而去了。”

这一次则轮到阿娅沉默。

“骑士精神要求我要顽抗到最后一刻，但我终归不忍心先王的一切都就此烟消云散，所以我还是妥协了，而且是接连不断的妥协，我投降了不该投降的对手，爱上了不该爱上的女人，生下了不该降生的孩子，时至今日，妥协似乎已经成为我的一种本能。”

贝德维尔满腔感慨，然而下一刻，他话锋一转，以出乎意料的强硬姿态说道：“但是这一百多年时间，却也让我意识到，妥协是为政者不可或缺的素质！没有我的妥协，就没有龙城的今天，没有布莱东尼亚的今天！阿娅啊，你是骑士王的女儿，你告诉我，我的妥协，错了吗？”

阿娅声音有些涩然：“当时是当时，现在……”

贝德维尔摇了摇头：“一样的，其实都是一样的。刚刚你看到的那个富豪虽然暴虐、贪婪，却拥有强大的势力和实力，冬凛城能够兵不血刃地占领下来，他居功至伟，而他想要的，只是一片不大的土地，几百个劳工，而他换取的，却是成千上万名战士的性命。所以，我能怎么办呢？为了自己的恪守，让手下的士兵舍生忘死？仁慈，也是骑士精神的基本信条啊。”

阿娅说道：“你应当去尝试改变他，感化他。”

“人心是无法改变的。”贝德维尔疲惫地说，“除非是用法术将所有人都变成傀儡，否则我们必须承认，人心并不能像我们想的那么美好。”

阿娅很惊讶贝德维尔竟会说出与王陆类似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之后，阿娅试着说道：“那只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大……”

贝德维尔却激动起来：“不够强大？没错，我只是个普通的圆桌骑士，的确称不上强大，但你的父亲，骑士王难道还不够强大？他一生不曾妥协，结果又怎么样？当初众叛亲离，难道只是圣光教渗透的原因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阿娅前所未有的愤怒起来，“你想说我……我们的恪守都是徒劳无功的吗？”

贝德维尔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而后颓然道：“当然不是徒劳无功的，没有骑士王的奋斗，布莱东尼亚仍是一盘散沙，内斗不休，任人欺凌。但这完全是两回事。”

“国家的强大，首在人心的强大，人心溃散，不知廉耻，贪得无厌……”

然而阿娅还没说完，就被王陆拍住了肩膀。

“够了，不要像个文艺小清新一样歇斯底里。”

阿娅怒视着王陆，传奇级别的威压扑面而至，王陆身形微晃，却寸步不让：“怎么，你要对我挥剑相向了么？就像你曾经对身边人做过的那样？”

阿娅的怒火霎时间凝结，刻骨的寒意遍布周身：“不，我……”

“走吧，回去再说。”

王陆说着，推了推阿娅，便转身离去。

二人走后，贝德维尔独立书房，良久，向阿娅远去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

“别了，吾王。”

……

“你搞错了一件事。”

回去的路上，王陆对阿娅说道：“他已经不是你的下属了，你不在的这一百多年，他才是真正支撑布莱东尼亚骑士精神不倒的顶梁柱，他才是一手掌控布莱东尼亚局势，让国家在短短数月间就从分裂重新走向统一的领导者。”

“……”

“而你，你只是骑士王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直叱其非？尊老爱幼的道理都不懂吗？”

阿娅有些哭笑不得，更无言以对，或许真是如她所说，这一百多年的变化，让她有些难以适应了。

“或许贝德维尔找到了他的道路，或许他的做法也有他的道理，但那已经背离了骑士精神。”

王陆说道：“当然，因为他已经不是你麾下的骑士，而是一名统治者。而作为统治者，他远比你要合格得多。至少我看到的布莱东尼亚，尽管其骑士精神已经扭曲，但在这个口号的鼓舞下，人心的确凝聚了，国家的确复兴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就在不远的将来。”

“同时也将伴随着前所未有的腐朽。”

“这才是常态。”王陆说道，“人心本就有黑有白，十恶不赦之人也往往有人性的闪光，圣人心底也会有不堪的私念。复杂的人组成复杂的社会，这是客观的现实和规律，如日出日落，别那么洁癖。”

阿娅思考了许久，看得出她内心的困惑就像打成了结：“或许那只是因为我还不够强？”

王陆简直要被她蠢哭了：“那么多强是强呢？西夷大陆传说在神明行走人间的年代，那些神明算不算强？可也没听说有谁能教化万民，让人人都成升仙。那么难道要你突破传奇，晋升神明，然后从神界突破圣界，再从圣界进入至高界，你才能返回身来处理凡间的人心问题？”

阿娅有些困惑：“你所谓的圣界和至高界都是什么？”

“哦，那是资料片才有的内容，现在跟你说还太早了……但总之，一件必须要你变得无限强大才能做成的事，你不觉得本身就很荒谬吗？”

阿娅更加迷茫：“那么……这些年我都是在做无用功？”

“怎么会是无用功？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布莱东尼亚，但今天的布莱东尼亚已经不需要你了。”王陆笑了笑，“我知道你不理解，所以我会认真为你解释。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以前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是现在……”

阿娅认真地问：“请你指点。”

第八十七章：曾经沧海难为水

对于阿娅诚心诚意的求问，王陆难得地脱下了一贯从容的表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指点也谈不上，我从来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是恰好你所处的情况……我曾经亲眼目睹过类似的状况，所以能够参考借鉴一二罢了，我说得不一定对，但应该是有参考价值的。”

阿娅认真地听着。

王陆说道：“现在的布莱东尼亚不需要你，和当初你的王国分崩离析，道理是一样的。国家社会是一个复杂的整体，由许许多多不同的人，不同的阶层构成，作为统治者，你不可能直接将影响力贯彻到具体的每一个人。你是带兵打仗过的，应该清楚再精彩的战略，也是要通过一个个细微的战术才能执行出来。在战争中，执行你的意图的是军官，而在治国时，执行意图的则是官僚阶层。你真正需要面对的不是布莱东尼亚的每一个人，而是距离你阶层最近的官僚。”

阿娅忍不住反驳：“人与人之间不应有那么明显的上下之分……”

王陆说道：“我知道，你是圆桌骑士制度的创始人，你一向推崇人人平等嘛。但就算圆桌骑士最鼎盛时期，又有多少人？布莱东尼亚境内的合格骑士成千上万，你有多大的桌子能放下全部人？说到底，你直接接触的也只有圆桌前的百余人，他们才是你统治这个国家的左膀右臂，可是你太不在乎他们的利益了。”

“人心是趋利的，骑士们跟随你，固然有信仰的凝聚，但他们不是神，不能单凭信仰过活，他们也是要生活，要享受的。此外作为职业者，他们更需要海量的资源来让自己变得更强，这是身而为人的本能使然。当然，我知道你是一个人格近乎完美的王，但你不能要求人人都像你一样——那样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吃的东西了。”

阿娅难得没有对这个包袱表示反应，而是沉默而认真地聆听。

王陆继续说道：“骑士们追随你，是希望从追随中得到好处，他们渴望荣誉，渴望建功立业，同时也渴望与功业相符的待遇。”

阿娅打断道：“我从不曾阻挠过他们追求适当的利益，我也从不曾苛求他们过苦行的生活。”

“是啊，你没有强求过，所以你的政权能够坚持到布莱东尼亚第一次统一，否则你连最基本的队伍都拉不起来。”王陆说道，“你的问题，在于你没有以身作则啊。你是骑士王，是位居亿万人巅峰的王者。如果你本人过着清苦贫寒的生活，你让下面的人怎么办？你这个当王的一个月拿一千银币，那些大臣们难道能拿一个月一万？他们只有咬着牙拿八百、五百！但这连生活都不够！”

阿娅失笑：“难道要我因此就穷奢极欲吗？”

王陆说道：“除去少数个例，你见过哪个君王不是穷奢极欲？那些清贫的君王，要么是被手下架空，要么干脆就要变成亡国之君，清贫的君王意味着整个官僚体系已经失常了。”

“那么按照你的推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道德高尚的王了？”

王陆说道：“准确地说，道德高尚的人不适合作君王，因为道德的概念本就不适用于不同阶层之间。同时，骑士精神也不适合用来指导君王统治国家。”

阿娅其实已经被王陆说动了不少，但听他提起骑士精神，少女顿时不满：“难道你要连骑士精神也一道否决掉吗？！”

“不是否决，而是摆正骑士精神的位置。一件事物处在错误的位置上，就算本身没有缺陷，也只会起到反作用。就好像你把鱼头泡饼做成仰望星空，那就是赤裸裸的悲剧。”

用这样的例子来说明，阿娅稍微感到容易接受：“那么你认为骑士精神的位置应该摆在哪里？”

王陆说道：“很简单，摆到供奉台上去。骑士精神所强调的公正、奉献、勇敢等都是美好的品质，教化人民，引导人民时所树立的模范偶像不外如是。但偶像归偶像，现实归现实。”

阿娅说道：“你的意思是欺骗所有人？嘴上喊着公平公正，实际却自私自利，贪得无厌？”

“欺骗？”王陆笑了笑，“没有承诺就算不上欺骗，只要你别宣称布莱东尼亚已经完全实现了骑士精神的普及，民众可以用骑士精神严格要求所有的统治阶级，就不算欺骗。应该说，骑士精神并非现实存在，已经实现的，而是一个需要我们不断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标，这么解释不就可以了？事实上，我们也的确是为之努力的，尽管现实距离理想还很遥远，但一个统一的布莱东尼亚，总比被教会盘剥分解的布莱东尼亚更接近理想不是吗？”

见阿娅沉默不语，王陆补充解释道：“依然是用你擅长的军阵之道来比喻，假设你现在遇到一个无法力敌的敌人，你是要直接冲上去和他死磕，还是按部就班，一点点积累优势，直至最终决战？期间可能有胜也可能有败，更不可避免要有妥协和撤退。”

阿娅有些疲倦地问：“可是，想要真正实现骑士精神的兴盛，要多久？”

王陆反问：“如果我说十年就够了，你会相信吗？”

“……”

“我知道你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天，但你更要清楚地认识到，你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你为布莱东尼亚开创了前无古人的基业，但你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做得更多，就是拔苗助长了。”

阿娅微微点着头，仿佛已经接受了王陆的建议。

王陆也不催促，安静得陪她行走在龙城外围的小巷中，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层层高墙外，隔出小小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阿娅有些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忽然响起一阵闷闷的哭喊声，阿娅目光一凝，而后身形闪烁，一闪便到了声源的所在。

王陆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在一间破旧的民居见到一位年轻的姑娘正在无助地哭泣。而事情的缘由很简单，他们曾是为教会提供雪山泉水的商人，后来教会被驱逐，他们便遭受了池鱼之殃，父亲母亲被当作支持教会的叛徒进行审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数十年积累的家业却几乎全数被掠夺，两人悲愤之下做出了极端的选择，只留下一位年轻的女儿，和勉强够她度日的一点点财产。可惜年轻的女子从来不谙世事，父母的遗产很快就被人骗光，如今已经连生存都难以为继。

“王陆啊，这样的罪恶，也是前进路上所必须要容忍的吗？”

王陆没有回答，因为阿娅其实也并不需要答案。

“王陆，我想，这个国家总还是有些我能做的事。或许如你所说，我并不适合做一个君王，但我依然是一名骑士，可以做到一名骑士该做的事。”

王陆问：“单枪匹马，行侠仗义吗？游走于布莱东尼亚，管尽天下不平事，斩尽天下不仁不义之人？凭借你骑士王、或者说骑士王女儿的身份，来对抗森严的体制？阿娅啊，你这并不是骑士精神，而是游侠以武犯禁啊。一次两次还好，早晚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手中剑所对的，正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庞大国家。而对你依然怀有崇敬的骑士们，也会不知不觉站到了你的对立面，你……很想看到那一幕吗？”

阿娅浑身颤抖，万分不甘：“难道就让我什么也不做吗？”

“你什么都可以做，只要能承担起后果，站在你的角度看，这是你一手建立的国家，你对它做什么都可以，但我猜你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满意的结果。”王陆无奈地说道，“所以，你明白为什么在九州大陆，那些修仙者大多不会涉世过深了吧？在九州，很少有金丹境界以上的修士直接干涉凡间事物，因为管不起啊。九州的修士数量相对凡间人而言，已经是万分之一乃至更稀少，万仙盟都搞出这么多狗屎一样的事情，凡间就只有更乱一万倍啊。修仙之人寻求超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红尘乱象实在令人不堪其扰。你看我办了一个智教，贵为教主，但也只是遥控指挥，真正牵扯其中较深的都是几个常务副教主，因为牵扯过深了，我这个专业冒险者也会剪不断理还乱。”

阿娅没有再说话。

王陆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阿娅从来不是笨蛋，在她成名时期，她比天下绝大多数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王陆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比阿娅高明多少，他最大的优势是超脱。阿娅已经深陷布莱东尼亚的执着之中不可自拔。不然以她的博闻强识，这些道理并不需要别人提醒才对。而现在，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只能耐心等待阿娅自己想通。

接下来，王陆没有再黏在阿娅身边，而是留给她充足的时间空间来考虑，有些事情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然而三日后，当王陆结束了短期旅行，回到和阿娅约定好的客栈时，却发现阿娅已经不见了踪影。

站在客栈卧房门口，王陆目瞪口呆。

“这是……被人贩子拐跑了吗？”

说完，王陆只感到一阵颓然，不由放下了手中的旅行纪念品：阿娅非常爱喝的蜂蜜酒——酒中添加了特别的灵药，是王陆为阿娅准备的最后手段，这傻姑娘若是死活想不通，那就唯有让她的其他地方通一通了。

可惜，当真是世事难预料，或许阿娅真的是属于西夷，无论如何都不能带回九州？

第八十八章：誓约胜利之剑

一个人在西夷的旅行并不快乐，王陆在龙城找了两天，完全没能找到阿娅的踪影，这位骑士王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半点线索，以王陆的攻略能力也无可奈何。

当然，考虑到阿娅此时已经有了传奇级的力量，若是她刻意要藏，以王陆现在的实力的确不可能找得到。

既然不想见面，那就不必勉强，王陆苦笑着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然后一个人默默踏上了归程。

因为不想走得像丧家之犬，王陆并没太赶行程，正好一路也能见证一下布莱东尼亚乃至整个西夷大陆的变局。

贝德维尔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他的表现之好，甚至超出了王陆的预期。

王陆早就算定了这位蛰伏百年，为布莱东龙族保留火种的前任圆桌骑士不简单。所以在大局初定后，便有意将阿娅调开，为的就是让贝德维尔能够合理上位，断绝阿娅上位的可能。

贝德维尔完成的非常漂亮，不但以摄政王的身份成功掌控了布莱东尼亚全局，而且反过来利用阿娅的威望来巩固自己的权柄，手段之老辣，若非每晚他都会在骑士王的画像前忏悔，王陆简直要怀疑他是大奸大恶的幕后黑手了。

贝德维尔对骑士王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作为统治者，他对权力的热衷也非同小可，过去的一百年间，他用各种非常之法延续了布莱东龙族和骑士的传承，而这百年的特殊经历，足以改变任何人。

真正让王陆对贝德维尔刮目相看的，是在阿娅消失后的第五天。当时王陆漫不经心地行走在布莱东尼亚土地上，不知不觉来到了闪金镇，不出意外地没有看到阿娅的行迹，事实上，就算他真能猜中阿娅的行踪，以阿娅此时的力量，也能提前察觉到他的接近，而后完美地隐藏自己。

无非是凭吊一下旧日回忆，王陆依然选择了那家百年老店，惊讶地发现先前招待他的小姑娘妮丝居然还在！

王陆记得妮丝是和自己等人一道被挑选加入龙城卫士的，而妮丝见到王陆也惊讶万分，解释道自己原先的确在龙城，但最近在龙城所见的一些事，让她意识到还是闪金镇的生活更适合她。她是龙城卫士出身，在两场决定性战役中也都有出场，虽然只是打了酱油但也混了功勋，此番急流勇退就非常顺畅。

王陆本打算当天就走，妮丝热情招待他多留了一天，而就是这一天，让王陆见到了令人惊讶的事。

他见到了阿娅，光芒万丈，令人难以直视的阿娅。少女沐浴在光辉中，穿着一身银亮却不失优美的铠甲，手持一柄象征布莱东尼亚王权的宝剑，石中剑。脸上洋溢着王者的威严，所过之处，民众拜服。而阿娅身前身后，上百名龙城卫士列出整齐的仪仗。

见到这样的阿娅，王陆心中的震惊宛如惊涛骇浪，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阿娅失踪几日，竟选择了和贝德维尔同流合污？如若不然，或许她能堂而皇之地行走在布莱东尼亚境内，但身边的龙城卫士她应该调不动的，难道是她选择了和贝德维尔合作？贝德维尔居然会同意？这种展开完全理解不能！

但很快的，王陆就发现这个阿娅身上有太多的疑点，虽然相貌一般无二，甚至气质上都颇有相似之处，但与阿娅朝夕相处，王陆总能察觉些许不同，尤其是当阿娅耀武扬威似的在闪金镇上发表了一番讲话，而后入住了最奢华的客栈之后，王陆看到的疑点就更多了，比如……

“啧，这胸部尺寸，分明是有鬼啊，真货可是胸怀坦荡好么？而且仔细看来身高也略高了两分，她都一把年纪了又是英灵，哪儿还有成长的可能啊！”

而且正牌的阿娅，可能让自己靠近到两百步以内都没有任何反应么？

最终让王陆确定她身份的，是姗姗来迟的前任大主教罗万，这位曾经的教会高层，在龙城之战时毅然跳反，并且被揭穿是郇山隐修会的成员，总算让他在之后的动荡中得以保全自己，不过也只是勉强保全，再也无复昔日荣光。此番低调前来，形单影只不说，就连龙城卫士们对他也是爱答不理。但他的出现，却让王陆看穿了阿娅的虚实。

“原来如此，无需无面者出面，郇山隐修会已经和贝德维尔合作了。”

对于郇山隐修会而言，这是自然而然的选择，两者一旦合作，被隐修会藏起来的圣女贞德，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眼前的阿娅只是西贝货，这让王陆大感失望之余，也为贝德维尔的手段感到赞叹。有了圣女贞德，阿娅的存在就无关紧要了，因为贝德维尔最为薄弱的一环已经得到了弥补。

他身为前任圆桌骑士，身份上天然就弱了阿娅一截，哪怕如今的阿娅只是骑士王的女儿，正统上讲也比他更适合掌控政权。同时，他挚爱的女人是教会圣女，也让他的声名蒙上阴影，所以贝德维尔最多出任摄政王，君王之位就难以企及。如果阿娅铁了心和他斗争，也是麻烦。

所以他直接动用了圣女贞德，不必说，这具提线木偶就是他推出台前，用以奠定声望的道具，同时也绝了阿娅凭借身份与其争斗的念想。从政治手段上讲，虽然不怎么光明磊落，但绝对有效。

至于石中剑，王陆一时间难以辨别真伪，不过多半是假的，因为正牌的阿娅不可能丢弃自己的佩剑，而以布莱东尼亚如今百废待兴的状态，也奈何不了一个传奇级别的阿娅。

见到圣女贞德，王陆对布莱东尼亚就彻底失去了兴趣，包括贝德维尔，这个曾经以忠诚心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男人，也被他扫到了不值得关注的类别中。

所有痴迷于权势争斗的人都是傻逼，这是王陆的一贯认知。而既然这片土地已经被傻逼掌控，就不再值得关注。至于阿娅，左右也是找不到，这样子人家摆明了也是不想见他，又何必勉强？

等过个几十年，王陆也晋级金丹元婴化神了，再来故地重游，届时就算用强，也要让阿娅把药吃下去。

告别妮丝和闪金镇后，王陆就再也没有留恋，一个人向大陆东部行去，准备回归九州。这一路只用了不到一周时间，赶到东部时，深土城的阿道克城主亲自接待了他，并安排了专门的船只送他度过无尽之海。

详细问起来，王陆才知道自己在东部城邦竟有了非常响亮的名声。原来自己在王之宝库中设计格杀圣光教两位传奇一位准传奇和五位大主教的故事已经传开了，尽管其中有着太多的巧合，但王陆依然成为了东部人民的英雄。若非王陆去意已绝，阿道克爵士本打算带着王陆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东部漫游。

到了码头，王陆发现东部城邦对他这位英雄的礼遇绝对是发自真心的，因为那里停靠着一艘遍布炼金制品和高阶法阵的强力战船，其价值甚至无法用魔银币等货币单位衡量。而这艘船上只有他一名贵客，装潢奢华的卧室门口，两排美丽性感的女仆恭敬地等候着他，脸上的表情动人而木然，仿佛随时等候着指令，或者临幸。

不过王陆可没有临幸的心情，他径直自女仆中间走过，推开卧室的门，随手将行囊丢在一旁，然后被门后的人吓得连退三步。

“阿娅！？”

门后的人正是阿娅，一身简单而不失端庄的衣裙，端坐在卧室中间的书桌前，一脸温和的笑容。

“等等，你不是阿娅，你是……贞德！？”

从女子眉目间微妙的不同，以及胸前明显有异的曲线上，王陆辨识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而这一次见面，王陆的心情就很糟糕了，因为刚刚涌上心头的惊喜很快就被失落所取代，而大起大落的起伏之间，实在让人找不到任何快感：“贝德维尔，你是不是脑子发热了，当你的布莱东尼亚王不好么，非要来招惹我？信不信我这就折返回去，用三个月时间让你政权崩溃？”

一个区区金丹级都不算的修士，说出这等慷慨之言，通常看来只是个笑话，但如果这笑话是王陆说来，恐怕贝德维尔本人也笑不出来。

但贞德却笑了：“几天不见，你真的认不出我了？”

王陆对这等傀儡哪有好脸：“我认人不看脸只看胸，你把胸部露出来让我认认呗。”

下一刻，冰冷的气息弥漫开来，令王陆不由一颤，随即脑中闪过灵光：“我靠，死厨子，真是你！？这么久不见你跑去隆胸了！？”

面前的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想想？”

王陆这才冷静下来，再次认真打量了一下对方，好奇地问道：“你这是灵肉合一了？你把贝德维尔的杀手锏抢来自己用了？”

“本就是我的东西，何谈抢来？”阿娅摇了摇头，“我只是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了谈，然后做了一笔交易。”

“交易？”王陆好奇地重复了一下，因为印象中阿娅是个从不以交易之名妥协的人。

阿娅说道：“我收回这具肉身，从此自在自为，作为代价，我为他奠定统治的根基。”

奠定统治根基？王陆脑中灵光一闪，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把石中剑留给他了！？”

阿娅笑了笑：“有趣的是，他竟然真的将石中剑拿了起来。”随即笑容便有几分苦涩，“或许在石中剑看来，也是他更适合作布莱东尼亚的王。”

听到这里，王陆又是一惊：“那天我在闪金镇看到的贞德，莫非是……”

阿娅点点头：“是贝德维尔化身的，他是高阶职业者，转化肉身形态并不难，而且他身边有最专业的化妆师，几乎扮演的分毫不差。”

想起那一日自己在对方胸前屡屡徘徊的目光，王陆只觉得眼前一阵黑一阵花。

良久之后，王陆回过气来：“那你呢？作为骑士，就这么将自己的佩剑拱手让人？”

阿娅却说道：“石中剑已经不再是我的佩剑，我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佩剑。”

说着，她缓缓站起身来，拉住了王陆的手，然后在他反应不及的时候，轻轻抱住了他。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誓约胜利之剑啊。”

“……”

第八十九章：有多少吃多少。

被阿娅抱着，王陆足足僵硬了一刻钟，直到阿娅面颊微红地放开了他，王陆才摆了摆头，张开嘴，又愣了好久，说道：“胸前的触感和以前真是不一样了。”

“……”

冰冷的气息，让王陆感觉到巨大的危险，于是他转移话题道：“圣女贞德，和你的英灵看起来不太一样啊。”

阿娅说道：“我在拔出石中剑时得到龙族的祝福，从此不会衰老更不会成长，但那时我才只有十四岁……当我转化为英灵时，我的肉身不再享受祝福之力，在外出活动的期间获得了些许成长，就是现在这样了。”

王陆感慨道：“也就是说原先的身材并非先天残疾？只是后天发育不足？真是人不可貌相！”

“……”阿娅忽然为自己抛下石中剑的行为感到了一丝悔意。

“总之，接下来，你打算幡然悔悟，痛下决心丢弃幻想，来当甩手掌柜了吗？”

“甩手掌柜？”阿娅淡淡地笑着，“这些天，我在布莱东尼亚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我在一个乡村里，见到了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姑娘，两人是多年的青梅竹马，然而男孩儿是骑士的后裔，小姑娘却是自幼成长在教会的孤儿。

圣光教退出后，两人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冲击，小姑娘几乎面临灭顶之灾，但此时此刻，一向被人看做前途光明的男孩儿，却坚持顶在女孩儿面前，不惜一切为她遮风避雨。女孩儿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己是一名骑士，他的梦想是成为骑士王……虽然这个梦想真的非常稚嫩，但是看到他，我就意识到真正的骑士精神永远不会消亡。”

王陆笑了笑问道：“或许那个孩子只是少数个例呢。”

阿娅指了指自己：“少数个例？我又何尝不是呢？在国家四分五裂时，愿意挺身而出的我，也只是少数的个例而已啊。”

顿了顿，阿娅认真说道：“而且，我并不觉得我真的离开了布莱东尼亚，无论任何时候，闭上眼睛，我仿佛都能听到布莱东尼亚土地上人们的呼唤声。”

王陆想象了一下觉得这挺毛骨悚然的，因为指不定有多少夫妻行房之时，激动的一方忽然呼唤起了你的名字……那不是挺可怕的么？不过既然阿娅乐在其中，就任由其猎奇好了，总之……管她怎么想的，愿意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在布莱东尼亚，我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但是反而在九州，还有些事情没有了结，我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机会踏上九州的土地，不过……”阿娅说着，有些感伤，有些怀念，“登上这条船后，我感觉像是要回家一样。”

不过说完这些，阿娅便打起精神：“既然要回九州，那我也重操旧业好啦。”

“什么！？”王陆大吃一惊，这孩子果然是没了王位要报复社会么？

阿娅说道：“这次回布莱东尼亚，我认真请教了几位宫廷厨师，改良了技艺，所以你大可放心啦。”

“就因为是你们布莱东尼亚的宫廷厨师我才不放心好么……”

然而说归说，面对阿娅一片心血之作，王陆还有别的选择么？

阿娅自信十足地笑着离开卧室，过了一会儿，便端上来一道精心烹制的菜肴，这一次，阿娅的手艺看起来真的有些进步，餐盘中，一只外皮金黄的烤鸡正散发着肉香与酒香。

“酒酿烧鸡，尝尝看？”

王陆试着尝了一块，只觉入口香滑，竟是难得的美味！当然，对照真正的宫廷御厨水准还有差距，可和她先前的暗黑料理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定要说，这酒酿烧鸡的酒，味道似乎有些许不对？

“会吗？”阿娅有些惊讶地尝了一块，“真的哦，跟我练习时的不大一样，好奇怪，我用的可还是你带来的上品蜂蜜酒，质量应该比我当初所用的更好才对啊。”

王陆只觉得脑中轰一声响：“你说用的什么酒？！”

“就是你带过来的蜂蜜酒啊。”

“你……那酒怎么会到你手上？”王陆连忙到门口摸索自己进屋时丢在门边的行囊，果然里面的蜂蜜酒不见了！这加料蜂蜜酒为了保证效力，一旦加料就不能随意放回芥子袋，所以……想不到却被阿娅随手拿走了！

“你没有放到芥子袋里，我看瓶盖又是打开的，闻了闻还能用就用了啊。”说到这里，阿娅也有些提起心来，“难道是不能用的吗？”

王陆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然后展颜一笑：“没什么不能用的，我是想说，不如咱们一起把这盘烧鸡吃完吧。”

第八卷　遗产

以古迹开发为契机，加强与周边门派睦邻友好亲善工作，为开创和谐九州新局面作出应有贡献。

第一章：紧急

漫漫海路，如同一个无边无际的梦。

梦醒时，九州大陆的侧影已经遥遥可望。

王陆站在船舷上，只觉得跨越无尽之海的这半个月时光，看似漫长，却仿佛转眼即逝，令人心中犹有几分不舍。

当然，真要他在海上再漂半个月，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的了。

船上的条件无可挑剔，最为优秀的船体设计，最为精美的装潢，堆满船舱的西夷奢侈品，超过二十名妩媚多情的侍女，以及其余的金银珠宝若干。如此奢靡的待遇，一般西夷的一国之君都享受不到，王陆实在是在东部城邦享受了英雄的待遇。

忍无可忍，实在是船上伙食太惨烈，而这怎么想都是西夷鬼畜……不对，鬼厨阿娅的错，她信心十足地说航行期间包做饭菜，可是在第一日的酒酿烧鸡以后，阿娅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菜——事实上她也只学懂了那一道，而酒酿烧鸡在蜂蜜酒用完以后也做不出第二份。纯粹是阿娅在酒酿烧鸡技艺有成后，自以为已经领悟了烹饪的精髓，一法通万法通，自信过剩。

而王陆一时不查，结果第二天就见识了仰望星空改良版I、仰望星空改良版II之类的不明物质，简直让人大开眼界。王陆连连赞叹阿娅不该当骑士而应该去做国家炼金术师，给她一间厨房和足够的食材，她早晚能合成贤者之石。

对此，阿娅深感受挫，但她又怎可能为眼前一点小挫萎靡不振？相反，她精神鼓舞，奋勇向前。而对于王陆来说，到了第三天，情况就等于愈演愈烈，阿娅在几次尝试不成后，干脆开始用试错法来寻找烹饪的感觉，在浪费了半个船舱的食材储备后，她的炼金术再次精进，距离人体炼成只有几步之遥。

忍无可忍的王陆用筷子划出三寸剑围，将阿娅端上的几十道不明物质隔绝在外，怒斥道：“阿娅，你有本事自己尝尝这都是什么鬼东西？你投料不精、调味无道、火候欠佳、翻勺无力！没一个技术像样的，就凭你也配糟蹋船上的上佳食材？真是白日做梦！”

阿娅冷漠不语，目光的坚毅却是半点不退。

所以王陆的悲剧只能延续，按理说，遇到这种情形，大不了换人，船上那二十位侍女不但妩媚多情而且厨艺上佳，随意挑出一个，哪怕闭上眼睛做饭也比阿娅靠谱一万倍，但王陆偏偏不能换人。

因为要阿娅回归九州，基本算是他提出来的，而对于阿娅而言，她可是放弃了骑士王的身份以及石中剑陪王陆回来的，一个女人为你做到这个份上，食她几块大贤者之石又算什么？

好在王陆最终还是找到了生存之道，因为阿娅就算有千般不是，至少有一条靠谱：她的刀工，绝对是宗师级的。当然这也是废话，一个传奇级数的剑士，舞刀弄枪的本事怎能差了？所以王陆干脆将食谱改为刺身盛宴，除了各种鲜鱼刺身，船上的其它食材也能做成刺身，比如火腿刺身、香肠刺身、南瓜刺身、西兰花刺身以及面包刺身等，这才给了王陆一条活路。

不过天天吃刺身的日子，对于食不厌精的王陆实在是苦，所以当他看到陆地的时候，九州大陆的侧影在他看来就像一盆香气扑鼻的五花肉，哪怕眼下明显航线出了点小问题，偏离了应有的方向，没有看到码头港口，王陆仍是满心喜悦——反正对于他这种准金丹来说，有没有码头补给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而随着船只不断靠近，王陆仿佛真的闻到了肉香，而且还是火候恰到好处的烧狗肉！而再过片刻，王陆站在船舷上大吃一惊，因为他已经看到，在海滩上有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正姿态豪迈地摆弄着一只锅子，里面大块的肉块咕噜噜沸腾着诱人的香气，正是一锅红烧狗肉。而那个女子赫然是……

“狗肉禅师，小七！？”

虽是自言自语的低呼，远在数里之外的小七却抬起头来对他一笑：“等你好久，终于是来了。”

说话间，她身形一动，人和锅一道上了船，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来得虽然不早，但你来得真巧，我在这海滩等你半月，刚好逮到一条黑狗料理了，你就来了。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吃吧，吃完跟我一起回去，你师门等你快等疯了。”

小七一边说，一边将锅架在甲板上，背后手就从芥子袋里摸出一摞碗碟和勺筷，除了交给王陆一副，也递向了正默然站在王陆身后的阿娅身前。

“阿娅吗？久闻大名，初次见面，来尝尝我的手艺吗？”

阿娅愣了一下，皱皱眉，竟是摆手拒绝了。

以阿娅的性子，很少会表现得高贵冷艳，此番拒绝，在王陆看来纯粹是因为同行是冤家，比起她的炼金制品，这一锅狗肉足以颠覆她的三观，爆掉她那认知世界明显扭曲的小脑袋。

小七也不在意，端起自己的碗筷就开始大块吃肉，姿态酣畅淋漓，一边吃，一边对王陆说道：“鉴于咱们两个抢食的速度都有些快，我就长话短说。你先前在西夷大陆请了时长不定的婚假，你师门长老体恤你西行辛苦便允了下来。但你也猜得到，这次西行结束，回来以后事情是堆积成山的。

而你在西夷大陆扮演的也绝非可有可无的角色，所以需要你参与的事情也是不少，拖上十天半月倒也罢了，你这一拖一个月，九州这边就难免等得急了。如今在你这艘船可能靠岸的地方，有不少人都在等你，你运气不错碰上了我，正好和我吃上一锅狗肉。”

小七说着，将已经和王陆瓜分干净的锅子收了起来，站起身说道：“然后咱们就准备走吧，算算时间上恐怕也差不多了。”

王陆好奇地问：“什么时间差不多了？而且我这艘船怎么办？”

“放心丢不了你的，之后万仙盟会来人帮你收好的，总之你跟我走就对了。”说话间，小七已经扣上了王陆的手腕，不过与此同时，她的手腕也被阿娅扣住。

王陆见阿娅一脸严肃，怕是误会了什么，便解释道：“这是我师父的朋友，我跟她没有奸情的。”

心里则想着就算我跟小七真有奸情，也不至于被你这么看管吧？你这鬼厨是不是管得太宽泛了些？

阿娅却不理会，目光在小七身上不断游走，越发狐疑起来：“你……莫非你是……？”

话没说完，小七已经抢先说道：“贫僧狗肉，初次见面，然后再见。”

说完，她身影一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带着王陆一道。阿娅微微一愣，虽然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阻止，但她并没有那么做。

过了一会儿，阿娅失笑道：“原来如此，是你啊……”

……

与此同时，王陆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知被狗肉禅师拉着穿越了多远的距离，来到一个人声嘈杂处，而举目四望，顿时让他大吃一惊。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人？”

人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么多人，几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非随处可见的大众脸！

昆仑仙山的大长老、万法仙门的持法官、盛京仙门的巡视员……任何一个拿出来名声都是响彻一方，类似灵剑山天剑堂长老这个级数，而此时王陆一眼望去，便可见数十成百！

这么多人，此时汇聚在一个宽阔的草原上，显得拥挤不堪，而天上则悬浮着五道金台，居高临下，威严万千。

再观察了一会儿，王陆终于想起了这个地方，而且顺带着将一切都理清楚了：“天南州？群仙墓？这他妈是要开仙墓了？正在举行开门典礼？所以此地群英荟萃？然后我作为西行寻物的最大功臣，理应上台发言？人们找我不到，但总不能因为一个不到金丹境界的弟子辈就推迟典礼，所以说很多人急得不行？”

小七在身旁拍手笑道：“跟你在一起就是省了说话解释的力气，既然你现在都知道了，那你就……”

话音未落，一名长者便倏地出现在王陆身前，一把抓过他的手：“可算是到了，再不到你的发言可就被盛京的弟子顶掉了！”

王陆恍惚间甚至连那长者的脸孔都没看清，就被他抓住转移了位置。好在从声音里还是辨识出来，那是三师伯方鹤。

被方鹤抓着，王陆眼前一花，已到了半空中，脚下云雾缭绕，眼前金台璀璨，是转移到了天上金台。

金台上的人仍是不少，而且分量明显比台下的诸位长老更高一截，王陆目光一扫，呼吸都为之顿了一下。

万仙盟五大超品门派的掌门，竟然是全员齐至！

灵剑派的掌门风吟，盛京仙门的河图，万法仙门的天轮，昆仑仙山的逐日……以及，军皇山的军神枯琴。

其中，军皇山的枯琴最是面生，他穿着厚重的盔甲，带着密不透风的面罩，根本不显露真容，显得十分神秘。事实上自从军皇山上一任领袖无双军神殒落后，这个被许多人斥骂为疯狗的门派已经低调了几十年。大概也唯有群仙墓开门，才能引得他们出现。

而在王陆观察众人时，他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他在西夷大陆的所作所为，在场高层无一不知晓，对这位神奇的灵剑首席，几位合体期的真君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而无形的目光带来若有若无的压力，足以令一般的金丹真人为之震撼。不过王陆却恍若不觉。

因为在王陆身边，白衣马尾的女子单手按在腰间翠竹剑上，为徒弟遮风避雨。

同时，风吟真人的声音响起：“好了，我们的首席王陆及时赶到，议程是否应当恢复原样，由王陆来作第三场发言。”

说话时，他的目光直视着金台居中的道人，也是此间地位至尊的河图真君。河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对金台一侧挥了挥手，一名已经盘膝而坐的女子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那名女子是盛京仙门的弟子，也是原定接替王陆的发言人，虽不知她在西夷做了什么，但有资格接替王陆发言，显然也有惊人的功绩，可惜本该她光芒万丈的机会被王陆横加掠夺，便如刚过了门的新娘惨遭凌辱，凄惨不堪。

但女子眉目淡然，起身时回眸一笑，如春风拂面。

“那是琼华。”王舞适时介绍道，“盛京仙门的首席弟子。”

第二章：有关领导发表重要讲话

琼华？

听到这个名字，王陆颇有些如雷贯耳的感觉，在九州大陆，不知道灵剑派的人或许有，但不知道琼华的人着实不多。

作为盛京仙门的首席弟子，琼华仙子自出道便光芒万丈，处于所有人目光聚焦之处，她一言一行乃至一颦一笑都为人关注，不仅因为她是河图道人的关门弟子，也是盛京仙门下一任掌门的有力竞争者，更因为她貌若天仙，倾国倾城。

在任何地方，美女都更容易抓人眼球，更何况还是前途无量，仙法超绝的美女？本来灵剑派的琉璃仙、朱诗瑶，昆仑仙山的周沐沐都有接近的特质，然而与琼华相比，却各有各的缺陷。

朱诗瑶不通人情，失之冷漠；琉璃仙天真烂漫，失之幼稚；周沐沐心直口快，失之急躁，各有各的缺陷，而琼华仙子却圆润自在，完美无缺。

在任何一点上，她都不是最突出的，如琉璃仙那般在临阵筑基剑斩血云十二妖的惊人战绩，她不曾有过。如王陆那般频频与前辈修士作斗争，巧妙利用一切资源，视境界差距如无物的奇迹，她也未曾创造过。朱诗瑶号称同境界无敌，她不敢妄言能胜。然而她一步一个脚印，修行近二十年来，已经稳稳站到了金丹真人的境界上。

没错，琼华仙子已经是金丹真人了，这一点在王陆和她目光对接的瞬间便领悟于心。金丹与非金丹，这道门槛可深可浅，对于许多庸人而言，成就金丹无非是法力更进一层，并无可虑之处，但对于少数人而言，金丹前后则是截然不同的境界，人与人的差距在这道门槛前后被拉得更大。王陆当初在云台山，以初入虚丹的修为便敢接元婴级的虎王一两招，但他此时哪怕已经有虚丹巅峰级的实力，也不敢说自己的无相剑围能在琼华仙子面前万无一失。

琼华仙子二十年成金丹，不敢说前无古人，但速度仍是惊人的快，更可怕是她根基稳固，一旦金丹有成，便是脱胎换骨。以前人们按照王陆的加值法估算琼华仙子的加值大约是+14、5，和琉璃仙接近，但如今未越过金丹关卡的琉璃仙已经没有和她抗衡的资格。

除此之外，最让王陆在意的，是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琼华仙子在师父的要求下起身离场，与王陆视线对接只有瞬间，但王陆仿佛听到了琼华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久闻君之盛名，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果无虚士。我十分期待你的报告。”

彬彬有礼的姿态，令王陆对琼华观感大为改观，在此之前他未曾与琼华见面，但也是久闻盛名，人们说她谦和有礼，温文尔雅又不失高贵典雅，如高岭之花。而王陆根据新闻舆论尤其盛京仙门的通常惯例，自动将其解析为装逼成性，道貌岸然。然而此时一见却发现是自己先前想得偏了，琼华此人，似乎真有些门道，并非是盛京庞大宣传机构下的精美包装品。

不过王陆也来不及考虑琼华，此时金台上诸位门派掌门已经逐一落座，河图、逐日、天轮、枯琴、风吟均在居中的金台上，两侧则是万象、流云等上品大派的领袖，而诸如斩子夜、周沐沐等门派首席，通常就只有服侍在师门长辈身后，并无落座资格。王陆却在师伯方鹤和师父王舞的指引下在金台中左的位置落座，按次序竟是仅次于五绝掌门的席位！

王陆一边坐下，师父一边在身后悄声为他解释眼前的一切。

那日掌门拿到王陆的钥匙后，第一时间返回九州。之后发管委一边会同万仙盟对钥匙全面检查以确保万无一失，另外一边就是筹备今日的盛典。为了这群仙墓，发管委乃至整个万仙盟辛苦数年都未有所得，如今终于见到胜利曙光，大喜之下，庆典的规格就堪与万仙盟数十年一度的万仙大会相媲美。

而典礼议程主要有三项，第一是万仙盟的领袖河图真君发表讲话，而后是发管委的主任风吟发表讲话，考虑到这两人的身份，他们的讲话是必不可少的程序，而第三项就比较令人惊讶：万仙盟竟安排了王陆作为突出贡献奖得主发表讲话！

“其实没什么可惊讶的。”

王舞在徒弟身后颇为嘲讽地说着：“仔细考虑一下万仙盟和发管委这群人几个月来到底做了什么？他们斥巨资远渡重洋，既不是为了贸易也不是为了殖民，而是为了群仙墓的开门钥匙，但他们除了在西夷大陆和当地土著们杀得流血漂橹，两败俱伤，可曾有任何实际有效的成果么？

黄金王是你见的，钥匙是你拿的，从始至终，跟他们半点关系也没有。要不是你后来在西夷大陆又多逗留了一个月，让万仙盟和发管委多少有时间为自己涂脂抹粉，这一整场行动根本就是闹剧。这次开门典礼要总结过去几个月乃至几年来的工作成绩，可没有你的话，他们有什么可总结的？总结自己的官僚机构是何等臃肿低能么？”

“哈哈，若是这么来看的确没我不行，不过这就奇怪了，既然我的重要性如此不容替代，那琼华又是何德何能，竟能作为我的替补，在此处就坐？”

“她？她是发管委西行除你以外最大的功臣啊。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的情况么，当初掌门师兄单独去知识之都寻找群仙墓的钥匙线索，不仅仅是为了甩开天月，让他放手施为。师兄的确是需要有力的证据，证明群仙墓的钥匙是在王之宝库里。他作为发管委的负责人，其实深受机构臃肿官僚化之苦，做事不能像你那么专断独行，任何一个决策都要有充足的依据。

哪怕在他登上西夷大陆之后的第二天，就有六七分把握钥匙在宝库中，但他依然要去寻找线索。但以他的智商和外语能力，在一个语言不通的环境里，于千万间图书馆中寻找线索，简直比他找媳妇还要艰难。当时是琼华在他身边帮忙，才终于从上千本文献中综合得出线索。”

王陆惊讶道：“琼华？”

“嗯，就是琼华，她一人独行，比任何人都更早地进入知识之都开始调查。除了定位了群仙墓的钥匙以外，她还帮忙梳理了圣光教几位圣者的资料，从无数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他们的弱点。疯狗天月和掌门师兄能力压圣光教的传奇圣者，琼华整理的资料功不可没。”

王陆感慨道：“想不到她竟是学术型人才！？真是人不可貌相诶，还以为她那种高岭之花最适合扮演肉便器之类的角色……好吧，琼华的问题姑且放到一边，重点是，你们未经我同意就安排我发言，可我还根本就没……”

话没说完，王舞就将厚厚一沓发言稿递给了他。

“不用你准备，一会儿照着这个念，一个字也别差。”王舞淡淡地说道，“放心吧，这是发管委牵头成立的起草小组呕心沥血三日三夜的成果，誊稿前还专门校对了三遍，保准是字斟句酌，字字珠玑……”

王陆却越听越觉得玄乎，不过还没等他翻开细看，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自身旁不远处扩散开来，如春风拂面，却有力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从手上发言稿移开。

“各位道友，群仙墓开门仪式，现在正式开始。”

开口说话的，是居于金台中左部的风吟真人，也是典礼的主持人。这位灵剑派的掌门人声音不急不缓，平平淡淡，但当他开口的刹那间，方才还略显嘈杂的草原上顿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收敛了声音，专注一心。

千万双眼睛齐聚金台，等待着风吟真人下面的话，姿态虔诚。当然，在虔诚的背后，不知有多少人在心中暗骂万仙盟的死官僚卑鄙无耻。这种抓人注意力，逼人不得不认真听讲的法术，是万仙盟几千年来的官僚文化传承产物，起源已不可考，千年来被人恨得咬牙切齿，却仍生命力顽强。每当重要领导讲话时，都会用出这道法术，逼得下面人连瞌睡都不能够。

好在风吟真人的开场白非常简短，三两句话后便进入了第一项议程。

“接下来，由万仙盟盟主河图道人发表讲话。”

而在换人的短暂时间，法术解除，王陆不想浪费时间，便低头翻看起了发言稿，然后在第一眼的时候就恨不得拍案而起。

因为王陆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发言稿题目居然是：关于赴西夷大陆执行寻物工作的情况报告。而题目下面第一句话则是：为了深入贯彻落实万仙盟第一百零七次全体大会精神，切实做好群仙墓发掘管理相关工作，认真寻找群仙墓开门钥匙。我们团队紧密团结在以风吟真人为核心的发管委周围，牢牢把握发管委第一次工作大会上确定的工作要点，认真开展各项工作，现就有关情况汇报如下：一是精心准备周密部署……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王陆恨不得当场就焚书坑儒，可惜就在他准备发飙的时候，河图道人开口了。

满腔怒火，只能强忍下来。

第三章：生财有道

“……总之，在新的阶段，发管委将在万仙盟的支持下，坚持艰苦奋斗，坚持开拓创新，为仙道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

随着风吟真人念完最后一个字，金台下方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当然不是因为风吟真人的发言有多精彩，而是这折磨人的领导讲话总算告一段落，让人如释重负。一边听着无聊的报告一边又因为法术作用而不能转移注意力，这种感觉与遭受强暴也没什么区别。

万幸风吟真人体谅大伙儿，报告全文非常简单，至少相较于整整念了三个时辰报告的河图道人，已经算是特别厚道了。而当人们如释重负之余想起不久前河图道人的报告，真是心有余悸。

事实上，河图道人并非那种好大喜功，贪图形式的官僚修士。作为九州修仙境界最高者，他对修行的兴趣远大于权势——无论是凡间的权势还是万仙盟的权势。但同时河图道人也是一个性格耿直得不可思议，责任心强到足以令绝大多数修士自惭形秽的人。

他作为盛京仙门的掌门人，万仙盟的名义最高领袖，对工作职责高度重视，分内之事必定要做得尽善尽美。在群仙墓开门典礼上的讲话，河图道人需要总结并指出万仙盟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而万仙盟涉及机构人员之繁多，使得他若要面面俱到，就必须花上这么多时间。三个时辰的报告已经是他反复精简的结果，若有人认真听下来，不难发现，内容上已到了千金难改一字的程度。

两位领导之后，就轮到获得突出贡献奖的王陆发言。不过到了王陆发言的时候，人们明显懈怠起来。先前河图和风吟所用的法术，是以自身法力凝聚气运人心，恶心无比偏又效力惊人，非化神境界且居领导职位的修士不能施展，王陆一个虚丹上品、弟子级的修士是不必指望了。

而金台上的王陆也不以为意，对于这种形式主义，堪称心神强暴的活动他是深恶痛疾，哪怕他本人作为演讲者，其实是这场活动的施暴一方，但也得不到半点快感。

拿起稿子，王陆以平淡的声音照本宣科，而台下的反应就五花八门，大部分人佯作专注实则走神，小部分特立独行之辈干脆直接开始冲盹。当然也有不少专心聆听的，因为相较于前两位领导级修士的发言，王陆身上其实有更多干货。

如今稍微知晓内情的人都知道，万仙盟、发管委在西夷大陆的行动几乎全部都是无用功，群仙墓的钥匙是王陆和他的小伙伴们单独行动拿到手的，期间没有借助任何师门和组织的力量，若非此事在许多高层修士之间都有流传，难以作伪，实在是令人无法相信。

一伙儿虚丹级的修士，完成了众多化神乃至合体真君都未曾完成的伟业，这已经难以用少年英雄之类的理由去解释了，所以许多人着实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王陆他们是怎么做的？

“三、认真细致做好相关准备工作。（一）组织层面，精心挑选队员，宁缺毋滥。充分借助师门力量，挑选同辈中实力过硬、服从性强的队员，同时聘请专业外援进一步充实力量……”

一边念着稿子，王陆一边也在感叹这稿子的起草人真心强大，能将自己这几个月的生动冒险经历硬生生总结得如此干燥无味！如果自己几个月前看到这么一份工作计划书，估计当场就放弃西行了……

不过，这种稿子的好处就是万无一失，任凭再挑剔的人也难以从中找到任何疏漏忌讳之处，稿件中每一个字都准确而简洁，同时内涵丰富。

比如聘请专业外援进一步充实力量这句，聘请二字就微妙地点出了阿娅的身份，并非灵剑派的内部人士，如此一来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可以用临时工、境外友人等理由推脱开去……而这句话放在挑选同辈之后，虽然多少弱化了阿娅的作用，但却突出了灵剑派同辈队员的力量，明显是政治正确的修辞手法。

念着稿子，王陆不自觉想起了在布莱东尼亚龙城时听到的关于圣光教的见闻。

圣光教中，曾经一度流行苦修，也就是以禁欲的方式快速提升力量。然而其他欲望倒也罢了，繁衍的欲望若是没了，圣光教的麻烦就大了。西夷大陆职业者的传承很大程度借助血脉力量，圣光教的牧师们也是如此，血脉精纯的更容易感悟圣光，得到圣光赐福。

而这些精英人才若是个个都去苦修禁欲，在教会高层看来简直就像是给优良种马做绝育手术，丧尽天良。所以经过高层几次研讨，提出了特别的繁衍方法，以一块白布盖在女方身上，在关键部位挖出孔洞，然后苦修者便隔着白布，通过孔洞完成繁衍大业……

当时听闻此事时，王陆盛赞了发明此法的圣光教，认为这种方法无疑是一种强大的精神绝育法，体现了西夷人民的强大智慧。而此时看来九州人民的智慧也不逊色，这种枯燥的报告书，可不就是一块屏蔽隔绝了所有快感的白布么？

不过余光瞥过，王陆却看到金台上的许多领导级修士，比如昆仑仙山的逐日真君，竟是面露陶醉之色，听得津津有味！而一向严肃形容的河图道人，虽无明显的表情变化，却也是频频点头，显得颇为认可。

王陆当时就惊了，这得要多强大的脑补能力，才能将干巴巴的文字脑补成令人愉悦的故事？真不愧是做领导的，已达到阅尽天下公文，心中自然高潮的境界了。

而在王陆心情变化，脑中已经完全走神开了小差时，他朗诵稿件依然顺畅，作为虚丹级修士，无相仙心虽不如那些金丹元婴强大，但一心多用却也是基本功了。不过因为他对公文全无兴趣，念的时候也没多想，等他发现台下有些人反应有异时，已经晚了。

“……物质层面，精心选择质量过硬、物美价廉的法宝道具供应商，如供应飞剑的苍溪州断岳斋，在打折时段以特别优惠价三千八百八十八灵石一口的价格批发购买二十口法宝飞剑。供应护心镜的金顶观，以协议价九千八百八十八灵石的价格购买中品法宝混元镜。在飘香居购买特价灵丹……”

一边念着稿子，王陆一边有些头脑发懵，手中稿件，接下来几十页内容竟大部分，都是用来介绍一堆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杀出来的野鸡山寨供应商的可疑产品……他当初西行出发前的确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但绝对不曾光顾过这些不靠谱的商家，他若要采购，基本都是通过师门内部或者玄天馆。

那这些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想起将稿件送到自己手上的人正是自己敬爱而贫穷的师父，王陆觉得一切都不需要解释了。

同时在他身后，金台遮挡住众人视线的地方，王陆已经听到灵剑派的长老们开始骚动起来，三师伯掌刑长老方鹤厉声质问五师妹意欲何为。

“你……你知不知道今天这是什么场合？你想让整个门派为之蒙羞么？！”

王舞义正词严地辩解道：“我可是拼了命才拉到这么多赞助商好么！这些无良商人虽然产品质量难以保证，但每一个都是交了巨额广告费，我才在稿子上加了他们的名头。单单这几十页纸，不到一万字，就价值上百万灵石了！千金一字啊，你怕不怕？我们灵剑派能否洗刷贫剑派的名头，就在此一举了！”

“你才贫剑派，你全家都贫剑派！”掌管门派财富的六长老陆离当时就跳起脚来，“整个无相峰真正意义上的贫困人口就你一个！灵剑派人均生产总值在整个万仙盟是排到前列的，人均财富拥有量也在第一方阵，贫你全家！”

方鹤愤怒不已：“为了钱，你什么都不顾了！？”

王舞反而疑惑地问：“那可是钱啊，有了钱，还需要顾虑什么？”

眼看方鹤就要不顾在场众人，对自己出手惩戒，王舞立刻补充道：“我会上缴部分利润分成的！”

陆离眼前一亮：“师兄且慢动手，听她分成比例……”

师门长老的争论并没让王陆太过在意，相反，他的心思已经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过去了。

千万灵石什么的，对于如今的王陆而言其实无关紧要，灵石这种财富只对大型组织机构有用，他在意的是更稀缺的资源，例如高品质的法宝，或者有足够借鉴参考价值的高阶功法。这些东西有钱也难求，真金白银或者灵石都不好用，通常是用更高一级的货币单位进行交易。

目前通行的是用品质均值的上品法宝——这一点东西大陆倒有共通之处，西夷大陆那边，魔银币之上是一种名为乔丹之石的宝物……而上品法宝，对王陆而言也不容易到手，不过现在看来，他却看到了一条发财致富的捷径。

呵，差点忽略掉，我现在……已经是名人了啊，与河图、逐日、天轮等人同席过，而且还有五绝首席的身份，已经是标准的大V了啊……

第四章：闪开让专业的来！

在无数人的惊愕中，王陆终于念完了自己的报告，而此时身后几位长老的吵闹也告一段落。王陆中间听得清楚，掌刑长老要依照门派规则对师父的非法所得进行全额收缴，师父数次抗议无效，只得吞咽苦果，哭丧着脸。而见她一副仿佛遭人强暴凌辱的表情，方鹤也是无奈，便不多加追究。

王陆见此不由冷笑，三师伯还是把王舞想得太简单了，这家伙若是真的被人洗劫财富，绝对不是现在这个表情。如今这副我认栽了的姿态，只能说明一点：她谎报了自己的非法所得收入！三师伯收缴的百万灵石对她根本无关痛痒！那帮赞助商给她的广告费绝不止区区百万灵石，至少第一笔钱只是定金，后续绝对有高额分成。其实想想也该明白，一个在万仙盟最高规格会议上的公然广告的价格，岂是百万灵石能够罩得住的？

不过这些话他就没必要多说了，回山以后再慢慢和师父讨论分成比例就是，总不能自己广告，她拿好处。

而且待王陆念完稿子以后，就轮到今日最重要的议程：开启群仙墓大门。

群仙墓入口，原本是藏在太古剑冢的最底层，不过这几年来发管委早就对太古剑冢做了充分发掘和改造，而为了迎合今日的典礼，还特意将入口打造成一道真正的大门模样，摆在辽阔的草原上。

如果单只一道大门，显得形单影只，但是当风吟真人抬手举起开启仙墓的钥匙时，整个草原都亮起了光芒，丛生的野草，以及植根的土壤纷纷下陷，而一个完整的城市则在人们的惊叹声中从泥土中升起。

望着在场中人的惊叹目光，金台上的几位发管委高层暗暗点头。

这座城市其实是一项献礼工程，为了开门典礼专程打造，看似规模宏伟，规划有序，其实从立项到完工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几位元婴级的修士联手施法，一座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城市就应运而生。

这座城市很大程度上借鉴了西夷大陆的淘宝城，只是城市格局更加合理，也更加有序。城市的主旨是围绕一个挖掘不尽的宝库打造出大量的配套设施，一来方便修士们进入群仙墓挖掘宝物，二来也是充分发掘群仙墓的商业价值。

在见识过西夷淘宝城后，没有人怀疑群仙墓开启后对九州修士的吸引力，这里必定将成为九州人气最为旺盛的地区之一，而群仙墓的大门周围，则是真正的寸土寸金之地。

这座城市最核心的地段在开工前就已经被万仙盟五绝瓜分完毕，其中价值最高的，围绕大门的两块土地分别归于灵剑派和盛京仙门，其余万法、昆仑、军皇山则依次向外延伸。

其实在风吟真人提议立项时，也可以凭借王陆的突出贡献以及他在发管委的权限让灵剑派拿到更多好处，只是与陆离商量之后，认为以灵剑派的规模和特点，占据太多的地段也没有意义，不如拿来作为人情。

而除了已经被预定完毕的地段外，城中还留下了不少空余土地，则计划在合适的时机用于拍卖，所得归发管委统一管理。

在这座城市出现后，由风吟真人为其命名为“丰都”，寓意丰收的都市，同时也是一种纪念。在末法时代以前，九州大地上曾有一座以富饶著称的城市也是名为丰都。

不过，这座蕴含无限未来的丰都今日注定只能作为陪衬，因为接下来就要真正的开启仙墓大门了。

仙墓钥匙由河图道人与风吟共同持有，缓缓送入大门的缺口中。在短暂而又漫长的等待之后，厚重的大门豁然开启，露出一片繁星似的光芒。

在细碎的光芒之中，一团旋涡如同星云，缓慢而有力地转动着，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自门中传来。

“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活人了。”

话音刚落，门前便闪过几道人影，天轮、逐日、枯琴瞬息间就站到了河图与风吟身边，万仙盟五绝的门派领袖齐聚，与门中的声音对峙起来。

无论在事前，发管委和万仙盟究竟做了多少准备工作，但大门开启后的世界依然存在许多的未知，而未知也就意味着风险。

王陆在太古剑冢最底层的经历，多多少少流传出去一些，剑魔钟胜明的故事，也有不少考古爱好者熟知。而一位力扛四九天劫的陆地仙人级的人物，仅仅用来看守大门，那么仙墓之中出现任何事物也都不奇怪了。

而一旦真的爆发危险，在场这些领导级的修士自然责无旁贷。方才他们端坐金台，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这份特权的背后也意味着特别的义务。

四位合体期真君，一位化神巅峰——事实上，在淘宝城外战胜圣光教先知那一战之后，就再也没什么人敢把风吟当成一般化神巅峰看待了。这样的力量，就算是天上真仙下凡恐怕也讨不了好，而门内的声音果然停滞了一刻，之后才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要这么紧张，我已经很久不吃人了。”

见门口的五人毫无反应，冷漠以对，门内的声音有些失落：“几万年过去，好不容易开个玩笑都没人应和一下吗？现在的修仙界变得这么功利浮躁，连陪一个刚出土的老人说话的余兴都没有吗？好吧，那我就如你们所愿，直入正题好了。”

“能打开这座群仙墓，证明你们应该意识到了它的价值，但你们未必意识到这份价值背后所要承受的代价。”

五名当世绝顶的修士闻言面色各异，良久之后，风吟缓缓开口试探道：“这座仙墓是以地脉之力为核心，以深入其中的修士们一言一行引发的因果为牵引，打造出适合的法宝，所谓代价，就是修士在其中所要经历的历练。”

这个答案当然不对，至少远不完美，诚然这座仙墓的基本原理是这样，但这就如同去餐馆吃饭只计算食材成本，而不考虑做饭的厨师和端菜的小二也是要过日子的一样。地脉之力和修士的因果只是仙墓打造法宝的基本成本，这座群仙墓的存在必定有着更深远的意义。

果然，门中的声音说道：“这并不算是代价。这座群仙墓中的宝藏，对现在的你们而言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恕我直言，沉睡几万年后，看到如今的九州大陆已经如此孱弱，我真是相当失望——而你们想要获得宝藏，单单是历练二字还远远不够，修建这座群仙墓的人们，难道会在意你们这些后人的历练过程吗？”

风吟说道：“那么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责任。”门内的声音淡淡地说道，“群仙墓是先人留下的遗产，如果你们想要取走其中的宝物，就要继承先人的遗志，这是必须的责任。”

对此风吟并不意外，应该说在为开启群仙墓大门而筹备的几年来，关于这座仙墓的调查研究工作已经开展得非常深入，让人足以做出初步的判断。

“当初修建这座群仙墓的，是一群伟大的先驱，他们为了一个崇高的理由建造仙墓。其间踏遍九州，甚至不远万里前往西夷，与远方的圣贤交流技艺，互通有无。而后，带着从异大陆得到的知识，他们才终于完成了这座群仙墓。”

听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何黄金王的宝库会和群仙墓有异曲同工之妙，而群仙墓的钥匙为何会在黄金王手中，也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不过人们同样更加好奇，过去的人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才如此不惜代价地建造一座对他们本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的伟大建筑？

“具体的理由，当你们逐步深入时自会知晓，这不是一锤定音的交易，而是一场循序渐进的考验。在群仙墓中走得越深入，你能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但同时你要肩负起的责任也就越为重大。”

这时忽然有人问道：“若是只想拿好处不想担责任呢？有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啊？”

如此赤裸裸乃至无耻的问题，在场上万人中也只有一人胆敢这么光明正大地问出来，众人目光转去，只见一位白衣胜雪，长发飘飘的女子不怀好意地笑着。

而在女子身后，几位灵剑派的长老修士正努力想要制止她开口说话，却被她以无形的剑气逼迫，无法靠近身周三尺之地。

门内的声音并不恼怒：“那是不可能的，当你拿到宝藏时，自然会肩负起应当肩负的责任。”

“不可拆分么？”王舞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几分凝重，而后摘下腰间的酒葫芦，一气儿喝了大半葫芦。

门内的声音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发出一声叹息：“和活人说话的感觉真好啊，哪怕只有三两句，也胜过我在仙墓中自言自语数万年，可惜我的力量却已经用尽了。后人们啊，努力地在仙墓中探索吧，既是为了先人，也是为了你们自己。”

说完，门内的星云旋涡便自行解离开来，那个声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门后的点点星光却变得更加耀眼，很快就连成一片，光芒仿佛在无声地迎接着人们的驾临。

五大门派掌门彼此对视一眼，而后风吟主动上前一步：“我为发管委的主任，理应身先士卒。”

河图道人点点头，并不反对。第一个进入仙墓的，固然有可能得到最大的好处，但更有可能遇到最大的危险，风吟有此担当最好不过，而他河图道人，身为万仙盟之主，却不适宜在什么时候都强行出头。

“我也一起吧，对这上古地仙留下的秘密，我是多一刻都不愿等的。”说话间，天轮真君也上前一步，意欲同行。

而对于群仙墓的初次探索，有这两位便已足够，其他人就算有心前往，也自认不配和天轮、风吟同行。

两位掌门人对视一眼，风吟居首，天轮押后，一前一后步入门中，而就在众人目送、祝福之际，一个悠然的身影缓步踱向门中，步伐说不出的理直气壮，那云淡风轻的姿态，仿佛前面两人只是开路先锋，他才是真正的主角。

那个人是王陆！

第五章：你当我跟琉璃一样蠢？

有些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的特立独行，往往会因为观众高度震惊下的无所作为而变得顺畅无比。比如此时此刻，当王陆大步跟在天轮真君后面，准备迈步进入群仙墓时，周围一众元婴化神瞪大眼睛，目瞪口呆，却无人阻止。因为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什么特别的节目，必然蕴含深意，只是自己所知不多……

就连河图道人，都只是认真地凝视着王陆，而一言不发。

不过，还没等王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跨过门去，他肩上便多了一只有力的手掌，将他牢牢按死在原地。

“臭小子，送死去么？”

王陆惊讶地看着阻止自己的师父，如果没有她横插一刀，自己眼看可就能糊弄着混进去了。至于说群仙墓里会有多少风险，其实真心不会有多少风险，对于群仙墓，王陆作为地图的持有者，几年来的解析之下，所知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多，那里虽然有危险，但还算不上龙潭虎穴，至少最前面几关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不过还没等他坚持辩解，师父的一句话就让他面色一沉。

“带着你无相仙心里那玩意儿去冒险？你真不要命了？”

说话间，根本不容王陆反驳，师父便将他提了起来，一股与无相功同源的法力涌入体内，令他浑身动弹不得，而后飞空离去，半点质疑的余地都没有。

……

王陆还是第一次发现，师父的御剑速度竟然可以这么快，她区区一个金丹修士，脚踩翠竹剑，纵横云雾间，竟是瞬息万里。自天南州到苍溪州数万里路，只用了盏茶的工夫。王陆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一片熟悉的绿水青山，已是和师父一道回归了灵剑山境内。

而回到无相峰后，师父甚至不及多说一句话，阴沉着脸色，直接提着王陆进了那间两人同居十多年的竹室中。而后将他一把按倒在床上，伸手就去解他衣服。

王陆简直惊诧莫名：“喂，这是无相峰上某种奇特的福利待遇吗？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是不是让我先去洗个澡，然后吃两斤生蚝再说？对你对我都比较好。”

师父充满不屑地冷笑数声，然后伸手毫不停歇地解下了他的红白道袍，动作之流畅自如，已经难以用唯手熟尔来解释了。

而当王舞动作不停，继续将手伸向裤带时，王陆就越发觉得事情不妙起来。过去十多年间，师徒二人关于这方面的玩笑的确没少开，但其实戏谑之余，两人的分寸掌握地非常微妙，从不曾逾越。而眼下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是强暴现场，别说什么逾越不逾越了，绝对已经是违法犯罪行为！

可是看到师父一脸郑重，丝毫没有淫邪之意，王陆只能猜测莫非师父调教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采阳补阴，填补她修为和节操上的缺失？

如今我虚丹有成，体内又关了一个西夷准传奇，正是传奇级的大补之物，她老人家只消坐地吸土一番，便从此告别金丹境界，成为光荣的元婴真人，弥补上了和其他天剑堂长老的差距，每月供奉也能上一个台阶……有这种靠谱的理由，王陆此时简直想象不到师父有什么理由不临幸了他！

不过下一刻，王陆就知道自己想得岔了，因为师父将他裤子也除下后，不知从哪儿取来一盒药膏，伸手在他身上涂抹起来。那药膏触感一片清凉，丝丝凉意沿着皮肤逐渐深入，从血脉渗透到玉府仙心中，令赤金色的无相仙心罩上一层幽绿色的光芒。

“冰心脂？”

师父冷哼一声：“不然还能是印竺神油么？你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真以为凭你那无相仙心三十五重的修为，就能长期镇压一个天魔级的魔头？”

“天魔级的魔头！？”

师父说道：“我不知道在西夷大陆是怎么分的，不过在我看来就是个强大的魔头，无影无形，自人心恶念中滋生壮大，最是诡异难缠。你不知用什么办法将他重创，而后用无相仙心镇压，思路不错，但做法根本是找死。这种魔头镇压一时还可以，长期相处，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王陆面色收敛，运转元神在体内扫过一次：“无影无形……连无相功都无法察觉异常么？”

“那要看是谁的无相功了，就你？呵呵。”冷笑完，王舞便解释道：“它是因为太虚弱了，所以短时间内只能在你体内寄生，你的无相仙心基础扎实，令它的寄生进度非常缓慢，但同时也表现得没有半分异样。上次我在西夷见你，一时疏忽都没能察觉，但等你回来……啧，你头顶的死兆星简直能晃瞎我的眼睛了！”

“……有没有那么厉害？”

“不然你以为在你读报告的时候，我为什么一直站在你身后？那么无聊的玩意儿我多听一句都头疼，中间还要和老三那缺心眼的货色斗智斗勇……为师良苦用心，还不是为了帮你镇压魔头么？”

王陆惊道：“不是为了监督我念完赞助词么？”

“废话，以你的性子，肯定是念完以后回来找我分成，用得着监督么？”王舞一边非常善解人意地说，一边伸出手按在王陆胸前，精纯沛然的无相法力涌入王陆体内，仿佛一支精锐的军团，在玉府中将幽光笼罩的无相仙心包围地水泄不通。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你就乖乖睡上一觉吧。”

话音刚落，王陆就觉得脑中一沉，睡意不可阻挡地涌来。

……

醒来的时候，竹室内光线暗淡，血色的夕阳自窗口斜斜洒下，带来丝丝暖意，室内一阵淡淡的酒香，倍显温馨。从光线判断，王陆猜测自己应该沉睡了小半日时间。先前在天南州被师父带回灵剑山时，是时过正午不久，而此时也不过傍晚时分。

下一刻，师父慵懒的声音自卧室外的厅堂内传入耳中。

“终于醒了啊陆少爷？啧，真能睡，整整三年零六个月啊。”

王陆豁然起身：“三年零六个月！？”

师父在厅堂内不怀好意地笑道：“是啊，没想到吧？一觉醒来已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咯。对了，前两天刚好是你琉璃师妹的婚礼，你光顾着睡没参加上，很遗憾吧？”

“等等，小琉璃的婚礼！？”

“是啊，对象是万法仙门的斩子夜，如今的子夜真人，也算郎才女貌吧。斩子夜暗恋小琉璃，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你睡着的这几年，斩子夜疯狂发动攻势，关键是人家送了好多聘礼上山，诚意十足，实在让人无法拒绝啊。”

王陆皱起眉：“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睡太久，首席弟子身份被朱诗瑶夺走了，虽然我也帮你争取了，但人家成功晋级金丹，在群仙墓中也屡有惊世骇俗的表现，锋芒之盛甚至力压琼华，你这睡美人实在没什么竞争力啊。虽然你之前几年锐意无匹，屡创奇迹，可金丹以前的功绩其实都是虚的。”

“呃，还有么？”

“再有就是你的智教解散了，几个副教主各种争权夺利，偏偏你这个教主不在，没人镇压，所以很快就各自为政，分散割据了，而智教一旦没有主心骨，下一步就是泯然众人，再之后就是被其他势力吞并。”

“啧啧，三年六个月过去，我竟然变得如此凄惨？”王陆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王舞倒是淡然：“很正常嘛，你出道以来奇遇不断，高歌猛进，但终归根基浅薄，一旦你停下脚步，就如逆水行舟，过去的一切都很容易烟消云散。不过这对你也是好事，你也该静下心来认真修行一段时间了。作为修士，你的第一要务是修行而非四处惹祸，这段时间，你就踏踏实实突破金丹再说吧。”

王陆沉默良久，忽然莞尔一笑：“虽然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令人遗憾的事，但总归有一件是好的，就是你欠我的分成费用，可以利滚利滚上三年零六个月了。”

话音刚落，师父就跳了起来：“我靠，哪来的分成，哪来的利滚利！？”

王陆淡淡笑道：“怎么，想赖账么？也行啊，就请师父你欠债肉偿好了，以你的姿色，一次就算两百文钱了好不好？”

王舞认真凝视着徒弟的双眼，见其中只有戏谑，便知道自己的把戏算是泡汤了，只能是颇为无聊地耸耸肩：“果然骗不到你啊，真没意思。顺带一提，你的确没睡那么久……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废话，小琉璃怎么可能嫁给别人啊，你这种瞎话当然没人信了！”

“……”

王舞瞠目结舌，总觉得徒弟的聪明才智好像有些方向性的错误，但又不知该怎么纠正。

“总之，看看这个吧。”王舞说着，用手指翘了翘厅堂桌上一枚灰色的圆球。

王陆起身穿好衣服，到厅堂里一看，不由乐了：“这是你排卵期到了吗？”

王舞冷冷一笑：“不，这是你的卵。”

“……”

王陆笑容凝滞了……

第六章：变强大的理由

师父的话，让王陆下意识觉得某处有些发凉。

师父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去了重要的东西？

……好吧，实情当然不会那么猎奇，王陆作为无相功的修士，对肉身的掌控能力已经到了极高的层次，一毛一发的损失变化都能察觉，更何况是要害器物。

“这是从你体内取出来的，呈卵形，当然是你的卵。”师父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诌，然后说道，“我研究了一段时间，一无所获，你不是自诩灵剑学霸么？那么揭穿秘密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仔细研究去吧。”

说着，王舞将灰色的圆球丢给王陆：“好好收起来，这种东西，在如今的大陆上已经不多见了。”

“这是……”王陆捏过圆球，只觉得触手清凉圆润，以元神扫过，却如一片虚空。不过想到从自己体内取出这个线索，倒不难猜它的内容，“无面者？”

“嗯，就是那个魔头，我将它抓出来后，顺手料理了一下，本打算炼成丹药，结果可能是西夷的魔头某方面性质和九州这边的同类不一样，灵丹妙药没炼成，炼成了一个不明用途的灰卵。我想你好歹也是个男孩子可能会用得到就留给你了。”

王陆听得一阵蛋疼：“三目真君是威名赫赫，三卵真君绝对是变态了好么！”不过还是将灰色的圆球收了起来。王舞这人虽然蛋疼，但在调教徒弟的问题上还算靠谱，她既然要自己收下，总是有收下的道理。

“好了，我身上的隐患已经解决了，是不是这里就没我什么事儿了？”王陆边说边要走，而心思更是早就飞到了天南州的群仙墓之门处。

“急什么？先给我在山上把金丹练出来再说。”

金丹？！王陆一听就惊了，连忙从芥子袋里取出一罐蜂蜜，在灰色圆球上抹了一把，刷成金灿灿的颜色：“金丹在此，请您查收。”

“站住。”王舞这次毫不客气地将徒弟拉住，钉在原地，“你现在去了也没用，头汤你是喝不到了，三天前，第一批和第二批进入群仙墓的人都已经回归了，你现在过去，连第三批都排不上。”

“等等，第一批和第二批？！我，我到底睡了多久？”

王舞答道：“没有三年那么长，但也没有两个时辰那么短，一个月零三天，足够你错失所有出风头的机会了。”

王陆更是意想不到：“居然睡了一个月！？啧，那无面者对我的侵蚀寄生到底有多严重啊。”

王舞摆了摆手：“其实也算不上多严重，真严重了我还来不及救了呢。事实上你在第三天就可以苏醒了，是我给你喂了点药让你多睡了一个月。”

“……”

王陆已经无话可说，师父的行事风格果真令人捉摸不到。

“不拦着你，你肯定是要去群仙墓，不出意外，你肯定又是连战连捷，然后自我陶醉一番，再找其他的麻烦事做。不是我想故意打击你，而是作为师父不得不提醒你一声，玩闹的事情差不多就得了，别忘了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王舞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以至于王陆也无法轻松以对：“你觉得我的方向有问题？”

“大问题。”王舞说道，“用你的脑子想一下，这次你去西夷大陆舍生忘死地奋斗了小半年时间，都有什么收获了？实力大幅度提高了？法宝大幅度升级了？功法全面加强了？在我看来，除了阿娅看你的眼神有些变化，其实你没得到什么东西。

没错，你拿到群仙墓钥匙，算是在九州境内扬眉吐气，可如今人们谈起你，谈起琼华，明显认为后者更强的居多。因为她是金丹，你不是，而修仙界到底还是实力第一。”

王陆叹了口气：“我知道，用不着你唠叨，金丹境界是一道分水岭，金丹以前的功绩再显赫也是虚名对吧？”

王陆所说，正是九州修仙界的规则，金丹，非金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任何一个金丹真人都是九州修仙界的宝贵财富。

修士从引气入体开始，一路经历练气、筑基、虚丹等三大境界，突破天地与自身的重重艰难考验，最终成就金丹，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功业。整个修仙界中，一万个练气入门的修士，最终能成就金丹的不超过十人，对于芸芸众生而言，金丹真人，已经是高高在上居于世界的顶点。

事实上，金丹的确是一个全然不同的境界，前面几个境界，修士仅仅是修士，然而一旦成就金丹，便有真人头衔，意味着在修仙界真正有了立足的本钱。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在修仙界中能真正像个人了。

成就金丹，对修士而言的提升是质的变化，而提升的难度也可想而知，除非是不惜前程，为金丹而金丹，否则任何一个正统修行的修士，在虚丹到金丹这一关上都要驻足良久，甚至比金丹晋升元婴还要慎重艰难。

王陆对于自己的预期，是最低在十年内，顺利的话五年内冲击金丹，以他今日虚丹上品的境界，已经是非常保守的计算。但师父的思路比他还要快。

“两年之内给我变身金丹真人，然后独立出去。”

王陆这是真正吃了一惊：“两年！？喂，要不要这么拔屌无情啊，咱们相依为命同居十多年诶，你居然这么急着赶我走？一日师徒百日恩好么！”

按照灵剑派或者说九州修仙界的通行规矩，修士一旦成就金丹，就如凡间少年行弱冠之礼，将要步上独立自强的道路。一般而言会脱离弟子辈的位阶，享受更多的自由，同时也失去了门派的过度保护，或者说抚养。

当然，这个规矩也是因门派而异，对于那些下品门派，要金丹才算成年未免奢侈，虚丹乃至筑基的弟子就已经要为门派做牛做马了。而到了万仙盟五绝那个层面，虽不至于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可区区金丹就想独立自强，独当一面，也有些难为人。至少王陆可没打算成就金丹后就脱离师门庇佑，不是做不到，而是没必要。

对于王陆的抗拒，王舞只是冷笑：“觉得难了，做不到了？两年金丹，我已经很关照你了，知不知道现在九州大陆的形势如何？”

虽然王舞问的是九州形势，王陆却清楚她的重点是九州大陆上，和自己同辈修士的情况。

“盛京琼华不愧是万仙盟之首的首席弟子，金丹修为，而且心境超群。”

那一日目光相触，心中所感令王陆对琼华的评价相当之高。

“昆仑周沐沐虽不精于战斗，但厚积薄发，修为进境应是越来越快，当日在太古剑冢见面时修为不算特别突出，但这两年获得突破是大有可能。”

对于曾经联手过的周沐沐，王陆也不吝惜给出肯定评价，而他的推断也得到了肯定，王舞说道：“三月之后，周沐沐将在师门长老护法下冲击金丹，别问我为什么她修为进境这么快，我懒得解释。”

王陆也不在意，继续点评道：“军皇山上的修士们这几年低调行事，我不太了解，但月前我见过枯琴真君，在枯琴身后侍奉的疤脸少年应该就是军皇山的首席弟子，修为不在琼华之下。”

“嗯，他的资历最深，修行时间在这一代首席中最长，虽然一直没有过人的名声传出来，不过小瞧军皇山是最愚蠢的。”

王陆点点头，又说道：“至于万法斩子夜么，哼，敢打小琉璃的主意，注定孤独一生，不足为虑。”

王舞：“喂，你这点评工作的节操流失速度未免太快了点！”

王陆耸耸肩：“最后说回咱们灵剑派，四个首席，一个常年失踪的姑且不论，小琉璃剑心通明，根骨资质举世难寻，她所修功法也是厚积薄发，如今虽然实力在我之下，但一旦越过金丹门槛，恐怕在同级修士中难有敌手。我的无相剑遇到她的破苍穹也要斟酌几分。至于大师姐么，规格外，不讨论。”

当初王陆和朱诗瑶在太古剑冢中与剑魔相遇，阴差阳错下，朱诗瑶被剑魔的元神占据紫府，之后却因祸得福，促进元神极大进化，实力暴涨，而她修行时间本就比其他人长，星辰剑典的神妙之处也异常强悍。如今虽然也没越过金丹门槛，但王陆觉得就算琼华也未必是她对手，恐怕是如今同辈人中货真价实的综合实力第一人。

“分析得不错，所以你看，你原本在同辈人中建立的优势现在已经很微弱了。虽然单打独斗，手段尽出之下，就算朱诗瑶也未必能胜你，但人家在五年内必然要过金丹劫，一旦成为金丹，她的实力突飞猛进，一剑能串你这号的十来个，穿成个糖葫芦。小琉璃也不必说，她现在实力稍弱是因为和破苍穹这等仙剑的磨合还不到位……总之，你要有点危机意识了，同辈第一人的名头，你已经坐不稳了，不抓点紧，就真的攥不住了。”

王陆好奇了：“我何必在意什么第一人第二人的虚名？”

师父淡淡地解释道：“因为广告赞助费的差距非常大。”

第七章：为师的教鞭那是很厉害的

无论师父阻止王陆高歌猛进勇闯群仙墓的理由是什么，在王陆沉睡月余以后，的确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群仙墓的开发有了初步成果。第一批进入仙墓的风吟和天轮在半个月前回归九州，并取得了骄人的战果。他们在群仙墓中见到了成千上万，数不胜数的独立空间，被称为仙梦之境。并切实打通了一个梦境。

在梦境中，他们经历了严苛的考验，赢得了战果，两件下品灵宝……对于合体和化神级的修士而言微乎其微，但终归是灵宝一级，足以令大陆九成九的修士趋之若鹜了。

而在风吟和天轮之后，第二批进入的则是晚辈弟子，以琼华为首，周沐沐、斩子夜都有参与，只不过是分头行动。之后半月，琼华过关并拿到三件下品法宝，周沐沐和斩子夜各自斩获两件法器。其余门派的精锐弟子有成有败，不过大部分还是有所收获的。

而两轮之后，人们对群仙墓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那里的确是一个取之不竭的宝库，论及收藏之丰厚，甚至远远凌驾于西夷大陆的黄金王宝库之上。只是要取得宝物，难度也提高了不少。

首先是经历的考验五花八门，天轮和风吟经历了什么，他们两人没有透露，但第二轮弟子们进入群仙墓后的经历，却多有流传。

琼华仙子是进入了一座深山，山中妖魔横行，她斩妖除魔后，在妖魔洞窟发现了它们的宝物，也就是三件下品法宝。周沐沐的经历则比较奇怪，她进入了一片绝地，环境异常恶劣，以至于她这个虚丹巅峰都难以维持，不过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一位重伤的前辈修士，她凭着自身医术为其疗伤，而前辈修士则在指点她生存之道后，又赠了她几件法器。斩子夜却是遇到了两位前辈修士，两人为一道功法的改良而争执不休，斩子夜听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加入其中，最后一连讨论了半个月，才算有初步成果，而两件法器就是斩子夜的报酬。

其余修士经历大多如此，所入梦境，多半与自己的特长有关，得到的回馈也大多合用，虽然品阶不高，但那只是因为大家并没深入到仙梦深处，根据已有线索推测，在拿到第一件宝物时，如果不急着退出而是继续深入，得到的好处将会更多。

不过除此之外，人们也发现群仙墓中有着严格的限制，首先是得到的法宝只能自己使用，无法转交给其他人，这是最大的问题，使得群仙墓的最外层显得颇为鸡肋。

风吟和天轮各自拿到灵宝，却无法赠与弟子，而对于他们来说，身上所持最差劲的道具也不过是中品灵宝这个层次了。而至于说琼华拿到的下品法宝，对于倾尽门派资源来培养的首席弟子而言更是毫无价值。

所以，想要真正拿到实质性的好处，唯有不断深入。可是想起开门那天，门内的声音所说，收获越多，肩负的责任也就越大，难免令人踟蹰。所以第三轮开发就等了一段时间，待众人充分吸收了前两轮的经验之后再做计划。而开发团队也在筹备当中。

对于整个万仙盟而言，群仙墓的开启简直等于新时代的降临，孕育着无限的未来。别说是进入门中，单是门外丰都，都显得日新月异，生机勃勃。天南州，已经成为整个九州大陆的焦点。

可惜这一切对于灵剑山上的某人而言，注定只能是故事了。

……

“啧，简直让人看不下去啊，这群蠢货。群仙墓的仙梦之境，分明是需要规模适中的团队联手开发，通过团队成员的互补完成高难度的任务并取得超越自身境界的宝物……很多线索都是明摆着的，何需这么小心谨慎地开发，简直浪费时间！”

简陋的客栈大堂内，王陆手持着一份报纸，然后将腿搭在桌上，身子一摇一晃，身下的板凳斜立着，随着晃动发出吱呀的呻吟，一阵一阵，平稳的节奏在客栈内回荡，只是声音响动中，却透出王陆本人的强烈不耐烦。

而这刺耳的旋律很快就被人打断了。客栈的老板娘怒拍柜台：“看不下去的人是我好么？你要不要这么无聊啊，专程跑到我这里，也不住店也不点菜，一门心思看你的破报纸！”

王陆懒洋洋地说着：“不吃饭是因为刚在食堂吃得太饱——你知道我的意思，虚丹修士真要开怀大吃，一头大象也吃得下，但若是吃的某厨师的手艺，就算合体真君恐怕也不会有食欲了。”

老板娘也有气无力地说：“是是是，我知道你在阿娅那儿受苦了，不过你与其每天来这里抱怨，不如和她直言不讳如何？”

王陆淡淡地翻过一页报纸，说道：“阿娅呢，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誓言，英灵完美，而后又灵肉合一，如今真打起来估摸着天月都未必能赢她，你让我在她面前直言不讳？”

老板娘赞道：“你可真是铮铮铁骨！”

王陆说：“至于我不住店，则是因为最近万仙盟在搞扫黄打非活动，我想咱们孤男寡女的，我来这儿开房不太合适，坑了你这黑店不要紧，我这大威名人可不想就这么进去了。”

话音刚落，一坛上好女儿红就如巨石一般飞了过来。

……

离开如家客栈后，王陆的心情仍有些闷。通过顺丰行的报纸，这段时间外界波澜壮阔的变化他尽收眼底，作为专业冒险者实是跃跃欲试，可惜他偏偏不能参与其中。

因为师父下了死命令，在达到虚丹巅峰，并且功法等级与境界全面契合以前，不能下山。若有违背，那也简单，王陆沉睡的一个月里，足够师父大人做太多的手脚，比如用录影的晶石拍些不雅照，你敢下山，她就敢发……

王陆毫不怀疑以师父的下限，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来，而她老人家之所以不将目标定为成就金丹，是因为金丹那一关是需要一定契机的，不是光靠勤修苦练就能成功。

当然，以空灵根的资质，其实也不存在什么瓶颈，若是真想成就金丹，按部就班的修行也能做到。但金丹与金丹品质差距之大，令人半点也马虎不得。若是那些将成就金丹当作一生追求的庸才或许不必考虑太多，但对于王陆而言，这一步必须迈得坚实有力。换句话说，金丹，必须是最顶尖的金丹。

为了这一步，这两年他必须竭尽所能去夯实根基。非但要将虚丹上品提升至虚丹巅峰，无相剑等功法也要全部达到五十重境界以上……要说难，倒也不至于难如登天，两年时间，对于如今的王陆而言已经能做很多事了，他在西夷大陆并非全无收获，无数次严苛的实战，让他体内仿佛蓄满了能量，只待爆发。

但为了升级而修行的日子实在是有些无聊，习惯了四处冒险后，在山中潜修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琉璃仙被四师伯周明抓去闭关，小白陪着观海师叔到东篱州寻药，笨狗不知吃错了什么开始沉睡。就连闻宝、岳馨瑶等人，都被发配到天南州丰都一带历练。

整座灵剑山上，王陆能说得上话的就只剩下两个厨子，其中一个是疯狂炼金术师阿娅，每次接近都有生命危险。另一个则是如家客栈老板娘，如今已经被王陆骚扰的在门口竖了牌子：王陆与狗不得入内。

不过，正因为难熬，所以才要去熬。王陆很清楚师父的话是对的，他必须要沉下心来认真修行一段时间，不然他的心就永远静不下来了，而他与其他同辈天才的差距也会缩小，然后扩大……所以就算他已经趁着师父烂醉如泥时，在她贴身内袋里找到了自己的不雅照，仍坚持留在了山上。一天大部分时间用来潜修，中间小段休息时间用来骚扰老板娘。

两年时间，虚丹巅峰！

……

一年后，无相峰上。

狭小的竹室之外，两道人影似闪电一般纵横交错，时而纵身半空，隔空划出锐利的剑气，时而贴身激斗，剑击的爆响似暴风骤雨……无数道剑光在无相峰上迸发、爆裂，划出五光十色的绚丽光彩。

两人中，一人主攻，气势凌人，一人主防，左支右绌。而在剑光之中，属于无相峰主的声音异常清凛响亮。

“出剑太慢了！简直不像话！我以虚丹中品境界与你过招，我出十剑你竟连三剑都不能挡，而且这出剑有气无力的，是不是又跑去和小铃儿鬼混了？小心我投诉到掌门那边打断你的腿！”

无相峰主疾言厉色，满面威仪，只是说出来的话总有几分骚扰的意味。

不过被训斥的一方也是毫不客气地反向骚扰道：“打断我的腿你用什么？你这穷鬼买得起萝卜么？”

“你如果今天傍晚之前不能练成无相剑第四十五重以上，我就用你菊花，听到没！”

第八章：为了金丹，我毅然决然

一年苦修，成效斐然。

如果说修为从虚丹上品到虚丹巅峰，还算是西夷大陆数月生死历练的厚积薄发，那么无相剑骨，无相剑法等功法接连跃升十重天，就真的只有拼了命的苦修才能做到了。

这一年是王陆上山一来所经历的最为严苛的一年，虽然没有当初和小琉璃练剑，经常练得两人互相重伤那么夸张，但实际付出的辛苦却只有更多。

因为师父的要求太严格了，无相剑法在两年内要提升十几个境界，简直是天方夜谭。当初他光是为了无相剑法第三重就花了超过一个月时间，如今积累更为深厚，进境理应更缓慢。更何况在练剑的同时，无相剑骨，无相仙心等等均要同步进行……而要实现这些，已经不单单是拼命，拼先天元气就能做到了，王陆必须将自己所有的资源全部调集起来。

首先是丹药，这一年，各类灵丹妙药几乎是当饭吃的，所幸七师叔给予了很大的支持，但王陆自己也破费良多。灵石花出去近百万——更多不是没有，而是很多东西有价无市。

其次是筹划，相对于师父定下的宏伟目标，两年时间当真要争分夺秒。为了有效利用时间，王陆一方面许多工作都是多任务同时进行，另一方面则要合理规划。

例如在例行地练剑之后，趁着恢复体力法力时进行深度冥想，而肉身则习练手印等精细工作，磨练灵活。同时功法的进度也要彼此配合，或许有的功法如无相剑骨因为更多依靠外力的缘故，进度非常稳定，那么需要灵感和悟性的无相仙心就需要有心引导……

然后就是充分休息，没有弓弦可以永久绷紧而不断裂，每隔一定时间，王陆都会给自己一点休息时间，要么是到山下灵溪镇骚扰老板娘，要么是应阿娅的邀请帮她完善菜品——顺便锻炼一下自己的毒抗。

一年时间，充实地令人难以相信，而一年后，王陆已经按照进度取得了惊人的成绩，无相剑等功法全面突破到四十五重天以上，法力更是充盈饱满，玉府中一粒虚丹浑圆剔透，隐含金光，仿佛随时可能由虚转实，产生质变。

当然，距离真正的质变，还需要大约半年多的准备。届时按照师父的规划，他将以最完美的姿态应对金丹之劫，一旦能度过那一劫，很可能会成就品级最高的无上金丹，然后……然后她老人家就能以无上金丹修士的师父的名义，各种开设课外补习班捞外快去了。

当初说好的广告赞助费，其实是她以王陆师父的名义到外面开课捞外快的广告赞助费，王陆本人忙如狗，哪有工夫接拍广告？当然，广告据说也做了不少，但具体操作也都是王舞一手操办，王陆根本无暇顾及。

有些时候，王陆甚至怀疑，王舞那贱人把修行安排得这么紧张，是不是就为了让他无暇顾及她在外面乱接私活，非法运营他的肖像权……不过在紧张的修行之中，他也是真心管不了那么多了，卖肖像权和版权都随便她，只要别瞒着偷偷摸摸把肉身也给卖了就行。

这一日，刚刚结束了辛苦的修行，王陆按照原定计划准备下山去骚扰老板娘，然而才走到四象峰，就见山外云雾大阵中穿来一群人，面色颓丧，仿佛败军之将。

而其中更有一张熟悉面孔，令他不由一乐。

“胖子，怎么连你也跑去开荒了？”

说到闻宝，当年曾是王陆的忠实下属，如今也一直协助管理着智教的琐碎事务，关系一向融洽。只是随着两人修为差距不断加大，共事的机会越来越少。而王陆在山上的修行一向勤奋，两人闲暇时见面聊天的机会也少，关系这几年略微生疏，想不到竟会在此偶遇。

而听到这声胖子，正随几位师兄师姐一道腾云驾雾的闻宝浑身一颤，仿佛受惊的野猪，低头见王陆在四象峰平台挥手示意，脸色一阵变化后，竟要遮面遁走。

王陆顿时更乐了，脚下一点，身形如电，嗖一下便堵在闻宝面前，令胖子面色更为惊恐。

王陆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这胖子和印象中相比着实瘦了一圈，但并不像是受了什么恶毒折磨。看上去法力充盈，肉身结实，内外功已有合流迹象，正是从筑基到虚丹的先兆，以他的资质悟性而言，这进境已是相当可喜。只是更细致看去，却发现胖子心神不宁，道心晃动似有残缺，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震撼。

以闻宝的憨厚和历练，王陆顿时好奇，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他肉身无损而道心受挫？闻宝可不是那种在山中死修的学院派。他在练气期就被自己抓去勇斗七星教，也算见多识广身经百战。若是遇到那种特别的强敌，不至于肉身完好，而若是一般的恐怖事物也不会吓得他道心失守……

而再联系到闻宝见了自己的第一反应，王陆左右一想，再以无相法力灌注双目一扫，顿时嘿嘿笑道：“死胖子，你出轨了！我要告诉岳师妹！”

闻宝当时就给跪了：“我没有！”

“没有你跪个屁啊！”王陆骂道，“这一副心虚肾亏的鸟样，生怕别人猜不出来么？得了，过来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等拉着闻宝下山到了灵溪镇，死胖子简直一步一驻足，王陆连拉带踹才将他赶进如家客栈大厅，而等见了老板娘，闻宝就更显腿软。

结果还没等王陆催促，闻宝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此行经历详细道来。

原来数月前，万仙盟和发管委对群仙墓的开发已经连续进行了数轮，并开始在仙梦之境中逐渐深入，并扩大了允许进入仙墓的修士范围。五绝门派的内门弟子，其余几大上品门派的真传或者经掌门批准的精锐弟子均能在有人指引的情况下进入仙梦之境探索。

而闻宝就是灵剑派第二批派去的内门弟子。

考虑到对仙墓的开发还处于初级阶段，闻宝等人只被允许完成前两个环节，到第三个环节就必须自行退出，而依照先期经验来看，前两个环节只要应对得当几乎不会有什么危险。

结果闻宝进入仙梦之境后，的确是没遇到什么生命危险，无非是在一个和平山村中，偶遇一伙儿精怪作孽，那些精怪数量众多但乌合之众，闻宝提起师门为其打造的黑石重剑，在精怪群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全歼对手，但自身也受了些伤。

进展到这里，闻宝的探索算是非常顺利，身上虽有轻伤但根本不妨碍行动，所以他便开始第二轮探索，村人告知山上多了一个妖魔寨，为非作歹，如今下山的只是先锋。闻宝计算一番，自觉实力可以应付，便只身上山独闯龙潭。

但接下来的发展，就完全出乎他的掌控。妖魔的山寨虽然被闻宝捣毁，但因为他攻强守弱，一时不慎也受了伤。热情的村民留他在村中养伤，闻宝一来觉得时间充裕，二来实在盛情难却，便答应了下来。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那山村之人，竟会那么热情啊……”闻宝欲哭无泪地说，“她们一开始只说村里有疗伤的草药，要替我换药，可换药的时候她们却一个劲儿地……”

话没说完，王陆已经毫不客气地笑出声了。

“哈哈哈哈，还以为你在谁身上出了轨，结果居然是仙梦之境里的幻象和傀儡啊！你这胖子是去求宝还是去嫖的啊！”

老板娘也乐得弯下腰：“死胖子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人家去群仙墓要么打得辛苦要么算得辛苦，只有你是干得辛苦啊哈哈！”

闻宝被两人取笑，懊恼地将头埋在桌上：“我现在可咋办啊！”

王陆努力忍着笑，拍了拍闻宝的肩膀：“你先说说，这事儿你主要是对谁没法交代，岳师妹还是娜千户？”

闻宝嗫嚅许久，不肯吭声。

王陆也不强求：“两个人两个性子，两种不同处理方法。但首先必须坦诚问题，不能试图隐瞒。你道心缺憾是硬伤，任何人都看得出你身上有问题。而且细看之下不难发现元阳缺失——主要是你有项功法被破了。那两人都不笨，总会发现问题，若是岳师妹……”

话没说完，就听闻宝细声说：“主要，主要是千户那边，有点问题。”

“哎哟，死胖子可以啊，居然把那种强攻气质的女子拿下了！”王陆连连拍肩鼓励，“若是千户那边，事情就简单了，你就直接跪舔承认错误，然后等候发落就行了。”

闻宝问：“若是她，她……不要我了怎么办？”

“噗！”

老板娘当场就喷了。王陆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他妈好歹都筑基修士了，出身皇室贵胄，如今五绝内门弟子，哪一项不比她强？这家犬的模样丢人不丢人啊？”

“……”

“这么说吧，李娜娜那个性子，如果认可了你，一定是认可了你的优点和缺点。你本性优柔寡断，吃软不吃硬，那么偶有万一，她应该料得到也包容得到。何况这次对象只是梦境中的傀儡木偶一般的东西，如果是岳师妹那你就完了。”

闻宝怔怔问：“真的可以么？”

“当然，该哄要哄，该认错要认错，反正跪舔是你长项，你就充分发挥特长，花式跪舔，舔到娜千户舒服，惬意，满心欢喜了，你的危机也就过去了。”

“是，是这样吗？”

王陆说：“是这样，顺便问下，需不需要我提供药物支持？当年师父送了我一剂灵药，我可以无偿支援你一点。”

……

打发了闻宝，王陆在客栈中陷入深思，老板娘见他难得不说话，好奇问道：“想什么呢？闻宝的事儿让你这么上心？”

王陆摆了摆手：“没，我是在想，或许我突破金丹的契机已经找到了。”

“哦？”老板娘更加好奇道，“在哪里？”

王陆的师父要他两年内达到虚丹境界的巅峰状态，而不求金丹，就是因为金丹这一步着实要几分运气，契机难求。而王陆现在居然说他找到了？

“嗯，就在群仙墓。”

老板娘当场就惊了：“你成就金丹的契机就是靠嫖么？”

第九章：曾经的王霸之气

对于老板娘这等阶级觉悟低下的小业主，王陆从来不指望她能有什么靠谱的领悟，关于金丹契机的事情，只要自己知道就好。

而回到无相峰后，王陆本打算和师父交流一番心得，结果师父又跑去外出接私活，屋里留下几页草稿纸，上面写着无相剑法、无相剑骨、无相仙心等功法下一步的修行指引。

甩手师父做到这个份上，王陆不得不说一个服字，更服的是师父留下的草稿虽然草率，但他不得不看。时至今日，王陆修行无相功已经快十五个年头，对这门功法已经有了极深刻的理解，也不时会有创新之想。但大部分时候，他的创意与师父这随手几张草稿相比，总是差了几分味道，有时干脆是天壤之别。

王陆实在不想承认自己智商上竟会输给王舞，所以想来想去，也只能说，上天关上了一扇窗，就会给人打开另一扇窗。考虑到王舞那厮有关节操、道德、品味、异性缘、智力发育等等窗口都被封死，那么她在某些领域有惊人天赋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房间里研究了一会儿，王陆正准备休息，忽然一页灵符在眼前燃起，竟是掌门传唤！

掌门召见，王陆立刻起身前往星辰峰，而在掌门的竹室内，几位长老正面色肃然地等待着他。

这个架势令王陆心中一惊，过去几年，掌门传唤时而有之，大部分是师父不在，他代为传达指示。有时则是风吟就一些具体问题征询他的意见——王陆作为灵剑派的首席弟子，已经有权力参与一些门派事务的处理。

但以灵符召唤，又有多名长老等候，这就比较少见，通常都是需要天剑堂多位长老共同决策的大事。

王陆心中一转，略有猜想：“见过掌门师伯，二师伯、三师伯……请问今天召我来此，是为了免除师父无相峰主、天剑堂五长老等职位，而后由我接替的么？弟子自知才疏学浅，修仙时日尚短，但日后一定鞠躬尽瘁……”

话没说完，就见几位长老面色都是一愣，心知貌似猜测有误，不过很快就听二长老刘显说道：“师兄，我倒觉得此事未尝不可一议……”

掌门摆了摆手：“王陆开玩笑，你也跟着胡闹……王陆，深夜召你前来，是有要事。或许你事先已经知晓，此次万仙盟十五个门派弟子进入群仙墓，在最外层的基础上深入一步，结果却大多铩羽而归，虽然谈不上什么损伤，却对整个开发战略有了影响。群仙墓毕竟不是少数人的盛宴，而是惠及整个九州修仙界的宝库。”

王陆眨眨眼：“说实话呢？”

风吟困惑道：“什么说实话？”

王陆愣了一会儿，有些不可思议地问：“掌门师伯，您不会真的在意什么整个九州修仙界的发展吧？其他人爱死死去，咱们灵剑派能活下来不就行了吗？”

风吟苦笑：“恰恰在于，这次灵剑派的成绩也很不理想。几大门派中有所斩获的，只有盛京仙门和军皇山罢了，至于其中的诀窍，难道能指望他们说出来分享吗？”

王陆问道：“既然如此，由各位长老先行深入探路，而后将攻略总结出来供弟子参考不就行了？”

“恰恰不行。”风吟一生叹息，“说来，到现在都没让你亲身体验群仙墓，也的确是一个遗憾。若是你去过就该知道，虽然仙梦之境大体结构有相似之处，但具体内容因人而异，差别很大。长老级修士在仙梦中的遭遇和年轻一辈全然不同，没有借鉴参考价值。例如年轻一辈心性浮躁，在仙梦中时常为情所困，换作我就绝不会遇到。”

王陆点点头：“那是，您童子功已臻化境嘛。”

“……”

几位长老同时侧过头去，藏住了表情。

风吟真人忍着尴尬道：“总之，仙墓之中有千千万万个仙梦之境，每一个都是为进入的人量身打造，其中则蕴含数轮故事，根据修士的历练凝结出种种宝物。同时，这千千万万仙梦之境之间并非全无联系，而是呈整体递进的结构。”

听到整体结构，王陆适时亮出自己在太古剑冢所得的地图，只见璀璨星河间，条条细线将星斗串联起来，形成一道复杂的网络。

风吟点点头：“群仙墓的仙梦之境，越是深入，整体难度越高，但收获也越大。其中更涉及了当初那个神秘声音所说的先人遗产，以及需要承担的责任。然而深层次的仙梦之境并不直接开放，需要打通数个不同的低层次仙梦之境才能进入，这就需要我们九州修士们整体推进，单靠长老或者单靠弟子，都无法全面探索到群仙墓身处的奥秘。”

王陆一边摆弄着手中的地图，一边恍然道：“原来这些细线是这个意思，那么整个群仙墓的结构就都有待调整了。”

风吟真人又说：“这次各大门派的弟子历练受挫之后，都在总结经验教训。如今我们开发仙梦之境，谁也没有一上来就全力以赴，但也是精锐辈出。然而进度还不到整个群仙墓的千分之二三，就有些难以为继，实在令人心忧。”

听到这里，王陆渐渐理解：“真正令人心忧的是，在其他门派束手无策，进度停滞的时候，有些门派却在高歌猛进吧？所以您心中危机感发作，便召我这个攻略专家前来？”

风吟说道：“呵，你果然聪明，的确如此。如今我和几位师弟已经打通了不少高层次的仙梦之境，但低层次的仙梦之境却困难重重，而低层次的仙梦之境不破，我们这一路就难以继续开发。而为了突破这一轮仙梦之境，灵剑派年轻一辈的内门弟子已经出动了不少，然而不单是闻宝，就连岳云，霍颖这些稳重的孩子也各自受挫……”

刘显苦笑一声：“作为传功长老，我真是惭愧无地。”

风吟劝慰道：“师弟不必自责，相较于其他门派，我们的成果还算不错。盛京和军皇山是出动真传弟子才能打通多个仙境，其他门派还不如我们。”

王陆说道：“既然要出动真传，我自然责无旁贷。那么，不如这就动身吧？”

王陆的急切，令几位长老一惊：“倒也不必这么急，我知道你师父……”

王陆笑道：“真不着急就不会大半夜召唤我了，是不是盛京和军皇山的进度让你们开始心慌了？”

长老们沉默了一会儿，风吟说道：“根据我在发管委办公室拿到的最新简报来看，盛京进度最快，已经快要解开第一个三十六连环，只差三环。军皇山落后一环，但进度更为稳定。”

王陆打断道：“所谓三十六连环，是指有三十五个前置环节的仙梦之境么？”

风吟伸手在王陆手中地图上一点，顿时浩瀚星海急剧放大，其中的一个角落呈现在众人眼前。只见一道深邃的旋涡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被六条细线支撑在中央，而六条线则分别串联着数量不等的星团。

“三十五个前置环节，共分为六条线，其中长老团队已经打通了三条，余下三条必须由弟子辈才能攻略，目前三线进展均不顺利。”

王陆问：“我能参与的有几条？”

“都可以，你现在的修为、阅历，可以说是开发群仙墓最合适的阶段——修为不足金丹，修行不足二十年，比较重要的几条线路中，几乎没有什么限制条件能难住你，若是成就金丹以后，反而有些不便。”

王陆想了想，理解道：“成了金丹反而不便？也就是说，目前我们选择的这个三十六连环中，金丹及以上的仙梦，天剑堂足可应对，但金丹以下就非我不可……灵剑派的年轻一辈这么不争气么？”

二长老刘显的面色更为难堪，而风吟真人则解释道：“这群仙墓的设置非常独特，对年轻一辈的修士，要求明显更为严苛，有些仙梦之境的考验，就算对于长老们而言也显得过于困难了。盛京和军皇山多少也是运气好，琼华虽有金丹修为，但修行时日尚浅，并不被仙梦之境排斥。我们却没有这好运气。”

王陆点点头：“难怪，那我就更要及早出发了，耽误下去万一不小心突破到金丹境界，这三十六连环无人能破，咱们灵剑派作为群仙墓的最大股东反而要卡关了？”

风吟真人苦笑道：“这两年本该是你全力修行的时机，师妹甚至特意叮嘱过我……结果我们这些做长老的非但没能帮上忙，反而要你在此时打断修行，实在过意不去啊。”

王陆笑道：“掌门哪里话，这一年，师门给我提供的资源之多简直让我都不好意思了，虽然是首席弟子，但价值百万的灵药，以及有价无市的各种辅修法阵……已经远远超越了一般首席的待遇，我若不为门派出些力……也对不起我在发管委和丰都享受的分红啊。”

王陆话音刚落，就听六长老陆离好奇问道：“等等，你师父没跟你说过？这一年用来给你提升修为的道具和资源，都是用的你在发管委和丰都的分红啊。”

“等等，你说什么？！”

在极度而短暂的震惊之后，倒是王陆先冷静了下来。

“……以她的一贯作风，倒不稀奇。嘿，好在我早有防备。”

王陆喃喃自语着，手指触到了芥子袋中，早早用来提防师父的底牌。

十多年前，他曾用那张底牌纵横历练之地小青云峰，如今么……

第十章：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了

在星辰峰竹室内的临时会议一直开到了清晨时分。

回忆的大部分时间用来讨论关于三十六连环的攻略方法，小部分时间用来理清王陆在丰都、发管委的分红授权问题。

经过六师叔陆离的核算，王陆享有的分红额度相当之高。无论是群仙墓的发现，还是开门钥匙的获取，几乎都是王陆一力为之，在群仙墓开发的整体工作中，他发挥了无法替代的作用。因此尽管其作为晚辈弟子，甚至不具备真人身份，按理说许多前辈修士的待遇都无法享受。但在灵剑派的争取下，仍然担任了发管委的特聘巡视员，丰都管理委员会委员，享有两地各自的分红权限。以个人的角度而言，没有任何人的分红比例比他更高。

目前发管委因为群仙墓的开发程度还很初级，整体战略是也低廉的门票、税收吸引更多人前来，分红目前还不明显，但丰都已经正式运作起来，并取得了极其丰厚的收入，推测下来，王陆每年的稳定分红都在百万灵石上下，第一年拍卖地产所得更是丰厚……不过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被某人贪腐掉了。

对此，王陆本心来讲并不打算过分追究，师父贪财，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虽然王舞从来不承认，但早在十多年前，王陆就从别人口中听过，王舞的修行资质原是不入流的，加之无相功的特殊，她修行耗费之巨根本是常人难以想象。

自己这一年闭关修行，耗费超过百万，骇人听闻，而师父这些年修行恐怕每一年的耗费都不在自己之下。何况按照一般的师门惯例，王陆本就应向师父上缴部分利润所得。根据六师叔的核算，王舞所占，和惯例比例相比差得并不太多。

不过，理解归理解，应有的应对绝不能少，不然她贪腐上瘾了，那绝对是任何没下限的事都做得出来。这次只是吞没了小部分分红，下次说不定就能把他的个人信息高价卖给那些变态富婆。

为防万一，王陆干脆以手中某物为引，将师父的个人信息和独特印记，留在了丰都居中的一块信息展板上。标题为同性交友，双修合欢，金丹貌美，非诚勿扰。联系方式XXX。

那块展板位于丰都正中央，群仙墓大门旁边，是修士流动最为密集的区域之一，标准的寸土寸金之地。展板的作用是为前来丰都寻找机缘的人提供信息交流渠道，只要交纳非常低廉的费用，就可以在展板上发布各种需求和应答信息，例如高价求购道具，或者寻求共同历练的伙伴等等。展板面积不大，但经仙法加持后，修士们一眼看去，第一时间看到的将是自己心中所想，或者现实所急，无关信息将被自行剔除出去。

这样一块小小展板，是王陆在丰都建立之初向发管委努力争取到的特权待遇，由天剑堂六长老陆离协助炼制。经过一年的运作，通过广告收费以及其他增值服务，这块展板凭借其垄断优势以及地利优势，已经成为丰都城中一景，价值凌驾于许多凡间城池之上，真正的价值连城。

而将师父的信息留在展板上后，只用了七天，外出接私活的王舞就狼狈不堪地逃回了灵剑山，可等她赶回无相峰时，却发现王陆早就已经不在了。

“呵，你找王陆么？他已经去丰都了啊。”

留在无相峰为王陆传话的是六师弟陆离，以他长老之尊，本不至于为王陆尽心至此，只是王陆临行前与他商讨灵剑派在丰都的产业开发策略，两人越谈越是投契，陆离长老满心欢喜，便破例为王陆做件杂事。

他笑意吟吟地看着狼狈的师姐，问道：“这次被小陆整惨了？”

王舞一声叹息：“倒也不能全怪王陆，是我自作自受。”

陆离好奇道：“这可奇了，你这人竟有懂得反省的时候？”

王舞解释道：“前两日，我正在为一个上品修仙世家的弟子作私人授课时，忽然接到通讯灵符，几个粉嫩的妹子言辞暧昧，不清不楚，我追问之下，才知道她们竟是想和我发生一些亲密关系！我当时就……”

陆离笑道：“当时就火了？”

王舞说道：“没啊，我当时就笑出声了！”

“什么！？”

王舞解释道：“六师弟你这有钱人是不了解我的辛苦，以前我若要找粉嫩妹子，不知有多麻烦，不花钱显得没诚意，可要诚意的话我偏没钱。如今竟有人送上门来，让我怎能不爽？我于是连私人授课都推掉，直接应征去了。”

“……”

“那几个妹子是阴阳宗的晚辈弟子，最年轻的才是练气上品的修为，是师门组织她们去丰都群仙墓历练，沿途在展板上看到一条新奇消息，便抱着猎奇的心态试探着联系了我。啧啧，那些妹子毕竟是出身名门大派，思想开放，学识渊博，偏偏个个又都粉嫩可人，和她们相处真是非常愉快。”

“……”

“唉，可是我却一时糊涂，光顾着和她们游山玩水，玩得开心，等几日后，我发现她们对我竟是情根深种，已经来不及了。她们是阴阳宗的精锐弟子，承担着成为门派栋梁之才的重任，早晚要找个如意郎君——或者说上佳的鼎炉长期双修。可是遇到我之后，她们却说从此便对天下男儿失去了兴趣！可是女子修士，即便是玄阴之身对她们也毫无作用啊。这几日欢愉，却让她们修行路上多了一道沉重的阻碍……唉，每当思及至此，我都难免内疚。”

陆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所以我思前想后，决定还是长痛不如短痛，干脆找了个机会抽身而逃，她们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我跟她们是没有未来的。”王舞说着，满怀惆怅地叹了口气，然后笑道，“师弟，现在有没有觉得我很无私，很伟大？”

陆离沉默良久，喟然长叹：“以后你们无相峰的事情，我绝对不再掺和了！”

“咦，对了，六师弟我看你一直没有婚娶，不如……”

“想都别想！”

说话间，六长老身化剑光，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待陆离走后，王舞独居陋室，脸上缓缓挂上了一丝微笑。

“小陆啊，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得罪了师父还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

而另一边，王陆只身一人，已经赶到了丰都。

这座被风吟真人以丰收之都为名祝福的城市，如今已经是九州大陆上声名显赫的繁华都城。一年时间，它的发展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原先的格局上，城市又经过了两次拓宽，才勉强满足了需求。而此时，群仙墓的开发其实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它和丰都的价值还远远没有被挖掘到极限。

没人知道丰都最终能够发展到什么地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城市的无穷潜力。所以，当王陆以丰都管理委员会委员的身份驾临时，享受到了非常隆重的接待。

委员会派出的干事尚在其次，但许多希望在丰都扎下根基的门派，却是前呼后拥地派出长老团队，其中修为较低的也是金丹真人，就连元婴真人也不少见。一众金丹元婴簇拥着一位虚丹巅峰，场面看起来说不出的古怪。

王陆对此也有些不胜其扰，因为这些金丹元婴看起来毕恭毕敬，心中却想着丰都管理委员会中，就王陆一个弟子辈修士，其余那些元婴化神们资历深，修为高，眼界更高。这些金丹元婴的恭维一钱不值，想要用资源来疏通关系，成本高得吓人。而相较而言，王陆这位虚丹委员，若要拉拢起来必然就便宜多了。

被人当成廉价品，王陆心情如何能好？何况他此时正有要事在身，灵剑派正在攻略的三十六连环可不等人。所以这一路他冷硬横推十八般武艺一一用来，迅速将簇拥而至的门派长老们打发干净，换得片刻清净。

王陆只是随手为之，没怎么上心。但是丰都委员会派过来的干事，却看得赞叹不已。

最初他被派来迎接、伺候王陆，心中还老大不情愿，心说自己好歹也是上品大派的金丹真人，却给一个虚丹弟子当跟班。但见了王陆那冷硬横推四字真言，比如这件事不是我分管，我无权决定；比如委员会要依法办事不能徇私；比如你们这么私下接触我违反有关法规，理应追究责任……顿时觉得收获颇丰，没有白来。对王陆的观感也有了极大的不同。

思忖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群仙墓的大门前，挤在人潮之中，王陆沉思起来，干事却有些不自在，便开口问道：“那个，王真人，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

以王陆的修为，其实当不得真人二字，不过作为丰都的领导干部，实际操作就没那么严格了。

王陆想了想，抄了一份单子递过去：“你在这里接触实务比较多，帮我收集一下单子上的资料，并从丰都公库里提些道具出来，若有付费的，记在委员会账上就是。”

“是，我知道。”干事接过单子，转身就去了。

王陆则继续陷入思索，他想的是仙梦之境的开发工作。之前在山上听闻宝自述经历，他被逗得喷饭。但问题是，现在轮到他来解那一环了。

闻宝的问题在于没经受住诱惑，和妖娆多情的村女们有了一夕之欢后，故事就没有了下一环，不得不中道退出。但问题是，后来岳云也去试了一次，倒是经受过诱惑了，可村女们觉得他木讷无趣，故事又太监了！

现在轮到王陆来攻略这一环，又该如何入手？

正想着，忽然听到身旁一群莺莺燕燕之声：“师姐师姐，你看是不是他！？”

“嗯嗯，看起来很像呢！”

说话间，王陆肩膀上被人一拍，一位粉嫩的妹子娇笑道：“你好，你就是灵剑山无相峰弟子王陆吧？”

第十一章：四大金刚

王陆正在低头思索时，被人忽然打断，心情略有些不爽。而回过头来看到少女笑靥如花……心情就更不爽了。

以他此时修为和阅历，对于那些修为境界浅薄的修士，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虚实。身后的少女看来二十二三，比自己还小上一两岁，修为只有筑基期，但根基非常深厚，一旦步入虚丹境界，从虚丹到金丹几乎是水到渠成，明显是名门大派的修士。

而从她功法气息等细节判断，应当是阴阳宗的弟子。这个宗派，虽然没有什么恶行，但名声也着实一般，门下弟子活泼开放……或者说性情放荡，那是出了名的。许多年轻修士为了能快速提高修为，对于看上眼的鼎炉放手追求，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只求一夕之欢。

万幸阴阳宗的双修功法讲究阴阳共济，和谐双生，于人于己都有好处，不然这已经完全是邪派作风了。但因为阴阳宗的弟子强势出击而造成婚姻感情矛盾的事例也屡见不鲜，所以名声很是一般。

王陆对于这些热情似火的女子，并无排斥反感，反正人各有志，阴阳宗的妹子们又不是要存心害人的……反而这么多年来，许多注定孤独一生的死宅们因为阴阳宗的妹子才得以体验鱼水之欢，双修之乐，说来阴阳宗简直有莫大功德……只是他如今哪有心情陪这些粉嫩妹子们玩双修？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不过妹子们热情起来可就由不得他了，王陆才一偏头的工夫，妹子们又开始叽叽喳喳：“哈哈，果然是他果然是他，跟说得一模一样！”

“的确是挺帅的，就是不知道器大活好是不是也是真的？”

“兰姐你上去试试就好了嘛~”

“切，樱桃你怎么不去试？当初舞姐说她有个徒弟的时候，你可是第一个破涕为笑的！”

“我，我哪有笑！笑的人明明是菀儿！”

“樱桃你胡说！哼，你要是迫不及待，我们就让你第一个嘛，姐妹们会理解的。”

这些类似白噪声的叽叽喳喳声，以王陆此时无相仙心修为完全可以自动屏蔽，然而就在噪声之中，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点：舞姐？

作为女名，舞这个字相当常用，但此时此刻提起来，王陆怎么想也只能想起一个人。

“你们是王舞请来的救兵么？”

而听到王陆提问，妹子们闹得更厉害：“哇，声线很不错诶！”

“跟舞姐不愧是师徒，说话的语气一样帅：你们是王舞请来的救兵么……怎么能这么帅！我要跟他双修！”

“哇菀儿你有点节操啊，当初舞姐离开的时候，你是带头喊从此对男人没兴趣的，现在居然要跟他双修！”

“哼，他是舞姐的徒弟，岂能跟一般男人一样？他身上有舞姐的传承，跟他双修，就和与舞姐双修一样啊！”

“菀儿说的有道理哦，只要跟他双修的时候喊舞姐的名字，就跟与舞姐双修差不多啦~”

“对哦对哦，只要不把他当成男人就好啦！”

一旁王陆听得简直毛骨悚然，这四个逗逼到底是师父从哪个坑里挖出来的？见过奇葩的，但这么奇葩的真是少见！果然和师父接触过的人都会被她那有毒气场影响到么？

而见王陆一时沉默，妹子们又开始议论：“他不怎么爱说话诶，和舞姐不太一样！不过挺酷的啊。”

“不过一直不说话挺无聊啊。”

“哼，反正也没指望他能取代舞姐，只要有个人能帮助双修就好啦。”

“对哦对哦，如果我们修为进境跟得上去，舞姐就不会拒绝我们啦！”

“可惜他只有一个，我们姐妹四人要怎么分配啊？”

“当然是兰姐第一，现在她马上就要晋级虚丹了，最需要双修辅助。”

“我就不必了，还是让青瓷先吧，她修行时间最短，第一次双修对她意义最重。”

“够了。”

王陆淡淡开口，以无相法力催动声音，顿时压制了几名阴阳宗女修的吵闹。

“哇，法力好精纯……”

“我说，够了！”

这一次，妹子们干脆感觉身上一股淡淡的，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压下来，令她们顿时住了嘴。

王陆看了看这群一脸天真热情的女修，心中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毕竟这一切的根源是自己在展板上留下的一个信息，只是想不到师父的运气居然这么好，非但没有遇到那些伪装女身的变态痴汉，反而碰到这样一群极品妹子。

而被这样一群妹子缠上，王陆也不打算粗暴对待，大不了找刚才那个干事……叫什么来着？易晓楼？来处理掉她们就是。不过刚准备开口招呼去准备清单的易晓楼，王陆脑中灵光一闪，目光再次转回女修士身上，脸上泛起笑容：

“介绍下你们自己吧。”

“我是天道兰！”

“我是樱桃！”

“我是李青瓷！”

“我是林菀！”

四位女修异口同声，说得又急又快，也亏得王陆能一一分辨并记忆下来，其中天道兰是四人中的师姐，王陆便认准了她说道：“王舞叫你们来找我做什么的？”

天道兰说道：“她没有说明，只让我们来找你，说见到你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该做什么。”

林菀打断道：“我猜是要双修！”而樱桃、青瓷也跃跃欲试。

王陆知道任由这四人说下去，几天几夜的时间也不够。于是挥挥手打断道：“既然让你们来找我，之后的事情就都听我安排吧。”

这话说得随意，本以为对方会分辩几句，谁知天道兰直接点头：“好啊，我们什么都听你的！你要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哦！”

王陆简直对这四个阴阳宗少女服气，好歹也是能让师门放心派出历练的弟子，怎么做事说话都不动脑子？这么随意就跟陌生人跑了，你让那些费尽苦心才能拐卖人口的人贩子……不对，你让那些费尽苦心栽培你们的师门长老们情何以堪啊！

还是说，短短几日时间，这些本该精明能干的妹子们，已经被师父调教成了没有正常思考能力的奴隶？啧，王舞那厮有这等手段么？这可怪了，她真有这么厉害，早该成立一个调教中心当女王了，何至于穷困潦倒到今天？

不过，左右对自己没坏处，就欣然接受好了。王陆于是说道：“待会儿我要去探索群仙墓，你们就随我一道吧。”

“探索群仙墓？”天道兰惊讶了一下，随后便欣然点头，“好啊，反正我们本来也是要探索群仙墓的，有你这样的五绝首席弟子领队就更好啦……等等，你是说，要我们所有人都和你一起？可是，那不是会让仙梦之境的难度极大提升吗？”

如今距离群仙墓开门已有一年，关于它的情报消息在九州大陆早已流传开来，一些基础规则更是深入人心。

比如仙梦之境目前提倡单人通关，因为人数越多，仙梦中的变化也就越多，更关键的是敌人强度也会极大增长。原本一名筑基上品的修士，最多遇到虚丹下品的对手，可如果五名筑基上品组队，那么遇到虚丹上品乃至巅峰的可能也是有的，而一个大境界的差距，除非是万仙盟五绝的精英弟子，一般的修士可绝对是跨不过去的。

但王陆所要面对的情况更糟糕，他一个虚丹巅峰带着四个筑基和练气不等的队友探索，仙梦之境可不会考虑队伍实力参差不齐，应当如何平衡难度，基本上，仙梦之境只会按照虚丹巅峰乘以五的标准来强化内容，届时只怕连虚丹、金丹这宛如天堑的隔阂都阻挡不了难度强化，遇到金丹级的对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而一旦出现金丹级……不说通关不通关，几个粉嫩妹子只怕小命难保。

而王陆此时正好看到丰都委员会的干事易晓楼，拿着几个包裹紧赶慢赶跑过来，他一边挥手打招呼，一边对天道兰等人随口说道：“没关系，金丹就金丹，就算是元婴级，只要是下品境界，非精英修士，我都能应付得来。”

话说完，才想到自己随口一说，恐怕难以取信于人，结果下一刻他就被天道兰等人给镇住了。

“好厉害啊！”

“‘没关系，金丹就金丹’，怎么可以这么帅！？真不愧是舞姐的徒弟啊！”

“我要给他生孩子，谁也不要拦我啊！”

王陆出道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时也觉得眼前一黑，心中开始琢磨带上这四朵奇葩，到底利弊哪一个更重？不过旋即想到，若是和这四人组队，队伍的平均智商应该能得到群仙墓的关照吧……

此时，易晓楼也跑了过来，一脸殷切地说道：“王真人，您要的东西我都备齐了……咦，这几位是您的朋友？”

作为金丹真人，易晓楼眼力也不差，一眼看出了天道兰等人出身阴阳宗，顿时对王陆腹诽起来，心说领导不愧是领导，虽然年纪轻轻，修行时间不到自己的三分之一，可这领导的派头却如十足真金——不乱搞女人算什么领导？

王陆也不多解释：“那我这就带人进门了，你去帮我登记备案一下吧。”

“这，这就走？”易晓楼惊讶不已，委员会那边，有不少中层领导可正备好了饭局准备招待呢！

谁知王陆多一刻都不肯耽误，交代完了事情便直接挥手作别，头也不回地带着四个粉嫩妹子一路吵闹地进了群仙墓。

第十二章：绳戏

群仙墓从大门而入，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璀璨星河，无数团星云围绕着王陆一行，星光变幻莫测。

这还是王陆第一次亲身进入群仙墓，在此之前，尽管他可以说是九州大陆上与群仙墓牵涉最深的人，反而没有亲身来过。而目睹眼前奇景，饶是王陆见多识广，心中也感到极大的震撼。

这座由上古地仙们打造的无上宝库，隐隐散发着贯穿数万年传承下来的威严，而作为真正开启这座群仙墓的人，王陆甚至隐隐觉得，在星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前去。

或许并非错觉？

因为从迈步入门的那一刻，他们一行人就被分配到了独立的空间之中。这也是所有进入群仙墓的修士都会享受的待遇。群仙墓不会将千万人聚集在一处，而是分割开来，送入一个平稳的空间，在那里，他们可以自行选择将要启程的起点。

眼前呈现的星云，每一团都是一个独立的仙梦之境，根据历练者的情况量身打造，又各有不同，只是其中详细，单靠在外面肉眼观察，很难找到规律，非得深入其中才行。若是没有特别的技巧，对群仙墓的探索很可能就如盲人摸象。

不过对于早就拿到群仙墓地图的人而言，这璀璨星河就没有那么多神秘了。事实上若非如此，灵剑派也没那么容易迅速找到一个三十六连环的仙梦之境来攻略。

如今虽然进度比盛京、军皇山要落后，但也有部分原因是灵剑派选择的三十六连环质量更高。

在星河之中站了一会儿，王陆目光扫过，见天道兰等人仍沉浸在星河奇景中不可自拔，也不多说话，自己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铜钱。

下一刻，星河旋转，在天道兰等人的惊呼声中，一团星云在眼前急剧扩大，迅速铺满了视野。

这是利用特定信物锁定特定星云的手段，只要先前进入过某个仙梦之境，然后从中带出一两件东西，便能反向追溯，重新锁定其位置。而王陆所持，正是闻宝在那个山村之中拿到的一枚货币。

众人只见一团神秘莫测的星云扑面而来，下一刻，星河宇宙在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不过还来不及欣赏青山绿水，一片喊杀声就传入耳中，眼前一群妖魔鬼怪持着鬼头刀狼牙棒等物，驾着一团黑云漫山遍野扑至。而在黑云笼罩中，一座孤零零的小村庄依靠着一座明显传承多年的古老法阵屹立，如风暴孤舟，风雨飘零。

王陆心道这副本进度好快，竟连片刻的前戏都没有就直入高潮，瞧眼前这架势，小村庄的阵法也就再坚持个盏茶工夫，而阵破之后，单凭村中那群热情奔放的村女……除非是她们有无敌的韧性，能将这上千妖兵魔将都榨到肾衰竭而亡，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哇，这是哪里啊？”

“兰姐快看，那边有个小村子，好像很危险诶！”

少女刚刚张嘴，王陆就不耐烦地打断道：“好了别叽叽喳喳了，跟我过去救人。”

王陆一边说着，一边就准备展开身法急冲而去。几名少女大吃一惊：“师兄你看清楚啊，那可是上千的精怪，实力都非同小可！”

王陆呸道：“连金丹级的都没一只，算什么非同小可？”

说着，他抖开一条绳索，那绳索如灵蛇一般在空中灵巧地一转，一端拴在了四位少女的纤细腰肢上，另一端则握在王陆手中。

被绳索绕在身上，少女们只觉得四肢百骸间陡然多出一股力气，迈步间如腾云驾雾，明明修为比王陆差得老远，但竟勉强跟得上他的速度。转眼工夫，便越过两座山头，来到了黑云压境的小山村外。

“这是跟随绳索。”王陆简单解释了一句，“你们紧跟在我身边，不要乱动。”

话音刚落，就听半空一生怒吼：“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原来这伙儿精怪虽只是仙梦之境中的傀儡幻象，却也有思考能力，看出王陆修为不弱，又年纪轻轻，多半出身不凡，所以动手杀人之前便按捺性子多问一句。

王陆却不打算和这些杂兵浪费口舌，直接一根朝天中指比划出去，拉开了大战的帷幕。

天上的精怪勃然大怒，它们虽有些许谨慎之意，但自恃人多势众，精怪中单是练出内丹的就有数十之多，如何会将一个虚丹修士放在眼里？问他一句，那是看得起他，既然不知死活，那就随手杀了。

几名已经修成人形的妖兵齐声怒喝，分别提起手中各色兵刃，祭起魔功妖法，天上黑云中顿时电闪雷鸣，擦出魔火妖风，威势逼人。

天道兰等少女吓得面无人色，她们虽然出身名门大派，终归修为浅薄，最多不过筑基修为，这一群内丹级的精怪，她们四人联手也就勉力应付一只，而眼前精怪数量何止三五十？单单是妖群的滔天魔焰，就让四人感到呼吸艰难，浑身法力凝滞，再也不能运转如意。

不过下一刻，王陆轻轻将坤山剑出鞘，温和淳厚的剑气如同开天辟地一般隔出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在剑气笼罩范围之内，一切妖气魔功都烟消云散。

天上的落雷和魔火落下，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在王陆方圆百丈距离就溃散解离，而随着王陆一步踏前，轰在壁垒上的法术被全数弹反，带头动手的几名精怪齐声惨呼，有的被魔火内焚，七窍喷火，身躯灰飞烟灭。有的自持器的手臂处，骨骼筋肉节节寸断，化为烂泥。还有的体表蹿动电蛇，雷暴的能量在身体内外肆虐……

一步之间，天上就落下几具精怪的尸体，而且还是精怪中可担任先锋的精锐，顿时技惊全场，四位阴阳宗少女惊得目瞪口呆，连生孩子都顾不得了。天上黑云则生生向后退了几分，黑云末端的小妖们更有的缓步后撤，不愿上千。而村庄内则响起一阵娇柔的欢呼声。

而村外护墙上，一位看来二十八九的美艳少妇，则朗声对王陆喊道：“这位壮士，请您快进来吧，村中有先人留下的法阵，若得您主持，定能……”

王陆却摆了摆手：“不必。”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头顶黑云，那些精怪心思各异，有的跃跃欲试，明显是对自己的本事极有信心，同伴的惨死根本没有敲响警钟。有的则面露踌躇，是在权衡王陆方才那一剑到底是随手而为，还是全力出手，佯作随意？若是前者，自然退兵为好，若是后者，那己方人多势众，倒不怕他。当然也有的真被方才那一幕吓破了胆，实在不想和此人为敌。

见此一幕，王陆微微一笑，而后朗声说道：“你们的大王是个傻逼。”

根据手中地图，以及闻宝等人的见闻，王陆在进入仙梦之前就已经对这一关有了大体的把握，精怪们的修为或许会因为进入仙梦的试练者而加强或削弱，但它们的思维模式却有迹可循。

最简单的一条：对首领忠心耿耿。

于是王陆一言既出，头顶黑云顿时狂暴起来，本来略有退意的妖魔鬼怪们开始齐声鼓噪，愤怒难平。其中担任先锋的更是怒不可遏，直接放出妖法，召唤出阴风鬼嚎，不知多少冤魂怨鬼沦为它们为非作歹的凶器，鬼气森森，阴险歹毒。

而群妖齐作法，在黑云的加持下威力成倍翻增，这股阴鬼之气赫然有了质变，一股生灵气息在群鬼中酝酿而成，这由死化生的厉鬼，威能堪比金丹修士！

“王师兄我们快进去吧，这已是金丹级的攻击，不可力敌啊！”

然而天道兰的话才到一半，那被放出的厉鬼已经尖啸着扑了过来，天道兰双眼一闭不敢再看，只是眼皮却微微留下一条缝隙。

下一刻，只见在王陆的无相剑气之下，一切牛鬼蛇神都无从遁形。被驱逐而来的厉鬼撞上剑气，如碰触到先天至阳的罡气，惨叫着融解溃散，聚集的阴暗能量烟消云散。呼啸的阴风戛然而止，卷动的枯枝落叶径直落地，动静转换之迅速，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而抵消了全部攻击的同时，那些施法的妖孽也遭受了同样力度的反噬，随着王陆再次踏前一步，群妖纷纷惨叫着跌落下来。这一轮死去的更多，足有超过十头内丹精怪死于自己的拿手绝技，而除去了这些精锐，被群妖作法兴起的黑云，顿时淡去了一半。

这一步之威至此，别说天上的妖魔鬼怪，就连村中本在欢呼叫好的村民们都震惊地住了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难以置信。

这黑风呼啸的妖魔精怪，虽然看似乌合之众，却是困扰村人多年的梦魇，若非先人留下的阵法，早不知被蹂躏了多少次，想不到在这年轻修士剑下竟如此不堪一击……不，年轻修士甚至没有真正出剑，仿佛单凭气势就令群妖授首。

至于王陆本人，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玉府的轻微动荡。

无相无名剑，以血换血，以伤换伤。王陆出剑之时，先是以一己之力扛下了群妖的全力输出，两轮伤害，就算是金丹真人凭肉身玉府生受了也是死路一条。但在王陆眼中，却觉得自己漫长的血条似乎只是微微少了一格，然后随着法力运转很快就回复圆满。

而他反击的力道，却让群妖惨死当场。

“这一关的重点果然不在战斗。”

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先前先后来此历练的闻宝、岳云等人，在几轮战斗中付出的辛苦全数抹杀。

王陆说着，回过头，只见村落护墙上的那位美艳村女正直勾勾看着自己，面若桃花，美目生情。

而后再身边阴阳宗的少女们，也是满眼星星，如痴如醉。

“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她们天雷勾地火的情景了。”

第十三章：为了下一代，帮帮我！

追杀黑云中的妖魔，颇费了些工夫，王陆只用无相剑，纯防御反击的剑法面对四散而逃的精怪显得略不顺手，而王陆出于种种考虑，始终没有动用他在太古剑冢中学自剑魔的功夫。甚至本命神通也被藏了起来，纯以无相剑的反击之力以及还算过人的身法速度，将天上群妖一一追上斩杀。

不过好处则是，当他终于将这一批妖魔斩杀殆尽之后，便无需再费心去寻找它们的据点山寨，开启第二轮剧情。因为山寨的大王们已经被这场一面倒的屠杀惊动，主动下山而来。山上三位大王，每一个都是完全化形成人的精怪，具备金丹级的实力，再加上虚丹巅峰水准的二十多名亲卫，以及其余大妖小妖不下数百，当真是凶焰滔天。

而这一战就要惨烈许多，王陆单枪匹马，以一当百，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这一战，以王陆的修为之浑厚也不能选择力敌，他的防御再怎么坚强，生命力再怎么旺盛，若是以血换血去和上百人硬拼也得不偿失。所以他先是固守一地，示敌以弱，将剑围缩减至身周三丈，在群妖做法之下顿时显得风雨飘零。而被跟随绳索捆缚的天道兰等人更是惊得花容失色，彼此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几个筑基修士面对金丹级的妖法，心神不定也属正常。王陆只是在想若非他洁身自好，将剑围压缩至方圆一丈，后面那四只弱鸡怕就只能跟自己挤成一团了……

而王陆示敌以弱，气焰此消彼长，山寨的大妖们顿时信心暴涨，各色妖法不要命地轰击过去，一个时辰后，王陆所立的山头被硬生生削平了一半，几头大妖也累得气喘吁吁。

而到此时，王陆才终于开始反击，第一剑就趁敌不备，猛地将一道妖雷全数弹反，将一头大妖包裹在紫黑雷火中。那经天地精华洗炼的肉身和一粒赤血内丹瞬息间就化为焦炭，干枯枯地落到地上。

三大妖王这就阵亡其一，余下二妖惊骇之下便要撤身而逃，可王陆此时却脸色一白，喷出一口血来，看起来身受重伤。

这一幕又让妖王开始嘀咕，到底是他示敌以弱，还是虚张声势？按说以这山寨群妖的力量，狂轰滥炸之下别说金丹修士，就是一般的元婴下品来了，也难以硬抗。他一个虚丹巅峰，应当是借助了什么法器、灵丹的力量，而那些的时效都不会太久……

想到这里，其中较为激进的一名妖王便召集数十亲卫，联手做法，放出千万毒虫来。

这毒虫是以不知多少人血精华淬炼而成，体型细小却阴险毒辣，头生尖角能穿破金石，体内饱含毒素，腐骨噬心。更厉害的是，这毒虫的攻击无法以无相无名剑反弹，王陆纵然能撑起无相剑围，将千万毒虫都碾成齑粉，却无法伤及那位放虫的妖王。

这是无相剑的固有缺陷，以防御著称的功法本就缺少伤敌的手段，无名剑更是借助心魔大誓的擦边球才得以奏效，使用起来会有极多的不便之处。若非如此，当初剑魔传授他破天神剑的时候，王陆也用不着纠结了。

不过，经过西夷大陆的数月实践，以及后来在山中的一年多苦修，却是今非昔比。无名剑的固有缺陷或许无法弥补，但只要巧用种种手段，区区毒虫还难不住他。

当漫天虫潮黑压压地扑来时，王陆只是将手中坤山剑猛力掷出，古朴剑光划出锐利的直线，在虫潮中势如破竹。

放虫的妖王心中一惊，揣测莫非这就是对方临死前的反扑？这飞剑灵光饱满，剑意森然，显然是一口灵宝级的宝剑，而且其中剑灵更绝非平凡之辈。这样一剑虽然看似简单，却也不能小觑。那妖王心道最好是抽身而退，避其锋芒，但此时驾驭虫潮，不能随意行动。于是便祭起护身的妖器，引发出数道元磁雷光，试图去撼动飞剑的去势。

然而就在雷光初现时，却见那口飞剑一闪，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飞剑的位置上，而元磁雷光收势不及，顿时撞在人身上，那妖王下一刻就感到撕心裂肺似的痛楚，元磁雷光的伤害竟被分毫不差地弹了回来！

这人剑互换的法术，很久前曾是琉璃仙用于在擂台上对阵王陆的杀招，是剑心通明中的上乘功夫，如今却被王舞吸收消化，融入到了无相功的体系之中，与无名剑配合，别有奇效。

而三大妖王转眼间折损其二，余下的大王再也不敢造次，转身就跑，可是刚准备发动身法，就感觉肩上多了一只手。

这一惊非同小可，妖王的妖丹都险些震出裂纹，但它作为三王之首，应变也快，生生压下了反击的本能，以及身上多件妖器的发动，然后毅然祭出了自己的杀招。

“真人饶命！”

一声满是颤抖的求饶声，情真意切。令王陆按在它肩上的手为之一松。

而下一刻，妖王犀利的反击紧跟而至。

对于妖魔精怪而言，弱肉强食是天理自然，指望强者饶命，那是只有人类才会犯的愚蠢错误。

不过现在这位杀神一样的年轻人，可不就是人类？尤其年纪轻轻，修为如此强大，很可能是那种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新手，而对于新手，最容易被人偷袭暗算。妖王见他中计，立即转身扭头，将本命妖丹喷吐出去，发动最为凶悍的攻击，试图死中求活。

虽然这妖王已经猜到，对手最厉害的就是防御反击，对他攻击越强，所受反击越重，但妖王的妖丹喷吐，那是威力接近金丹巅峰的一击，仓促之下，距离如此之近，有谁能安然无恙？

然而妖王转回头来，看到的却是一口古朴重剑，剑尖直指着妖丹喷吐去处。这一喷，却是将妖丹喷在了剑尖上。

……

当一朵蘑菇云缓缓在黑风山上升腾而起时，王陆已经接连闪动几次到了山下。

以无相剑硬撼妖丹自爆，而且是超近距离，以虚丹境界而言绝对是可敬可畏的壮举，纵是王陆此时早就不把这些杂牌精怪放在眼里，也不会再以无名剑吸收伤害加以反弹——将妖丹自爆的威能吸收下来，就算不死，这一年来勤加温养栽培的玉府也肯定是报废了，数年之内别想冲击金丹境界。

不过王陆却能以绝对的防御力将自爆的能量反向激发，令自爆威力倍增，而这一次爆炸，黑风山的山寨群妖几乎全军覆没，王陆的无敌防御也稍稍破开了一个小口，受了些要恢复随时可以恢复，但放着不管看起来也颇为惨淡的伤，正好可以触发村女疗伤的情节，于是第二环剧情便圆满告终。

而从这里开始，才是真正的戏肉部分，这一关的难点才刚刚开始。

虽然前面两环剧情打得天昏地暗，但这个仙梦之境的重点并非战斗，这一点从王陆轻而易举就刷通了五人份的战斗部分便可见一斑。换成是专精战斗的仙梦之境，就连天剑堂的长老们都有些举步维艰。据风吟真人所说，他在一个层次较高的仙梦之境中曾见到了合体巅峰的修士，幸亏用计勉强规避了战斗，算是取了个巧，如若不然真打起来……

“唉，那就恐怕要暴露我的真实实力了。”

当时听风吟真人这么说，王陆非常感慨，这灵剑山上从上到下果然就没有懂得羞耻心的。

不过当王陆凯旋回村，面对四位目光发亮的阴阳宗少女时，他也只能感慨一句：还好这仙梦之境不专精战斗，不然恐怕就要暴露他的真实实力了。以这些小丫头的叽叽喳喳，他可不指望她们能保守秘密，而有些底牌，现在还不方便见人。

不过很快，王陆就顾不得考虑什么底牌不底牌了，少女们的热情攻势让他猝不及防。

“王陆你真是好帅啊！”

“王陆求求你让我给你生孩子吧，我真的是忍不住了！”

菀儿、樱桃等人简直痴如痴醉。

天道兰作为大师姐，略显稳重，轻声感叹道：“原来五绝首席弟子这么厉害！你境界只有虚丹巅峰，却斩杀金丹级的大妖如切瓜砍菜！以前我以为我们阴阳宗的首席弟子已经是九州一流的英才，而她们比我也强不了多少，现在才知我可真是坐井观天！”

王陆笑了笑，没有多说。修仙一道，人与人的差距几乎无穷大。灵剑派作为古派，所有修士的资质悟性都在水准之上，如今天道兰等人，大约也就是灵剑外门的中下水平。而灵剑派中内门弟子如闻宝朱秦，比起外门那些弟子强了不知多少。而如琉璃仙、朱诗瑶这等妖孽之辈，比起闻宝、朱秦又不知强了多少。人与人的差距如此之大，在亲眼目睹之前，坐井观天是正常现象。

事实上，阴阳宗在九州万仙盟中已是上品大派，天道兰等少女虽然修为境界还浅，根基其实颇为深厚，苦修之后金丹、元婴都有希望，完全无需妄自菲薄。

不过下一刻天道兰就话锋一转，认真地说道：“我看我这一生终归修仙无望，所以我全部的希望就都寄托在下一代，我希望他的资质根骨能真正贴合仙道，日后在仙路上能顺畅通行，可单凭我的资质，恐怕难以满足需求……王陆，我，我恳请你能帮帮我！”

王陆当时就喷了，能将求合体一事说得如此高大上，天道兰你也真心是个人才啊！

第十四章：女子能顶半边天，两个女子便圆满

阴阳宗的女修士们，或许仙道上的手段较之其他同属上品的门派有所不如，但阴阳宗能在万仙盟成千上万的宗派中位列到前一百的上品之列，总有他的道理。

比如，阴阳宗虽以阴阳为名，门派内部却是标准的阴盛阳衰，上万名女修士只对应了不到一百名男修士——那些男修士与其说是去修仙的，不如说是被围观的，虽然被外界很多找不到对象的男修羡慕不已，但据说生活颇有苦楚。而如此众多的女修士，加上阴阳宗门派功法在驻颜美容上别有独到之处，双修功法又能与他人互惠互利，所以阴阳宗与大多数宗派的关系都能处得较为融洽。

纵使因为宗派弟子性情过于开放热情，使得其名声颇有争议，可愿意与阴阳宗交好的门派仍是数不胜数。至少万仙盟五大超品门派都和阴阳宗建立了友好合作关系，这份成就，百余上品门派中，也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能做得到。而如此善于外交的宗派，再弱又能弱到哪里去呢？

当然，凡事有利也有弊，阴阳宗将太多精力花在外交联谊上，难免被人讽刺不务正业，此外难听的话还有太多，不必一一赘述。王陆出道十多年，类似的传闻也听得多了，但现如今，当他亲身面对热情奔放的阴阳宗少女时，就真切地体会到，那些出言讽刺的，要么是女修，要么就是阴阳宗的少女瞧他们不上，因此生恨的吧……

如若不然，谁会讨厌这样一群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呢？

而当天道兰状若荒谬地以一切为了下一代为由来求合体时，王陆从她目光中看到的是一片真诚，她不是在信口开河，而是真心如此去想。

对此，王陆不得不说个服字，这阴阳宗调教弟子的功夫着实了得，面对这样的恳求，天下单身的男修士，有几个人能抵抗得住？不，就算不是单身，也没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所幸阴阳宗为避免麻烦，门规中严禁弟子破坏他人姻缘，这才让许多人幸免于难。

“王陆，你说怎么样嘛，我们姐妹四个，你好歹挑一个嘛~当然，全挑走更好，我们姐妹几个一直在一起修行，懂得很多要多人配合的姿势可以陪你耍，好不好？”

年纪最小的李青瓷，胆子却大，大大方方地去拉王陆的手，结果只觉得眼前一花，触手一片温暖柔滑，却是摸到了大师姐天道兰的手。

王陆则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闹够了就进村去吧，接下来第三环还要你们出力呢。”

提起正事，几个少女也不含糊，纷纷点头：“没问题，有什么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不过完事之后记得要好好疼爱我们哦~”

“嘿嘿，你是孩子他爹，你说什么我们做什么就是！”

王陆已经自动屏蔽了这几人的胡言乱语，用跟随绳索将她们重新拴起来，然后对着村子护墙上的那名女子招了招手：“黑风山已经被我平了，可以打开村门吗？”

护墙上的女子，仍沉浸在不久之前，黑风山上那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和蘑菇云中，目光怔怔地眺望着如同被中道斩断的山体，眼中渐渐湿润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打起精神，对王陆说道：“是，是的，我们这就开门，恭迎恩公！”

……

入村之后的情节，和闻宝、岳云的经历大同小异，并没出乎王陆的预料。

村子名为桃花村，村中两百余户人家，竟大半是女子，其中缘由复杂，简而言之就是好男儿不幸死得七七八八了。而村子与世隔绝，难有外来新鲜血液，所以村中的女子们可谓久旷之身，见到王陆进来时，许多人眼中冒出了和天道兰等人类似的光芒。

这个仙梦之境作为三十六连环之一，结构本身就相对稳固，同时之前来探索的闻宝、岳云两人非常小心，在两轮通关之后，虽然不甚明确，却也猜到自己很难完美通过所有剧情，所以并没将仙梦之境真正走到最后，而是中途强制退出，留下了一个尾巴——闻宝交给王陆的那枚硬币，就是仙梦之境未完成的证明。若是完成的话，除了特定的奖品，其他物品是不能带出的。

所以王陆作为第三轮探索者，经历和前面两人就高度相似，为他迅速打通难关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王陆在硬撼妖王妖丹自爆时故意受了伤，进村之后，村女们立刻前呼后拥，将他带到村中神医家中。

所谓神医，竟是位年方二八的俏丽少女，当然故事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真正的神医是她爷爷，只是前年就已去世，留下她一人孤苦伶仃，但少女继承了爷爷的全部手艺，已是合格的神医了。

背景故事其实只是勉强维持了一个合理性，真正的关键，在于仙梦之境是不遗余力地打造了这样一个美女村。村中美女如云，从十一二岁的生命之火、欲望之光，到十四五岁的豆蔻软妹，乃至二十后半的丰腴熟妇应有尽有，个个娇嫩欲滴，任君采摘。

“唉，这仙梦之境当真不识时务。”

待那少女神医为王陆用过草药，包扎了伤口后，王陆甚至没有在意她一介凡人，所用灵药却能对一个虚丹修士奏效，只是感慨眼前所见的美女资源之丰富。

“啧，换作一段时间前，这简直是乡村小黄文的经典设定，正是我大展拳脚的舞台，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施展机会了啊。”

王陆感叹着，语气听来略有些遗憾。

“喂，王陆，你不会真的想在这些幻象傀儡身上施展什么吧？”

在村中专程为王陆分配的一间宽敞房间里，林菀撅着嘴巴，满不高兴地说道：“我们姐妹四个哪里不如这些村女了？你对我们不假辞色，却对她们那么感兴趣！而且你说好接下来要我们发挥作用，可这两天我们分明什么也没做啊。”

“就是要什么都不做，才能有下一步剧情。”

果不其然，到了第三天，王陆在房间里安心养伤，伤势渐好，村中的女子们却坐不住了，那位曾在墙头与王陆对话的美艳村女，在第三天清晨敲开了门。

“恩公，感谢你为桃花村解去危厄，只是我们如今还有一事相求。”那村女有些惭愧，也有些紧张地说道，“您这两天也看到了，我们桃花村因为先前的劫难，村中男丁凋零，已经难以为继。而我们因为一些原因，不能离开此地，可长此下去的话……”

王陆点头笑了，这就是仙梦之境真正的难题了。

先前闻宝和岳云进入此关，一个没禁受住诱惑，一个禁受住了，却都宣告失败，那么这些村女究竟是想要什么呢？

现在看来，答案很明显了，她们想要的并非简单的鱼水之欢床笫之乐，而是村落的繁衍。岳云拒绝的果断自然算失败，至于闻宝，虽然没禁受住诱惑，但是……唉，有些事儿就不必说太细，免得伤人了。

那么想要通关，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大干快上，多快好省地搞大村中所有适婚女子的肚子，让她们能产下健康的后代，繁衍生息。

可是要王陆为了区区一个仙梦之境付出这么大的牺牲，那是绝无可能的。本来此事颇有些麻烦，但王陆却恰好在进入群仙墓前看到了天道兰等人，于是一切都豁然开朗。

一路上，不顾这四个小累赘又是提高仙梦难度，又是吵闹不休，为的就是这一刻她们能发光发热啊。

“你们想要繁衍生息？”王陆笑了，笑容中却满是真诚，“那你们来求我，可是求错人了，真正的专家，在我身边啊。”

美艳的村女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天道兰等人，这些天来，村中的女子们早就对那位受伤的年轻修士垂涎欲滴了……年纪轻轻，实力强大，出身神秘，相貌堂堂，简直拥有一切吸引女人的要素，可惜他却非独自一人，而是带了四位女伴。

如果那四位少女相貌丑陋，身材臃肿倒也罢了，偏偏她们随便哪一人的美貌都是那么震撼人心，令人自惭形秽。三天来，那些热情开朗的村女们竟没人敢主动进门求欢，直到眼看王陆伤势即将痊愈，作为村长的女子才不得已出面。

老实说，对天道兰四人，桃花村的村女是颇有怨言的。

然而现在听来，这四人难道是桃花村繁衍的关键？

王陆此时也对天道兰说道：“情况你也听到了，接下来，就麻烦你来展现一下阴阳宗最神奇的功法吧，阴阳转化，正好用在此处。”

天道兰惊讶道：“你，你在开什么玩笑啊，阴阳转化是……”

王陆打断道：“我知道，是阴阳宗镇山之宝，不传之秘，有无穷妙用。但你不觉得用在此处其实恰到好处吗？将这些女子体内阴气转化一丝为阳气，便有了阴阳调和，女女生子，繁衍生息的可能。至于具体的操作方法，你们阴阳宗也是此道宗师，那传说中的磨镜功不正是你们发明的么，先前你们几个陪我师父也是玩得挺开心吧？而且，没记错的话你们阴阳宗内部一直秘密进行着这样的操作，许多年轻女弟子其实都是前辈女修士们彼此结合的结晶——你们阴阳宗不还有个外号就是百合宗么。”

“……”

耳听得门派诸多秘闻被王陆娓娓道来，天道兰只觉目瞪口呆，无话可说！

第十五章：繁衍生息只是开始

信息就是力量！

尽管大部分时候，修仙界信奉的还是真正纯粹的力量，但信息的作用从来不可小觑。哪怕分类属性只是八卦的信息，在关键时刻也能起到作用。

阴阳宗的几位少女，固然表现得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但绝非是真的不懂事，只是出于对王舞的交情和信任，不会在王陆身上多动什么心思。但如果王陆因此就胆大妄为，去谋图不当利益，少女们也不是真傻的。例如王陆将主意打到阴阳转化这阴阳宗不传之秘上，少女们肯定会立刻提起警惕，然后缄口不言。

然而王陆在关键时刻抛出关键八卦，顿时击穿了天道兰的心防，只觉得既然一切都为人所知，那……自暴自弃也是无可奈何的了。

“而且你这么想，这是仙梦之境，一旦我们打穿通关，这里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无论你说了什么，无非都是说给树洞，你们的宗派秘密并不会泄露出去。何况这是咱们五人共同通关，奖励共享，咱们应当是利益一致。而这一关的过关凭证，能给贵派带来莫大的好处，何乐不为呢？”

相较于天道兰等人，王陆说服人的技巧实在有些犀利。天道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王陆拍掌道：“明智的选择！”

……

又是几日过去，日升月落，桃花村中夜夜笙歌，其中美妙之处实不足为外人道。

几日之后，桃花村果真村如其名，村中女子个个面带桃花，俏目含水，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倒是作为修士的阴阳宗四位少女，显得疲倦不堪。

阴阳转化是宗派不外传的秘密，但并不意味着非要多高深的修为才能修行使用，无非是修为高深影响法术效果。哪怕练气巅峰的李青瓷，也能都能借用功法转出一丝先天阳气，虽然微弱驳杂，对于桃花村的凡人来说却已如同至宝。于是四位女修士日夜操劳，身心俱疲，帮助桃花村的凡人们终于实现了女女生子的壮举。

当那位美艳成熟的村长，幸福地抚摸着自己平坦却孕育无限生机的小腹时，整个村子都爆发出活力无限的欢呼，那是希望的喜悦。

当然，仅止于此还不够，个例的成功并不能真正延续整个村子的繁衍。于是按照王陆的吩咐，一行人将好事坚决做到底，反正初一都做了，还怕十五么？大师姐天道兰干脆将阴阳宗入门的一些功法也撰写成册留了下来，供村中有缘之人修行。至于这小山村中究竟能有多少适宜修行的，在王陆大批量拿出人造灵根之后，也不成问题。

至此，一行人在桃花村的投入已经是天文数字，天道兰等人付出了数天数夜的辛劳，以及被师门长老追究责任的风险。而王陆的人造灵根更是价值数以万计，以至于几位少女修士很是怀疑，王陆这一关到底能否赚回本钱？

关于群仙墓的攻略，她们几人是略有耳闻的。根据前人的经历来看，开发过程中的投入是必要的，但投入到这个地步还真是闻所未闻。尤其怎么想也想不出这么做意义何在，这些人造灵根是长期规划，而仙梦之境恰恰不必考虑什么长远的未来啊。

“这就是你们不专业的地方了。”王陆笑了笑，并没多做解释。

而很快，少女们就理解了王陆这一步的意义。

在接受了王陆的人造灵根，亲身体会到了修行的感觉后，桃花村的女子们对王陆是奉若天人，顶礼膜拜，而在这种情绪下，村长燕子便决定将桃花村最大的秘密献给王陆。

“恩公对我们恩重如山，可恨我们却无以为报，蒲柳之姿更不能入恩公之眼，所以……思前想后，唯有将此物献给恩公，希望恩公能够收下。”

作为一村之长的村女燕子，虔诚地跪拜在王陆身前，双手捧着一块残破的石板，表面原本刻画着玄奥高深的图案，如今却被岁月风霜磨砺地看不出本来面貌。

“这是桃花村的先人机缘巧合下得到的法阵阵图，传说是天界上仙留下的遗产，非常高明，就连普通人也能运用，我们也是凭此才能在黑风山妖魔的压迫下勉强生存。这阵图虽然年代久远，效力已经流失大半，但我想对恩公或许还有些用。”

听燕子说明，天道兰等少女都露出凝重神色，这法阵阵图岂止是有用……这一关最重要的宝物或许就是它了！一个凡人也能驾驭，在力量流失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依然能抵抗住黑风山群妖的法阵，放到当今九州绝对是上品大阵，就算谈不上价值连城，可在群仙墓开发之初，这样的宝物也难得一见，对于阴阳宗弟子而言更是珍贵。

谁知王陆竟还是摇头：“这法阵是你们桃花村祖辈相传，更是在群山中能够生存繁衍的重要保障，虽然被黑风山的妖魔施妖法腐蚀了不少，可是放在地脉汇聚之地加以温养还是能缓缓恢复。如此宝物，我们岂能拿走？”

这话一出，天道兰简直目瞪口呆：“王陆，你，你这是想干什么啊！？”

前面所有的投入都投入了，到了收割时候反而推三阻四，若非得知王陆这些年颇有些红颜知己，天道兰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这只美丽成熟的燕子，以至于传闻中精明能干的灵剑首席做起了滥好人。

王陆当然不是要做滥好人，只是手握地图，他却猜测这个仙梦之境的结构比一般人预料的更为复杂。任何人都知道，在仙梦之境中投入越多，收割也就越多，问题却是什么时候算投入，什么时候算收割？若是该收割了仍在傻乎乎作投入，那可就血本无归，在天道兰看来，打退黑风山，帮助村落完成繁衍，该有的投入就全部完成了，但王陆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燕子见王陆执意不肯收下村中阵图，失落之余也有些庆幸，这阵图对桃花村的确重要，若真送出去，以后村子的安全难免受到威胁，只是恩公对桃花村如此恩重如山，桃花村真的是无以为报啊！

“好好生活下去，就是最好的回报。”王陆淡淡地说着，做出了最后一次投入，“十年也好，百年也好，千年也好，你们要认真地生活繁衍下去，让桃花村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

听到王陆的鼓励，燕子满心激动，在地上跪拜叩头不止：“恩公吩咐，桃花村上下一定铭记于心！我们得恩公传承仙法，纵然资质鲁顿，却一定勤修苦练，不辜负您的期望！”

说着，她忽然将自己裹头的丝巾放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递到王陆面前。

“恩公，这是桃花村先人留下的一条信物，虽没什么神异功效，却是村长信物，代代相传。我将此物献给您，日后您有所差遣，桃花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王陆愣了一下，旋即赞赏地点点头：“真是知情知趣，难怪能当上村长。”

对于王陆而言，区区桃花村的赴汤蹈火其实一文不值，但燕子这么说，却是承诺一定会将桃花村繁衍壮大，直到有资格能让恩公差遣，献上的是桃花村的未来。这份心就非常可贵了，毕竟燕子可不知道她只是仙梦之境中的虚构人物，这一句承诺的分量，要比献上阵图更沉重许多。

然而王陆在点头之后，也是疑惑，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只是凭着手中地图所示，隐隐猜测桃花村这一环的收获应该不止于一个上古法阵，但理智来看，一个三十六连环的前置环节，适用于金丹以下的修士，又能蕴含多少神奇内容？那上古法阵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因为看上去品级都快接近灵宝了，若是待天剑堂的长老们将其恢复原状，下品灵宝也不在话下。而当初金丹级的琼华初闯群仙墓，也不过得了几件下品法宝，相较而言王陆的收获已经非常惊人。而且桃花村已经将村子的未来都献给了自己，还能献出什么？

理性地看，其实在燕子献上阵图的时候，他就该适时收手了。只是王陆却非常毅然地选择赌了一把，如今看来，收割时机应该到了，却始终找不到入手的位置。

难道真是自己判断有错？

就在王陆考虑适时调整策略的时候，忽然听耳边响起了少女的惊呼声：“这不是天蚕丝巾吗！？”

紧接着，阴阳宗的少女们接连惊叫：“真的！和图册上的一模一样！”

“的确是师门失落多年的至宝天蚕丝巾，可是，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记得师父教过，天蚕丝巾是霓裳羽衣的重要部件，非但自身具有神奇功效，更是师门重要的信物，只是在很久前就遗失在外，始终不曾找回。但……为什么会失落在这里啊？！”

王陆听了这话也是一惊，这群仙墓又不同于黄金王的宝库，可没听说它能收集天下遗落的宝物。事实上它的原理是在仙梦之境中自行生成宝物，如果说这方丝巾是阴阳宗先人在仙梦之境中无意所得还说得过去，可现在这因果关系明显颠倒了啊。

王陆无论怎么想也是不通，干脆接过丝巾，认真问道：“你们仔细看看，这真的是你们阴阳宗的宝物？”

然而就在王陆伸手触到丝巾时，时间仿佛凝滞住了，身旁的一切都完全静止下来。村女燕子，桃花村中飞扬的花瓣，喜庆的春风都静止不动了，只有自己一行外人还在困惑地打量着四周。

下一刻，时间恢复流动，只是流动的速度却千万倍加速，王陆等人如同被分割开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飞速变化，自己如同遗世独立的外人。

他们看到，桃花村在王陆等人的支援下，很快走上正轨。阴阳宗遗留下的功法被传给了村中每个人，王陆的人造灵根更是培养出了村中第一批修士。

其中进境最快的就是村长燕子，她悟性过人，原先就是她以凡人之躯操控上古法阵。而得到人造灵根后更是苦修不辍，加上此地灵气浓郁，风水上佳，她以区区九阴灵根的资质，在百年后赫然突破金丹境界。

而此时的桃花村，已经成为了群山之中举足轻重的势力。经过百年繁衍，当初不过数百户人的桃花村人口翻增了十倍不止，而其中不乏天生灵根之人——在这片群山之中，诞生灵根的概率似乎远比九州大陆要高。

而看到这里时，王陆脸色剧变，霍然起身，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这，这绝不可能啊！”

天道兰等人却没看出门道，只是猜测王陆这个反应，是不是意味着这快进的剧情，相当于这一环剧情结束，她们四人陪着王陆一路辛苦，最终一无所获？然后……王陆受了这样的挫折，心中应该很不好受，她们几个若是趁虚而入，不知能不能得偿所愿……

而就在此时，忽然天道兰也发现了问题，同样是不可思议地站起身来，轻轻掩着小嘴，惊呼道：“天呐，那，那是阴阳浑天仪啊！”

几名师妹依言看去，只见曾经桃花村的位置，村女燕子——如今已是金丹境界的真人修士，面色凝重地炼制着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庞然大物，而以外形看去，它和阴阳宗的镇山之宝，巅峰灵宝阴阳浑天仪分明有八九分相似！

虽然金丹真人所炼之物，远不能与如今的阴阳浑天仪相提并论，可这分明正是正牌浑天仪的雏形啊！

“为，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话间，就算反应最迟钝的李青瓷也猜到了眼前这一幕究竟是什么，少女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在极度的震惊下，心神一片空白。

下一刻，时间长河忽然放缓，桃花村中，燕子一脸喜色地抹去了额头的汗水，欣慰地看着身前的庞然大物。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宗派，有了自己的根基。”

在她身旁，几位年轻些的女修士好奇地问：“燕子姐，我们要成立宗派了吗？桃花宗吗？”

燕子却摇了摇头：“我们桃花村能有今日，全赖百年前恩公上仙的馈赠，我们就算今日有所成就，却决不能忘记这一切的来源。恩公传授的功法以阴阳为名，我们如今的一切成就也都建立在此之上，所以，就叫阴阳宗吧。”

哗啦！

话音落，仙梦之境也破碎分割成无数的碎片。

第十六章：梅开二度

漫天细碎的粉屑在眼前缓缓落下，桃花村中的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群仙墓中深邃无尽的璀璨星河。

方才在桃花村中不到十天的历练，仿佛只是梦幻泡影，只有王陆手中一方丝巾提醒着他们，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我想……”

大师姐天道兰艰难地开口，声音却嘶哑沉闷，全不似平日里的甜糯妩媚，显然心情复杂之极。

“我觉得这一切都，都像是噩梦一样。”

王陆却笑了：“分明是无比励志的故事，怎么就变成噩梦了呢？”

天道兰有些激动地说道：“可那是阴阳宗，我的师门的故事啊！你看到最后那一幕了吧，你看到阴阳浑天仪了吧？那是我们阴阳宗的镇山之宝啊！而且那燕子，那燕子的样子分明是说她是我们阴阳宗的创派祖师啊！”

王陆问：“到底是不是，你们这些阴阳宗弟子难道还不知道么？”

天道兰摇摇头：“的确不知，阴阳宗虽然不如万仙盟五绝那么强，但历史同样悠久，宗派创立是在末法时代以前，距今超过万年。而经历过一次末法时代，宗派很多传承都断绝了，甚至记载宗派历史的典籍也已遗失。

我们只知道创派祖师是一位不世出的奇才，自创了阴阳宗的根本功法，那功法虽然简单，却胜在简洁精练，无可删减，万年不易，却不想竟是，竟是我们这些晚辈弟子所传！”

说到最后，天道兰其实已经相信了自己脑中那最荒谬不经的猜想，只是理性上始终无法理解。

“但是，这根本说不通，没有道理啊！”活泼好动，却又喜欢思考的樱桃满是苦恼，“如果说师门的一切都是我们所传，那我们的功法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说我们的功法是师门所传，可师门的功法却……却又来自我们？”

对生孩子最为热衷的林菀，此时也难得将注意力从王陆身上挪开，认真思索道：“而且这里是群仙墓啊，按理说一切都只是梦幻泡影，为什么我却感觉……我们是在经历真实的历史？”

年纪最小的李青瓷则猜测道：“我们刚才会不会是……穿越了？”

樱桃没好气地说：“穿越穿越，就知道穿越，早跟你说多修功法，少看小说，你偏不听！”

李青瓷委屈道：“可如果不是穿越，刚才那些又要怎么解释嘛！”

樱桃说道：“或许一切都是幻象啊！都是假的嘛，仙梦之境里的事情怎能太当真呢。”

李青瓷指着王陆手中的丝巾说道：“难道天蚕丝巾也是假的！？”

樱桃顿时语塞，王陆手中丝巾是最大的矛盾之处，如果说一切都是幻觉，这丝巾就是撕碎幻觉，露出血淋淋现实的利爪。

见阴阳宗的师姐妹几人吵个不停，王陆摇摇头说道：“现在你们几个一个劲儿吵也吵不出结果，不如将这方丝巾带回师门，请你们的师长们鉴定真伪，如此一来事情的真相才能水落石出。”

天道兰愕然：“可是，这丝巾是……”

王陆打断道：“当初求合体都能求得那么高大上，现在何必又扭扭捏捏的？这丝巾对你们而言意义远比对我更重，而我是专业人士，打通几个仙梦之境拿到宝物是轻而易举的，你们可未必还能有这样的机缘。而且你们和我师父相识，这丝巾就当我送你们的礼物了，拿去吧。”

天道兰见王陆诚意成全，感激不尽地接过丝巾，想要开口表达谢意，却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有些苍白无力，然而满腔的激情却似满溢而出，下一刻，少女头脑一热，竟凑过头去，在王陆脸颊上亲了一口。

王陆微微一惊，本可躲避或者格挡，最终还是沉住了气。

因为他作为灵剑学霸的学识告诉他，对于阴阳宗的这些多情少女而言，与人双修或许视若等闲，但亲吻脸颊却是另一个含义了。同样，拒绝她们的合体之欢是理所当然，但拒绝亲吻脸颊却有些伤人了。

“接下来，我们可能要尽快回归山门一趟了。”

天道兰忍着心中羞意，对王陆说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禀明师门长老，所以接下来……”

王陆摆摆手：“接下来也用不到你们了，安心回吧。”

……

告别了天道兰等人，王陆在群仙墓中陷入沉思。

打通了桃花村这一关，除了那方丝巾外，王陆还得到了几片晶莹剔透的碎片。

那是当他亲眼见证了燕子成为阴阳宗的创派祖师，仙梦之境由此破碎时，自然而然飘落到他手上的仙梦碎片。而在王陆看来，大概也是三十六连环中，这一环的通关凭证，只有持此凭证才能在连环关卡中继续深入，师门长老派他出马攻略，为的就是这几枚碎片，至于仙梦之境中的收获，其实没人在意。

事实上，王陆在桃花村这一环中，几乎完全无视战利品的存在，先前两次与黑风山妖魔交战，其实战利品满山满谷，但他着实看不上眼——一群乌合之众，又能有什么好东西了？

只是这一关到了后来，情节转折之快令王陆也始料未及，当燕子宣布阴阳宗成立的那一瞬间，就连王陆都觉得心神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间。

当然，与天道兰等人不同，王陆脑中空白，是因为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太多事，他手握群仙墓地图，对此地的了解不亚于当世任何人，在此之前，他只知道群仙墓中可能藏着极大的秘密，却想不到才刚到外围就已经涉及到因果线这等大杀器了。

然而要真说起因果线，这里面其实还有许多事情说不通，比如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如果不是王陆心血来潮将天道兰等少女带入桃花村，哪会有后来的发展？

当然，许多历史如果追根溯源，都会追溯到一个微小的巧合上，然而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师父将天道兰等人派遣到自己身边，是早就看出群仙墓的秘密，还是无心插柳？如果师父已经看出端倪，是不是意味着天剑堂其他长老也知情？但他们却共同对自己作了隐瞒？

这也说不通，因为他们并没有隐瞒的理由，如果对自己不放心，完全可以派其他人来做，桃花村的难点无非是如何应付村女，若是长老们早就知道后续发展，应对村女就毫无难度，只要找个能应付过前两环妖魔之战的高手就足够了，而这一点琉璃仙、朱诗瑶都能轻易做到，而她们可比自己要好控制得多。

排除这个理由后，王陆反而陷入更深的困惑。方才那一幕，王陆不认为有谁事先能料得到，哪怕之前高歌猛进的琼华和她背后的盛京仙门也不曾探索到这么深的地步。或许自己所经历的，就是群仙墓大门开启时，门内声音所说的，必须肩负的责任。

……不过，自己需要肩负的责任难道是满足整个阴阳宗的需求？那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何况阴阳宗成立不止万年，时间过去那么久，指望后人为曾经的誓言负责，也不切实际。至少阴阳宗宗主作为合体期真君，手下上万名修士以及偌大基业，难道会因为他一个虚丹巅峰的话而任其索取么？她要是那么愚蠢，恐怕也做不到上品大派领袖的位置上。

事实上，天蚕丝巾看似美好，隐患也大，所谓大恩如仇，王陆对阴阳宗有创派之恩，这仇恨也可能会不共戴天。何况王陆对阴阳宗这令无数人垂涎欲滴的宗派其实并没什么需求，于是干脆将天蚕丝巾交给天道兰带回阴阳宗，至于阴阳宗打算如何应对就随便她们了，是感恩戴德，还是假装不见都无所谓。

然而想到这里，王陆忽然脑中又是灵光一闪，却是思维完全岔到了无关的事情上。那天蚕丝巾是他拿到手的，按理说是属于他个人的战利品，然而仙梦之境结束后，他将丝巾转交给了天道兰，却没有丝毫阻碍……按理说，在仙梦之境中的战利品不能随意转交他人，但这天蚕丝巾却不受此限，是因为丝巾本身特殊，还是说，这丝巾的获取，是因为她们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所以有资格共享？

可惜目前关于组团攻略的信息太少，王陆也难有确定的结论。在此之前，群仙墓开发虽有一年之久，但组团攻略仍是少数行为，因为比起人数增加带来的难度，团队力量的增强反在其次。像王陆这种带着四人还能顺畅通关的，一来桃花村并不强调战斗，二来也是王陆的实力高出同辈太多，并不能作为常态。

但思及至此，王陆却有了新的想法，既然仙梦之境的战利品可能存在共享的机制，那他作为此道专家，带新人开团似乎就是很有搞头的事情……可惜目前还没有付诸实践的机会，只能留待以后。

现在来说，王陆迫不及待想要体验下一环的内容，这群仙墓中凌乱的因果线到底蕴含了什么秘密，他是一定要探索明白的。

想到这里，王陆决定干脆不回山了，直接进入下一环，反正以这三十六连环的难度而言，下一环的最佳开拓者还只能是自己。

于是王陆直接拿起仙梦碎片，在璀璨星河中锁定了下一环的入口。

然而王陆才刚刚进入下一环的仙梦之境，还来不及观察四周，就感到前方剑风呼啸，一柄漆黑的重剑当头砍来！

我靠，这是开雾抓的节奏么！？

第十七章：难言之隐

呼！

当头落下的黑色重剑带起骇人的呼啸风声，恍惚间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身前。

然而就在王陆惊讶于这仙梦之境竟然忽略前戏直入高潮时，却也发现，这扑面而来的斩击，威力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

重剑虽然威势惊人，但其中没有内含任何超凡法力，剑势也没快到令人不及反应，竟完全是凡间级数。

对于凡间之剑，王陆甚至无需以无相功去抵挡，他不闪不避，任凭重剑剑锋落在头顶，当啷一声巨响，重剑从中折断，而他额心处就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虚丹巅峰期的修士，肉身力量已经非常强大，凡间器物根本难以杀伤，更何况是虚丹巅峰的王陆？

而挡过这一剑后，王陆也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遭到了埋伏，因为哪怕再蠢的伏击者，也不可能用凡间之剑来埋伏一位虚丹修士——至少也该是重型投石车、或者大桶的火药还差不多。眼下纯粹是仙梦之境给自己开了个恶劣的玩笑，将他直接丢在了一处屠戮场中。

所谓屠戮场，并非什么修辞方式，而是简单直白的描述。

就在重剑落下的瞬间，王陆目光已经扫过四周，看清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应当是一座临近城市的小山村，规模不大，却颇为富庶，村中建筑精致而漂亮，村间的道路也铺上了整洁的石板。

然而这座富庶的小山村，如今却沐浴在血与火之中，村中到处倒毙着丝死惨不忍睹的村民，每一个都被开膛破肚，内脏被搅得七零八碎。而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分散在村落各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屠杀。

就在重剑落下的片刻间，王陆就亲眼见到两个士兵用长枪将一位少女刺穿在地上，并用随身的短剑剖开了她的胸膛。

而在他自己面前，则站着一位明显是队长的人物，穿着比一般士兵更高档的皮甲，武器也是近身作战的一柄重剑、一柄短剑。这位队长重剑劈砍，却被王陆崩断了武器，两只手臂也被震断了关节，表情露出一丝痛苦与坚毅。

在村中行凶的士兵，从上到下都只是普通人，以王陆此时的实力，顷刻间就能将他们一扫而空，但出于专业人士的谨慎，他却没忙着动手。

因为眼前所见未必是真的，看起来这是一个残忍的屠杀现场，但谁知道前因后果呢？或许这个村子富庶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血腥，比如这些村民在私自制造毒品，流毒无穷，比如他们暗地里在组织邪教，比如他们是人口贩卖的中转站……

仙梦之境根本没给自己缓冲时间，就投入到屠戮场中，或许就是诱导自己做出错误判断。类似的情况，一年来群仙墓中偶有发生，王陆是有所耳闻的。

群仙墓对修士的考验是全方位的，而难题的设置经常是因人而异，比如有的时候，擅长战斗而不擅长思考的人，会遇到剧情复杂的难题，令其头疼不已。而有的时候则是反过来，如果修士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有信心，那仙梦之境就为其安排强大的对手，正中下怀。而有不少擅长思考解密的修士，就会遭到仙梦之境的刻意针对，故意设置一些迷惑的情景，令他们做出错误判断，聪明反被聪明误。

比如眼下这一幕，或许正在大肆屠杀的士兵才象征着正义的一方，而自己若不由分说将他们全部歼灭，那以后就只能跟邪恶的村民为伍。但是如果什么也不做，或许又会错失救人的良机，村中那些幸存者中，或许就有触发剧情的关键人物，一旦他们被杀，剧情就无法继续。所以出手是必然的，但立场却要掌握地微妙。

所幸现在正好有了一个出手的理由，进入仙梦之境后，当头砍来的重剑，看来反而是仙梦送给自己的见面礼。

“都停手。”

王陆淡淡开口，而后将自己的无相剑气鼓荡开来，将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笼罩进去。正在行凶的士兵们顿时感到身上如同多了一座大山，接连栽倒在地。

不过，王陆的无相剑气，影响范围的极限也仅止于此，村中大部分地方仍无法覆盖得到，士兵们的屠杀也难以阻止。

不过许多事也不需要亲手去做，通过刚刚短暂的片刻时间里，士兵们看向队长的眼神，以及他们先前屠杀时体现出的秩序性，王陆猜测这个队长应该具备相当的权威，于是决定就从眼前的队长身上下手。

“让他们停下，不然我杀了你。”

那队长脸色一变：“阁下是……”

话没说完，王陆一脚就踢碎了他的膝盖。

“你们没有向我问话的资格，对我刀剑相向，是万死莫赎的罪过，我此时暂不取你性命，是难得的仁慈慷慨，不要让我失去耐心。”

那名队长冷笑了一声，竟似不屑一顾，然而当王陆以越发冰冷的目光催动了一记崩心术时，坚毅的队长顿时就意志崩溃了。

“停手，都停手！”

而随着队长一声令下，村中的士兵们就纷纷停手，在残存的村民们痛苦的呻吟声中，安静地等候下一步的发落。

王陆冰冷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人？”

那名队长一愣，在此地的屠杀，当然有其理由，只是并不那么方便诉之于口。因为崩心术的效果，队长已没有直接抵抗的能力，所以便想吞吞吐吐遮掩一番，但心思才起，自己另一边的膝盖就被踢断了，同时更强的法术进一步瓦解他的意志，令一向惯于痛苦的他哀嚎着滚倒在地。

而后，不用王陆催问，那名队长便一五一十地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们是云阳王的手下，是云阳王殿下让我们来这里，来这里收集万灵血的。”

万灵血？

王陆很惊讶自己竟会在这里听到这个词，万灵血应当是指一万种生灵的血，这村里除了人就只有少数家畜，哪来的万灵血？而且万灵血通常是炼制邪兵的催化剂，那云阳王作为凡间之王，要万灵血做什么？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几个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云阳王为一己之私滥杀无辜，依照你们的风俗，正当不正当？”

在九州大陆上，曾经有许多凡间国度，统治者对百姓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别说屠杀一个村子，兴之所至屠杀一个城市也视若等闲。不过随着万仙盟的建立，正道秩序的普及，这种行为已经销声匿迹。

然而王陆所在的却是仙梦之境，谁知道此地风俗习惯如何？如果屠村一事是当地风俗，那王陆就没必要因此大惊小怪。

不过，被王陆问起时，那队长却明显张口结舌：“这……这个……”

王陆笑了：“那看来是没什么正当性了，那位云阳王多半是个暴君咯。”

“殿下绝非暴君！”

双膝尽碎，被两轮法术摧毁意志的队长，却在此时爆发了对抗的勇气：“殿下宅心仁厚，英明神武，绝非暴君！你，你要杀我折磨我都可以，但我决不允许你侮辱殿下声誉！”

王陆笑了：“我侮辱他的声誉？真是笑话，你们在此地屠杀无辜百姓，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难道是我指使的么？还不是你家云阳王为了一己之私，自己玷污自己的声望！？与我何干？”

“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

王陆说道：“无论如何，既然让我看到了，就不能置之不理，你家云阳王住在哪里？那边吗？”

王陆说着，伸手指向了远处一处人气兴旺之地。

这个仙梦之境的范围不可能是无穷无尽的，面积有限。所谓云阳王，统治的地盘应当不大。而以望气之法来看，附近有可能成为都城的，就只有那一处。

队长死咬着牙关不肯回答，但王陆伸手指向远方时，他的目光却不由变化了少许。而观察到这个变化，王陆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看来没错了，哼，如此暴虐逆天之王，正好顺手除了，也为我积累几分功德。”

说话间，王陆招出坤山剑，准备御剑飞空，去找云阳王的麻烦。

那名队长虽是凡人，也有些眼界，知道若真让王陆去了，云阳王殿下很可能遇到极大的凶险，于是咬牙说道：“殿下，殿下他是有难言之隐的，绝非有意为恶。”

“难言之隐？”王陆问道，“就为了自己壮阳，便屠杀百姓，这还不叫有意为恶？你们国家难道是生殖崇拜的么？”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瞠目结舌的队长，脚踩飞剑，直飞云阳城。

……

半个时辰后，王陆已经出现在了繁华的云阳城中。

作为凡间的国度，云阳城规模庞大，城市繁华富庶，车水马龙，而城内气氛和谐有序，百姓安居乐业，竟是一片大治的景象。

“啧，单看这一幕，若说云阳王是暴虐的君王，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尤其此地人气饱满，显示出此地君王绝对是英明之君。可一个英明君王又怎会让手下滥杀无辜？难言之隐……难道性生活不和谐对一个人的影响会有这么大？”

带着一丝好奇，王陆进入了城中最大的一处府邸，也就是云阳王的居所之中。

以虚丹修士的修为，潜入凡间君王的住所易如反掌，而刚刚深入其中，他就听到一阵争执声。

“父王，您不必劝我了，万灵血一事我绝不会认同的，我宁可死掉，也不要那种邪恶的救命灵药……不要让我恨您。”

“我宁可你恨我一辈子，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

第十八章：我有上下两策

在云阳王府潜藏了小半天，王陆已经大体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简单说，大约在三月前，云阳王的掌上明珠，云月公主忽然身患奇病，昏迷卧床，眼看一天天憔悴衰弱下去。云阳王四处搜集名医，却都无能为力，最终甚至病急乱投医，连些江湖术士也都请到王府中来为公主诊断。

江湖术士自然靠不住的，然而有一天，一位游方道士飘然而至，一剂药就让昏迷不醒的公主睁开了眼睛。云阳王喜不自胜，但那游方道士却说，自己的汤药只是治标不治本，公主所患奇病，非得以万灵血为引炼制奇药才能治愈，而万灵血，却是一种神奇无比的炼制物，要收集万种珍禽异兽的血，这个过程再怎么抓紧也要数年乃至数十年之久，其中个别珍奇异兽甚至可能已经绝种，而公主的病最多拖延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别说万灵血，次一级的千灵血都炼制不出来，所以游方道士也提出了一个替代的方案，就是以人类，这万灵之长的心头热血来炼制。这虽然是邪法，却是唯一能够在短时间内有所成效的方法。而且人类之血并不需要残杀万民，只要数百上千人的血就能完成炼制。

游方道士留下炼制万灵血的方法以及拯救公主的药方后便飘然远去，云阳王则在痛苦中煎熬了三天三夜，三日后，他满眼红血丝，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自己最信任的一队死士派往偏远的山村，要他们悄悄动手，在一个月之内收集齐万灵血，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作为一贯仁慈宽厚的君王，云阳王竟真的愿意通过残杀自己的子民来满足一己之私，这令他的死士也感到万分震惊，但既然身为死士，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何况只是对付一些山村的山民？更何况，云月公主是云阳王的继承者，为了这个山地中遗世独立的国度，他们也要尽其所能。

云阳王派出死士后，如释重负，也苍老了许多，然而当他到女儿房间探望时，却发现女儿满腔怒火地质问他，为何要做出如此残忍的举动。

虽然不知到底是哪个环节走漏了消息，但云阳王此时也唯有面对一切，向女儿坦诚自己的想法。

云阳王虽然贵为一国之王，但王家血脉却如被诅咒一般，到了他这一辈几乎凋零殆尽。他挚爱的妻子死于急病，只留下年幼的云月与其相依为命。王室血脉的延续至此已经遇到很大的难关，可偏偏在此时云月本人又倒了下去。

作为一国君王，云阳王不可能坐视唯一的继承人去死，所以他其实别无选择，更何况，对自己的子民痛下杀手，他也有自己的理由，虽然那个理由他无法对外人诉诸于口，可是当女儿也质疑他时，他再也无法隐瞒。

“你可知道，你和你母亲为何会先后染上急病？”

云月公主低下头，轻声说道：“或许是我和母亲福报不够，所以……”

“福报不够！？”云阳王愤怒地说道，“我一生励精图治，兢兢业业将国家建设的繁荣富强，百姓安居乐业，如果真有上天能够决定一个人的福报，那么我云阳王家有再大的福报也担得起了！”

说完，云阳王压住怒火，解释道：“那位将你救醒的上仙，已经查明了你和你母亲的病因，一切……一切都是因为那云雾茶！”

“云雾茶？”

云月公主轻轻重复道，看起来却并不如何惊讶。

云阳王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雾源山每年都会例行奉上的所谓仙茶！他们说那茶非但茶香浓郁，而且能对女子有格外的滋养功效，延年益寿，驻颜美容，却偏不曾提过那云雾茶对王室血统的女子有如剧毒！你和母亲的急病都是因此而来，他们，他们害死了你母亲还不够，还要害死你，我如何能饶过他们！？”

云月公主却笑了：“父王，你这只是在为自己寻找借口。他们只是普通的村民，如何能了解到云雾茶竟会对王室血统有害？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山村中，饮茶时只得其利未见其害，只是无知，但献宝的拳拳热忱却不应错怪。要说错，不如说是我们王室血统的错。”

“胡说八道！”云阳王想要生气，但在女儿面前却无论如何气不出来，只能拂袖而去，心想待万灵血炼成，将女儿医治痊愈，其他的事情就再也不必关心了。

但云月公主却格外固执，与父亲争执过一次后，竟是水米不进，死意已绝。当云阳王气急败坏地找来时，就发生了王陆恰好听到的对话。

……

“嗯，到这里为止，这宫廷故事的背景已经交代清楚，接下来，宫锁云月行动就正式开始吧。”

在王府中看够了宫廷苦情剧，王陆认真推演了一番，决定光明正大找上门去解决问题。

于是他就很耿直地御剑飞出王府，然后到正门处准备敲门。

结果自然是被卫兵拦下，问及身份时，王陆故作仙风道骨地说道：“我观此地煞气凝结，隐含血光，恐怕近日正处于灾祸之中。特来此为府中人消灾解惑。”

换作一般人说这话，只怕忠诚的卫兵当场就能砍掉他的脑袋，然而当王陆脚踩飞剑，自半空缓缓而降，再大胆忠诚的卫兵也不敢在他面前张扬半分，连忙令人传话给云阳王。

而在那游方道士之后，云阳王对于这等明显身负仙法的高人非常重视，听到有高人驾临，连忙出门相迎。

“敢问上仙是……”

王陆想了想，据实相告：“我是灵剑派首席弟子王陆，如今奉师门之名在外游历，偶经此处见王宫内煞气凝结，恐有大的凶险即将爆发，特来相助。”

云阳王皱眉道：“不知上仙所说大凶险是指……”

王陆笑着说道：“目前来看还谈不上大的凶险，应该只是潜伏于王府之中的小麻烦，多半是以王府中某些人突患急病，或者突遇险情为表象，不过放任不理就后会患无穷。我看此地曾有阴煞之气爆发的迹象，应当是在多年前已经有过凶险发生，但是却被此地人气镇压，没能酿成大的祸患，然而根源不除，凶险早晚是要爆发的。”

听王陆这么说，云阳王浑身一颤，只觉得这位上仙大人果真能掐会算，无所不知。

“那，那该如何是好？”

王陆说道：“且先让我了解详情才好定夺。对于这种天灾人祸相勾结的凶险，贸然插手只会适得其反，须得抽丝剥茧一般，将凶险层层剥离，才能保证平安……嗯，见你神色疲惫，目光隐含忧色，难道这一次凶险爆发，是寄托在殿下身边亲近之人？那么不妨带我直接去看看那人。”

听到这里，云阳王再也等不及，连忙将王陆请入王府之中，见到了正在沉睡的云月公主。

见到云月公主时，王陆吃了一惊，之前在王府潜伏，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只觉得公主不愧是王公贵族，声音甜美，想来应是一等一的美女，不料实际见面后……

“这……这是你女儿？不是你们从哪个星球请来的访客？！”

病床上的云月公主，哪有半分倾城美女的样子？少女形容枯槁，满头青丝脱落了大半，稀稀疏疏，露出了惨白的头皮。脸色灰败削瘦，颧骨高高顶起，两只眼睛向外突出，嘴唇则呈紫黑色内敛，看起来别说美人，就连人都不像。

云阳王痛苦万分：“云月她，她以前当然不是这个样子，然而一场急病，短短半月时间就变成、变成这幅样子。”

期待中的美少女变成外星美少女，王陆心中颇有落差，然而看到云月这个样子，反而让他更加认真起来：“云阳王，这哪里是身患奇病，分明是身中奇毒啊，谁家生病连面骨都软化变形的？”

云阳王说道：“上仙果然无所不知，云月她的确是中了一种奇毒。”

说着，云阳王让手下人将云雾茶拿来交给王陆，王陆见了那茶叶便又是一惊：“你有病？这东西也敢泡来喝？这他妈是腐尸草好么！”

“腐尸草？！”单单听到这个名字，云阳王就感觉心中一痛：腐尸草，这该是多么歹毒的存在啊！

“嗯，一种生长在腐尸上的灵草，对凡人无害，对修士却是剧毒，你们生为王室子弟，享受万民供奉，灵脉蕴养，已有超凡脱俗的资质，而你的女儿天资比你更好，若是修行仙道日后必有所成，可是放在这里，却等于受毒害更深……也真是命数使然。”

王陆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腐尸草对于修士而言毒性并不算烈，偏偏云月公主并非正宗修士，没有修为在身，而且如今毒入膏肓，若想活命，的确有些麻烦。”

“敢问上仙，可有办法解救？”

王陆说道：“我有上下三策。下策，就是收集万灵之血炼制灵药，化解奇毒。只是万灵血极难收集，若要在公主死前炼制成药，非要剑走偏锋不可，但那一招伤天害理，后患无穷。”

云阳王浑身一颤，不敢言语。

“上策，就是我以灵丹妙药为其延寿一年，这一年间，你尽快找人与其产下子嗣，如此你云阳王室便能得以繁衍。”

“什么！？”

“就是招驸马啊，找那些器大活好，体格精壮，智慧过人的优秀人才与公主交合，产下优秀的后代，就算公主死了，但你王室血统不断，不是很好吗？”

第十九章：故事的真假已经并不重要

“看你的脸色，好像对我的上策有些意见？”

见云阳王脸色铁青，王陆并不意外地说道：“不错，此法虽然理论上可以奏效，但为了确保公主能够在短短一年内就产下子嗣，必须频繁与人交合。加之她现在体质虚弱，受孕艰难，而在我吊命灵药的作用下更是雪上加霜，所以想要成功受孕，非得日夜交媾，片刻也不能停歇。我能理解你作为一名深爱女儿的父亲对此的反感，此事也的确大违常理，你若感到难以接受，我也不意外。”

云阳王沉默了很久，嘶哑着声音问道：“如果，如果那样做了，云月她在生下孩子以后，会……会怎么样？”

王陆说道：“自然是死，而且可能等不到一年，单是分娩之痛就足以要了她的命，但对于王室而言，这也不算什么吧。”

“怎么可能不算什么！？”云阳王一声低吼，“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生了孩子以后就不是咯，看开一点呗。”王陆轻描淡写地说着，“还是说，你很想试试万灵血？”

云阳王浑身一颤，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修士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一切秘密。

“上仙，我……其实我已经……”

王陆笑了：“其实你已经派人去收集万灵血了？”

一言间，云阳王竟感觉自己两腿有些发软，诚然他是君临一国的君王，但是在仙道修士面前，君王也与蝼蚁无异。如果这位修士想要扬善惩恶，他……

“事实上，我云游天下，一贯不喜欢与凡间帝王打交道，这次是我在雾源山上见到令人发指的暴行，才寻着线索找到此处，却不料此间煞气之重更不在雾源山之下，于是想到或许其中别有隐情……我其实一直在等你承认此事，看看你是不是值得我出手相助，结果你虽有迟疑，但总算是有勇气在我面前揭开真相，那么作为回报，我便暂且不追究你屠戮平民的罪过。”

而就在云阳王如释重负，又有些茫然的时候，王陆沉下脸来：“云阳王，当初是谁教你要收集万灵血的？”

“是，是一位游方道士……”

“游方道士？”王陆冷笑，“用万灵血为药治疗腐尸草，这手段就算是我，若非事先知晓，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来。一个游方道士倒挺有主意的！云阳王，他在这里还留下了什么，拿来我看看吧。”

如果是王陆一进门就向云阳王索要东西，云阳王难免心怀迟疑，毕竟游方道士立威在先。但先前几轮装神弄鬼，王陆却隐隐建立了比那游方道士更高一筹的威望，令云阳王更倾向于相信他。于是为了女儿性命，云阳王也不顾游方道士曾经的嘱托，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将道士留下的药方交给王陆。

王陆看了看药方，面色渐渐凝重。云阳王心中担忧，连忙问：“这药方有什么问题吗？”

王陆说道：“药方没问题，甚至相当高明，有问题的是留药方的这张纸。”

“这张纸？”云阳王疑惑道，“这是他在我的书房里取的纸，难道……”

“纸上被他施加了法术，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问？”王陆有些不耐烦地捏住药方纸，“这张纸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那道士都能尽收眼底，同时寄托一丝元神其上，需要时更能转为一尊化身。如果他像你所说，留下药方便飘身离去，不再沾染此间因果，这张纸又是怎么解释？”

王陆说着，冷笑一声，药方纸在他手中点燃化为灰烬。

“虽然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接连几次猜中下一步，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云阳王迫不及待地问道：“请上仙赐教！”

“我再重申一遍，目前我并没有靠得住的证据，这一切只是我的个人推测：首先，腐尸草并不是简单的灵草，必须生长在上等灵物的尸骸上，而且经过特殊的方法栽培，想要天然形成，那得是瑞兽才可以了。而以你这小小云国，可没那么好的福报能得瑞兽的遗骸。”

云阳王惊愕道：“您是说，这腐尸草是人工培育的？”

“然后，你以为就凭雾源山上那些平民，能懂得培育腐尸草？”王陆笑容更加冰冷，“这腐尸草就算我来培育，也要颇费些工夫，至于那些凡间的手段更是无稽之谈！”

云阳王终归是一国之君王，很快就联想到了后面的内容，脸色渐渐苍白。

王陆说道：“雾源山上的村民只可能是无意中发现了这种灵草。但能想到将灵草泡茶，又进献给王室，这就未必是自然而然的了。很可能背后有人教唆，而教唆之人，很可能就是培养腐尸草的人。可惜现在雾源山上的人被你的亲卫队杀得精光，想要问出线索是没有可能的了。当然，就算你不动手，相信布下此局的那人也应该用法术消除了他的痕迹，这倒也不必多说了。总之，这腐尸草，根本是有心人故意送到你手中的，而你的反应，也都在他的计算当中。”

云阳王说道：“上仙是怀疑……那位游方道士？”

“恰到好处地出现，恰到好处的药方，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之事？”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凡间帝王，他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可以让你倒行逆施，国事沦丧，生灵涂炭。你今日能为万灵血残杀一村之人，杀戒已开，明日就能屠一城一地，而后就是天下大乱。你王室血脉凋零，只要你一死，云国上下再无宁日，届时多少妖魔丛生肆虐，也都是顺理成章了。而痛苦与罪恶，恰恰是某些修士的上佳养料。

你今日屠一村之人炼制万灵血，那么他日战火纷飞时，就有人能趁机炼制百万灵血，而你云国千万人的尸首，更可以炼制强大的尸兵。况且你云国目前国泰民安，气运敦厚，若能将国家在短短时日内倾覆，折损的气运更是修士的上佳补品。”

云阳王苦笑道：“以上仙们的手段，若要灭我云国只怕易如反掌，何需这么多波折？”

王陆说道：“不错，仙道修士若有心为恶，凡间的力量很难抵抗，但正因如此，修士们对此非常警惕，若有人恃强凌弱，作恶多端，便会被群起而攻。而在正道修士联手之下，任何魔头也都要灰飞烟灭。然而反过来，如果是凡间之人自乱阵脚，那么就算杀得生灵涂炭，我们也不会过多插手，仙凡殊途，这是修士的根本法则。”

云阳王沉默了很久，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王陆的解释。

“不过，说得再多也只是我个人猜测，接下来，就请另一位当事人出来见见面好了。”

王陆说着，伸出一只脚，在地上药方纸燃后的灰烬上一踩。

顿时，一个恼羞成怒的声音响了起来：“何方高人，破我法术也就罢了，竟敢反溯根源，伤我元神！？”

说话间，那堆黑色的粉末被无形的力量包裹着，如同一团雾气一般升腾而起，形成一张诡异的人脸。

“呵，原来是个虚丹境界的小字辈，你家师长放你外出历练时，没教育过你有些人能招惹，有些人不能么？”

而随着黑色的人脸开口说话，房间中一道无形波浪扩散开来，云阳王被波浪击中，不声不响地倒了下去，而沉睡中的云月，呼吸则放得更缓慢了几分。

然而无形波浪在碰触到王陆之时，却如同被无数道锐利的剑锋切割，支离破碎，黑色的人脸闷哼了一声，露出略微痛苦的表情。

“原来是有师门的护身法宝，难怪如此张狂……小子，看在你师门的份上，我不计较你这一次冒犯，现在速速离开云国，还能保你一命，如若不然……”

“放马过来吧傻逼。”

王陆淡淡一句话，便让黑色的人脸张口结舌。

片刻之后，那张人脸由惊愕逐渐变为愤怒、狰狞：“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可知我家主人是谁？！”

王陆叹道：“虽然不知你家主人是谁，却知道了你只是条家养的狗。呵，本以为消灭了你就能结束这一环剧情，看来还要再多一番周折，连你家的祖宗牌位一起拆掉才行了，真是麻烦。”

那黑色人脸闻言一愕，随即狂笑起来，只是笑声才起，就被无相剑气压迫，彻底消逝。

至此，房间内再次恢复安静，王陆沉默了一会儿，将整件事在脑中回放了一遍，心中已经大概有了判断。

这一环，应当是强调战斗的一环。因为从剧情开始到现在，几乎都是单线剧情。在雾源山登场，见到云阳王的士兵屠村，正常人都会阻止，并询问为首的人屠杀缘由。了解到万灵血后，追到云阳王府则是顺理成章，而后了解到游方道士的存在更是没有悬念，再之后就是除魔卫道了。

这里面，无非是个快慢问题，像王陆这种擅长攻略的，几乎不走弯路就直接找到了游方道士，换作一般人，中间或许会多些周折。如果遇到特别蠢笨的，或许直接杀了云阳王就算了账，游方道士就永远藏身幕后，但那可能性却不是很大。

强调战斗么……通过刚才的情况来看，那条家犬的实力应当在金丹下品，但他家主人就有些深浅莫测。

“不过，区区一个单刷副本，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呢？”

说到这里，王陆目光微微一偏，看到了病床上昏迷的云月公主，不由失笑。

“这一次我可是有外星队友的支援呢。”

第二十章：激战触手怪

作为专业人士，王陆在攻略仙梦之境时，比较倾向于主动出击。

在云阳王府找到游方道士的踪迹后，尽管根本没有进一步的线索，但王陆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他的本尊。

因为既然理解了他的意图，是要诱导云阳王成为暴君，那么反向推导，此时他最应该在的地方，就只可能是个别几个了……

而在这少数地点中，王陵无疑是首选。云国数十代君王安葬于此，在死后共同守护着这个美丽而繁荣的国度，而象征着云国气运的古碑则矗立在王陵的前方。一旦国家有变，它首当其冲。

王陆赶到王陵时，已经发现了异变，镇守此地的士兵们明显受到了法术的影响，一个个都脸色苍白，神情僵硬，无一例外地维持着古板的面容。

事实上，作为镇守王陵的军队，他们是王国精挑细选的精锐部队，心智坚毅，忠心耿耿，而且深知自己承担的职责是什么，在来到此地时就已经将自己当成一个死人。同时，长期在王陵附近生活，让这些士兵们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几分死气。

这样的部队最是稳定也最是可怕，哪怕云阳王派去屠村的那只小队也无法与镇守王陵的部队相比，不过在修士眼中，凡人的战斗力强弱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些军队简直是上佳的尸兵素材。

以王陆的眼力，分明看出他们身上已经中了高明的法术，而法术污染的痕迹虽然被着意隐藏了，却瞒不过王陆的眼睛。此时，他们依然是活人，并没有被炼成尸兵，不过恐怕也等不了多久了。如今几乎是临界状态，只要施术者一个口令，就能让他们迅速完成生与死的转化。

而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出那位游方道士，基本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果不是被自己横插一脚，云国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而到了这一步，对方肯定不甘心就此收手，因此就算看出自己师承名门也不退让，非要战个你死我活。

果然，当王陆真正踏入王陵的地界之中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

“我早知道像你这样的名门弟子最喜欢出风头，自以为修为高深，又有法宝庇护便能纵横天下，尤其喜欢斩妖除魔，仿佛天下邪教魔门的修士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们宰割。”

那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但语气中的恶意却满溢而出，如潮水涌来。

“可是你们却不知道，在我们眼中，你们这些正道修士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我在刚刚开始修行的时候，就听够了天才邪修屠杀你们正道白痴的故事。而事实上，这么多年来，死在我们手中的正道修士数不胜数。二十年前，我便亲手擒下了一位初入金丹境界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修士，你猜猜看我是怎么炮制她的？”

王陆本来对这个装神弄鬼的声音毫不在意，然而听到这里却笑了起来：“班门弄斧的蠢货，你可知道你是在谁的面前炫耀自己的微末道行？”

说话间，他终于锁定了对手的位置，坤山剑脱手掷出，力道虽然不大，但剑势却快如闪电，飞向了王陵之中最高的建筑，也就是云国古碑。

云国的古碑是镇国至宝，威严还在云阳王这活生生的君王之上，任何人都不能对其有丝毫亵渎，然而此时一名身穿黑衣，身材佝偻之人却将双脚踩在古碑上，毫无恭敬之意。

面对飞剑来袭，他桀桀怪笑，挥手放出几团鬼火，对上了坤山剑。

那鬼火是他机缘巧合下炼制出的厉鬼邪火，饱含腐蚀阴能。若是打在人身上，顿时就将人化成剧毒的脓水，而若是打在法宝上，则能污秽其威能，令法宝大受损伤。这两团鬼火是邪修用以对付正道修士的利器，二十年前，被他擒下的正道女修士，就是因为猝不及防被鬼火污染了护身法宝，才不慎败下阵来。

而这邪修看出王陆的法宝厉害，虽不知其位阶已达灵宝级别，但却看出王陆飞剑出手时只有速度较快，毫无变化可言，简直是送上门的靶子。

事实上，王陆御剑伤敌的能力的确不强，以他虚丹巅峰的境界，其实也只是能勉强驾驭飞剑流畅飞行，在同级别的战斗中完全谈不上什么杀伤力。然而王陆也无需费心驾驭飞剑，坤山剑属于灵宝一级，剑灵梁秋千年苦修，在太古剑冢中又得到机缘突破瓶颈，如今哪怕是脱离主人自主行动，也拥有很强的行动力。见当面几团阴厉鬼火扑来，直接一个转身便绕了开来，继续扑向黑衣邪修。

邪修大吃一惊，自己放出的几团鬼火看似随手，其实是精心计算过，能够完美堵死飞剑的走势，却不料那飞剑凌空转向，灵活迅捷地不可思议，直接划出几条弧线便绕过了鬼火，直接扑到自己面前！

被飞剑临体，邪修终于有些惊慌起来。比起正道修士，他们这些邪修的手段更为诡异多变，但堂堂正正的比拼绝不是对手。虽然自己的境界明显高过对手，可是正面交战自己可没有几分胜算。故事中那些正道越级斩邪修的事例，可不仅仅是故事传说……何况这飞剑又如此灵异，绝非凡品，若被其正面打中，自己难免魂飞魄散。

于是他猛一咬牙，挥手放出一道一丈多高，四五丈宽的火墙。这火墙看似不起眼，却是他此时积蓄的全部鬼火，一次性放出，颇有些赌博的意味。

这一战从第一招开始自己就落入下风，如果不能尽快翻盘，被对手连续压制，很可能会一败涂地。正道修士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压制性打法，毕竟他们在正面作战的法术上更为擅长。而邪修擅长的则是出奇制胜，这道火墙就是他翻盘的本钱。

如果对方非要硬碰硬来撞火墙，就算是传说中的灵宝也要受到极大的损伤。而法宝受损难免殃及主人，届时自己就有了逆转局势的机会。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他的掌控，他才刚刚放出鬼火墙，就觉眼前一花，那古朴厚重却灵敏地不可思议的飞剑，忽然间变成了一位身穿红白长袍的年轻人。而年轻人丝毫也不畏惧鬼火的威力，直接伸出手去摸向了鬼火墙。

邪修还来不及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手，就看到眼前鬼火一阵飘忽不定，而后向自己猛地扑来，仿佛被无可抗拒的力量压倒。

这变化来得太快，邪修惊愕间已被鬼火包围，而后他接连动用了三道法咒，都无法阻止鬼火靠近，最终绝望地看着自己被鬼火吞灭，一转眼就变成一摊脓水。

以无相无名剑反弹了鬼火的伤害后，王陆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玉府中的震荡。自己方才等于是毫无防备地硬吃了一名金丹级邪修的全力一击，滋味着实有些不太好受。

当然，换作是一般门派的虚丹弟子，那可就不只是滋味不太好受。被鬼火直接灼烧肉身，死十次恐怕都还有富余。

但王陆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自傲的地方。

毕竟只是干掉了一条家犬，真正的主人还在后面，而那无疑将是一场苦战。对付家犬，王陆可以用碾压式的打法，三招两式就将对手解决掉，可如果换成是境界远在其上，又擅长无孔不入的诡异功法的邪修长老，王陆就必须要谨慎应对了。

想到这里，王陆不由感慨这个仙梦之境不愧是强调战斗。单单是这个黑衣邪修，战斗力就相当于上一环桃花村中，千百精怪妖魔组成的黑云。而桃花村仙梦可是五人组队，云国却是自己单刷。

思忖间，忽然王陆感到脚下一阵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冷笑一声，一脚踩下，只觉得脚下仿佛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量喷薄涌上，不可力敌。

但王陆偏偏就是半步也不肯退后，深吸口气，运转浑身法力，二百零六根无相剑骨在皇骨的号令下闪耀着浑厚的光泽，而古朴厚重的坤山剑则稳稳指向脚下，王陆最为拿手的三尺剑围祭出，硬生生将脚下的火山顶了回去。

下一刻，在他身前百丈之处，一条粗大的触手破土而出，冲天而起。触角的尖端却血肉模糊，有毒的脓血如雨点一般落下，显得受创不轻。与此同时，一个阴沉的声音飘然响起。

“好小子，这一招不动如山真有几分火候，可惜你还是太嫩了！”

说话间，地面接连震荡，一条，两条……一共十条赤红如血的触手破出地面，触角直伸到半空中飘来荡去。

而王陆方才抵挡一条触手都有几分吃力，若是十条触手齐出，看起来简直是死路一条。但见了这个阵仗王陆反而安下心来。

“驱使尸兽的赶尸人？以这触手的形状来看，是用上古巨蚓杂交出来的吧？可惜巨蚓那么高的品级，尸骸却被你炼成这么不三不四的，看起来你是金丹巅峰的水准吧？……啧，本以为会遇到元婴级的对手，结果到底还是杂鱼啊。”

驱使尸兽的人阴阴地笑道：“收拾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何需元婴境界？金丹巅峰已经足够了。”

“没错，天下之大能人辈出，能轻而易举碾死我的金丹的确不少，可惜没一个像你这么废！”

第二十一章：这一关是强调战斗的！？

与王陆斗嘴，实在是件愚不可及的事，或许他未必是天下第一能骂，但是比他能骂的实在百中无一，至少这个仙梦之境中驱使巨型尸虫的赶尸人，只和王陆对话几句就感觉邪火上升，不能再说。

而不说话，剩下自然就是打，十条触手自半空集火俯冲而下，仿佛泰山压顶，要将渺小的年轻修士碾成粉末。

王陆不慌不忙，将手中坤山剑向回收了一尺，浑厚的无相剑气也随之变得更为凝炼坚实。

三尺剑围是王陆最拿手的距离，坚固了防御力和防御范围，然而在三尺剑围以下，剑围每缩小一分，防御强度都能提升一截，只是这种固守的姿态将非常被动，全无灵动可言。

但面对笨重而强大的对手，王陆也不需要什么机动性，只要将防御力攀升到极致，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十根触手从天而降，驱使尸虫的赶尸人惊讶地发现王陆竟然真的不避不躲，任由触手轰击到身上。

这小子死定了。

赶尸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去检查他的尸体，看看芥子袋中是否能找到几件上佳法宝。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和预期并不相同，从触手处传来的触感来看，年轻人的抵抗异常顽强！

当然，这也没什么稀奇，正道修士，尤其这种精锐弟子，身上总会有师门留下的保命法宝。而自己十根触手齐发，威力也不是真的就十倍于一根触手。因为触手体积过大，集火时，实际上能够接触到王陆的最多只有一两根触手的尖端，余下的触手只是封死王陆的闪避而已。

王陆能抵挡住第一轮轰击并不奇怪，也不值得在意。因为十根触手轮番轰击，能够连续不断地轰击一百轮都不疲倦，而赶尸人相信，一个虚丹境界的弟子能够驱使的法宝，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连续支撑一百轮轰击。金丹巅峰和虚丹巅峰，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是没有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出于谨慎，赶尸人并没有靠得太近，方才他可是亲眼见识了自己的家仆是如何惨死的。那个年轻人有一口神奇的飞剑以及能瞬间移动到飞剑旁边的法术，还有无敌的近战法宝。一个金丹下品的家仆说死就死了，换成自己这个金丹巅峰也未必讨得了好。

所以十条触手齐出，连续轰击，只有两条是真正用于攻击，其余八条却是用来封死他的飞剑。赶尸人自认阵型已经完美无缺，实际上王陆也的确是被困在触手阵中，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巨型尸虫，竟丝毫也奈何不了那个年轻的剑修。

对方只是将长剑简单地顶在身前，于是一个方圆两尺多，甚至不能完整地包下王陆本人的剑围，就如坚不可摧的堡垒，将所有的攻击都隔绝在外。

一次，两次……一百次，两百次，直到十根触手轮番出动，都难以恢复一次次冲撞中造成的伤害时，王陆的剑围仍是屹立不倒，其本人的呼吸平稳而悠长，神情自在，丝毫不见窘迫。

赶尸人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家伙真的只是虚丹巅峰？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虚丹巅峰！被小山一样的上古巨蚓的尸骸全力轰击，就算是金丹修士也会肉身震荡，玉府崩裂。偏偏他就安然无恙，而且看来并非依仗法宝，纯凭自身的功法厉害！

数百次的轰击之后，理论上就算是一座高山也要崩裂瓦解，但王陆持剑而立，就连脚下的土地都没多陷进去几分，巨型触手的冲击力竟是被他完全吸收化解了！

这种堪称完美、无敌的防御之剑，闻所未闻，甚至骇人听闻！赶尸人迟疑了片刻，决定不再与其纠缠。

尽管到现在为止，都是他主攻，对手主防，但事情最怕夜长梦多，他可不想和这个异常坚挺的小子比拼耐力，而且方才那长时间的战斗已经惊动了不少人。护陵的军队虽然被他以一个口令就全数转化为了尸兵，不会走漏风声，可这地动山摇的，王陵周边还是有些平民听到响动，发觉了异常。

赶尸人不可能将方圆百里内的所有人屠戮殆尽，而一旦此地的事情被人发觉，正道修士赶来斩妖除魔，他可就大难临头了。云国王陵本就不是一处好战场，若非家仆死得太离奇，他也不想在此地就暴露自己的实力，所幸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得七七八八，接下来就算舍弃这片王陵，他的大计依然能继续下去。

“年轻人，得意于你一时的幸运吧，但是我已经记住了你的气味你的法力。从今天开始，你将再也没有安宁之日，每当夜幕降临，你闭目冥思时，都要小心我的宝贝悄无声息地咬断你的喉咙……”

听到这句话，王陆脸色真的变了一下。

他当然不担心赶尸人的威胁，第一，为了冲击金丹境界，王陆的无相功早已达到一个小阶段的圆满，护身的法力无时无刻不在庇护着他，偷袭对其毫无意义。第二，这赶尸人只是仙梦之境中的傀儡，长期威胁根本是笑话。

但王陆却听出赶尸人如今已萌生退意，而他这一退，却让自己到哪里去找他？而找不到他，又要怎么除掉他以顺利通关？王陆可没打算在这一环浪费太多的时间。

然而就在王陆感到头痛的时候，一个沉闷而愤怒的声音，在王陵之中激荡起来。

“是谁，打扰我的沉睡？！”

声浪扫过，王陆脸色一变，因为方才自己的玉府仙心竟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声音在微微颤抖，而以他此时的境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下一刻，不及多想，王陆就听到一声惨叫，方才那赶尸人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恐怖事物，又遭遇了极大的痛苦与折磨。

“不，不！”

两个简单的不字之后，赶尸人就无声无息，而困住王陆的触手囚笼则陡然狂暴起来，十条触手猛地从他身边抽开，向地底缩去，仿佛在逃避什么洪荒猛兽。

可惜它们的动作还是慢了几分。

“肮脏的孽畜，你们竟敢出现在我的领地！”

十根将王陆完全压制在防守姿态的触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扫中。很快，触手的表面染上一层灰败的色彩，其迅捷无伦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不堪，再过片刻，触手上落下一蓬蓬的细沙和碎石，而后整条触手都土崩瓦解，变作碎裂的石块。

王陆看得惊心动魄，那上古巨蚓杂交出的尸虫，任何一条都有堪比金丹修士的实力，而它们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人变成了石头，生机耗尽！

王陵之中那个愤怒的声音，到底是谁？轻而易举就碾压了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这家伙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这真的是给一个虚丹修士历练用的仙梦之境么？负责生成仙梦之境的法阵不小心用错剧本了么！？

王陆再怎么自信，也意识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绝非可以力敌的对手，立刻便想抽身而去。

可惜他终归还是晚了几步，才刚刚迈动脚步，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王陆只觉得玉府仙心如同被冻结了一般，浑身法力都不听使唤。

“是你，将我唤醒？”

明明声旁别无他物，但那个声音凭空在王陆耳旁炸响，王陆以无相剑气勉力抵御，耳朵仍不可避免地被震出了血。

而面对这个恐怖的声音，王陆一边压制肉身和玉府的动荡，一边全速运转思维，思考对策。他紧咬着牙关，反问道：“你……是谁？”

“我？我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站立在我的领地，竟不知道我是谁！？”

说话间，恐怖的波动越发临近，王陆只觉得每一根骨头都在格格颤抖，若是换成寻常的虚丹修士，在这咆哮声中顿时就会骨肉消散，死得惨不堪言，而王陆依仗无相功能够勉力支撑，但也仅仅是勉力支撑了。

“我只是路过此地的修士，有必要认识你是谁？”

“路过此地的修士？”

王陆的回答，并没有引来更强烈的怒火，反而让那个声音陷入疑惑：“只是路过此地？”

说话间，王陆感到身旁压力开始减轻，那个声音似乎在认真审视王陆：“既是外人，为何来我王室禁地？”

王陆当时心中就是一跳：“我”王室禁地？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口中则如实答道：“我是来为民除害的……”

于是便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娓娓道来，期间丝毫没有隐瞒或是歪曲之处。

而一段故事讲完，那个神秘莫测的声音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王陆想了想，试着告辞道：“如今首恶已除，若没有什么事我准备走了。”

“首恶已除？”

那个声音冷冷地问道：“你所谓的首恶，就是指他？”

说着，一个佝偻的侏儒从地底破土而出，被无形之力悬浮在半空，侏儒本人已经昏迷不醒，浑身是血，半空中透过血污，能勉强看出他形貌奇丑无比，而且恶臭扑鼻。

王陆还没等点头，就听那个声音又说：“你所谓的谋权篡位，试图倾覆国度的首恶，就是指我的直系血脉？云国的真正主人？”

王陆当时就惊了：“我靠，这又是什么展开？！”

第二十二章：关键时刻，我有外星队友！

“您是指，这个侏儒是你的直系血脉，云国的真正主人？换言之……”

沉闷的声音所说，其实是非常简单的推理，但推理的结论实在骇人听闻，饶是以王陆的见多识广，思及至此思维也有些卡壳。

“也就是说，你是云国的开国祖先，王室之祖？那么云国其实并非简单的凡间国度……唔，这也很正常，天下的确有不少大修士在突破无望，寿元将尽时，又眼见自己的血脉无法继承修行一道，便脱离门派，在凡间建立政权，只要不强烈干涉凡间运行，期间不滥用仙道术法，一般也不会有人拦着……

然后，这个其貌不扬的侏儒是你直系血脉，如今却意图令云国生灵涂炭，这大概是当年受过什么委屈，便一心报复社会吧？嗯，这也说得过去，不妨大胆猜测，或许这个侏儒才是云国合乎法理规矩的君王。可惜畸形的侏儒出身却让他比不过同辈的兄弟，于是在宫廷政变中惨遭失利，甚至遭到迫害，而后他侥幸不死，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王陆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而半空中昏迷不醒的侏儒忽然一个激灵，恢复了意识，他冷笑几声说道：“没错，你猜得一点都没错。若非我天生残疾，这云国君主之位早该是我的！论诗词歌赋，论经义策论，论实务处置，任何一项我都远在我那个没用的弟弟之上！

偏偏就因为他天生一副好皮囊，便处处压我一头，最终甚至将我打断双腿，逼出王宫流落在外，堂堂云国王子，却如乞丐一般辗转求生！”

王陆说道：“不过你现在已经是金丹巅峰的修士了，何必执着于过去的一点得失？”

“说得没错，实力的变化会带来眼界的变化，在我侥幸得到奇遇之前，这云国的一草一木我都无比珍视，因为那都是属于我的珍宝！然而当我踏足仙道之后，却发现之前的自己是何等幼稚，和修仙的大自在相比，当初在宫廷中争来斗去所图谋的那点利益，根本不值一提。云国君王看似风光，可在仙道修士眼中，所谓君王，若要杀之也只需一剑。”

王陆问道：“既然你有这等觉悟，何不放下过去？”

“放下过去？！你可知道在我最为漆黑绝望的时候，是什么支撑着我生存下去？你可知道当我第一次祭炼尸虫，用自己的精血来孕育死气时，是什么支撑着我度过漫漫无期的痛苦与折磨？你可知道当我冲击金丹不成，险些烟消云散时，是什么让我元神凝结，始终不散！？”

王陆叹了口气：“憎恨？”

“没错，就是憎恨！在我修行尸巫法术以后，我的生气就不断削减溃散。我无师自通，纯以一本前人留下的残本修行，不知多少次走火入魔，险些烟消云散，都是元神中一股执念支撑着我走下来。我筑基有成时就能易经洗髓，成就金丹更是脱胎换骨，但我始终没有替换掉自己这具丑陋的肉身，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仇恨才是我的源泉！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有朝一日摧毁那个篡位者的一切，自我被王宫中赶出来的那一刻，我没有一天忘记我的仇恨！而想要复仇，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摧毁这个国家。我的兄弟虽然是个庸才，但他的确如当初的我一般热爱云国，所以我只要将云国摧毁在他眼前，就能让他体会到我的痛苦！”

“唔，这倒也是个理由，不过，你的仇恨对象仅仅是你的弟弟——现在多半还已经挂了，最多牵连到他的子女，可你这可是迁怒整个云国，云国那些无辜百姓根本与你的宫廷恩怨无关。”

那侏儒哈哈大笑：“无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云国上下本就全都是属于我的东西，我要怎么处置，全都是我的自由！只要能让我憎恨的人痛苦，我又何须在意其他的细节？”

王陆问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事实上，他对侏儒的恩怨情仇根本没兴趣，诱导他唠唠叨叨说这些，是为了说给其他人听。

王陆转过头，对那个压制一切的沉闷声音问道：“这位前辈，您都听到了，这位直系血脉已经承认了一切了，您想要清理门户的话不必在乎我，直接动手就是。”

说完，王陆叹了口气，心想得亏我这个专业人士镇定自若，临危不惧，不然万一一个冲动，跟这种大杀器正面打起来，那真是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这个仙梦之境难度真心有些逆天，稍有不慎连小命都要搭进去，还好开荒的人是我，换成其他人多半就死在这儿了。好在现在危机已过，这个莫名其妙在王陵中醒来的开国元首并非毫不讲理的大魔头，而只要他肯讲道理，自己就没有什么危险。接下来只要他亲手清理门户，这一环应该就算结束了吧？

然而王陆才刚刚松口气，就听那王陵中的开国元首冷笑起来，笑声如锋利的刀刃，刺得王陆浑身剧痛，玉府震颤。

“清理门户？真是笑话！我为什么要清理我的直系血脉？一个凭着独自一人就能修行至金丹巅峰的天才后代？！”

王陆一怔，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起来，不过他还是说道：“这个嘛，如果你实在中意他，那也随便你咯，把现任云阳王废掉，换上这个暴戾侏儒，令云国千百年来积累的国运毁于一旦……也是你的自由嘛。”

“国运？”那声音更为冰冷，“公然忤逆我在千年前定下的规则，将一介篡逆扶上王位，这个国家的国运早该受到诅咒了！现在，只怕王室的血脉已经凋零了吧！”

王陆又是一惊，这位云国开国元首的立场到底是怎么搞的？还有没有是非观念，居然是站在侏儒一边的！？而且，他居然在自家血脉中留下诅咒？！不过，云阳王这一辈死得就剩下他和云月公主，这的确有几分蹊跷，一般的国家，王室只会担心人口越来越多，若说这是留在血脉中的诅咒，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剧情进展到这里，王陆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可做的了。

接下来能怎么办？跳反么？立刻配合这位开国元首和暴戾侏儒去毁掉整个云国，然后杀掉云阳王、云月公主？

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除此之外，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站在云阳王一方呢？

从道德层面，云阳王并不是什么道德完人，雾源山的屠杀是被中断阻止了，可依然有数百人遇难，何况云阳王杀心起时，这股罪孽就无法抹消了。从王法层面，云阳王的王位得来并不正当，虽然错误的根源在于云阳王的父辈乃至祖辈，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最后，从实力角度，云阳王只是一介凡人。他的对手却是一个金丹巅峰和一个境界根本摸不出深浅的前辈老妖，根本没有可比性。

综合来看，如今最佳的选择，似乎就是抽身离去，将一切都放下不管。但王陆同样难以接受这种消极的态度。

迟疑间，王陆忽然余光瞥过王陵正前方的古碑，目光一凝。

只见偌大的古碑上方，古朴厚重的石碑被腐蚀性强烈的毒液瓦解了很大一块，毒液沿着表面流淌下来，将刻在古碑上的许多古字和图案都腐蚀殆尽了。

“原来如此……”

王陆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已经隐约猜到了现在剧情的走向。

这座传说与云国同时期建成的古碑，恐怕并不仅仅是一个纪念碑那么简单，包括古碑表面的文字和图案也不是为了装饰好看，而是确有其用的，只是漫长的时日过去，这座古碑的意义已经被人遗忘。

不出意外，这座古碑的作用，并非镇压国运，而是镇压这位开国元首。

自己在和那个站在古碑上放鬼火的邪修战斗时，结束地太快，甚至没给他转移地点的机会就直接秒杀，让他变成了一摊脓水。

结果这脓水腐蚀了古碑，加上那侏儒在王陵之中不知潜伏着搞了多少破坏，总之，就是将不该放出来的老魔头给放出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隐藏剧情了吧，但凡自己的进度稍微落后几分，比如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王陵，或者战斗中没有第一时间解决对手，都不会引发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登场。

可惜幕后黑手一旦登场，形势立刻急转直下，自己本应碾压全场的武力值，在这位开国元首面前顿时变得不堪一击，人家单用吼声就能让自己濒临崩溃，这实力差距之大已经近乎绝望了。

不过，正因为如此，王陆反而有些豁然开朗，既然无可力敌，那就无需力敌，这一关肯定还有取巧的法子，比如说……

王陆清了清嗓子：“前辈，云国王室的血脉并没有凋零。”

侏儒冷笑道：“偌大王室死得只剩下父女二人，还不叫凋零？而且那女儿眼看也要死了。”

王陆同样冷笑：“是啊，是你指使你的家犬专程给她下毒，才让大好的花季少女变成外星人的模样。可惜啊，本来她才是王室血统的希望所在，远胜过你这畸形的废物！”

“你说什么？”

王陆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些年潜藏在王陵深处，还不曾亲眼见过云月公主吧？那孩子，可是天灵根的资质啊。”

“什么！？”

第二十三章：这一章不会告诉你卷轴上写了啥

云月公主是天灵根资质？

王陆一句话，便让侏儒和他的祖先不约而同地惊呼出来。

天灵根这个三个字，在修仙人眼中的意义是非常重大的。需知拥有灵根的人在大陆上已是接近万里挑一，而天灵根在所有灵根之中，又是接近万里挑一。真正意义上的天灵根，很多时候整片大陆都许多年不曾见到。

这位在云国打下一片江山的修士，尽管其力量堪称强大，但资质上绝不可能达到天灵根的级数。因为天灵根的修士若是遇到困扰终身的修行瓶颈，往往都接近化神境界乃至更高了，而化神级的天灵根修士，单单是怒吼声王陆就抵挡不住——目前来看，这位老祖宗的境界应该是在元婴级别，虽然无法力敌，但也没到吹口气就让人灰飞烟灭的绝望地步。

简单来说，天灵根，对于这位老祖宗也是极有价值的，一个天灵根的后裔，价值之大根本难以估量。

而在老祖宗沉默时，那侏儒却高声喊道：“这不可能！她区区一介篡逆者的女儿，怎可能是天灵根……”

王陆笑了：“怎么就不可能了？难道你掌握了天灵根的出现规律？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侏儒说道：“我的仆从亲眼看过她，并没从她身上看到天灵根应有的种种异象！”

天灵根的拥有者，往往自出生时就拥有异能，例如能清晰地看到天地灵气的波动，有些人还能自发地引动五行变化，如同天生异能。而云月公主却从不曾有过这些异能。

事实上，云月公主当然不可能有，因为她虽然有修行资质，但也没强到天灵根那么夸张，王陆如今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纯属虚构。

他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地大冒险，大赌博。通过之前的对话，他知道侏儒并没有亲眼见过云月，而老祖宗同样无法知晓后人的现状，不然他就不必说什么“只怕”王室的血脉已经凋零了吧？

而既然这两人都不了解云月的情况，那他就可以自由发挥了。

“云月公主当然不会显露异状，对于一个自幼生活在深闺之中的公主，天生异能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遭到猜疑。凡间的愚昧观念令她对自己的力量产生恐惧，而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告诫不要表现出自己的不同，要紧紧关上门，不要让人看到，不要让人知道，决不能随心所欲。而长时间的自闭，让她的确能够收敛全部的异象，表现得就像普通人一样。”

这番话说出来，侏儒虽然满心不信，但此时此刻也没有明确而有力的证据能够反驳。先前的行动基本上是他的家仆自主行事，许多事情的情况只有他知道，如今他被王陆打成了一摊脓水，许多事都是死无对证了。

王陆又说：“对于修士而言，血脉的正统与否，绝不是依照凡间的规则而定。天灵根，就是要比地灵根正统，地灵根则比五行灵根正统，这才是修士们的规矩。我想，对于前辈您而言，一个年轻貌美的天灵根后裔，也远比一个终身无法摆脱残疾姿态的废物后裔要好用得多吧？”

王陆这又是一次赌博，赌那个云国的老祖宗是彻头彻尾的利益主义者，所谓亲情、血脉对他而言其实一文不值。如若不然，他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刚刚苏醒的人，为何能对一个畸形的侏儒感到偏爱？还不是因为侏儒是修士，而且是修为境界不低的修士！但这个侏儒天资毕竟有限，金丹巅峰就是他的极限，无望进一步突破。

可是一个天灵根的修士就截然不同了，只要有正确的引导，区区金丹巅峰绝非终点……甚至能达到比自己当初更高的境界！

听到天灵根，那声音果然沉默起来。这让侏儒非常紧张，生怕自己被老祖宗就此放弃了。

但老祖宗也没有那么容易上当：“话虽如此，但你要怎么证明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怎么证明云月真的是天灵根？”

王陆说道：“您若不信，大可去云阳城中亲眼见证，我若有半句虚言，杀了我就是。”

说完话，王陆轻轻吐了口气，竭力平复着心中的压力。

这是最后一次赌博，也是风险最高的一次，赌的是这位云国的开国老祖宗还没有获得完全的自由，虽然在王陵地界上有莫大的威能，但他不能随意行动，更不可能跑到云阳城中去亲眼见证云月的资质。

因为直至此时，老祖宗都没亲自现身，只是凭着凭空出现的声音与王陆和侏儒交流，就连出力都是无形之力，这可实在不像是沉睡了上千年的人该有的反应。正常人睡醒起床，应该伸个懒腰才对，难道这位老祖宗还有赖床的毛病不成？

所以王陆就赌，赌自己说得天花乱坠，这位老祖宗都无法亲眼去见证真伪！

结果这一次又让他赌对了，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之后，说道：“限你在三日之内，将云月带到我面前。”

说完，一道灰色的液流自地面的破洞中飞出，直直刺入王陆的胸膛，王陆不遮不挡，任由液流腐蚀到体内。

“放心吧，三日之内，人必带到。”

……

从王陵离开后，王陆长长舒了口气，三天时间，这就是他以惊人的话术为自己争取的缓冲时机。

这个隐藏剧情的正常攻略方法，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可惜自己前面几环的确有些过分求快，一些步骤的处理显得略微托大，导致事情出现时猝不及防。而一个境界高深莫测，根本不能力敌的老妖的突然出现，实在是致命的失误，不过好在还有挽救的机会。

胸口的灰色液流并不是问题，那位老祖宗可能觉得腐尸水是种恐怖的毒物，足以令任何金丹以下的修士心惊胆战又束手无策，但王陆很清楚以他此时的肉身能力，可以轻易镇压这股剧毒液流，消化吸收也就是几天的事，若是回到灵剑山，随便找个长老顷刻就能帮他化解。

问题在于，他不是为了求生存才来仙梦之境中冒险的。而作为专业人士，哪怕是无意中触发了隐藏剧情，使得这一环的难度陡然加大，他依然想要完美通关。

三天时间是他的缓冲期，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在这三天内找到通关的方法。

那位开国的老妖绝对不是天下无敌的，他肯定有致命的弱点，比如，那个镇压国运的石碑，到底是谁盖的？

目前来看，石碑可以说是老祖宗唯一暴露出的弱点，那么想要通关自然也要从这里入手。

……

深夜，王宫禁地，传承千年之久的王宫密室中，一排排整齐的石玉书架，在昏暗的烛光中映出淡淡的光芒。

王陆立足书架丛中，捧着一本年代最为久远的书册，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阅读着。

“原来如此，云国的开国君王的确不凡，名唤云空君，是出身名门正派的大修士，晚年回归故里，在荒蛮之中建立云国……记载到此为止，关于云空君几乎一片空白，这本书真是没用。”

云国王室视若至宝的君王国典就这么被王陆评论为垃圾一般丢在一旁，而后王陆又拿起一本书来，以最快的速度阅读完毕，然后继续摇头。

“记载祭祀工作的典籍，竟连云空君三个字都不曾出现……也罢，就从王陵的建造入手吧。”

接连两本书籍都没找对，王陆便转换思路，从王陵的建造开始调查，毕竟传说中最古老的石碑是在王陵建造时一道出现的，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

不过王陆又翻看了三四本书，依然没找到线索，最古老的石碑如同是神兵天降，在典籍中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出现了，之后的典籍记载了它是何等的宏伟，又多少点了一下它镇压国运的作用，但它是如何出现的？是谁来建造的？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载。

而看到这里，王陆就对这个王宫密室失去了兴趣，显而易见，有人故意删掉了石碑的记载，而既然有人删，王陆相信这房间里的书肯定不会留有遗漏。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线索就完全断绝了，事关国运的秘密，就算书中没有记载，王陆相信云国王室肯定不会一无所知。

所以他直接找到了云阳王。

“镇国石碑？”卧榻上的云阳王，并没有因为王陆深夜的贸然打扰而愤怒，也没有询问白天王陆的不辞而别，现如今他将女儿获救的希望完全寄托在王陆身上，王陆的任何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关于镇国石碑，云国王室的确口耳相传着一个秘密……你跟我来。”

云阳王毫不迟疑地起床更衣，带领王陆进了书房，拿起一枚印玺，在印玺侧面用力一按，一只玉质卷轴便滚了出来。

“这是王室最大的秘密。”

王陆笑了：“就这么给我一个外人看，合乎规矩么？”

云阳王沉声道：“如今整个云国都在倾覆间，还有什么规矩能比这个国家更大？”

“说得好。”王陆说着打开了卷轴，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第二十四章：你猜完美的办法是什么？

印玺中的卷轴，作为云国王室最大的秘密，并没有让王陆失望，上面的确记载着关于石碑的情报，而且是王陆最关心的，关于石碑建造者的情报。

情报非常详细，不单有建造者的身份，就连建造的过程都大体描述了出来。

然而看了这份情报，王陆心中却只有一连串的卧槽，心情比没看到这份情报更糟糕。

因为石碑的建造者，赫然是云空君本人！

世上焉有这等荒谬之事？真是岂有此理了！这一番辛苦，以话术挣得三日斡旋余地，又在王宫密室认真调查，最终的结果却是回到了原点？

不，这简直比回到了原点更糟糕，这个玉质卷轴上的情报，非但没有解答王陆先前心中的疑惑，反而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云空君到底是处于什么目的，不惜耗费大量资源来建造一座用来镇压自己的石碑？

难道是他临死前灵机一动，想出的某种变态玩法，通过自我镇压，需求类似窒息间的性快感？

以他这血脉，后人变态频出的情况来看，未必没有可能呢……

正困惑间，云阳王说道：“除了这只卷轴外，云国历代君王似乎都相传说王陵中的石碑决不可损毁，如若不然便有足以倾覆国度的灾祸发生。事实上，所谓镇压国运，大概就是从这个传说演化出来的。虽然两者意思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吧。”

王陆心中冷笑，不同之处可大了！镇压国运？那基本和倒贴福字，燃放鞭炮，穿红色内衣一样属于迷信。但若说石碑之下镇压着一头视国度中的一切都如浮土，又有足够的力量破城灭国的老妖怪，那就是切切实实的恐怖了！

不过，当初在荒蛮之地中披荆斩棘的大修士，为何会变成一头危及整个国度存亡的老妖怪？

而且从记载来看，巅峰期的云空君最多不过元婴巅峰，以秘法勉强能有一两分化神级的威能，算是伪化神。一般而言，伪化神的寿元能在一千多年，可他在创建云国的时候已经是晚年，之后又过去一千多年，他的寿元早该尽了！至少绝不该还能在王陵之中活蹦乱跳！

等等……在王陵之中……

王陆想到这里，脑中终于闪过了灵光。

“原来如此，不是他有特别的长寿秘诀，而是石碑镇压下的云空君，已经是一个失去人性的亡魂了。”

元婴晋级化神，对修士的道心、元神都有非常严苛的考验，若是修士无法渡过难关，很可能会在心魔作祟下道心崩溃，性情大变，做出人神共愤之事，而后被群起而攻，死无葬身之地。而云空君或许就是在冲击化神之时受了暗伤，心魔滋生，后来他虽然年近迟暮，本就寿元将尽，却害怕死前心魔占据肉身，犯下滔天罪行，便建造石碑将自己镇压其下。

而要镇压一个接近化神级的魔头又岂是那么简单呢？尤其云国只是凡间国度，云空君死后，其后代大多为凡人，就算偶有修行资质，也只平平无奇，距离元婴化神的境界遥遥无期。云空君想要镇压住自己，非得借助几分外力。

王陆继续翻看卷轴，联系先前所知，总算在其遮遮掩掩的文字中，找到了更多线索。

云空君建造石碑，的确是和国运相连的。他用自己生前最高明的手段，掌控了云国一国的风水人望，并以地脉灵力联通，转化到石碑之中，化为镇压之力。

简单来说，如果云国国泰民安，那么石碑的镇压就稳如泰山，而如果云国君王失德，导致国势倾颓，那石碑中的怪物就可能破土而出。

或许在云空君看来，一个失德的君王和他的国度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吧……事实上对于许多大修士而言，处理凡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冰冷无情。

但总之，王陆心中另一个困惑也算解开了。

用来镇压化神级魔头，屹立千年不倒的石碑，为什么被区区一摊脓水就能腐蚀掉那么多？

因为在此之前，云阳王屠戮雾源山村民的行为，令其完全失去了君王应有之德，这顿时让这座石碑遭受了根本上的重创。

那个赶尸的侏儒或许并不知道云空君的事，但他诱使云阳王失德的行为，却真是歪打正着。

而将眼前的形势分析透彻以后，王陆顿时觉得这他妈简直是绝境。

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解开了，但解决问题的方法完全没有头绪。云阳王失德是真，雾源山上的屠杀也渐渐产生了影响，在此背景下，石碑的创伤基本不可逆——虽然短时间也不会变得更糟，对云空君的约束力还残存部分，让它无法彻底摆脱——而没有石碑的约束，王陆根本拿一个接近化神级的大魔头毫无办法。

思前想后，王陆总觉得眼前一片堵塞，心中隐约有了线索，却模糊不清。

不过这种推理时遇到的难题再常见不过，王陆也不着急，告别了云阳王，便在王宫之中如自家庭院一般漫步起来。

缓冲时间还有两天多，不必火烧眉毛那么急，更何况这仙梦之境就算初次开荒失利也无所谓，王陆也没自大到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反正阿娅不在身边，偶尔输个一两次也无妨。

思忖间，王陆不知不觉却跑到了云月公主的寝宫内，因为先前云阳王的嘱托，宫中侍卫也不敢阻拦，任由他一个大男人进了女子闺房。

王陆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云月公主床边，而再次见到公主，明明是深夜时分，她却是醒着的，一双大得异乎寻常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我就要死了，对吗？”

在剧毒的腐蚀下，公主的样貌虽然退化到失去了常人的姿态，但她的声线依然轻灵悦耳，只是现在显得非常虚弱。

王陆失笑道：“是啊，你就要死了，可是为什么听起来你还挺开心的？”

云月公主虽然已经算是善于隐藏感情，可是在一名虚丹巅峰的修士面前，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很难藏得住的。在苏醒之后，察觉自己体内生机将尽，云月却很有一些如释重负。

“因为，如果我死了，父亲就不会一错再错了呀。”云月轻轻地笑着，“父亲其实是个很和蔼宽厚的人，但他在我和母亲的问题上，总是容易走极端。我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错，但我不希望他一错再错下去了。”

王陆有些惊讶地问：“觉悟这么高？年纪轻轻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小姑娘，你很有前途啊。”

云月神色有些暗淡：“怎么可能置之度外呢？我当然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永远健康，甚至永远年轻美丽。但是，如果这个时候我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父亲要怎么办呢？他承受着比我更大的压力，肩负着更为艰巨的职责，我不能再给他增添压力了呀。”

王陆越听越是惊讶，眼前这位在剧毒蚕食下已经显得畸形的少女，竟似隐隐放出光芒。

“但是我能做的事情还是太少了，万灵血的事情我已经尽力反对，但父亲还是一意孤行下去，所以我想，或许我就这么死掉，才能真正让他解脱吧。”

王陆说道：“你不觉得你死以后，他会直接放弃治疗么？失去了自己全部的亲人，他做出任何事都不奇怪。”

“所以，上仙哥哥，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王陆又一次失笑：“上仙哥哥……好吧，看在你这声哥哥的份上，你先说来听听。”

“我死以后，请您帮父亲忘了我。我听说上仙们拥有让人忘忧的法术，您能不能……让他忘了我和母亲的存在呢？父王他其实还很年轻，如果再娶一位王后，完全来得及延续王室血脉，只是他一直执着于过去，始终不肯接纳新的女子。”

王陆叹了口气，却不由地点点头：“你这孩子还真是异想天开啊，不过站在你的角度上，这的确不失为一个高明而有效的法子。让凡人忘忧的法术我的确有，那些修士不能随意以法术影响君王的规则也限制不到我。不过现在的矛盾焦点其实已经不是你老爹的个人生活，而是……”

话没说完，王陆忽然脑中又一次闪过灵光，此时他目光再次投放到云月公主身上，越发觉得这妹子虽然相貌酷似外星人，但其内心却比大多数人更像是人。

或许她只是生长在王宫之中，未见识人间险恶，但天真时代的善良并不会因此而显得廉价，善良就是善良，美德就是美德，历经沧桑从来不是为恶的理由。这个云月公主，在王陆眼中已经成为了接下来逆转局势的关键。

“嗯，我想我有个完美解决眼下所有难题的法子了。”

云月公主好奇地眨着眼睛，想要说话却张不开嘴，此时的她已经没有长时间说话的力气。

王陆当然看出了她的疑惑，却不立刻回答，而是拍了拍她的额头：“你先休息吧，最晚明天，一切就都可以见分晓了。”

说着，王陆离开了公主的寝宫，再一次叫醒了刚刚入睡的云阳王。

“别睡了，给我准备几件东西，正午之前我要你陪我走一趟。”

第二十五章：走钢丝的快感

第二日晌午时分，烈日高悬，王陆已经重新出现在了王陵的边界。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一人，在他身后，是云国的最高权力者，云阳王，而云阳王的身后则是一辆奢华宽敞的马车，马车由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平稳地行驶着，巨大的车厢内放置着一张软床，身体极度虚弱的云月公主在软床上闭目养神，似睡非睡。

一行三人在王陵的边界处停下脚步，王陆走在最前方，无相剑围在距离王陵数里之处就已经撑开，将身后父女二人都庇护进去，不过直到真正踏上王陵的地界之内，都没有遇到预期中的阻截。

王陆想了想，并不觉得云空君在这短短两日之内就变得虚弱而无法见人，或许事情恰恰相反，两日之内，他已经获得了喘息的时间，从千年沉睡的虚弱期中彻底走了出来，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强到令自己已经无法感知到的程度。

刚刚苏醒时的云空君，尽管威能已经非常恐怖，但并没有真正达到元婴巅峰的境界。虽然已经令王陆完全无法抗衡，可若是王陆拿出全部的力量，在出其不意之下，至少可以短时间挣脱束缚，走到云空君的力量无法企及的地方，进而保住性命。

以虚丹巅峰的境界，能在一位元婴巅峰面前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难能可贵。但如今的云空君受石碑的约束力越来越弱，王陆再次接近此地，就是拿性命来冒险了，虽然他还有保命的底牌，但风险无疑增大了许多。

王陆并不那么喜欢赌博，因为对于修士而言，漫长的修行过程中，若是每一次都将胜利寄托在赌博上无疑是取死之道。但如果一点风险都不肯担当，那也就不要侈谈修仙，修仙本就是逆天行事，断然没有绝对安全就能飞升的道路。

而现如今，王陆权衡再三，比起他可能的收获，眼下所承受的风险完全在合理区间之内，所以，他毅然决然地来了。

进入王陵地界不久，王陆虽然没有感知到任何威胁，但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能不能抵抗得住云空君是一回事，还是否拥有抵抗的意志则是另一回事。而没走几步，王陆耳边就响起了云空君的声音。

“你果然依言来了，但你带来的这两只蝼蚁算是什么？一个失德的君王，和一个将死的凡人，你所谓的天灵根公主在哪里呢？”

云空君的声音里略带嘲讽，显然已经认出马车内的云月公主，就是王陆所说的天灵根公主。但同样，云月公主的真实资质，在他眼前无所遁形。

若非云空君对王陆这个区区虚丹巅峰，却能力敌金丹巅峰赶尸人的年轻修士颇有兴趣，早在发现云月公主的第一时间，就让王陆为他的妄言付出代价。但现在，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失德君王只是今天的一件道具，至于天灵根的公主，就在车上，我尊敬的前辈。”王陆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笑话，你当我们眼睛都是瞎的！？”

恰在此时，那个声线沙哑的侏儒跳了出来，恶狠狠地瞪视着王陆，瞪视着云阳王和他身后的马车，以无比憎恶的目光扫视着三人。

“那个女人最多只有地灵根的资质，甚至还有所欠缺，此时更是身中剧毒危在旦夕，你打算用她来糊弄我们！？”

王陆淡淡地笑着：“我们？就凭你也配和前辈并称我们？我和前辈说话的时候，你还是退下吧。”

王陆对云空君表现出了适度的敬意，但对侏儒却肆无忌惮，而云空君虽然对侏儒有一定偏爱，却显然不会在意他的脸面，听王陆这么说了，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更加好奇，而侏儒在他眼中，则显得有些碍眼。

“云常，你退下。”

“老祖宗，可是……”名为云常的侏儒尝试分辨，但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镇压下来，令他浑身骨骼都是一震，而后他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狼狈地逃出了王陆的视线。

王陆此时才说道：“如您所见，现在的云月公主，资质最多算是地灵根中的残次品，但这并不奇怪，因为现在的她只是半成品，距离加工完成，还欠了最后一道工序，您不能用完成品的标准来要求半成品。”

这话说得云空君简直想笑：“半成品？天灵根难道还能有半成品？”

王陆点点头：“当然是有，如您所知，许多修士的灵根属性是后天觉醒，在觉醒之前，他们与凡人无异。而同样还有些人，看似觉醒了灵根，但其实并没有觉醒完全，如果能加以正确引导，就能见识到他们真正的光芒。”

云空君冷笑道：“荒谬不经！”

王陆却认真地回应道：“在灵根问题上，请您务必相信我的专业性，我的师门在处理高阶灵根的问题上，在整个修仙界也是首屈一指的。比如我……”

说话间，王陆忽然深深吸了口气，玉府之中一颗即将由虚化实的虚丹疯狂收缩，引动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都似惊涛骇浪一般涌向一处。

而王陆以简单的呼吸吐纳就引发了恐怖的灵力潮汐，也让云空君大吃一惊：“你是什么资质？！”

原先在云空君眼中，王陆应是地灵根——他的无相功对灵根属性有一定遮掩性，然而这一手灵气潮汐一出，就算是一般的天灵根也远远不及。云空君简直闻所未闻，几乎瞠目结舌！

云空君本人天资不算绝佳，不过与云月公主相差仿佛，只是后天的苦修和奇遇令他走到了绝大多数修士都不曾抵达的境界，因此对于一般的地灵根，他不会特别看重。然而王陆所展现的资质，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是空灵根。”王陆淡淡一笑，“在被真正激发以前，我只是区区一介地灵根修士，但现在么您也看得到。”

王陆这一番话，的确让云空君陷入了沉思。

王陆则趁热打铁地说道：“我承诺为您带来天灵根的公主，当然是要带来最新鲜的。然后，由我在您面前亲手表演，如何令公主脱胎换骨，觉醒真正的天灵根。”

云空君心中虽有狐疑，但权衡一番，却渐渐倾向于同意，只是作为一名元婴巅峰的修士，又在凡间开辟了自己的国度，他的思维也非常迅捷。

“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这脱胎换骨的法子，需要我出手相助？”

王陆笑道：“果然是瞒不住前辈，的确有些事需要您出手相助。关于完美激发隐性灵根的方法，我虽然懂得原理，但自身修为境界不够，还无法熟练运用，至少现在这个情况，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将一个身中剧毒，危在旦夕的公主完美地激发出潜在的资质。”

云空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想让我帮她解去毒性？就这件事？”

“关键在于必须以神通法力直接抓出她体内毒素，而不能以万灵血之类的药物以毒攻毒——那样很可能会对我接下来的工作造成不可预料的影响。”

“原来如此，凡人身中腐尸草之毒，又不能以万灵血来解，想用法力神通来救她性命，的确不是易事……不过，这真是完成天灵根的必要步骤么？”云空君颇有意味地问道。

王陆说道：“无论是与不是，为其解毒，对前辈而言又有多少损失呢？”

“好，我便帮你一次。”

云空君话音刚落，马车中就响起云月公主痛苦的咳嗽声，然而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黑雾也从马车车厢里升腾而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抓了出来。

王陆看的目光一凝，这云空君，实力恢复之快更在他预期之上，轻描淡写就将毒性深入膏肓的腐尸草之毒抓了出来，这手段的确是高明，异常高明！

“现在，她体内毒素已除，你想要做什么就做吧。”

王陆点点头，回身一摆手，宽敞的马车车厢便轰然散开，露出其中的宽大软床。云月公主身着盛装，在软床上柔柔怯怯地端坐着，面色苍白，显得虚弱不堪，神色却显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而后，王陆却没有径直走到软床旁边，而是来到云阳王身旁，目光瞪视着他。此时的云阳王，在王陆的注视下却显得有些神思恍惚。

王陆厉声说道：“直至此时，难道你反而要迟疑不前，作小女儿姿态！？”

云阳王被王陆一声吼，浑身一震，目光中的迷茫渐渐被清明所取代。这位执政数十年来颇有一番作为的君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果决，将手中一只精致的香囊交到了王陆手中。

王陆接过香囊，转身来到床边。

“云月公主，你可知道，接下来你将要面对什么？”

云月公主大病初愈，仍是虚弱不堪，只能勉力点头，无力开口。

“很好。”

王陆神色郑重，将手中香囊递到云月手中。

然而与此同时，云空君忽然厉声喝问：“那香囊之中是何物！？”

一股沛然而无形的巨力虽声波袭来，王陆恰到好处地向旁侧了一步，似有意似无意，将那股力量隔断开来，虽然被震得七窍溢血，但香囊却终于落到了云月手中！

下一刻，云空君的怒吼声震惊百里：“小子，你竟然敢！”

面对一位接近化神境界的老祖宗的愤怒，王陆淡定自若，无相剑围顶起坚不可摧的防御，将云阳王父女牢牢护住，而后缓缓回过头，看着远处那本应残破不堪的石碑，如水波一般流转，缓缓修复着残缺之处，表面的字符也渐渐点亮，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到这一步，王陆终于彻底笑了出来。

“我当然敢，对付一介囚徒，我有何不敢！？”

第二十六章：我有排毒养颜棒

王陵中的石碑，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而伴随石碑的恢复，云空君自己为自己所设的庞大法阵也恢复了运作。

一股牵引天地万物的沛然巨力，沿着空间乃至时间的轨道汇聚到石碑上，这一刻，云国广袤土地上的一切生灵都在被石碑所召唤，释放出冥冥之间不可捉摸的神秘力量，对抗着威胁这一切的源头。

“云空君，你的死而复生，究其根源在于云阳王失德，如若不然，这座以国运维系，又镇压国运的石碑不会露出让你复生的破绽。君王失德，的确是损害国运最重的恶行，云阳王指使手下屠戮本国村民，罪无可恕，甚至百死莫赎，所以无论他事后如何补偿，石碑上的伤痕都已无可挽回。但反过来说，君王圣德，却能令国运空前强盛，任何裂痕都能弥补……诚然，云阳王虽有英明却无圣德，但云阳王的女儿云月公主，却拥有着在王室之中最难一见的美德：牺牲与奉献。她愿以自己的死来弥补父亲的罪过，愿以自己的牺牲成全云国芸芸众生，虽然心愿发乎稚嫩，却也发乎纯真，如此品德，堪为圣君。所以，当我发觉到云月公主身上拥有这最为难得的资质时，就想到了一个简单的办法，只要让失德的君王禅让君位，一切难题都将迎刃而解不是么？”

“当然，禅让的仪式牵扯太多，短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依照正常的程序。但是却也有个取巧的法子：在事关国家生死存亡之时，只需要君王，继位者，以及一名德高望重的见证人，就能进行最简单的禅让仪式，也就是你方才所见的那些。

那只香囊是我改装后的芥子袋，里面就放着云国的传国玉玺。而当玉玺落入云月之手，君王圣德泽被苍生，那石碑也便恢复原状。就连唯一的隐患——云月身上的剧毒，都被你亲手除去，使整件事再无疏漏之处。是不是很有趣？”

王陆略显得意的笑容，彻底激怒了云空君。

“小子，你竟然敢，竟然敢在我面前玩这种花招！”

王陵中的声音，时而似万雷齐轰，惊心动魄，时而又如滚滚浪潮，柔中带刚。而在刚与柔，快与慢的激烈变幻中，不可避免地变得扭曲奇幻起来。

王陆则死死撑住无相剑围，任凭外界千般变化，只牢牢守住方圆三丈之地，而从那精纯的剑芒之中，若是有心人不难看出他已经动用了先天元气。

不过，能够维持住三丈剑围，最大的原因还是云空君的急剧衰弱，在石碑自行修复的那一刻，他的力量就从巅峰跌落至低谷，比两天前刚刚苏醒时更加孱弱，而且这份孱弱还在不断加剧。虽然他的怒吼声不减，却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杀予夺的威势。如若不然，王陆就连自身都难以保全，又如何能保护住身后两个凡人？

片刻的僵持之后，形势终于渐渐滑向一方，王陆的剑围越发稳固，而云空君的咆哮则越发愤怒。

“小子，我会让你死得苦不堪言！你将在一千万种上古奇虫的凌辱下永远为自己的愚蠢而哀嚎！”

“我会让你每天都接受新的惩罚，在生与死的痛苦轮回中无穷往复！我会将每一个你所珍视的人在你面前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衣衫褴褛，毛发脱落，汗浆如脓，恶臭缠身，神思恍惚！”

云空君的每一次咆哮，每一句诅咒，都不仅仅是强烈席卷的声浪，而是高明玄奥的法术，对王陆进行着全方位的攻击。而王陆一旦稍有遗漏之处，无相剑围就会轰然垮塌，他本人也会在云空君的疯狂反扑下身死道消。

以元婴巅峰的手段，这种攻击不但强度惊人，而且无孔不入诡异难防。元婴修士对力量的运用之高明，远远凌驾于虚丹之上，按理说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虚丹修士，能在云空君不计代价的反扑下保全性命。

然而云空君遇到的却是王陆，天下没有任何一个虚丹修士能和他比拼防御力的王陆。王陆的无相剑法虽然才将将修炼到四十五重，距离师父那一百余重的无上境界简直遥不可及，但在云空君的百般变化之下，却以不变应万变，将全部的攻击都抵挡下来。

而这对于王陆而言，也是一次难能可贵的机遇。被云空君以各种手段渗透、攻击，他的无相剑气、无相剑骨……无相功体系内的一切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元婴巅峰的修士岂是等闲之辈？就算力量遭到极大的削弱和镇压，但对方所能动用的手段，依然远远凌驾于他之上。

每一次咆哮，每一句诅咒都蕴含着元婴修士对法术之道乃至整个天地自然的感悟，力量的运用精妙绝伦，效率远远高于他这个小小的虚丹。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每一次攻击，仿佛都是从他不曾预料，无法想象的地方攻来。有时甚至已经几临灭顶之灾，他都茫然不觉！

然而也正是这个时候，一年来的苦修爆发了惊人的成果。时而凭借强大的推演能力去推测，时而凭借无相仙心提供的敏锐直觉，时而依靠印刻在玉府和剑骨中的无相之法则……王陆以惊人的速度破解着云空君出给他的难题。而许多在苦修时还难以真正了然的诀窍，也在此时一一融会贯通，一扇扇全新的大门在王陆眼前敞亮光芒。

伴随着法力的急剧消耗，先天元气的熊熊燃烧，王陆只觉得自己的实力却在节节攀升，因为同样的力量，他已经能发挥出更高的效率。与云空君对峙不过片刻，自己却仿佛又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闭关，收益颇丰！

而另一边，云空君却越发难以为继，他有千般手段，也震不破王陆的无相剑围，杀不死那个端坐在软床上的云月公主，掀不翻压在头顶的镇压石碑！此消彼长之下，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然而，他却仍然不愿放弃，自己是强弩之末，对手又何尝不是？王陆的洗炼升华虽然清晰可见，但他的法力消耗同样清晰可见。他是虚丹而非金丹，法力的自生速度并不快，更何况就算他是金丹修士，也不可能抵得住无相剑围的法力消耗。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会儿，他就会法力罄尽。

甚至无需等到王陆法力枯竭，因为法力越是微弱，支撑无相剑围就越是艰难，越容易犯错。王陆能在元婴巅峰面前支撑，靠的是完美防御，而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看似完美的无相剑围立刻就会垮塌。

不过就在云空君已经明显感觉到王陆即将先于自己而法力枯竭时，忽然见王陆叹了口气，左手探入腰间，取出一只晶莹蔚蓝的小瓷瓶，拇指弹开瓶塞，然后将瓶口送入口中。

下一刻，王陆的法力赫然恢复至巅峰水准，神色一振，原先剑围中隐约显出的破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

此时此刻，云空君甚至短暂地停止了自己的攻击，不可思议地看着王陆。而王陆则撇了下嘴：“没见过嗑药的么？”

哈，嗑药……不错，像他这种一看就是出身名门正派的精英弟子，身上怎能没有灵丹妙药？令人顷刻恢复法力的药物虽然珍贵，但他肯定是有！

而想通这一节，云空君简直瞬间就失去了继续抵抗的欲望，和一个带满灵丹妙药的修士比拼耐力？何等愚不可及之辈才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沉默良久，云空君再次开口，声音却显得柔和了许多。

“很好，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王陵中，云空君的声音似阴魂飘荡，久久不息。

“你的确用你的小花招成功算计了我一次，如此经历，在我生前也是前所未有，的确让人大开眼界。”

王陆依然坚持着无相剑围，点了点头：“承蒙您夸奖。若非我有心算无心，前辈第一次见面就能收拾了我。”

“哼，你也不必用这种貌似谦虚，实则高傲的姿态来炫耀自己的胜利。”云空君阴冷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吗？”

王陆说道：“当然没有，现在还留着两个尾巴，一个是那个叫云常的侏儒需要我花点时间，另一个，您是指我胸腔里的万毒水？”

云空君却笑得更为得意：“我知道云常不是你的对手，这几日为了尽快回复，我早将他生机吸尽。而见识过你的剑围，我也不认为当初的万毒水能奈何得了你。但你以为只有你懂得做事留一手么？”

王陆心中渐渐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云空君说得没错，天下不是只有他一个聪明人，这一路以弱搏强，最大的胜算在于有心算无心，然而云空君真的从始至终都毫无防备么？

对于一个千年老妖来说，这种猜想也太天真了。

正想到此节时，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咳嗽声，点点血迹越过王陆的肩膀，落到他身前脚下。

不必回头，王陆也猜到是云月公主身上出了问题，云空君做事果然留了一手。

而听着背后越发急促的咳血声音，王陆不由地闭上了眼睛，颇有种为山九仞的壮烈感。

有些事，或许终归无法圆满解决。

但是！

王陆睁开双眼，右手已经探入怀中，在那里，有一瓶沸腾的血液。

第二十七章：我是救命之人

这个世界是美丽而残酷的。

河清海晏，国泰民安，这无疑是再美丽不过的画卷，然而任何人都知道，这幅画卷的前奏，必然是伴随着一次次残酷而惨烈的搏杀，没有开国将士们的浴血奋战，就绝不会有后人的和平发展。

同样的道理，当你许下一个美好的愿望时，就一定要做出觉悟：为了实现这个美好愿望，很可能需要你做出残酷的抉择。

云月公主愿意牺牲自己来成就他人，这无疑是美好而高尚的情怀。而出于对这份情怀的感动，王陆不惜以身涉险，设计并参与执行了一个尽可能接近完美的局。

王陆的计划，如果能够从头到尾都顺利执行下来，结果将完美无缺。云月公主将获得新生，云空君将继续被镇压在石碑之下，云常这位篡逆者怎么也是活不到最后的，云国将避免一场殃及全国的灾祸。至于云阳王，或许退位之后，会有足够的闲情逸致开始新的生活。而王陆，如此圆满地解决了所有的难题，想必也会获得不菲的报酬，仙梦之境的报酬。

但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么？王陆可以这么期待，却不能这么打算，面对如此复杂凶险的局面，所有能做的预案都要做齐，最坏的情况也要考虑进去，而两天时间虽然有限，却至少能做成一件事。

“万灵血！？”

当王陆从怀中取出一瓶沸腾的血液时，云空君惊讶万分：“你竟然……真的拿到了万灵血？！”

而此时就连云阳王也没料到王陆竟能拿出万灵血：“上仙是……是从哪里取得万灵血？”

王陆淡淡地说道：“一天时间，你觉得够我采集到万种灵物的血液么？”

云阳王忽然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虽然当初他亲口下令要手下为他采集万灵血，而且确已造成杀孽，但比起王陆这轻描淡写的姿态，岂可同日而语……仙凡殊途，诚非虚言啊！

对于云阳王的恐惧，王陆也无心解释。

放手滥杀无辜的事情，他当然做不出来，虽然此地是仙梦之境，但王陆还是有太多的理由让自己在此地保持理智的心态。一天时间虽然不够他收集万种灵物之血，但却足够他将云阳城死牢中的死囚提前问斩，而余下仍不足够的份额么……

放眼当世，纵然云国整体而言国泰民安，但一国之中千万人口中，难道还找不出几个可杀之人么？王陆并非凡间人，做事也就无需遵守凡间的规矩。

而王陆所杀之人，上到掌管一城一地却贪赃枉法欺男霸女的官僚，下到在市井中多行不义的地痞流氓。他以修士之眼观人，善恶黑白一目了然，当放则放，当杀则杀，半日间便接连斩杀上千人，总算在出发前凑齐了分量。

事实上，王陆一直都想笑，云阳王到底是有多蠢，才会让手下人去公然屠杀一整村的人来收集万灵血？想要人命，太多的手段了不是么？

也或许久居君王之位上，让云阳王的视野放不到下面来，也或许太久的英明之君让他想不到那些歪门邪道的办法。而事情的紧急和隐秘，也让他无法与其他人商量。但总而言之，对王陆来说收集万灵血其实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只在于，无论以多么委婉而巧妙的手法收集，上千人的心头血都必然蕴含着残忍和罪孽，一旦饮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无论知情还是不知情，都将背负原罪。而这对于一个需要塑造君王圣德的王陆来说，是很难接受的条件。

或许以云月的善良品德，足能够抵消这份原罪，但王陆可不想轻易去赌，面对一个元婴巅峰，任何一分胜算都要牢牢把握。

不过，若是镇压已成，事情就多了几分余地。君王之德对石碑的影响，是要超出一定区间才会具现化。换言之，非要大奸大恶，才会让石碑瓦解，非要大贤大德，才能让石碑重塑。所以当重塑之后，就算云月偶有失德也是无关大局了。

而这个时候，万灵血作为备案的价值，也就能体现得淋漓尽致，云空君被镇压在石碑下面，如今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力气，被彻底镇压只是时间问题，而只要云月公主健康在位，就没有云空君翻身的余地。

将万灵血炼制成救命的丹药，对王陆而言只是举手之劳，需要的中间材料他早就在芥子袋中备齐了，随时可以开始炼制。而眼见云月公主又开始咳血不止，他立刻祭起丹炉，开炉炼药。从灵剑山上带来的珍贵药材被他不计成本地投入炉中，而后揭开一道灵符，由六长老亲手封印的三昧真火引燃符纸，涌入丹炉。只用了片刻工夫，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就雀跃着跳出丹炉，落到王陆手上。

以上品灵草，三昧真火练就的灵丹如有灵性，在王陆手中滴溜溜打着转，便要往云月公主口中去。王陆却不着急，以无相法力温养了一番，才将灵丹送入公主口中。

而灵丹一旦入口，公主的状况顿时就有了起色，苍白发紫的脸色泛起一丝红晕，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重新燃烧起来。

见公主状况已经接近稳定，王陆放下心来，转身对远处石碑拱手说道：“老前辈，后会无期了。”

“哈哈哈哈哈！”

王陆的告别，却换来云空君丧心病狂一般的狂笑。

“后会无期？！哈哈哈哈，我倒觉得咱们马上就要再次见面了！”

被石碑镇压的云空君已经完全失去了那震撼魂魄的威能，然而这一阵笑声，以及笑声中的宣言，反而让王陆前所未有地心悸。

他偏过头，软床上的云月公主面色红润，目光迷离，消瘦的脸颊随着血气运转而渐渐饱满起来，两只外凸的眼睛也逐渐平复下去，一点点恢复着曾经的国色天香。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公主都是剧毒除尽，大病初愈的气象，但随着王陆在双目中灌注了更多的无相法力，却忽然在她眉宇间看到了一丝阴气，若隐若现，却徘徊不去，而且随着公主血气渐渐旺盛，那丝阴气也如活转了一般，渐渐向外蔓延。

王陆面色一变，心知这必然是云空君在公主体内所作的手脚。那老妖怪着实老奸巨猾，非但没有将腐尸草的毒性除尽，反而种下了新的毒素，手段之阴险歹毒，令人防不胜防。

然而这也是无奈之举，王陆布局时，诱骗云空君为公主驱毒是必不可少的一环，而也就是在那一环间，王陆必须将公主置于无相剑围的保护范围以外……他不是没想过云空君可能在那一环做手脚，但他实在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有些事注定无法十全十美，但尽人事吧。

“老前辈，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值此逆境，王陆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面色变得无比坚毅。

“接下来，也请见识我的手段吧。”

说话间，王陆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赤红的灵丹，送入云月口中，公主一声呻吟，浑身如同燃着了火焰一般变得滚烫，汗珠刚刚渗出便被蒸发成水汽。而眉宇间的那丝阴气，则受到了强烈的压制，动弹不得。

“……一枚上品沸血丹，就用来钓续凡人片刻生机？！”云空君大感惊讶。

沸血丹，若用之修士身上，可令浑身血液沸腾，释放无与伦比的伟力。修士依此可以以弱克强，在关键时刻逆转大局，堪称千金不移的灵丹。但用在凡人身上，却只会令人内焚而死。王陆是以无相法力温养包裹着送入云月体内，以温和的方式激发其自身抗性，来对抗阴毒，但终归是治标不治本，加上药效绝大部分被浪费，最多持续数日便会被阴毒重新占据上风。

王陆面不改色：“不，这枚灵丹，是用来打你的脸的。我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恨之入骨的女子偏不会死，她会好端端地活着，作为镇压你的石碑，将你踩在脚下。”

“哈哈哈，打得好，这枚灵丹的确出乎意料，不过我倒想看看，这种荒唐，你能坚持到几时！？”

“坚持到几时？当然是到你脸肿为止！跟我王陆比拼持久，真是笑话！”

说话间，王陆一声长笑，芥子袋中一连串的灵丹妙药飞了出来，围绕着王陆翩翩起舞，仿佛彩虹。

这一串灵丹是王陆从灵剑山天剑堂长老们手中敲诈来的全部资源，一颗颗形状饱满，灵气满溢。丹药随王陆指尖牵引，在身周飞舞片刻，便齐聚在掌心方寸之地，而灵丹落定，自成阵势，隐隐牵动天地灵气变化。明明只是一堆死物，却引得风云席卷，万物响应。

石碑下的云空君震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般门派就算精锐弟子，也不可能身怀如此重宝，那一堆灵丹，已经难以用一般的价值来衡量，其中有几种，就连他这曾经的元婴巅峰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物！

王陆却不再看他，将注意力转回云月公主身上。

刚刚消化了沸血丹的效力，云月公主变得更加虚弱，但她依然坚强，努力向王陆绽放出笑容。

王陆的目光中顿时起了一丝怜惜，淡淡地说道：“我是救命之人。”

第二十八章：没想到吧？

救命之人并不好当。

灵丹有数，终有一日会耗尽，以灵丹吊命，实在是无法之法，但王陆此时的姿态却令人悚然动容。

不惜代价，不计成本，纵使洪水滔天，敌我偕亡也在所不惜！

“你坚持不到最后的。”云空君沉下起来说道，“她所中奇毒是以我一丝本源炼化而成，如今已经深入魂魄，深入骨髓，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将那毒素彻底拔除。”

王陆依然冷笑：“拭目以待，我倒要看看你这早该死掉的老妖怪，还有几年寿元！”

云空君顿时维持不住淡定：“你这是找死！她中我奇毒，不可能再延续王室血脉，她一死，这石碑顿时瓦解，我便重获自由！届时我要你不得好死！”

王陆却根本不再理他，在王陆看来，和一个已死之人根本不必多浪费一句口舌，再过一段时间，在石碑越发稳固的镇压之力下，云空君就连说话的力气都不会有，所以何需在意一头负犬的狂吠？

去意义绝，王陆直接驾驭飞剑垫在软床床底，带着云月公主，如今的云月女王转身折返。接下来，他要带云月回归云阳城，君临天下。这个过程的漫长或许会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但是玩到这一步，王陆已经不会考虑什么投入产出，更不会考虑半途而废。既然要玩，无论如何他也要玩到底，玩到赢。

“很好。”

当王陆转过身时，听到了云空君淡淡的，模糊的声音。

“努力吧，努力用你的灵丹妙药延续她的性命吧，若你真能侥幸拖延到我死那天，便算你赢了。可若是你拖延不到，当我脱困而出时，我发誓我将会把云国的一切都碾碎，我会将最恶毒的恐怖毒素散布在山川与河流之中，令此地在千年间都寸草不生，我会彻底断绝云国的根基，令云国的每一个人都在痛苦与绝望中哀嚎死去。

而当我在石碑下蛰伏时，我同样会不断诅咒这个国家，诅咒这片土地，我会将我全部的力量用于向外的渗透，一点一点腐蚀着云国的一切。你们会看到干旱，洪水，蝗虫，瘟疫……不断在云国爆发，当你们在用灵丹妙药勉强吊命的时候，我会一点一点将你们珍视的一切推入深渊。”

王陆冷笑了一声，不加理会。然而就在此时，云月公主却在软床上缓缓支起身子，声音虚弱却坚定地说道：“云空君，你真的要对你一手创立的国度，做出如此恶毒的诅咒吗？为什么？”

云空君笑道：“我的东西，怎么使用都是我的自由，我一手创立了云国，自然就能一手毁灭它！”

“不，你绝没有这样做的自由！”

在王陆惊讶的目光中，云月公主长身而起，微微颤抖却屹立的身形透出坚强，而秀美的脸蛋上却载满寒霜。

“这个国家，经历了千年来几十代人的努力，已经不再是属于你一人的私有物。你没有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更没有资格执掌我们的生杀大权！”

云空君冷冷地说道：“资格，可从来不是论出来的，我偏要诅咒这片土地，你这位圣德君王又能奈我和？”

王陆也耸耸肩道：“和这种老泼皮浪费什么时间？跟我回去慢慢研究对策就是，要是有办法让你生出孩子来，咱们就用子子孙孙无穷匮的方法碾碎他。”

云月公主却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缓慢而又坚定地迈动步伐，从软床上走了下来。只是她脚步才一踏上地面，王陆就察觉不对，猛然一惊，伸手去拦：“别干傻事！”

但却来不及了，云月公主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抉择，再也无法更改。王陆抓向云月的手，只摸到了一团雾气。

“你……”

云月轻轻回头笑着，身形却已经随风而起，轻盈的脚步离开地面，如同一只飞舞的妖精。

“上仙，你刚刚说我有天灵根的资质，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天灵根了哦~”

说话间，忽见千万道花瓣自王陵周边的树林中似海浪一般涌来，在云月脚下汇聚成一团，转动着形成绚丽的旋涡。云月微微笑着，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猛地仰头，脚下花瓣将她高高托起，一飞冲天。

如此神异景象，令人实在难以相信她在短短片刻之前，还只是个毫无神通，剧毒下奄奄一息的普通人。

此时的她，灵动，活泼，在空中纵情飞舞，身后拖着一条绚丽的花瓣彩带，浑身充满生的气息，仿佛百花成精，山中仙子。

而飞舞间，她的气色越发红润，腐尸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不断地消除着，云月公主曾经倾国倾城的绝色也在不断恢复。

然而王陆此时却无心去欣赏云月的绝色，因为……

世间的奇迹，大抵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云月如今的潇洒，与其说是什么天灵根，不如说是回光返照。

飞舞的花瓣，并不是因法力而聚集，那是云国境内天地万物对她的感恩，自愿受其驱使，而如此奇迹，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所谓天时，此时正值晌午，烈阳高悬，光明普照，正是亡魂之力最为薄弱的时候。至于地利，面对云空君丧心病狂的诅咒，天地万物同仇敌忾，本就易于调动。而至于人和，此地是云国王室数十代君王埋骨之地，这些君王有贤明也有庸碌，但无一不热爱、维护这片土地，此时亡魂受到云月感召，纷纷给予支持。若非如此，云月公主也不可能骤然间就领悟力量的法门。

王陆并非云国王室成员，但也隐隐能听到前代君王们的呢喃声，仿佛在教授着云月全新的力量法门，而作为牵引一切的焦点，云月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这些知识，并以绝大的代价，触发了这一奇迹。

“云月，你这才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以无上功德号令天地万物，如此异象我以前只在书里看到过，却不承想竟是确有其事。”

地上，王陆目光无比复杂，震惊、赞许之余，也难掩一丝怜悯与哀伤。

“只是，付出如此代价……只为庇护这片国度一时一刻，值得么？”

云月坦然道：“这从来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呀。”

一时间，王陆默然无语，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云月的答案，事实上，如果没有这份觉悟，云月也得不到如此庞大的功德。有心为善虽善不赏，九州大陆的天地法则就是这么傲娇。所谓功德成圣的道路，对于王陆这种专业人士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事实上，对于如今大多数的理性人而言，功德二字都显得有些虚无缥缈。末法时代以后，功德二字早已经渐渐为人淡忘，只在史料之中，记载着前人曾经创造过的奇迹。而这等凭借功德就能以平凡之资直接号令天地万物的，就算在史书中都非常少见。

而这个时候，王陆忽然发现云月的面容也在隐隐发生变化，或许是功德之力真的能够澄净体质，易经洗髓，只见云月本就清秀绝伦的面容，在花瓣海洋的衬托下变得更加美丽，少女周身渐渐笼罩上一层圣洁的气息，仿佛天仙下凡。

王陆惊讶地看着，只觉得云月的面容变得越发熟悉，和自己记忆深处，某个难以忘怀的面容渐渐变得一致起来，而那个面容，是属于……

恰于此时，云月完成了全部的准备，她展开双臂，脚下的花瓣之海承载着她的全部力量，倾泻而下。漫天绚丽之中，王陆呼吸为之停滞，因为脑海中，那个令他无法忘怀的面容已经清晰地浮现了出来，与天空中的少女完全重合起来。

花雨落处，万物澄净，那座立在王陵之中的石碑，却在花雨的洗礼下渐渐下沉，直至完全掩埋到地底。而石碑下面，云空君发出痛苦的嚎叫与诅咒声，不过很快的，云空君的声音就变得微弱，而后淹没在和煦的微风拂动之中，盘踞在云国上千年的魔头，就此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空中的云月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力量，她的身躯变得若隐若现，几近透明。在释放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之后，她必须要支付她的代价，已经难以维持自身的存在。

这份代价，她不曾说出口，但王陆却看得分明，并为之震撼。

她牺牲了自己。而且不仅仅是作为云月的自己，还有云月死后的数十代轮回。期间，每当这片土地受到威胁，她都将牺牲自己来维护这一切。

这一刻，云月已经成为了云国名副其实的守护神，而一位平凡的公主，如何能在短短时间内就领悟到如此高深的法则，并将自身升华到神明的境界？这一点，就连王陆都说不清楚。除了天时地利人和之外……或许云月真的拥有前人从来不曾看出的绝佳资质。

或许，她真的是天灵根，一个从未被人所知，却无比强大的天灵根。

“呵，我就知道你绝非等闲之辈，只是也想不到你原来这么帅。”

王陆轻声自语着，闭上双眼，过去的一幕幕浮上心头。

“好久不见了，云台仙子。”

第二十九章：咱们几千年后再见吧

云月死后，故事终于进入了尾声，而收官阶段，情节又分为几条线，其中最重的那条当然要放到……最后来说。

所以首先是云空君。

这位一千多年前，亲手建立云国的元婴巅峰大修士，历经千年波折，终于还是走到了末路。

在云月，或者说整个云国天地万物的镇压下，云空君的亡魂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王陆本以为按照一般剧本的展开，或者最后还会有个告别仪式，比如云空君善良的一面忽然惊醒，然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表示忏悔，并留下对后人的嘱托等等。

不过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那么戏剧化，云空君在石碑沉入地面后就彻底消散，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有留下，无声无息。而他的遭遇，其实也正如许许多多的九州修士一样。

修士们踏上修仙路，从此仙凡殊途，在凡人眼中，哪怕只是一位筑基的修士都如天上的仙人一般神奇，乃至无所不能。但事实上，升仙路只是开始，在抵达彼岸之前，修士只是比凡人更加长寿，更加强大，但并没有真正的质变。

只有抵达彼岸才能真正成就长生，才能不至于如云空君一般，空有元婴巅峰的修为，仍不可避免落个悲惨的下场。

当然，如果是一般人进展到这里，最多嗟叹几句世事无常，感怀一番修士的任重道远，然后就回头离开。但王陆却不甘心就此结束。

这可是整个仙梦之境中最大的强敌啊！为了对付他一个虚丹巅峰，仙梦之境居然不惜制造出一个元婴巅峰的对手，简直令人发指。而之后尽管王陆不可能亲手击败强敌，但是让云月能够得天时地利任何，升华为守护神的每一步都是王陆的安排，这战功有云月的一半也该有王陆的一半。总不能辛辛苦苦推翻了强敌，最后就得几句感怀吧？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掉落呢？

在桃花村的时候，王陆推翻了妖王后，着实收集到了一些战利品，虽然大多只是些不上台面的杂物，可毕竟是有啊，而云空君的战利品又在哪里？

而既然云空君本人没有留下，王陆干脆自己动手，在石碑沉没的地方破土动工。

简单来说，他进入云国王陵了。

盗墓一事，本身并不值得提倡，但云国这王陵之中隐藏了太多的秘密，由不得人不去见识一番。而在云国开国君王，也就是云空君的陵墓中，王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战利品。

“九转不死功……”

在云空君空空如也的棺材中，王陆找到了一本紫色的典籍，上面用污浊的字迹写着五个字。

翻开典籍，王陆用很快的速度将内容通读了一遍，典籍的后半部分有禁法阻止，还阅读不了，需要满足种种条件。而前半部分开宗明义的内容，已经足以让王陆做出判断：这是一本价值不菲的……邪功。

云空君之所以能在生命的尽头又历经千年而不朽，就是因为修行了九转不死功，按照功法记载，每经历一转都能令人脱胎换骨，云空君千年来苦修不辍，已经修成了前四转，而从功法中得到的生命力，正好抵消了他的正常消耗，这才能让他实际存活了超过两千年。

一般的元婴修士，阳寿最多不过六七百年，云空君能有千年寿命已算是半只脚跨进化神境界的待遇，外加本身长寿。而两千年寿命，初入合体境界的真君也不过如此。如今九州最长寿的修士南极仙翁四千余载寿元，被许多人高呼不可思议，并强烈要求将其列为研究对象。可云空君一个资质不算绝顶，功法只是一流偏下的垂死元婴巅峰，就能因为九转不死功延寿一倍！而这才仅仅第四转！

如果换成是王陆自己呢？

按照王陆对自己的规划，最保守的情况下，他应当能在修行百年之内晋级到化神乃至合体，虽然相对于德胜太祖、仙秦始皇而言算是太慢，但在末法时代后的九州之中已经是非常之快了。而根据他的计算，在不考虑极端情况——如不计代价大量使用先天元气——他应当能有三千五百年以上的正常寿元。无相功虽然不是专司延寿的功法，但因为功法中有太多的内容是要消耗先天元气，所以王舞对功法也做了调整完善。

在此情况下，若是修行九转不死功，他至少也能修完前七转，届时阳寿可以超过七千载！而若是王陆晋级大乘，九转齐备，他将成为名副其实的万古巨头！而万古巨头，在史料中还有个别名：陆地真仙！

只是，世上没有完美的事，就如无相功在无敌的防御力背后，代价是攻击力的极大残缺，九转不死功令修士脱胎换骨，延年益寿，其代价就是，脱胎换骨的同时，修士的性情也会随之更新……

换言之，云空君死后千年性情大变，并不仅仅是因为晋级化神的恶念无法去除，真正的原因是修行九转功。他在死前立下石碑，其实是怕自己修行九转功后完全失控，不然以元婴巅峰修士的实力，有太多的办法可以让自己灰飞烟灭，何必非要设计一个石碑？

云空君只是渴求长生，明知风险仍想尝试罢了，可惜，尽管他做了许多努力，最终还是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一代大修士最终却作为邪恶的魔头而死……

对于这门功法，王陆当然有兴趣，但并不打算立即修行。其副作用太强，云空君的前车之鉴令人无法视而不见，所以与其自行冒险，还是交给天剑堂的长老们认真研究试验过，他再来享受成品更为划算。

而且，阳寿对于王陆而言，其实不那么重要。因为在他看来，只有资质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晋级飞升，深恐自己在修仙途中就阳寿耗尽的人，才会千方百计地延年益寿。对于王陆而言，所谓阳寿，无非是更多可以挥霍的先天元气罢了。

当然，这功法对自己价值一般，但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趋之若鹜，若是将功法贡献给万仙盟，或者卖给玄天馆，都能获得不菲的收益。这一环辛苦良多，但是单凭这一本九转不死功，王陆便票回所值，更何况，对于王陆而言，真正的收获，另有所指。

……

“实在没想到会是你啊，云台仙子。”

在清澈的湖泊旁，王陆喃喃自语着。

云台仙子，对王陆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绝世容颜，令王陆曾经有过前所未有的震撼，更大的原因，那是王陆第一次体会到自身的无力。

云台仙子以千年波纹为其传功，令王陆一跃晋级虚丹，那是他修行路上为数不多的几次修为暴涨，可代价却是仙子本人的殒落。

以王陆当时面临的处境，虚丹境界是必要的，可若是能够选择，他实在很想选择让仙子复生，然后他再来尝试一下其他的办法来解云台山之危。

而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是他亲手将云月送上牺牲之路，而后云月数十代轮回，每当必要时都会牺牲自己。

再然后……王陆便亲眼目睹云台仙子死在眼前。

何其讽刺的故事？

不过，意识到这一点后，王陆就多做了些事。

“这片湖是你我相见，别离之地。”

王陆说着，自嘲地笑道：“其实我早该发现了，云国……其实就是后世的云台山啊，地形颇有相似之处的。”

“这世上没有不灭的王朝，云国在你死后，看来也没坚持太久就灭亡了，但你对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生灵，却守护到了你我见面时。”

“当时，你消散之后，我在湖边捡了一枚白石留作纪念，这么多年我始终带在身上……”

王陆说着，从芥子袋中，一处特别的位置取出了他珍藏多年的石子。

“说来可笑，当初收藏它时，我心底还有一线不切实际的希望……我希望有朝一日，当我的力量强大时，能够通过这枚石子回溯到你本人，令你复生。我在想，以你我之缘分，或许在湖边千千万万的石子中，我随手就能拿到特别的一枚。”

“一切只是一厢情愿吧。正如我离开云台山后，不用几年就将你的事情放到脑后，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独一无二，非你不可……不过，缘分就是缘分。”

王陆说着，脚踏湖水，凌波微步，飘然来到湖心磷光闪闪之处，而后，他以无相法力将石子包裹起来，悬浮在湖心半空。

湖畔，微风吹过，吹来花瓣朵朵，王陆轻轻吸气，玉府虚丹鼓动，引发灵力潮汐。

天地灵气无有实质，大多数花瓣不受影响，随风落在湖面，如飘荡的小舟。但也有一些却随灵气而来，飞到王陆面前。

王陆将花瓣贴在白石上，感受着其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将石子在面颊上贴了一下，然后将它沉入湖底。

“云台，咱们几千年后再见吧。”

说完，王陆踏步向前，飞身上岸。

“最后，就剩下一件事了。”

岸边，王陆放出无相剑气，挖开许多巨大的坑洞，然后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堆东西填入其中。

里面有各种珍贵的艺术品、珠宝首饰，其价值会随时间推移不断倍增，以及成长周期数以千年计的珍贵灵植种子。

“我的文物和灵植们，咱们也几千年后再见吧。”

第三十章：我最恨挖坑不填的

从仙梦之境中走出来时，王陆忽然感到特别的疲惫，活像是过去一年在无相峰时被师父操练了一整夜。

接连打通两环之后，王陆的确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整，除了心理上的疲惫外，他以先天元气祭炼无相剑来抗衡云空君，也是惊人的壮举，事后需要长时间的休养生息……不过老老实实睡觉，或者在丰都城内高价提供给修士们的冥想之地恢复法力，那也太没效率了。何况他还有需要尽快确认的事，一刻也不想耽搁。

所以王陆直接来到了顺丰行丰都支行，在这个专业从事物流工作的机构中，通过自己丰都管理委员会委员的特权，以成本价开启了一道传送法阵，直传云台山。

这种长距离的传送法阵，对于修士而言也非易事。单纯的距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九州之大，地势多变，两地传送之间时常会有特殊情况，很难有稳定的法术能够保证长距离传送到安全。顺丰行在此道钻研最深，经营最久，物流生意几乎垄断九州，但也只有在几个特别有价值的地方才会铺设州际的传送阵。

通过传送阵进入云台山后，王陆第一时间找到了那片湖。

在曾经的别离之地又稍稍驻足少许，王陆沿着湖边寻找自己曾经埋藏宝藏的地方。

仙梦之境中，他埋藏文物和灵植的是一片植被稀疏，乱石嶙峋的隐蔽之地，而且恰好是地脉灵力相对淡薄的地方，一般不会有人前来。而且为了保险起见，王陆还特意在一道珍贵灵符的辅助下，完成了一个藏宝阵。

所谓藏宝阵，是一个特别的储藏、隐蔽用的法术，可以将修士指定的宝物隐蔽并保护起来，只有用特定的口令和法术才能解除隐蔽，通常是大门派中用来储藏战略资源之用。王陆将自己埋藏的文物和灵植用藏宝阵隐蔽起来，一般而言只要没有意外情况，哪怕几千年过去也不会被人发觉。

事实上，九州修仙界类似的故事层出不穷，好运的修士在荒山野岭发现了前人留下的藏宝阵，那是几百上千年前，一些门派留下的战略资源，可惜还不及动用，门派本身就随着意外的事故烟消云散……

而王陆将宝藏一埋几千年，承担的风险并不小，毕竟九州之大，奇事层出不穷，几千年过去，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不过，王陆此举与其说是投资或者投机，不如说是一种确认，必要的确认。

他必须要知道，仙梦之境中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的会影响到后来？第一环桃花村中最后一幕阴阳宗的成立，给他带来的震撼之大，简直颠覆三观……时光倒流？这是任何一本史料中都不曾明确记载的奇迹，是真正只存在于故事中的概念，哪怕是最强大的修士也无法真正操控时间。流传于九州的仙法中，最强的一个也只能在短暂的范围内将时光倒流一盏茶，其名为“神仙茶”。传说中仙秦始皇就是在史无前例的大决战中，以神仙茶一举碾压了六大真君，第一次统一了九州大陆。

仙秦始皇都只能倒流盏茶时光，难道群仙墓的威能竟能亿万倍于仙秦始皇，令时光倒流数千年？而这还仅仅只是整个群仙墓的外围部分？

王陆实在很难从逻辑上接受这个推论，所以他必须做一番确认……当然，纯粹为了确认，一些标有特殊印记的小石头就可以做到，不过顺手的投资，不做白不做嘛……

可惜当他走到藏宝阵的所在地时，却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似乎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了。

那里已经不再是印象中的乱石地，而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湖泊的面积因此扩大了三分之一。王陆试着潜入湖底，仍然一无所获。

这让王陆感到颇为郁闷，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应当是这数千年间，此地有异常巨大的能量爆发，至少是金丹级乃至元婴级修士的全力一击，将远近山岳以及大片的湖畔土地都化为乌有，湖水倾灌深坑，形成新的湖泊。

在此期间，王陆埋藏的一切自然也无法幸免。

所有的投资都宣告灰飞烟灭，诚然令人气馁，但这对于王陆而言其实无伤大雅，那些文物虽贵重，大多数也无非是凡间器用，至于灵植，真正稀有的是成长数千年后成熟的灵植，而种子，七师叔那里是要多少有多少。

真正让王陆郁闷的，是他已经完全无法确认，群仙墓是否真的时光倒流了。

更令他郁闷的是，从痕迹来看，这片新生湖泊的历史应该在百年左右，换言之，他上一次来到云台山时，深坑已经出现，他应该是见到过的。可是在仙梦之境中，王陆却实在没有印象，记不起来了。

现在想来，当初他在湖水中得到云台仙子千年波纹的洗礼，修为暴涨，期间元神洗炼，清晰地感应四周。湖泊面积虽然广阔，可对于一个虚丹境界的修士，全力以赴之下勉强都能笼罩得到。而云台山对王陆的意义非同一般，他对此地的记忆应该非常深刻……可惜，再深刻的记忆也抵挡不住时光浸染，就连云台仙子的音容笑貌都变得模糊，更遑论一片平静的湖水？

或许，只有在成就金丹，元神进一步洗炼凝聚之后，才能真正做到过目不忘，事无巨细，对于一位虚丹修士而言，王陆的记忆力已经足够惊人了，只不过，选择了一片在后世被毁灭的区域埋藏宝藏，对于灵剑学霸而言，实在是有些讽刺。

“……罢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有机会再来尝试吧。”

在湖畔徘徊了片刻，王陆不再浪费时间，从芥子袋中取出一艘新的飞舟，就向南方飞去，回归山门了。

……

“以上，就是我在群仙墓这两环中的经历了。”

灵剑山星辰峰上，掌门竹室内，天剑堂长老们齐聚一堂，安静地听王陆讲述着他的冒险经历，面色则大多带着赞许和惊叹之色。

接连打通两环，而且剧情完成度完美无缺，还见识了时光回溯的无上奇迹，这等手段和成就堪称惊世骇俗。如今群仙墓被九州精锐修士们开发了一年之久，可也没有谁能做到王陆这般地步的。琼华仙子带领的盛京开发团队如今风头最劲，迄今为止已经打通了十余个仙梦之境，但也从来没有触发隐藏剧情，而且琼华仙子是团队作战，王陆却是单打独斗……尽管这里面也有琼华不曾全力以赴的因素，但相较而言，无疑还是王陆更加光芒耀眼。

不过，如此惊人的成绩，并没有得到太多的称赞——不是长老们吝惜赞美，而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毫无必要。对于王陆来说，取得这样的成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先前群仙墓开发一年间没有类似的成绩出现，是因为他没有出手，仅此而已。

“掌门师伯，这是我在云国仙梦中得到的功法典籍，经我初步判断，是一门具有相当研究价值的上品功法，只是副作用太强，不建议本门弟子贸然习练。”

掌门人接过王陆呈上的九转不死功，戴上昆仑镜后目光在典籍上一扫，便点了点头，然后笑道：“小陆还真是捡到了宝物，这恐怕是从魔族改良过来的功法。”

年轻的九长老华芸有些好奇地伸手引过典籍，翻动开来：“魔族功法？那不是很稀有了吗？”

风吟说道：“仙魔大战之后，魔族功法基本被毁灭殆尽了。虽然许多门派会私下收藏，但也仅供研究参考之用。毕竟魔族与人类体质差异太大，他们的功法，人类是无法修行的。收藏魔族功法最大的作用是避免日后魔族卷土重来之时，我们修士对其一无所知，措手不及。

不过这门功法和一般的魔族功法还不一样。这是经过才智高绝之士精心改良后的成品，吸收了魔族功法中的经典，又以相当高明的人类功法为基础加以融会贯通，使得人类修士也能修行……不过，副作用的确太大了一点。每一转都会极大地扭曲心智，这对于嗜杀成性的魔族而言无关紧要，可人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生物，心智被强制扭曲，人还是人吗？”

风吟摇了摇头：“这九转不死功，多半是先贤大能作为理论研究之用，并不是给人实际修行的，我看到第八转第九转时，异想天开之处甚多，若是照此修行下去，延年益寿未必，爆体而亡倒是大有可能……”

听着掌门侃侃而谈，王陆心中略微惊讶，根据他的评估，能写出这本九转不死功的修士，修为恐怕至少也在化神上下，可掌门人一眼就看穿了典籍的全部虚实……果然这老家伙不能以化神级来看待。

“不过这门功法的确能给人提供不少新鲜思路……刘显，华芸，你们两个花点时间深入研究一下，完善到咱们灵剑派的功法中去吧。然后，王陆，关于你所说的时光回溯，我还有些细节需要确认一下。”

第三十一章：穿上衣服我认不出来啊

从星辰峰离开后，王陆回到无相峰休息了两天，又重新踏上了前往丰都的道路。

关于时间回溯的问题，风吟真人也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群仙墓是否真的具有时光倒流的能力，仍是不解之谜。

首先，根据风吟真人所知，迄今为止只有王陆真正引发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异象。至于其他人，虽然也有个别强者能够完美通关仙梦之境，甚至触发了隐藏剧情，但一来大部分人都难以完成隐藏剧情，二来有的即便完成了，也没有涉及时光倒流。

根据风吟真人的分析，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群仙墓的开发进度不够，能够产生时光倒流异象的仙梦之境，在整个群仙墓中也不是随处可见，必须是满足特定条件才可以。而样本数量太少，让人很难做出可靠的推论。

其次，从理论上讲，时光回溯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尽管仙秦始皇的能力极限只是神仙茶，可那场大决战时他只是真君修为，并没有飞升成仙。而且神仙茶是他独自一人就能释放的仙法，群仙墓却是上古地仙们费尽苦心，以九州地脉为根基所打造，是任何史料都不曾记载的宏伟奇迹，那么威能很可能已经产生了质变。

最后，尽管以目前的理论还无法解释时光回溯，以及因此带来的因果混乱，但一个合格的学术研究者首先要学会尊重客观事实，而目前来看，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能支持或者证伪时光回溯。唯一可能进一步提供证据的，就是桃花村中遗留的天蚕丝巾，阴阳宗对其的鉴定结果，将极大影响时光回溯的猜想。

不过距离天道兰等人返回师门已经过去几天，期间完全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显然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而这件事，规格已经超出了弟子层面，所以目前就由天剑堂的长老们接手调查，至于王陆，他的任务是尽快打通三十六连环，所以第一时间就返回了丰都。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陆全副精力都用于攻略仙梦之境，而一个专业人士全身心的投入，带来的结果就是灵剑派原先欠缺的三线十八环被他一口气打通了十四环，加上桃花村和云国这两环，已经只差两环就大功告成。

只是这十四环中，再没有出现时空回溯的异象，就连隐藏剧情都只触发了三段。

并不是王陆无能，而是有些仙梦之境的确没有设置隐藏剧情，还有的是王陆的条件无法满足触发需求。根据他从群仙墓地图上得到的资料来看，有些仙梦之境对修士的性别和其他条件有苛刻要求，王陆一人单刷，就根本不可能刷出所有的隐藏剧情出来。

不过现在要紧的已经不是这些隐藏剧情了，就在他将三十六连环刷到只缺最后两环的时候，盛京仙门的琼华仙子也已经带领自己的团队打通了耗时最久的一环，取得了无数珍奇宝物姑且不提，关键是，她只差最后两环就能功德圆满，进度和自己相同。

而考虑到三十六连环的最后一环，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综合，主力肯定是各门派的长老级修士，弟子们最多打打酱油。那么琼华也好，王陆也好，真正发光发热，也就是在倒数第二环了。

此时双方进度相同，倒是公平竞争的好机会。事实上令王陆跃跃欲试的正是此事，倒数第二环，他准备全力以赴战胜琼华，先对手一步开启最终环节。

王陆对琼华并无敌意，两人先前基本没有打过交道，自然谈不上仇怨。至于名声，过去一年琼华的确光芒万丈，令其余几个门派首席黯然失色，不过王陆这一个月的疯狂攻略也为他挣得了不少分数。尤其是天道兰等阴阳宗少女将他打通隐藏剧情的事情流传出去，更是让王陆身上笼罩上一层传奇色彩，已经隐约能与琼华这金丹真人并驾齐驱，绝不逊色。

更何况王陆并不在意虚名，他在意的是师门的态度，天剑堂长老们虽然没有明言，但对三十六连环的攻略进度非常关注，显然此事关系紧要，或者是三十六连环之后，还涉及更深层次的竞争。

比如说存在一个收益丰厚的仙梦之境，但必须是最先完成三十六连环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也或许是在发管委中，灵剑派的席位受到了挑战。总之，师门需要加重自身的砝码，而王陆就是为师门赢得筹码的关键人物。

而最后一环的攻略，王陆依然是打算单打独斗。长老们曾经询问过他是否需要朱诗瑶、琉璃仙、白诗璇等人相助，但都被王陆拒绝了。

从他手中地图来看，这一环的结构之复杂，远远凌驾于先前桃花村等仙梦之境，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场景，在这种场景下，对修士的考验也将异常严苛。

严苛之处，并非单项难度会有多高——比如给一个虚丹巅峰的修士派出化神级的对手。而是指复杂场景下的考验项目异常繁多，涉及面非常广。这种情况下修士的能力全面与否，远比某项能力突出与否更为重要。

不可否认朱诗瑶和琉璃仙都是修仙道上不世出的奇才，单打独斗，就连王陆如今也没有十足的胜算——尤其是面对朱诗瑶大师姐，不输就算不错。但王陆相信，把她们丢到形势复杂的仙梦之境里，那基本上是双杀的节奏。

无论是朱诗瑶还是琉璃仙，都不具备复杂环境的适应能力，如果是一般的仙梦之境，量身打造之下或许会设计简单粗暴的关卡，让她们一路碾压过关。但在复杂场景，就没有那么人性化了。一旦涉及智力层面，王陆毫不怀疑她们将被碾压地尸骨无存。

而至于王陆本人，单刷能力的确很强，可一旦参与者太多，他也不可能完美地控制场面，届时有了闪失，他可担当不起。所以与其出了问题再后悔不迭，不如直接防患于未然。

当然，认真说起来，长老提出的几个人选之中，白诗璇倒是不错的选择，金丹修为，辅助性特长，以及远在水准之上的智慧和乖巧。在任何时候，她都不会成为最光芒万丈的一个，但任何时候她都可以成为绝佳的助力。

可惜现在王陆什么人都可以带，唯独有些不太方便和小白独处，所以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独自一人。

……

鉴于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王陆也不敢托大，在丰都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进行采购。至于费用，则全部由门派进行报销——说来这可是师父王舞多少年来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待遇。而王陆也不客气，将他目前这个境界，乃至金丹初期可能用到的灵符道具全部采购了一遍，有备无患。

至于寄回账单之后，六师叔陆离会是何等发狂，就暂时不在王陆考虑范围内了。而且仔细说来，王陆的耗费再多，也不可能比得过琼华仙子的攻略团队，盛京仙门对琼华的全力投入，足以令任何其他门派为之震惊。那土豪一般的闪光不知闪瞎过多少人的眼，要和这样的团队认真竞争，王陆也必须拿出百分百的本事。

在采购过最后一件法宝之后，王陆也不浪费时间，直奔群仙墓之门而去。

沿途，有不少丰都人都投来关注的目光，并伴随着议论声起。此时的王陆已经不比当年，在整个九州修仙界都有了一定的名气，虽然因为境界还不到金丹，名声有限，但在丰都城内却几乎无人不知。他在城中一举一动都能引来众人瞩目，是名副其实的明星人物。

对此，王陆谈不上享受或者反感，他一向不好虚名，别人的倾慕艳羡对其毫无意义，而他作为丰都管理委员会委员，反正也不会受到这些普通修士的骚扰。

只是，王陆走在路上，总觉得今天的围观人群似乎格外密集，更格外热情……难道他们都知道自己将要开始一个大行动，所以特意赶来为自己加油助威么？应该不至于吧，盛京、军皇山、灵剑派的三十六连环攻略在发管委中都是绝密级的消息，不至于人尽皆知吧？

不过等王陆快要走到群仙墓门前，才发现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丰都城内，有几派长老联手布下的大型法阵，能够隔绝一般修士的大部分感知，使得城内大部分人都如同凡人。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隐私，而这个法阵作用下，王陆一直没听到人们的议论和欢呼的内容。

此时，靠近群仙墓之门，他才终于听清了修士们那已经不加遮掩的欢呼声。

“琼华！琼华！琼华！”

“琼华仙子，我们永远支持你！”

“琼华必胜！”

“琼华姐姐我也给你生孩子！”

王陆回过头，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盛京的团队气势如虹，金光璀璨。与之相比，自己这明星人物简直暗淡无光。

这种心理上的反差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王陆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琼华仙子行走在团队最前方，见到王陆，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

第三十二章：五行玉碟

“嗯，的确好久不见。”

眼见琼华巧笑嫣然而来，王陆本来有心说上两句闲话，也算是代表灵剑派和盛京仙门联络联络感情，但被琼华的目光一扫，王陆只觉得心中一凛，许多话竟说不出口，只好随口应和一句，便不再多言。

琼华与王陆也只是点头之交，见他没有节外生枝，便拱拱手告辞，自王陆身侧带领团队先行一步。

只是没走几步，却见盛京团队中，一位英气逼人的少女忽然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王陆一眼。王陆感受到目光凌厉，回目看去，只见少女俏目森然，当真是动了火气，而她眉目之间，颇有几分眼熟。

王陆仔细回忆一番，自他出道以来，结识的女子不在少数，但他为人正直检点，从来不曾拈花惹草，更没惹过红颜祸水。事实上，就连和自己亲昵无比的小琉璃，他都不曾吃过豆腐占过便宜，所以更不可能去祸害旁人，那又是怎么得罪了这位盛京的少女，让她活似是被始乱终弃一般？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原来自己和她还真有几分孽缘，当初在天南州太古剑冢，这位少女和她兄弟被自己以智商碾压，血虐过一轮，恐怕心理阴影已经根深蒂固，难怪此时再见，会恶狠狠地瞪视过来。

“望月妹子，好久不见。”

王陆轻飘飘的招呼声，令望月鸾羽浑身一颤，目光中愤恨略消，取而代之的则有几分惊惧——心理阴影毕竟是心理阴影。

“谁，谁和你好久不见！”

王陆乐了：“怎么你反而忘了？当年在太古剑冢的时候咱俩相处的不是挺欢乐的么……”

话没说完，望月鸾羽脸色腾地红了：“你住口！别以为之前你打通过几个仙梦之境就有什么了不起，你还没有资格在我盛京仙门面前放肆，告诉你，这一环之后，你们就……”

“鸾羽，住口。”

队伍前方，琼华的声音淡淡地传了过来，望月鸾羽浑身一冷，一股刻骨的寒意令她为之冻结，本来冲动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被硬生生冻了回去，脸颊上甚至覆上了一层白茫茫的寒霜。

不过琼华这么一来，反而勾起了王陆的好奇：显然盛京团队这一环所图甚广，从望月鸾羽的语气来看，似乎这一环得手便能力压灵剑一头，可究竟这一环有什么奥妙，却不得而知。

事先他曾就这三十六连环的事情询问过长老们，也没得到准确答复，似乎一切都只是来自掌门师伯的一次推演。掌门风吟算定这三十六连环关系重大，先一步通关意义非凡，但具体怎么非凡法，单凭那几口仙剑却说不明白了。

如今看来，盛京仙门所知明显比灵剑派更为详细深入，所以王陆听了这话便留了心，可惜望月鸾羽只开了个头就被制止，盛京团队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没人敢稍稍忤逆琼华半分。

见此情形，尽管王陆很有些好奇望月鸾羽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可却难以追问，颇有些心痒难搔。在原地驻足片刻，想到自己眼下要事在身，只好先压下心中好奇继续往群仙墓之门走去。

然而没走两步，忽然听身后又有人呼唤，转过头却见又是一张明媚的少女脸蛋，不过这一次王陆却是立时就记起来了。

“原来是周师姐，你也来开发群仙墓？”

来人正是当年在天南州一道开发太古剑冢的昆仑仙山首席弟子周沐沐，这位性格直爽的少女曾与王陆并肩作战，故而对王陆印象颇好，见了他便一脸笑容。

“当然啦，现在万仙盟的上品大派谁不是将此地当作未来的核心要害之地？各派首席和精锐弟子们都忙碌不停，我还奇怪为什么之前一年都没见你来，后来才听说这一个月你连通十余关，胜过我们辛苦一年，当真是一鸣惊人啊。”

王陆拱拱手，客气了一番，不过还没等多聊上几句，周沐沐就迫不及待地告辞离开，显然也是有要事在身，只能和王陆寒暄几句话。

不过，临走前，她却说了一句让王陆大为惊愕的话。

“哈哈，这次算上你，五大门派的首席居然全到齐了！机会难得，咱们就好好比一比谁的攻略速度更快吧！这次我可不会输给你了哦！”

而后，周沐沐就带着一串银铃似的笑声消失在群仙墓门后，留下王陆愕然驻足。

五大门派首席全都到齐了？这是什么节奏，纯属巧合，还是……背后有一双无形之手在操控一切？先前只听说盛京仙门、军皇山、灵剑派在开发三十六连环，难道这段时日里连万法之门和昆仑仙山也不甘寂寞了？

嗯，这也正常。万仙盟五大超品门派，以盛京最强，灵剑派最弱，其余三派相差仿佛。但总体而言毕竟都在一个层面上，尤其在高端力量上，并没有拉开质的差距。而以万法和昆仑的实力，后来居上也大有可能。

不过，随便怎么样，和自己关系也不大。这群仙墓的仙梦之境各自独立，五大首席再怎么齐聚也是各玩各的，彼此碍不着事，王陆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打通这一环，剩下的就交给长老们来考虑吧。

……

进了群仙墓之门，王陆再一次见到了那片熟悉的浩瀚星海。一个月来连通十余环仙梦之境，让王陆对眼前的景色多少有些审美疲劳了。不过想到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复杂难关，王陆顿时打起精神，然后摸出了自己在上一环通关时得到的仙梦碎片，作为指引的道标，开启了下一环。

无尽星河在眼前破碎，扭曲，化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将他吸了进去。这个过程王陆已经体验过十几次，并不新鲜，只是这一次，王陆却清楚地感觉到，旋涡的彼端，似乎是一副巨大的网络，将许许多多的内容都连接到了一起。

这让王陆不由心中一凛，因为这一环从先前地图上看，就有些朦胧模糊，看不真切，此时真正深入其中，更是感觉隐含许多奥秘，远不同于先前那十几环。

而不及他多想，仙梦之境开启时的异象就已经结束了，这事关重大的一环剧情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不过当王陆聚精会神，准备迎接这全新世界时，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啧，不愧是前所未有的难关，从开篇就与众不同啊。”

过去十多个仙梦之境，开场无不是迅速展开背景，进入主题，几乎不给人留下反应时间。例如云国那一环，王陆刚一进入就被一口钢刀当头劈下。而此时这一片漆黑，显然是为什么东西做着酝酿。

片刻后，黑暗中亮起一点光，王陆向着光芒处走去，却见是一张玉质的圆盘，在幽幽放着光芒。

王陆不由为之一哂：莫非这是传说中的造化玉碟么？得之便能合道？

不过很快玉碟上就亮起五道光芒，而从光芒之中，王陆感受到了至精至纯的五行之力。与此同时，他脑中更忽然泛起一丝明悟，这枚玉碟并非什么赠与他的宝物，而仅仅是一个展示选项的背板，接下来，他要从这五行之中选择其一，才能继续推动剧情。

而在他心中明悟之时，王陆更多感到的是惊讶，因为这分明是仙梦之境在做出直接提示。可在此之前，王陆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仙梦之境都不会给出直接提示。进入仙梦之境后，究竟要做什么，怎么做，全都是参与者自行定夺。

例如桃花村那一环，若是王陆不出手相救，反而加入黑风山精怪一伙儿，对桃花村的民女肆意蹂躏，当然也是可以的，唯一的问题是那么做根本无法通关，而且严重了还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风险。事实上群仙墓开发一年来，搞不清仙梦之境任务目标，最终无功而返的大有人在。而王陆之所以能在短短一月间连破十余环，抵上其他门派精英一年苦工，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每次都能准确找到任务目标，这与他手中地图也不无关系。

而眼下却是第一次由仙梦之境做出了明确的指引，这无疑意味着，这一环要么是剧情无比复杂，没有提示根本没人能过关，要么就是剧情无比简单，重点根本不在剧情上。

王陆在玉碟前沉思了片刻：“五行选一么？那当然选金啦。”

五行生克循环往复，其中自无高下之分，不过放着金不选，难道选土么？

可还没等王陆将手伸到金色光芒处，玉碟上的金光却忽然灭了！王陆顿时一惊，将手指连连点戳，却毫无反应。

“这……莫非五行之中，金相是选不了的？”

带着一丝无奈，王陆又将手伸向火，结果又是在触及之前就光芒熄灭。

“啧，金不能选，火也不能选，选个木好了……咦，木也不行？难道要我选水？我一个大男人玩个蛋的水啊……我靠，连水都不给我玩？这，这不就剩下土了吗！？”

片刻之间，玉碟上的光芒接连熄灭，最终就剩下一道褐色光芒孤零零的闪亮着。

“这你妈……刚开始还说得好好的让我自行选择，这一愣神的功夫就没得选了！？这到底是提示还是恶搞啊？罢了，土鳖是土，土豪也是土，姑且选之。”

说话间，王陆将手按上玉碟，下一刻，黑暗退散，光明普照，已是换了场景。

而在光芒之中，一位神色坚毅的少女，正身姿笔挺地立在他身前，轻声开口问道：“你是我的从者吗？”

“啥？”

第三十三章：没钱没人没智商

“我问你，你是我的从者吗？”

光芒朦胧中，王陆隐约听得有人开口提问，只是问话声不知为何，显得特别古怪，虽然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偏就如同隔了一层什么，显得不够真切，王陆下意识反问一句：“啥？”

与此同时，眼前的光线也渐渐消散少许，令人能看清眼前景象，少女的轮廓随之变得越发清晰。只见她身材颀长挺拔，比之王陆也相差仿佛，而王陆在男子中身材已算中上。此外，那女子一身重铠，全身上下竟都包裹在亮闪闪的钢铁之中，唯有关节处露出几块精致的皮料。透过铠甲，隐约能判断出女子虽然算不上粗壮，但也绝非纤纤弱质，身材甚是健美。

少女的脸庞，则如她身上铠甲一般冰冷坚毅，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两条细长的眉毛则如同磨砺的剑芒，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子。

“我问你，你是我的从者吗？”

王陆耳边，再一次传来少女的提问声，声音语调竟和前次别无二致。王陆思忖一番，决定照实相告。

“从者是什么东西？”

“！！？？”

凛冽的寒冰上，仿佛展开了一道细纹，少女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你竟不知从者？！你究竟是什么人？”

王陆反问：“你又是何人？”

问话间，王陆也开始打量四周，却见自己所处，是一座气度森然的殿堂，四壁燃着漆黑的火把，火光忽明忽暗，在深邃的殿堂中仿佛夜幕中的星光。而王陆脚下石板，却有一道圆形法阵在散发着褐色的光辉照亮四周。空气中，土行灵气浓郁之极，身后一座漆黑的祭坛反射着光芒。

依照眼前情形来看，此处殿堂应是祭祀之用，背后的祭坛上仍沾染着浓烈的血腥气息，而结合自己脚下所踩的法阵，以及方才自漆黑中现身的经历，最符合常理的推断嘛……

此时，少女冷冷地说道：“我是你的主人。”

“噗哈哈哈哈！”

王陆当即就是一阵狂笑，结果笑声未绝，就见少女默默抬起手臂，右手手背处亮起一道红光。王陆顿时只觉一座大山压在肩上，浑身骨骼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便要向下坠去。

不过骤然遇袭，王陆多年苦练的无相功基础尽显无疑，他在骨骼压迫爆鸣时，右手向下一指，无相剑气点出，反震之力激荡全身，维持身姿屹立不倒。脚下石板却禁不起重压，轰然碎裂。而伴随石板绽裂，褐色的法阵也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少女有些惊讶地看着王陆在如此重压之下，依然坚挺在身前。顿了一下，认真解释道：“看来是因为祭品不够完整，让你没有得到完整的启迪……无妨，我便与你完整解释一次。”

少女说着，似乎也对眼前这一幕深感难以置信，深吸口气，依然维持那平稳的声调：“你是应我召唤，自血之殿堂降临此处的血灵从者，而我则是召唤你前来的主人。你我之间的关系以契约维系，若有违背，便是方才的下场。”

王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此时他身上压力渐渐消散，不过每当他起意要对少女不利时，那股沉重压力就会如影随形而至。

看来少女所说的契约的确关系不假，这分明是被强力契约约束的症状……而九州大陆上，此类召唤仆从的事情并不鲜见，例如所谓天兵天将，神打术，撒豆成兵，许多法术的原理，都是从某一世界中召唤来仆从予以驱使。只是这仙梦之境一上来就将自己打成从者，硬安个主人，意欲何为？

“你连来此间的目的都已经忘了？”少女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我就不该用残缺的面具进行血灵召唤。听好，你从血之殿堂降临，唯一的目的就是辅佐我取得五灵血冠……你，总不至于连五灵血冠都不记得吧？”

王陆说道：“不记得。”

“……所谓五灵血冠，是此界至宝，得之者便可加冕为王，号令天下莫有不从。”少女淡淡说着，“然而此等至宝，非得集齐五灵之血才能祭炼而成，而五灵血……”

“就是我和其他四名血灵的身家性命咯？”王陆听到这里，对这一环的情节已经大致了然，其原理无非与炼蛊之术大同小异，召集五名强大的从者互殴，然后赢家通吃摘取王冠。自己将要面对的，则是其他四名血灵和他们的主人，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团队战……而唯一不通之处，则是少女所说的残缺面具。

少女说道：“自血之殿堂召唤血灵，非得有相应的凭借器物不可。可恨我段苍山传承百世至今，血灵遗产便只有三五件，其中以这具石面具价值最高，可能接引到的血灵也最强，而它在百年前因故破损，所以以之血祭，多多少少便对你这面具主人有了不利影响。自殿堂下降临时，应有的启迪并不完全，导致你竟连五灵血冠和自己的身份都不知晓。”

少女说着，声音虽然平淡，却隐含了一丝焦虑，显然对眼前的血灵颇不放心。

按照她的预测，以石面具召唤出的血灵，至少也能在五灵之中排到前三，如此一来她才有资本与其余四家周旋，不然以她性子不至于冒险用残破面具进行召唤。可惜最终的结果仍是超出了掌握。这个貌似失忆的血灵，真的能帮自己赢得五灵血冠吗……？

迟疑间，却是王陆先行开口：“给我介绍一下其余四家的情况吧，想要夺得王冠，总要知道对手是谁。”

少女说道：“其余四家，分别是金玉城、叶水河、怒焰谷、永恒树。”

“实力如何？”

“金玉城最强，城主修为通天，麾下精兵百万。怒焰谷次之，实力约有金玉城的十之六七。叶水河和永恒树再次，但他们同气连枝，联手便胜过怒焰谷一筹，却又不能抗衡金玉城。而金玉城若要针对任何一方，都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很可能被人渔翁得利。”

王陆点点头：“原来如此，这形势倒也微妙。那么咱们段苍山又如何？实力可排第几？在这微妙局势中可以扮演什么角色？”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坦然说道：“段苍山曾与金玉城齐名，并列此界第一，然而百世传承至今却已没落，实力……在五家之中敬陪末座。”

王陆哈了一声：“无妨无妨，起点低不要紧，咱们可以低开高走，难度越大收获越大嘛……只是段苍山具体实力如何？你这城主修为与金玉城主相比如何？山中有精兵多少？”

少女说道：“我之修为……最多只有金玉城主的十分之一，而山中除我以外，再无可用之兵。”

王陆的笑容顿时一滞：“再无可用之兵！？你这山大王怎么当的？而且你这主将战斗力居然只有人家的十分之一？你确定大家玩的是同一个游戏么！？”

听得王陆质问，少女神色略显黯然，但转眼间就振奋精神，目光变得更加坚毅：“正因百世传承没落，我才更要得到五灵血冠，以恢复段苍山旧日荣光！”

王陆对这种毫无逻辑的口号深恶痛绝：“你连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都搞不清楚，难怪沦落成光杆司令！就你这点实力，凭什么去跟另外四家争斗？得到五灵血冠？还是说你有足以无视一切力量的无上智慧，可以轻而易举将另外四家玩弄于股掌之中？”

少女刚要开口，王陆便抢道：“这样吧，我考你个问题：1239491273912733开十四次方是多少？”

少女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一会儿：“我……我算不出。”

王陆更加叹息：“这个智商，该说是不出所料么……那我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少女点点头：“请讲。”

“请问金玉城怎么走？”

“嗯？”

王陆解释道：“良禽择木而栖，我准备弃暗投明去了。”

“……”

少女似乎完全没料到王陆竟会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足足愣了盏茶功夫，才在王陆的招呼下回过神来。

“我是不会放手的。”淡淡的，少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五灵血冠，我必须拿到手。”

王陆也叹了口气：“行啊，等我帮金玉城主拿到王冠，会借你把玩一刻的。”

眼见王陆似乎去意已绝，少女沉吟了一会儿，再次抬起手臂，放出红色光芒。

“我说过，我是不会放手的。”

顷刻间，王陆只觉得身上压力千百倍激增，饶是他无相功最善防守也有些支持不住。

对此，王陆不得不说：“姑娘你这是何苦呢？相逢即是有缘，咱们能在此见面，是好是坏都是缘分，你何苦非要为难我一个失忆患者？眼见我死在别人手上，沦为五灵血冠的养料，你很开心么？”

少女听得此言，微微有些动摇，但很快就坚定起来：“抱歉，但这是段苍山复兴的唯一机会，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没办法再等下去，所以必须得到你的配合……你能在我两道口令镇压下仍有抗衡之力，实力之强恐怕位列五灵之首，你我联手，未尝没有获胜机会，届时我只取其中必要的一小部分，其余皆由你所得，所以……你又何必去金玉城当一介降兵呢？”

听到这话，王陆还真是有些心动，尤其降兵二字，他实在不能当做不知道。

“也罢，就陪你玩玩吧，从零开始，也是一番乐趣。”

“当真！？”

顷刻间，冰霜少女积雪消融，一缕微笑如初芽初长，不可抑制地挂在了脸上。

“我是岚，段苍山之主，我一定会与你一道赢得王冠的，一定会！”

第三十四章：平均智商遭到重创

岚的决心诚然可嘉。

看得出这位全身重铠的少女除了决心之外，更有践行决心的勇气，那一身令人为之冻结的森冷杀意，显示出她曾经历过尸山血海一般的考验，绝非只会夸夸其谈之辈。或者说，如今段苍山凋零的只余下她一人，而她一人竟然就能撑起段苍山，这份实力便不容小觑。

不过，就算考虑再多的积极因素，王陆也不觉得自己的形势就能有几分好转。五家之中段苍山最弱，弱到随时可能覆灭也不稀奇的地步。包括岚本人也说，能够形成微妙局势，令任何一方都不敢随意动作的，是另外四家！只有金玉城、永恒树等四家人才能彼此牵制制衡，而段苍山，那真是随时可能被人一脚踩死，甚至不够资格成为平等竞争的一方势力。

所以听岚诚意十足地表示决心说一定会与其一道赢得王冠，王陆就很想问，凭什么？就凭段苍山两根手指就能数得出的兴旺人丁？还是凭你这连十六位数的十四次开方都无法心算的智商？

单靠信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场零起点的游戏，固然在胜利时会得到远胜正常情况的成就感，但胜利之艰难也无需多言，在王陆看来，这一局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机会，就在于其余四家只是仙梦之境的傀儡，而他则是这场梦境的主角。

说到主角，有个落魄的开场并不奇怪，传说故事中刚开场就惨遭退婚打脸的先贤大能，无不是在后面痛快翻盘，成就一番惊人伟业——这就是主角的待遇。

当然，在仙梦之境这种考核之地，指望主角光环战胜一切那是脑残行为，所谓主角待遇，在王陆看来只有一点是关键：仙梦之境不会刻意塑造一个对主角而言必死的环境出来，仙梦之境可能会坑掉任何一人，唯独不会去坑主角。眼下的形势虽然绝望，但日后一定会迎来转机，如若不然，如果最强势力金玉城一上来便想不开，对段苍山出动全力碾压，这游戏也就没得玩了……

不过饶是如此，处于如此险恶境地，想要一步步翻盘，就需要加倍的细致谨慎，一步也不能走错。而对于现在的王陆来说，要走的第一步，就是从岚手中夺过自己的领导权威。

这是一切的关键，而这场游戏最大的难点其实也在于此。王陆很习惯于带领一个团队去创造奇迹，但被人带领的经历却几乎从未有过。因为他一向信奉一点：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他宁可单打独斗，也不愿头上多一个无能的领导者。岚或许并不是蠢笨不可救药之人，算不出十六位数的开方也不是万死莫赎的罪过。但相对于这场形势严峻的游戏而言，岚的确没有带领走向胜利的能力。

“岚，你若是真想赢，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岚点点头：“请说。”

“丢下你的主人身份，成为我的从者，安心遵从我的领导。”

“白日做梦！”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王陆的提议，并且明显浮现出不愉快的表情。

王陆对此丝毫不感到惊讶，世上哪有肯乖乖丢弃权柄的领导者？对于岚的不愉快，王陆只是冷笑着质问道：“你以为凭你的本事，有可能夺得五灵血冠么？你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我，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力，只有我才有主导的资格。”

岚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错，或许你的智力武力都在我之上，但我不可能因此就将主导权拱手让人。鉴于你先前的行为，我根本无法彻底信任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向其他方势力投降？所以，如果你认为你的能力高过我，有什么好的策略，可以开诚布公提出来，我会认真考虑予以采纳。”

王陆打断道：“不错，这的确是稳妥的办法，但你以为你还有资格选择稳妥的道路么？如今五方争霸，段苍山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这种情况下，唯有不顾一切的豪赌才能抢出一丝机会。求稳？那是金玉城的特权！”

岚深深蹙起眉头，不言不语。

“眼下段苍山只有你我二人，难道在这样情况下你还要平添内耗？有意思，我倒是理解了为何段苍山能从昔日与金玉城齐名沦落到这般地步了~”

少女仍是默不作声，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不断注视着王陆，直到后者开始考虑围观收费的时候，她才轻启樱唇：“好，便依你所言，自此时起，你我主仆关系终止，而我将认真听从你的指示，只要那有助于我们赢得五灵血冠。”

少女的果断超出了王陆的预计，他本以为要说服岚放弃主从契约，怎么也要花些功夫，却不料少女做出决定后，竟没有半点迟疑。

而随着她声明主仆关系终止，少女右手背上，一道红光闪亮，而后迅速溃散，与此同时王陆只感觉身上原先那无形的约束力也随之不翼而飞。

少女做事是认真的，而非缓兵之计。对此王陆颇为赞赏，有一个决策果断的队友，至少不必担心在需要她的时候，她因为各种狗屁倒灶的理由踌躇迟疑，浪费良机。而且这种心性的人一旦做出决断就不会轻易更改，王陆也就不必将心思花在内斗上，能够真正腾出手去应付该应付的敌人。

原以为要大费周折的关键一关就这么过去，王陆本想说些什么，不过想起方才少女手背几次亮起红光，却不知为何有不祥的预感。

“说来，刚才你手背上那是什么？”

岚认真解释道：“那是执行血祭召唤得来的血符，能够以此对召唤来的血灵进行必要的控制及强化。”

“……等等，你刚才说必要的控制和……什么？”

“强化。”岚解释道，“每一位召唤者，根据血祭仪式得到数量不等的血符，血符的作用是对血灵进行强制控制，而这种控制力若是发挥得当，便能起到强化作用。比如我可以用一枚血符让你必须听从我的指示，也可以用它命令你去做一些你正常情况下无法完成的动作。”

王陆立刻就理解了血符的作用，但理解之后反而更加震惊。

“这分明是关键时刻用以爆发翻盘的至宝，你先前居然接连浪费两枚用于压制我？”

岚的神情淡定自若，甚至显得理直气壮：“如你所说，在我们仅有两人的情况下，不能有任何一点内耗，而一个不受控制的从者则是根本不可接受的。”

“……所以你为了减轻内耗，不惜内耗两个宝贵血符么？你这跟成立办公室用于裁汰冗员的执政机构有何区别？难怪沦落到光杆司令……说来，你手上有几枚血符？”

岚说道：“我将段苍山上仅存的几十名死士血祭后得到五枚血符，其中两枚用于压制你的异变……”

“也就是还有三枚？”

“不，为了彻底解除你我的主从关系，我将余下三枚散掉了。”

“……散，散掉了！？”

王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眼睛，将少女上下打量不休，试图找到她不是弱智的证据。

“是啊。”岚理直气壮地回瞪，“不是你劝我说要丢下主人身份，听从你的指示么？我权衡之后决定相信你，难道你反而要因此来责怪我不成？”

王陆沉默良久，在心中很是花了一番工夫才说服自己不要和一个智力障碍者计较太多。反正眼下的形势已经足够糟糕，当真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不必在意几个血符的得失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土灵？”

“土灵……真是好名字。”王陆摇了摇头，而后说道，“首先是尽快离开此地吧。虽然对这个五灵血冠争霸战还有许多存疑之处，但从常理推断，恐怕很快就有人要打上门来了，而我们现在并不适合立即和四方交手。”

岚问道：“打上门来？”

“理所当然啊，金玉城、永恒树、叶水河、怒焰谷这四方彼此制衡，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谁也不会轻易先手。但对付段苍山就不同了，鉴于力量对比如此悬殊，咱们简直是一块不吃白不吃的上佳甜点。只要能抢在另外三家之前先吞掉我这个土灵，在接下来的对峙中就占据了多一丝的主动。换成是我，也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收割的。”

岚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表示理解，而后问道：“那么咱们要向哪里去？”

说话间，对段苍山竟似丝毫没有留恋。

“争夺血冠期间，彼此应当没有感应位置的能力吧？”

岚说道：“至少我没有。”

“很好，我也没有，那就姑且当其他人也没有吧……对于咱们这种二人组而言，人少既是劣势也是优势，因为藏起来容易，只要藏得住，其他四家总不可能一辈子对峙而不交手。等他们打起来，咱们就有了坐收渔利的机会。”

岚点点头表示认可。

然而与此同时，殿外却传来一个陌生而略显轻佻的声音。

“坐收渔利？这样不好吧？”

大殿门口，一个高挑的人影，背负着一只硕大的长枪缓步走来，步伐虽然轻盈，但阴森的杀气却宛如实质，将殿内火把一一熄灭。

第三十五章：你这衰人！

“真是破败啊。”

持枪之人一路行走一路感慨，硕大的长枪被他扛在肩上，时而擦上殿墙，拖出一路火花和刺耳的锐响。他孤身一人闯入段苍山的大本营却似信步闲庭，冰冷的杀气令殿中温度跌至冰点，就连火把也一一熄灭，仿佛敬畏而折服。

“昔日段苍山与金玉城齐名，此界谁人不心生向往？然而百世传承之后，苍生大帝的后人竟沦落至坐收人家渔利的地步，真是可悲，可悲得令人唾弃。”

说话间，那人终于走上前来，在微弱的光线下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个如猎豹一般的男子，肉身虽然看似不甚壮硕，但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血气运转宛如潮汐涌动，澎湃有力。

王陆毫不怀疑他只消用手中长枪全力一挥，就能刺穿一座高山，这是一个将肉身锤炼到极致的战士。尽管对于修士而言，肉身的强大只是实力的一部分，但纯粹锤炼肉身的战士，任何人也不能小觑。

而见到此人出现，岚浑身紧绷起来，如临大敌地将一面漆黑的重盾顶在身前，而额头上已经亮晶晶地渗出了汗珠。

持枪者见此只是一哂：“蝼蚁。”

以王陆的眼光来看，岚的实力不算太弱，可与面前的枪手相较，的确也和蝼蚁差不多了，一旦开战，别看岚是全副武装，而且身上重铠非同小可，人家一枪就能戳个透明窟窿。

持枪的人冷笑了几声，将长枪持在手中，指向盾牌。

“段苍山先人曾对我叶水河有恩，我实在不忍心见其后人玷污其名，今日就灭了你段苍山一脉，也省的先人为你蒙羞。至于你这个土行血灵，要怪就怪自己倒霉吧，竟跟了这么个没用的主子。”

话音未落，王陆只觉眼前一道厉芒闪过，那硕大的长枪竟似灵蛇一般，瞬息间便刺到胸前。那持枪的枪手方才全部精力明明是集中在岚身上，但出手时却先取王陆，实在是出人意料。

岚持着重盾全神戒备，生怕露出半点破绽就被人一枪撂倒，她自恃实力较之对手相差甚远，但以重盾和铠甲相助，应该能坚持一时半刻。而后她与土行血灵联手的话，或许能够与其抗衡……可想不到对手居然抛下她，直取土行血灵。她震惊之下竟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杆不知痛饮了多少豪杰之血的魔枪刺向王陆。

完了！

对手的魔枪锋锐之盛，此界除了金玉城主只怕无人能够直面，而她召唤血灵时，还特意祈祷要个精壮汉子，或者说攻势如火，雷霆万钧的汉子，这样与她攻守结合，或许才有逆天的可能。而一个善攻不善守的血灵，面对雷霆万钧的夺命魔枪，岂不是……

然而念头才转及此，就听一阵震耳欲聋的爆鸣声轰然扫荡而来，继而狂暴猛烈的气流在大殿内肆虐，她手持重盾，竟也有些立足不稳的飘零之感。然而透过狂暴气流，岚却隐约见到王陆横剑身前，屹立不倒。

“好剑法。”

狂乱之中，枪手的称赞声清晰可辨：“能在如此近距离下挡我一枪，值得赞许。”

“不过接下来呢，你还能坚持多久！？”

说话间，持枪者后撤了一步，但却是以退为进，自其身上散发的杀意更为浓烈，显然前所未有的攻击正在蓄势之中。

岚深知对方若是全力出手，自己怕是连个照面都坚持不下来，但她却趁此机会上前两步，准备站到王陆身前。

对此义举，王陆皱起眉头，无相剑围一撑，将岚挡在外面。

“别碍事。”

“哈哈哈，好好好，你这土灵倒是有几分意思，很合我的胃口，如果你撑得住我下一招，我杀了那小丫头，取走她的血符之后，便将你收入麾下，与我一同作战！”

王陆闻言一惊：“原来你不是水行血灵，根本是叶水河之王啊。”

然而话音未落，那枪手便以迅雷之势将自己积蓄的能量猛烈爆发出来，只见方才那闪电一般的长枪霎时间分化成千道万道疾光，光芒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而道道光束又汇聚成滔滔浪潮，将王陆淹没其中。明明是锋利刚直的长枪，出手时却带着浓烈的水行灵气，刚柔并济。纵使对手能撑过第一轮的疾风迅雷，也要淹没在令人窒息的浪潮之中。

但王陆只是将坤山剑向前一指，滚滚浪潮就如撞到了礁石，纷纷溃散开来，而任凭枪手如何将枪势变得更加诡异难防，却始终无法将坤山剑向后逼回哪怕一丝一毫，而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全新的体验。

“厉害，真是厉害！像你这么厉害的剑手，此界少见！”

滚滚浪潮中，枪手的声音显得越发兴奋起来。

“那就接我最后一招吧！”

枪手大喊一声，然后撤身将长枪收至背后，霎时间弥散大殿的涛涛浪潮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面上那千万道凌乱的刺痕，显示着方才的攻防是何等激烈。然而长枪虽然回收，却是为了接下来更强的爆发，这一次不再有绵绵不绝的海潮，只有凝聚枪手全部力量的必杀一击。

常言道水滴石穿，哪怕至柔之物，经年累月的穿透力仍是无与伦比，而这位诞生于叶水河的枪手，则要在一瞬之间贯穿千万年，将千万年的水击冲刷之力，在一瞬之间完全爆发。

水是至柔，也是至刚。他一定会让这个擅长防守的剑手领悟这个道理。

不过，就在他准备全力爆发的前一瞬间，一道清澈的冰镜忽然挡在身前，那森然寒气刺得他浑身一颤，本来蓄势待发的必杀一枪也便刺不出去，生生缩了回去。

“你在干什么！？”

被横插一脚，枪手的愤怒不言而喻，他转过身来，长枪直指身后之处，只见大殿门外，一个青蓝色裙装的少女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气势汹汹，直迎着枪手那杆足以兴风作浪的长枪，面无惧色。

“还问我干什么？我在救你一命，知不知道？”

“救我一命？你开什么玩笑！刚才我已经完全占据了场上优势，将对手压得动弹不得，你……”

“一边儿玩去。”

然而前来的少女根本不听他解释，伸手直接将长枪拍到一边去，然后越过枪手，走到王陆面前，俏丽活泼的脸蛋上写着七分不解，三分不满。

“怎么是你？”少女两手插在腰上，越发显得腰肢纤细，身姿婀娜，只是却一脸的郁闷烦躁。

王陆歪头想了会儿：“我还想问你呐，这明明是我的仙梦之境，你跑来凑什么热闹啊周师姐？”

这位突如其来的少女，正是不久前才在群仙墓门外与王陆告别的昆仑首席周沐沐！

“什么你的仙梦之境！”周沐沐有些气恼，“明明是我的好不好！我好不容易说服长老们让我单打独斗一次，结果居然遇到你这衰人！”

王陆顿时不爽了：“什么叫我这衰人？”

周沐沐说道：“换作是你，若在沐浴更衣的时候忽然有人闯进来，难道你会称他为贵人？”

“喂，你现在哪里是在沐浴更衣啊？”

“我在单刷仙梦之境好不好！私密性很强的好不好！而且本来我以为这次能轻松获胜的，结果遇到你这衰人我还怎么赢啊！”

这一番连消带打，愣是把王陆都给噎得没话可说。

而两人争吵间，那枪手也凑过来问：“你们两个认识？”

周沐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若不认识，怎么及时救下你来？知不知道刚才你那一枪真刺出去了，他立刻就能用无相无名剑原样返还，让你死得不能再死！”

枪手仍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显然不信自己全力一击，能有人非但接下，而且反弹。

“不过既然你俩认识就再好不过，你说说看，让他归降于我，咱们一起对抗金玉城吧。这段苍山已经堕落的不成样子，配不上这么优秀的剑手。”

虽然志在必得的一击被人中道阻止，未能尽兴，但这位枪手却已经深深地为王陆的无相剑所折服，一心拉拢。

说着，枪手还对王陆露出笑容：“如何？要不要跟我一起？方才我那两手也不赖吧？至少比你现在的这个主人强得多。”

王陆听了只是笑，然后走到岚的身边，伸手在她头上一拍：“我家丫头的确不成器，劳你反复费心，可惜我这个做主人的总不能因为她一时不成器就弃之如敝屣。”

那枪手顿时就愣了：“主人，你？”而后目光转向岚，神色更为惊讶，“等等，你的血符呢！？难道说……”

愣了片刻，枪手哈哈大笑：“你居然将血符都挥霍光了！然后被一个血灵反客为主？哈，我虽然早猜到段苍山的人不成器，但你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啊！”

“够了。”

枪手笑声未绝，就被周沐沐一巴掌拍在脑袋上：“说得好像你自己多了不起了似的，有本事你倒是用血符炫耀一下主人的权威啊！”

枪手笑着耸了耸肩，但笑容中却很有几分无奈，显然他与周沐沐的关系也并非简单的主从。

“不过，王陆啊，你真不考虑联手吗？照这个势头看，另外三家的从者我觉得不必猜也知道是谁了，形势不容乐观呐。虽然最后的赢家只有一个，但倒数第二个退场，总比一上来就退场要好吧？”

王陆则叹了口气：“我说，与其考虑什么联手不联手，不如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王陆说着，伸手指向天空。

“咱们要怎么在金玉城的全火力覆盖下生存下去呢？”

大殿外，天空中，段苍山高耸入云的山巅之上，千万道金光连绵闪耀，宛如一团笼罩山脉的金云。

第三十六章：你看我是不是很帅？

“金玉城？！”

段苍山上的金云浩浩荡荡，宛如天兵天将威压四方，沸腾的金光耀眼夺目，遮天蔽日，令在场人所有人都为之屏息。

“金玉城……”

周沐沐眉目纠结，显出几分烦躁几分不安：“这等阵势，怎么看怎么都是盛京那帮暴发户，啧，他们下手倒真快！”

叶水河之王也连连点头，赞叹道：“厉害，真是厉害。我单枪匹马，沿叶水河顺流而下方能最先赶至，这金玉城此番调集金衣天兵至少百人以上，竟比我也慢不了几分，这组织动员能力真是厉害。”

周沐沐一巴掌拍过去：“有功夫感慨人家厉害，不如想想现在的办法！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杀来倒是痛快，现在被人家包了饺子，我看你还怎么跳！”

“靠，这段苍山沉沦百世，如今山中就一个孱弱的小丫头作主，难道我不单枪匹马，还要领大军来战么？那还要脸不要！？”

“你要脸不要命啊！”

叶水河之王一抹下巴：“谁让我这么帅。”

周沐沐忍无可忍，掏出金刚圈一圈就将他砸翻在地。

而在叶水河主从二人再次内讧之时，王陆已经阴沉着脸走出大殿，沐浴在一片金光下。

这是他真真切切感受到此界最强势力金玉城到底有多强，头顶那团金云，单从力量的境界而言，并没有超越金丹层次，但金丹与金丹可有天壤之别。较弱的金丹，王陆用一根指头就能碾压，而较强的金丹，比如琼华，王陆就没有多少取胜的把握，至于师尊大人那九州第一金丹，那就更不用说了。

头顶金云中，实力层次较低的杂兵姑且不论，单单是金衣天兵就数量过百，这些天兵任何一个修为都不弱——至少不弱于段苍山之主岚，百人齐聚，更是非同小可。而真正令王陆皱眉的，则是隐藏在金衣天兵之上的指挥者。

指挥者的强弱直接决定了这些金衣天兵的威胁，若是一般的杂鱼指挥，王陆一人就能将这过百的金衣天兵和百倍于此的仆兵们杀得人仰马翻——无相剑非常克制那些以量取胜的战法，可如今只看头顶那股浩然不可抗拒的威势，就知道天兵背后实有能人相助，这一局的形势就很难看了。

在见到周沐沐的那一刻，王陆就猜到其余三家的从者，很可能是盛京、军皇山、万法之门的首席。这实在堪称噩耗，因为王陆通过此关的最大底牌就此消失了。

他被分配到段苍山这个最为贫弱的势力一方，与其余四方一开场就存在着无可挽回的差距，而考虑到开局之后其余四家必定有人会试图全力吞没段苍山，这简直是必死之局。而在王陆看来，主角待遇是唯一避免开局必死的保障，可随着周沐沐的出现，这张底牌就惨遭推翻。因为与另外四名首席相比，就算他作为群仙墓的开墓人能有特权，可也远远达不到主角的地步。

金玉城背后若是无人，王陆或可与之周旋，可对方只消是任何一个五绝首席，这都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艰苦卓绝之战。万仙盟五绝首席岂是等闲之辈？任何一个都很不简单。王陆先前打过交道的有斩子夜、周沐沐，虽然当时各自都占了些便宜，可王陆也认可对方绝对是和自己同一个层面的对手，随着修为进境在不同时期彼此有快慢，更谈不上什么绝对优势。而如今若是被这些人占据了金玉城的地利，想翻盘可就难了。

然而就在王陆踌躇间，忽然听得天空中一阵混杂了惊喜与惊怒的声音。

“王陆，是你！？”

这声音听来着实耳熟，王陆记得就在不久之前，群仙墓门外，他刚和声音的主人有过对话。

最坏的预期果然成真，王陆有些无奈地耸耸肩，然后对天上金云挥手道：“哟，望月妹子，别来无恙啊。”

“哈哈哈！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金云之上，望月鸾羽狂笑起来，“五灵之中，以土灵开局形势最为恶劣，几乎没有幸存可能，我还好奇究竟是哪位首席不幸沦为土灵，想不到是你，竟然是你！”

听着这毫无矜持的笑声，王陆不由皱起眉，心想当年在太古剑冢难道真是自己玩得太用力了，将这女人玩成眼下这副肉人型崩坏的嘴脸。

不过嘛，既然是她，事情就好办些，望月鸾羽这女人的确有几分本事，几年不见修为上也大有进境，如今已是虚丹巅峰，随时可能跨越金丹瓶颈，说来境界上比王陆还要领先一丝。不过若与琼华相比，就如萤火与皓月。

此番琼华不亲自出马，而是派出望月鸾羽，多半是不愿冒险将太多的力量投放在段苍山上，毕竟金玉城作为此界第一，在享受便利的同时，也要面对其余四家不约而同的针对。稍有不慎被人联手掀翻，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份谨慎，多少给了王陆机会，他应付不来带领金玉城大军的琼华仙子，可未必应付不来带领金玉城大军的望月鸾羽。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在他全力迎敌时，后方是否安稳。叶水河主从二人的立场又在哪一边？

王陆再怎么自信，也不觉得自己能独扛两家联手。而叶水河的疯子，实在很难揣摩他的意向。

不过就在王陆踌躇间，便听身后殿内一阵骂声。

“金玉城的王八蛋们这是来捡便宜了？以多欺少，真他妈的臭不要脸！”

话没说完，又被周沐沐一记金刚圈抡在头上。

“我不喜欢听你说脏话！”

“你又打我！？”

周沐沐不理会枪手的怒目圆瞪，而是抬头望天，嗤笑道：“盛京人真是好大威风，一个内门弟子也摆出这般阵仗，若是旁人不知，还以为你是盛京首席了。”

而见到周沐沐，望月鸾羽顿时一惊，在金云上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琼华师姐将她派来的时候，可没说过会面对两个首席弟子啊……她面对王陆时，纵然明知各方面都远不如对方，可一腔怒火却能给她无穷无尽的勇气，但面对周沐沐……昆仑首席的名头，着实令她为之震撼。

不过就在此时，身边一位头戴火玉金盔的将军说道：“金灵大人，眼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两个落单的五灵主从，若能一举歼灭，我们金玉城登时胜券在握，就算土灵和火灵联手也不再是我们对手，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望月鸾羽问道：“以我们这些人手，可有十足把握？”

“十足自不敢说，对手毕竟是叶水河之王，单以实力而论恐怕不在任何一方首领之下。不过他们毕竟是孤家寡人，我们这天兵军团有一百零八名天兵，十二天将，又有您这位金灵坐镇，按理说……实力是远在对手之上的。”

这天将的劝说，令望月鸾羽终于下定决心。

“好，那就……”

就在望月鸾羽准备下令全军突击的时候，忽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涌上心头，作为盛京仙门内门弟子，望月鸾羽纵然与首席之间有天壤之别，可修士的基本功仍是非常扎实。

“不好，赶快撤退。”

“什么！？”身旁天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好不容易劝说这位金行血灵下令突击，她转眼间竟要撤退？

而这一犹豫，最后的机会也悄然溜走。

只见段苍山主殿内，一个持枪的男子大踏步走出来，怒火如欲沸腾：“一群碍眼的无耻渣滓，趁人两方决斗之时卑鄙偷袭，而且还以多欺少，而且还害我被从者打！我今天就要你们付出代价！全都付出代价！”

叶水河之王越说越怒，怒火宛如实质凝结在手中长枪上。那水行长枪表面涌起波涛，仿佛深海巨浪，又如火山熔岩滚滚推进，水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聚集一处，酝酿着恐怖无匹的爆发。

“金玉城的渣滓，给我滚吧！”

一声怒吼，带起一道由地面贯穿苍穹的闪电。叶水河之王将长枪向天空投掷出去，电光刺穿金云，那由金衣军团联手铺成的阵法竟不能挡，被一击之下就豁然洞穿，霎时间一百零八名天兵过半数重伤呕血，更有数人受反噬太重，当即殒命，坠落下来。

十二名天将大吃一惊：“血符神枪，这疯子竟用了血符神枪！”

惊呼声犹未落定，就见叶水河之王凌空招手，脱手飞出的长枪便出现在他手掌心中，而后手背上亮起红光，令枪身再次涌起怒涛与熔岩的力量。

“快跑！全军撤退，立刻，马上！”

这一次不用望月鸾羽多说，天将们便自行其是，第一时间带领手下遁去，天上金云顿时化作无数光丝，向四面八方散去——这是害怕叶水河之王发疯似的追杀。

而一枪之下，就让原本占据优势的金玉城金衣军团士气崩溃，这血符神枪的威力之强可见一斑。就连王陆也是凝视良久，持着手中坤山剑嘿嘿一笑，赞道：“大开眼界，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叶水河之王听王陆这么说，简直乐得手舞足蹈：“哈哈，有眼光！不愧是我相中的男人，刚才我一击破敌，是不是特别帅！？”

话没说完，一个金刚圈就当面砸来。

“你有病啊！那么宝贵的血符说用就用！显摆你血符多啊！？”

叶水河之王从地上爬起来，抹去鼻血，灿烂一笑：“我视外物如粪土的样子，是不是也很帅？”

“我，我今天就给你毁容！”

第三十七章：这绝壁是买的！

“怎么样，这就是此界声名赫赫的叶水河，虽然以河为名，但波澜壮阔，气象雄伟，与我本人算是非常相称了。”

叶水河畔，一行四人边走边谈。

在击退金玉城后没多久，王陆就决定放弃段苍山，与叶水河结盟。对此，叶水河主从二人均乐见其成。尽管五灵血冠争霸战中，彼此终归是竞争关系，可是在盛京仙门如此强势的压力之下，还是暂时结盟为好。持枪的走在最前面，一路上嘴巴就没有个停歇——

“此界中，论实力以金玉城为首，怒焰谷次之，叶水河与永恒树居末。不过我们一向同气连枝无分彼此。这叶水河自苍穹虚空流淌而出，最终则流向永恒树下，一半河水倾入树后的无尽深渊，形成赫赫有名的叶水大瀑布，另一半则由永恒树吸收，是它的生命之源。而永恒树根须绵延，为叶水河稳固根基，滋养生灵，我们两家关系如此，如同夫妻至亲，而两家联手，就算金玉城也要掂量一番。尤其我手中这长枪无坚不摧，就算金玉城主，也是不敢硬撄其锋的——迄今为止，能挡我怒海狂涛的还只有你一个，所以我真心很看好你，若是你我联手，此次五灵争霸，咱们便能横行无阻了。”

抛去叶水河之王关于自身武力的炫耀不谈，这番话中倒是点出了一个重要问题，叶水河与永恒树的关系，远比先前岚所说的要亲密。

当然，一面之词不能尽信，王陆边走边问：“如今五灵争霸，形势微妙，你确定永恒树不会有二心？”

谁知对方听了只是哈哈大笑：“二心？兄弟那你可是想多了。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背叛我，唯独永恒树绝对不会！”

王陆笑了笑不予置评，这位叶水河之王，论及武勇的确是一流的，可作为领袖他实在有着太多的不合格，这种关系政治智慧的事情，就当没听到比较好。

而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叶水河的核心地带，只见大河两岸各有一座繁华都市，河上百舸争流，城中车水马龙。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叶水河中，也有一座宏伟都市，城市中居住的则是脸颊生着鱼鳃的类人型生物，看其衣着打扮，文明程度并不逊色河上的城市。

“这就是我叶水河的精髓所在，虽然比不得金玉城繁华，怒焰谷恢弘，可生机勃勃，前途无限。如今你反正已经弃守段苍山，不如就在此处安营扎寨，以便近距离领略我的风采，尽早归降于我。”

王陆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到，然后认真看着叶水河畔两侧风景。这里虽然只是仙梦之境的一环，但此地的设计布置异常精细。三座城市分处三地但彼此连成一体，无论是城市布局还是城中居民都不是粗制滥造的摆设，而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城市。王陆很难想象这是为了给予修士考验而临时打造的城市，或许这里和桃花村一样，是某个历史情境的重现，因此才会如此精细逼真，只是……

思忖间，忽然听得一阵欢呼声，王陆定睛一看，却是自己一行人被叶水河城中人看到，城内人们正疯狂地欢呼招手。

“阿夜，是阿夜！”

“阿夜，加油！！”

“加油！”

“你一定能赢得五灵血冠，我们全都支持你，阿夜！”

更有一些大胆的姑娘们热情告白：“阿夜，我们爱你！你最帅！”

而听到这阵欢呼，叶水河之王眉飞色舞地挥动长枪与手臂，并高声呐喊：“我也爱你们！我爱你们的眼光！”

王陆只听得目瞪口呆：“阿夜？”

“嘿嘿，是我的小名啦。”名为阿夜的叶水河之王毫无羞涩之意的点头承认道，“虽然都长这么大了还被人叫小名有点怪，不过鉴于这个名字也挺帅，我就不计较啦。”

王陆好奇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好歹也是叶水河之王，跟你的子民关系相处还真是够平易近人的。”

阿夜笑道：“没办法啦，虽然也有人劝我要维持什么王者威严，但大家是看着我长大的，实在威严不起来。而且我也不觉得板着脸高高在上的样子有什么帅气的地方，还是这样和大家打打闹闹比较好玩。”

刚说完，阿夜眼前一亮，却是城中有位异常靓丽的姑娘，看着他掩口浅笑，眉目之间隐约流露出少女春情。

阿夜当即便是一声口哨吹出去，他修为强大，这一声哨子足能唤醒小半个城市。那少女吃了一惊，却禁不住羞涩地别过身去，与此同时，刚刚还为阿夜呐喊助威，并高声表白的许多姑娘们则立即倒戈，开始尝试向其丢掷鸡蛋西红柿等物，阿夜哈哈一笑，也不在意。

“嘿，到底还是回到家舒坦啊。”

说话间，阿夜在一间精致的宅邸前停下脚步：“到家啦，进去坐坐吧。”

王陆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虽然精致，但面积完全配不上君王身份的小宅子，问道：“这就是你的王宫？”

阿夜摇头，伸手向着远方一指：“王宫在那边，我一向是懒得去的。这里虽然小了点，但住得舒坦自在，没有那么多人吵吵闹闹，要我做这做那，又是宫廷礼仪，又是国家大事，处处都透着不自在。而且明明我是大王，他们是臣子，偏偏他们谁都不肯听话，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是一言九顶。我看有些百姓生活艰难，就说干脆免了叶水河的税赋，然后把王宫卖了给大家分钱，他们就急得面红耳赤，真特么小气！”

“……”王陆真心为叶水河的那些大臣们感到悲哀。

“总之，这里就是我的地盘啦，我觉得此界之中再没有哪里能比这儿更好，所以你也别考虑那么多，赶快归降算了，反正你们段苍山已经连老家都丢了。”

王陆微笑不语。

“唔，难道你是担心她？”阿夜伸手一指周沐沐，“的确我是已经有了一只血灵啦……”

话没说完，周沐沐就柳眉倒竖：“你说一只！？”

阿夜不理会，继续说道：“不过我看你可比看她顺眼多了，所以只要你肯跟我，我立刻就把这女人踢走，保准最后没人和你抢五灵血冠，怎么样？”

“……”

对于阿夜的盛情相邀，王陆心中颇为感慨：这阿夜生于叶水河，果然是小时候脑子进了水，什么话都敢说啊。

至于要不要答应他的邀请，这根本就不成为一个问题，因为不用王陆回答，已经有人代他抢答了。

“把我踢走？！你真敢说啊，而且是当着我的面说！？”周沐沐金刚圈毫不客气地就砸过去。阿夜一边用手中神枪抵挡，一边辩驳道，“你这女人又凶又笨，天天打我，不踢你踢谁？当初真是瞎了眼，把你这种货色招来当我的血灵……”

“靠，反了你了！”

眼看两边又要开打，王陆咳嗽一声，开口说道：“阿夜，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阿夜立刻从战团中挣脱出来：“你说。”

周沐沐见状，有些不情不愿地收起金刚圈，等王陆说话。

在她心中，王陆当初在太古剑冢时的神奇表现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仙道修行上，周沐沐自信不逊色任何人，可是这五灵血冠争霸战，她会更多的信任王陆。

“阿夜，这五灵血冠，对你而言有多大意义？”

阿夜闻言一怔，随即皱起眉头苦苦思索，过了很久才说道：“要依我的看法，那东西谁爱要谁要，我特么才不稀罕。我在叶水河过得好好的，只要别来烦我，你们谁爱当此界之王就去当呗。”

王陆不禁好奇：“这个解释，可和你第一个赶到段苍山的行为不符啊。”

阿夜摆摆手：“又不是我愿意去的，老婆在家念得我没办法，才只好去啦。不过她一开始非要我带领大军，至少也要带上亲卫，老子才特么不听她的，谁都知道段苍山就剩下一个小姑娘，我带着那么多人过去丢不丢人？”

“等等，你有老婆！？”

王陆这才真正感到惊讶起来。

“怎么了？”阿夜反而感到惊讶，“我这么帅，有老婆不是理所当然的嘛，而且我老婆也必须是此界数一数二的美女，才配得上我啊。哦对了，我还有两个孩子呢，虽然没有我帅，但也都是此界数二数三的帅哥啦。”

“你还有孩子！？”

“哈哈，这不是当然的嘛，我可是男人中的男人，若是连孩子都没有怎么像话？啊，正好我老婆孩子回来了，我这就给你引见一下。”

阿夜说着，忽然走出院门，向门外招呼起来：“娘子，快来快来，家里来客人啦！”

而王陆顺着阿夜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天边一道绿云缓缓降落，一位翠绿长裙的盛装女子立足云上，姿态雍容，而在她身后则是两个手牵着手的双胞胎兄弟。女子果真有着绝代风华，妙目流转，向王陆等人展颜微笑，笑容令叶水河畔百花失色。

不过，真正令王陆感到心惊的，是那女子身上浩瀚如海的木行灵气。女子看似娇弱，可以实力而论恐怕不比阿夜逊色几分，而在此界中，有这等修为的……

“嘿嘿，漂亮吧？”阿夜炫耀地说道，“永恒树的首领，圣叶莎曼，就是我老婆！”

第三十八章：贵人多忘事

永恒树的首领圣叶是叶水河之王的老婆！？

听到阿夜的解释，王陆才终于理解了，这个智商疑似严重缺陷的汉子，凭什么信心十足地说叶水河和永恒树的联盟牢不可破，原来这两家竟是联姻关系！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以阿夜的性子的确会以为两方势力联盟牢不可破。而王陆本还以为阿夜会说：我这么帅，有哪个盟友舍得背弃我呢……

周沐沐显然不是第一次见永恒树的圣叶，听阿夜炫耀，冷笑道：“小心些吧，你老婆现在可是你的竞争对手，五灵血冠争霸战的背景下，夫妻反目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结果阿夜哈哈笑道：“我这么帅，老婆才不会舍得背叛我呢。”

“……”周沐沐对此不以为然乃至嗤之以鼻，但她也知道阿夜这人，其他的地方好说话，一旦认准的事情却是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尤其是在帅这一点上。所以周沐沐也懒得多说，冷冷笑了几声便不予理会。

而不多时，天上绿云降落下来，永恒树的圣叶莎曼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众人面前，而后向着王陆与岚微微颔首。莎曼姿态雍容典雅，落落大方，哪怕最苛刻的人也挑剔不出半点不当的地方。

而相较莎曼，阿夜要热情奔放得多，他直接跑过去将莎曼抱住，在女子面颊上深深印了一吻，然后又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在孩子的欢呼声中将他们扛在肩上，然后用手指着王陆和岚说道：“这两人是来自段苍山的土灵王陆以及废物丫头，来，打个招呼吧。”

两个相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儿嘻嘻笑着冲王陆和岚挥手，却不说话。

阿夜解释道：“别看他们哥俩儿已经长这么大，其实才一岁，还不会说话，但很懂事哦，比我小时候可强得多了，完全遗传的是妈妈的特长。以后他们两个一个当叶水河之王，一个当永恒树的圣叶，两家联盟就更是牢不可破了。嘿，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到了一个好老婆，生了两个好儿子。”

说话间，阿夜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眷恋爱意。

不过，就在阿夜沉浸在一人的阖家幸福中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饿了。”

岚摸着自己的肚子，冷冷地说道。

阿夜一愣，随即冷淡而高傲地说道：“这里可没有给废物的饭食。”

话没说完，就见永恒树的圣叶柳眉微蹙：“阿夜！人家是客人！”

阿夜闻言浑身一震，那冷若冰霜的表情顿时积雪消融，换上一副近乎谄媚的笑容对岚说道：“饿了就来家里吃饭吧，管够！来跟我进屋吧。”说着就往屋里走去。

“唉。”作为阿夜的从者，见到这一幕，周沐沐唯有一声叹息。

倒是王陆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这夫妻二人，一边跟着阿夜进屋，一边对莎曼说道：“平时照看他挺辛苦吧？”

莎曼矜持地笑了笑：“阿夜至情至性，言行或有与世俗礼法不合之处，但他做事一向发自本心，我认为这份赤诚之心最是难能可贵，所以从来不会感到辛苦。”

王陆点点头，又似有意似无意地问：“我看阿夜对治国并无兴趣，平时许多事务是你帮忙打理吗？”

莎曼怔了一下，不过走在前面的阿夜已经抢答道：“都是莎曼帮忙啦，她现在兼管两国国务，经常忙得不可开交。不过真要我处理那些国事，可就烦死人啦。”

“哦，那你可真是娶了个贤内助啊。”王陆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莎曼一眼。

女子则深情地注视着丈夫，说道：“这是阿夜对我的信任。旁人只道是他治国无能，昏庸不理国事，却有谁能真有这份洒脱和赤诚之心呢？而拥有这样纯净的心灵，在他身边发生任何奇迹都是有可能的。”

王陆笑道：“把他说得这么好，你这是在帮你丈夫招揽我吗？我本以为你的立场不会这么温和呢。”

莎曼微微低下头，却将话题转到另外一边：“不久前，我强要阿夜前往段苍山。我对他说，五灵血冠争霸战变数甚多，纵然水木合力，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而五方势力中以段苍山最弱，若能第一时间消灭段苍山，收集到土灵之力，接下来我们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依然认为这个判断没有错，但是既然阿夜将你带回来，显然他有他的判断，而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尊重他的意愿。”

王陆说道：“哪怕论及实权，明明是你这兼管两国事务的女王更胜一筹？”

莎曼说道：“夫妻之间，又岂能以权柄的强弱来决定一切？我敬他爱他，又和权势有什么关系呢？”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越过精致的院落，进到屋中，阿夜径直将人领到饭厅。厅中一张圆桌，他也不讲究什么主次分别，随意招呼人坐定，然后拍了拍手，喊道：“小的们，家里来客人咯，把你们最好的手艺都拿出来！”

不多时，便从后厨中走出一群白衣白帽的小矮人，动作滑稽地将各式各类的美酒佳肴，流水似的送上桌来。

这些厨师虽然其貌不扬，可厨艺惊人，一桌饭菜并非山珍海味，也没有什么名贵食材，可色香味俱全，是难能可贵的佳肴。尤其桌上美酒更非凡品，据称是阿夜本人亲自在叶水河最深处采集河水精华，又从永恒树摘取常青叶、丰饶米酿制而成。初入口时热辣难耐，但入得腹中，却有丝丝清凉，令人心旷神怡。

酒桌上，觥筹交错间，话题也渐渐深入。

或许阿夜将王陆引来家中，就只单纯是为了能和自己相中的人才饮酒作乐，联络感情。可实际这一桌上也只有阿夜和岚，是真正沉浸在酒菜的乐趣中，阿夜饮酒不辍，岚则以文雅的姿态和惊人的速度将桌上大部分饭菜吞入肚中。

除去这两朵奇葩，其余人各有心思，就连王陆也是对饭菜浅尝辄止，大部分时间用于和莎曼交谈。

夫妻二人中，真正能拿主意的还是莎曼。别看阿夜任性起来可以不理会莎曼的要求，专断独行，但如果莎曼强硬要求阿夜，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斩杀土灵，难道阿夜会拒绝吗？

此时的和平，无非是莎曼本人也觉得维持和平更为有利。毕竟此一时彼一时，既然意识到王陆不是那种轻而易举可以解决的对手，那么叶水河、永恒树，自然更需要一个活着的土灵作为盟友。

而饭桌上的话题，也主要围绕五灵血冠争霸战的结盟关系展开。

“这场纷争，令此界动荡不安，任何一方势力都难以置身事外。而如今金玉城势力太强，任何一方都难以与之抗衡，唯有联手结盟才有一线生机，可是据我所知，在大部分历史中，数个弱势力对抗一个强势力，就算实力总和远远凌驾其上，但最终仍是败多胜少。只因弱势力间总是不能精诚合作，而是各怀鬼胎，甚至互拖后腿。”

饭桌上，莎曼轻抿着丈夫酿制的美酒，暂时放下了圣叶的矜持，以直爽的姿态与王陆诠释着自己对局势的理解。

而对于莎曼的分析，王陆点头表示赞同：“的确如此，弱势力间的联盟，无论花多少心思去经营，总是会破绽重重，然后被人各个击破。毕竟势力之间人心各异，不可能像强大而统一的势力那么如臂使指。所以从你的角度来说，一上场就说动阿夜前往段苍山收割土灵之力，的确是正确的选择。”

根据五灵血冠争霸战的规则，任何一名血灵被击杀时，击杀者都会获得其拥有的血灵之力，而当五灵折损其四时，那个聚齐五灵之力的血灵，以及血灵的主人，就将得到五灵血冠，从此君临天下。而在此期间，成功击杀血灵将会快速提升自身的实力，虽然不可避免会伴随损失，但毕竟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稳定而踏实。

莎曼说道：“现在，五灵之中我们已经聚集其三，数量过半，但其实综合实力相加，最多只比怒焰谷略胜一两筹，比起金玉城仍嫌不够。眼下最佳的策略，是联合怒焰谷抗衡金玉城，但怒焰谷的情况非常特殊，与其联合的难度非同一般。而且如先前分析，联合的势力越多，这个联盟的凝聚力也就越难以保持，届时可能非但享受不到联盟的便利，反而会深受其害。”

王陆说道：“那么依你之见呢？”

莎曼说道：“依我之见，最好是金玉城和怒焰谷开战，待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来坐收渔利。”

王陆失笑道：“这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如今无论对于金玉城还是怒焰谷，明显我们才是最优先的打击目标——坐拥三名血灵，综合实力却平平无奇，换成是我，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一个统一的强大势力死战不休，而放过这么合适的目标。”

莎曼有些神秘地微笑道：“但如果他们双方有不得不开战的理由呢？战事一旦开启，可就没有那么容易控制了。怒焰谷虽然实力只有金玉城的六七成，可五行相克火克金，全力开战的话，金玉城绝没有速战速决的本事，必定会深陷泥潭。”

王陆问：“他们两家有不得不开战的理由？”

“以前没有，送他们一个就是！”

就在王陆问出问题时，一个爽朗的男子声音自饭厅之外传入耳中，一道雷光，比声音更快地闪入房中，在饭桌旁渐渐化成清晰的人影，对王陆开朗地笑着。

“好久不见啊，王陆师弟。”

王陆略显惊讶地看着那个人影，起身说道：“闪电侠？！”

“……王陆师弟，几年不见你难道都不认识我了？！”

斩子夜悲愤莫名。

第三十九章：监禁

听得王陆师弟几个字，才让王陆真正反应过来这人的身份。

“你……”王陆吃惊地看着眼前人，不由站起身来。

从雷霆战体那熟悉的法力波动中，王陆终于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正是万法之门的首席弟子斩子夜。

在这里见到斩子夜，并不值得惊讶——五大门派首席，如今已有三方确定了归属，王陆归属土行段苍山，周沐沐归属水行叶水河，琼华仙子运气最好，被分派到金玉城，占尽天时地利。唯有军皇山和万法之门的首席，不知谁分去了怒焰谷，谁归于永恒树。不过以王陆此时对这一环仙梦之境的了解，斩子夜明显更适合永恒树。

只是，几年不见，斩子夜的变化可真大，以至于王陆第一时间都没认出人来。事实上，就算王陆再怎么贵人多忘事，好歹对于万仙盟五绝之首席弟子是铭记在心的。可是斩子夜比起在灵剑山上两派弟子交流时候，简直有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从法力修为而言，几年前的斩子夜是接近虚丹，筑基期的修为，如今也不过虚丹巅峰，与自己持平，从修为进境而言其实还不如自己。不过一般的境界等级划分法，在万仙盟五绝首席面前向来是无效的，斩子夜虽是虚丹巅峰，可那超过二十重境界的雷霆战体，让他足以睥睨世上绝大多数的金丹真人。就是王陆本人，见了方才那瞬闪一般的身法也深感心惊。他自信无相剑法防御力天下第一，可面对一个速度异常迅捷的对手，单靠无相剑，他也只有自保之力了。

不过比起修为进境，真正的变化体现在整个人的气质上。几年不见，斩子夜如脱胎换骨，从原先那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青年。而这与万法之门的修士，那普遍的高傲木讷截然不同。毕竟，其他的弟子可以与世隔绝，专心自己的研究，但斩子夜却是万法仙门的首席弟子，日后掌门之位的继承者，除了拥有绝高的修为、渊博的学识之外，更要拥有能够统领整个门派的能力。而经过几年历练，他已经越发接近他的师父——天轮真君。

对此，王陆不得不感慨，万仙盟五绝的首席弟子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稍不努力就可能被人家赶超过去——无论是哪方面。不过作为灵剑首席，王陆自己的进步却是不输给任何人的，纵然斩子夜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仍能以自信的姿态与之对话。

“子夜师兄，你这几年的变化真是不小。”

斩子夜闻言眼睛一亮，得意洋洋地说道：“哈哈，你也看出来了？我留了胡子！”

“……”

斩子夜炫耀似的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长约两三寸的胡须：“根据我在仙门之中所作研究显示，蓄须能够有效改变一个人的外在形象。有超过七成的女性受调查者表示，他们认为有胡须比没有胡须的人显得更加成熟。而在史料上也曾记载，末法时代以前曾有一位胡子异常漂亮，如同生了四条眉毛的前辈，他的异性缘极佳，一生之中美女不断，而这其中除了独特的人格魅力之外，他那标志性的胡子也是重要因素。前些年我尝试追求琉璃师妹而不可得，后来转而追求其他女子，进展亦不顺利，我便想到了留胡子这一招，如今看来似乎的确使得……”

斩子夜说到一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跑了题，连忙向王陆施以一个抱歉的笑容，然后向圣叶莎曼拱了拱手。

莎曼却完全没有在意方才斩子夜自顾自的和王陆的熟络对话，只是对斩子夜点了点头。

斩子夜沉声说道：“圣叶大人，我已经按照计划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如今金玉城与怒焰谷战事已开，怒焰军团已经踏上金玉城的领土，我们坐收渔利的机会近在眼前了。”

王陆闻言一惊：金玉城和怒焰谷已经开战了！？这场五方争霸战中最强大的两股势力居然直接开战了？

莎曼却仿佛早有所料，非常满意地说道：“很好，不愧是血灵中的万法之灵。”

斩子夜说道：“这倒不是我的功劳，实在是金玉城和怒焰谷早有宿怨，他们彼此都将对方视为最大的对手，恨不得令对方死而后快。他们在局势形成微妙均衡的时候还能维持克制，不至于大打出手，然而这种建立在多方牵制上的均衡太过脆弱，长期的敌视使得双方神经紧绷、一触即发，只要一点变化就可能引起山崩海啸的连锁反应。”

而见饭桌上王陆对此似乎了解不多，斩子夜便主动解释道：“的确，根据研究资料来看，大多数类似情况下，两个互相敌对的巨头在直接接触之前，通常会选择第三方势力作为角力场，如此一来无论胜败都有斡旋空间。而从这个理论来看，在金玉城和怒焰谷彼此牵制的时候，叶水河、永恒树、段苍山三方反而最是危险。不过这一点，在我和圣叶大人进行多次讨论后进行了修正，因为怒焰谷是不能以常理忖度的。他们是一群毫无理性可言，一味好战的疯子，并且以挑战强者为荣。多年来屡次对金玉城挑起战端，若非怒焰谷中设立了由数名大贤者组成的长老团，会不断阻止怒焰谷的无谋行径，他们早在几千年前就因好战而亡了。不过长老团的作用是有限的，如果遇到那些在怒焰谷人看来无可容忍的情形，任何人也不可能阻止他们的战争。”

说到这里，王陆已经猜出了斩子夜究竟做了什么。

“没错。”斩子夜笑道，“我以万法全通，模仿金玉城的金衣天将法术，屠了怒焰谷边境的一个哨站，顿时激起了怒焰谷的滔天怒火。”

王陆也不由失笑道：“真是简单粗暴啊。”

“的确是简单粗暴，细究之下其实破绽重重，但只要他们猜不到我有万法全通，就无法解释我屠戮哨站时所用的法术究竟是怎么回事。金玉城的金衣天将的法术独树一帜，此界任何旁人也修行不来，更施展不出。所以既然哨站之人是死在天将法术之下，那么杀人者必然是金玉城的金衣天将，那么兴兵报复就势在必行。然后我就顺势帮了他们一把，模仿怒焰谷召唤天火降临，焚烧了金玉城外围一座城池，再然后，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两方的恶战了。”

听到这里，王陆忽然问道：“琼华对金玉城的控制力到底有多强？”

斩子夜说道：“王陆师弟果然是聪明人，直接问到了点子上：根据我这段时间的了解，琼华仙子对金玉城的控制能力非常差，几近于零。”

“哦？”

斩子夜说道：“这大约也是仙梦之境的平衡策略吧。五灵争霸战，我们五名首席弟子，每人对应一方势力。五方势力以金玉城最强，五人之中又以琼华最强——而且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是整个团队进入仙梦之境的。”

听到这里，王陆插道：“琼华团队到底来了多少人？那么多人，到底谁是金灵？”

“三十六个，每一个都是金灵。”斩子夜说道，“至于琼华本人，则是金灵之王。”

“……金灵之王？还有这等位阶？我怎么觉得大家好像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呢？”

“是啊，强强联合，将所有其他人都甩在身后，但天下岂有这般不公之事？琼华在拥有绝大优势之余，也有绝大的隐患——她的团队和金玉城主不合，彼此非但不能精诚合作，反而互相算计陷害。这种情况下，任凭琼华有再高明的手段也施展不出，何况据我所知，她现在甚至自身难保呢。”

“自身难保？”王陆有些好奇。

“金玉城实在太强，强到他们认为即便没有血灵辅助，也能取得这场争霸战的胜利。所以琼华团队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反而盛京那帮强势惯了的人物，在他们看来是难以控制的变数，所以咯……”

斩子夜说到这里，耸耸肩：“就让盛京人去体会一下强强联合的烦恼吧。接下来，我们只要好观战的准备，静候金玉城、怒焰谷的决战结果就好了。至于你、我、周师姐的对决，就放到盛京和军皇山双双淘汰以后再来分出胜负吧。”

斩子夜说着，已经露出轻松的姿态，自顾自地坐到饭桌一角，开怀畅饮起来。

然而王陆却没法这么乐观。

“事情会这么简单么？对手可是琼华仙子，人家这些年层出不穷的奇迹战例可不是光靠得舆论宣传，若是这等局面就将琼华难住，她就不配作盛京首席了。”

王陆闭上眼睛，思索了一番，忽而站起身来。

“我要出去走走。”

说完，也不顾酒席尚未结束，王陆便自顾自地走出门去。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金玉城中，一个幽静而空旷的大殿中，一位容颜绝美的少女端坐正中，闭目凝神。而大殿之中虽然敞亮，却与世隔绝，仿佛一座空旷的监狱。

忽而，少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以悠远的声音轻声自语。

“果然不出所料，是驱虎吞狼之计。”

第四十章：家庭和睦首重夫纲

少女悠远轻灵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然而传播到殿堂边缘，却被无形的力量隔绝挡回，半点也不能泄露出去。

一座清静却森严的监狱壁垒。

然而在这监牢之中，却又有别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错，就是驱虎吞狼。某位擅长模仿的首席弟子，在怒焰谷以金衣天将的万剑诀屠了边境哨岗，然后又跑到金玉城的外围城市召唤天火，忙得不亦乐乎。可笑如此简单的计谋却产生完美的效用，怒焰谷那群野蛮人已经正式撕破脸皮，向金玉城宣战。先锋大军正在集结之中，鹬蚌相争看来是近在眼前。”

说话间，一道若隐若现的青色人影在殿堂中缓缓凝聚起来，片刻后，一位身材壮硕之极的男子出现在少女身旁，一脸的嘲讽与愤懑。

少女却是淡然若素：“城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金玉城在此界霸道惯了，何曾受过委屈？他不主动挑衅别人就算万幸了，如今被怒焰谷打上门来，难道能避而不战么？城主早就点齐兵马，准备和怒焰谷决一死战了。啧，完全正中人家下怀啊！而正中下怀也就罢了，偏偏这个时候，这群庸人蠢人还要内斗不休，将你这种大高手软禁在清凉殿中！”

壮硕的男子越说越气，情不自禁之下，一拳打中了大殿的立柱，只见立柱一阵嗡鸣，带动整个大殿都颤抖不休。

“冷静。”少女淡淡地说着，而随着她开口说话，大殿的震荡也倏地中止。

壮硕男子摇了摇头，气恼地说道：“琼华师姐你真是……唉，你真是好涵养，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竟还是不急不躁。接下来若是金玉城真的和怒焰谷两败俱伤，另外三家恐怕会活活笑死啊！”

琼华却说：“这才正常，如果金玉城没有和其他四方势力的矛盾，如果金玉城能与我们精诚协作，这一关的五灵争霸就毫无悬念了。而毫无悬念的局势对仙梦之境本身而言毫无意义。虽然仙梦之境并不会强求公平，可也不会出现太过失衡的局面。我们面临的困境，就如同我们拥有的巨大优势，都是不应否认的客观条件。”

“……是，师姐说的的确在理，可是总要有应对的办法吧？金玉城现在对我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信任。先前按照师姐你的嘱托，我大费周折才让鸾羽想办法领到了一支金衣军团，结果却遇到一个蛮不讲理的叶水河之王。经此一败，我们和金玉城之间真是形同陌路了啊。”

壮硕男子无奈地抱怨着，然而听了他的抱怨，琼华反而微微一笑。

“形同陌路就最好不过了，我们两方，无论哪一方都有镇压全场的实力优势，若无内斗，纵然是各行其是，毫无配合，胜算也应有四成以上。”

“才只有四成？”

“五强争霸，我们盛京一家就占去四成胜算，已是得天独厚。若是还不满足，奢望得到金玉城的力量支持，将精力和心思花在与金玉城打交道上，就将深陷泥潭，不可自拔。所以从现在开始形同陌路反而是理想的状况，能摆脱金玉城，尽情施展拳脚，我们依然会拥有绝佳的优势。”

说话间，琼华终于站起身来，而随着她起身，整座清凉大殿便开始土崩瓦解。不过在殿堂瓦解时，却有一股更强的力量压制下来，琼华身子微微一晃，竟逼不得已，重新坐了下去。

壮硕男子试图伸手搀扶，但被琼华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住了。

“看来现在还不是我出手的时机……那么，江流师弟，永恒树那边，就拜托你带领各位师弟师妹前去镇压吧。”

“是。”

“还有，对手毕竟是万仙盟五绝首席，千万不要逞强。”

听到这话，江流认真地向琼华拱了拱手，说道：“江流一定不会让师姐失望！”

话音未落，他便化作一缕清风，自大殿中消失无踪。

琼华有些无奈地看着远去的江流，将她没说完的话，轻声自语出来。

“逞强的人，会死的。”

……

与此同时，在静静的叶水河畔，王陆沿着河岸背手散步。

这里是叶水河的边境关卡——尽管这条贯穿此界的河流，本不该有边境的概念，但实际上想要靠近叶水河下游和永恒树，就必须要经过某些关卡，不然就必定会迷失在茫茫水波中。

空灵根的特质使得他每次呼吸间都能带动河上的水行灵气潮汐涌动，只是涌动间却又显出一派恬淡自然的景象，显示出王陆此时对灵气、法力的掌控力已渐渐入微，越发的娴熟圆润。

距离金丹境界，已经非常近了。

而就在王陆渐渐将心思沉入叶水河上的独特灵气氛围，并开始冥思时，忽然身后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喂，干什么呢？”

回过头，周沐沐的笑脸就在身后。少女看上去兴致颇高，神采奕奕，白玉似的脸颊也染上了一抹酡红，显然是方才在饭桌上饮过美酒。

见来人是周沐沐，王陆便收敛了心思，以元神驾驭法力在体内运转一番，吐出一口浊气，继而笑道：“散步呗。”

周沐沐问道：“散步？”

王陆解释：“俗话说饭后百步走……”

周沐沐顿时撅起嘴巴，好笑地接道：“活到九十九？你这眼看就要金丹真人的家伙，阳寿至少也有两三百年，活到九十九岁岂不是夭折了？这笑话可真冷，一点都不像你。”

笑话完，周沐沐便将笑容一敛：“不放心？”

王陆反问：“你放心？”

斩子夜的驱虎吞狼之计听来并无破绽，事实上在大势所趋之下，金玉城和怒焰谷鹬蚌相争也是形势必然——这两家要是不打起来，另外三家哪有活路？这五灵争霸战还有什么意思？

但另一方面，金玉城有多强姑且不论，但金玉城背后可是盛京仙门的首席琼华仙子。斩子夜能驱虎吞狼，难道琼华就不能扮猪吃虎么？如今看上去琼华团队似乎是被金玉城牵制住了，可谁知道她有多少后手？谁知道这是不是她示敌以弱？这几年，几名五绝首席之间没有过直接冲突，但除此之外，所有和琼华敌对过的，全都败了。

面对一个无敌的琼华仙子，谨慎一些绝不为过。

“万法仙门的人一向精于法术而疏于世俗人心，所以子夜师弟心思简单一些倒也无可厚非，但我们就没那么好的福气了呀。”周沐沐笑着，“事实上，在子夜师弟说他任务圆满成功的时候，我就在猜盛京的人什么时候会来了。”

王陆有些惊讶，这周沐沐居然能想到自己前面去了？真是愚者千虑亦有一得么？

周沐沐看出王陆的疑惑，解释道：“这一次五灵争霸，五派首席进入仙梦之境是有先后之分的。其中盛京人最早，已有接近一个月，军皇山其次，只比盛京人晚一两天，子夜师弟和我前后脚，是在十五天前进入此地。王师弟你进入这一环的时间最短，而你一加入，五灵血冠争霸战就正式开始，根本没给你留任何缓冲时间，所以你掌握的情报最少。

你有所不知，盛京人在这一环中，虽然受的牵制最多，但他们的压迫性其实最强。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和盛京人有过一次摩擦，虽然限于局势并没有大动干戈，可盛京人的侵略性尽显无疑，哪怕没有琼华，他们也不肯收敛。子夜师弟算计了金玉城，盛京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以盛京团队的整体实力来看，就算琼华本人不出手，我们也未必能够抗衡，他们毕竟人数太多了，三十六名盛京内门精锐，非同小可。”

王陆说道：“所以师姐你就跑来帮我？唔，好意心领，不过我觉得接下来你还是回去比较好。”

周沐沐皱起眉：“师弟你是……不信我？”

王陆反问：“师姐你是不信我？”

周沐沐闻言一愣，有些好奇而认真注视着王陆清澈的眼睛，片刻之后，开朗的笑容再次爬上她的脸庞。

“好，师姐信你就是，不过，可千万别让师姐我失望哦。”

说完，周沐沐便伴随一阵笑声化光飞去。

送走周沐沐，王陆便转过身来，重新看向了烟波浩渺的叶水河，沉默中，一丝笑容挂在脸上。

“出来吧，在水里泡着不难受啊？”

随着话音落地，平静的水面上荡漾起数十道波纹，杀机凛然。

……

与此同时，在叶水河的首府都城，阿夜家中，漫长的酒宴却仍未结束，饭厅中的笑闹声不绝于耳。

“我靠，这是第多少盘了！？你这丫头实力不济，脑力不济，这饭量可是要逆天了！”

阿夜大惊小怪的声音穿透了狭小的庭院，一直传到了街上。

刚刚才从叶水河边境关卡赶回来的周沐沐，听到阿夜那酒意正酣的声音，不由叹了口气。

“啊？你还要吃！？我靠你知不知道我家库房早被你吃空了，现在你吃的根本是叶水河的国库储备？！什么，你还是饿？关我屁事！你这等无能之辈最好全都饿死！啊？这不是待客之道？我靠你还要脸不要！？我是看在你家土行血灵的份上才把你请回家的，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贵客了？莎曼你不要劝我！这种废物配不上咱家的待客之道！我……哎哟哟你别生气啊，我就是说说，不是当真的！哈哈岚丫头你尽管吃吧！来了我家，岂能不饭菜管饱啊！你就算把永恒树挖出来吃了我都不反对！”

听到这里，周沐沐简直哭笑不得，只是好笑之余，少女脸上却不曾泛起笑意。

她将目光转向身后，淡淡开口：“出来吧，别藏着了，咱们抓紧一点，我还想赶快回去吃饭呢。”

第四十一章：文科生

“我说，盛京的诸位，别在水里泡着了。”

伴随王陆在岸边的嘲讽，平静的水面忽而破碎成千万点，数十道人影静静地从河水中浮空而起，惊人的杀气随之弥漫开来。河畔两侧树林间群鸟惊起，水中鱼虾竞相蛰伏。

王陆见状却是冷笑：“装，继续装！被我一口坤山剑阻断水路，难以继续潜行，生生在水中憋了这么久，还非要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你们无耻的样子倒是让人大开眼界了，琼华仙子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么？”

听王陆出言涉及琼华仙子，这数十人中顿时有人按捺不住，一名白面童子模样的修士，反唇相讥道：“就凭你这等货色，也配评论琼华师姐？”

王陆却不以为意，招了招手，一口古朴重剑随之浮出水面，剑灵梁秋的虚影踩踏在剑身上，神色淡漠地打量了一下盛京的团队。

“你们这群人，连我隔空驾驭的坤山剑都无法突破，我一人站在河边就能阻住你们几十人的去路……说真的，你们真是琼华团队的成员？不是外围拉拉队么？”

“阻住去路？”那白面童子冷笑道，“自以为是！你以为我们在此地驻足是因为你那口破剑？我们这些人是专程在这里等你的！而就在你自以为将所有人都拦下来的时候，该通过的人已经全都通过了！”

王陆对此却毫不意外：“你是说那两条游鱼和一尾大虾么？可笑，区区变形术，你以为能瞒得过我？若非我有意放水，他们能通得过？”

听王陆提起两条鱼和一尾虾，白面童子面色一变，而后再不和王陆纠缠斗口，一声怒喝：“动手！”

水面上，数十人齐齐出手，酝酿已久的法术倾泻而出，一时间就连天地都似为之变色。

王陆当即召回坤山剑，一道无相剑围将自己护在当中。而诸多法术与剑围相触，纷纷烟消云散，竟连剑光也不能动摇分毫。

但王陆却不觉得意，反而觉得事情反常。他对自己的无相剑再怎么自信，也不觉得面对盛京团队应该抵挡得如此轻松。三十六名内门精锐，就算琼华本人也未必能正面战而胜之，自己眼下连五六分力都没出，就守得固若金汤……盛京团队真有这么弱？

或者说，这些人真的是盛京的团队？

想到这里，王陆立刻搜索记忆，他在进入群仙墓之前，曾和琼华的团队有一面之缘，而那个时候他虽然不甚留心，却已经将团队中的每一个人都记了下来，然后此时加以对照……

“啧，果然对不上！”

王陆顿时意识到这些出手释放法术的人并非盛京团队，结合这徒具其表的法术来看，多半是用来诱使自己采取守势的诱饵。他们的目的不是突破无相剑围，而是让自己驻足此处，以便他们发动真正具有杀伤力的后手。

而那个后手，王陆可没有兴趣领教。

此界任何一人，面对盛京整整一个团队的精锐修士，也都不敢掉以轻心，更何况是人家蓄谋已久，专门针对自己而来的后手？

虽然王陆也不清楚盛京人打算怎么来击破无敌的无相剑围，可他却清楚，想要对付自己，也未必一定要击破无相剑围，此时此刻，实在是走为上计。

王陆的反应已经相当迅速，但盛京一个团队专门为他设计的陷阱，又岂是那么容易逃脱？当王陆准备收回剑围，撤身离场时，半空中包括白面童子在内，所有人都化为幻影消散。天上忽而阴云笼罩，叶水河及两岸则亮起光芒，一光一暗，隐隐呈现混沌初开，阴阳分割的景象。而异象一出，王陆心中就悚然一惊。

“这是……阴阳百宝箱！？”

多亏来之前特意对盛京团队做过调查，在见到眼前异象之后，王陆立刻反应出来对方的手段，正是望月姐弟的成名法宝，阴阳百宝箱。而自己，已经被人暗算，丢入了阴阳百宝箱之中。

果不其然，在王陆辨识出法宝之后，苍穹之上就响起望月鸾羽的笑声：“王陆，这一次我终于抓到你了！”

笑声中，只见苍穹消融，头顶阴沉如盖。大地坍塌，涛涛河水化作无尽瀑布流入深渊，而王陆脚下立足之处，则在不断的坍塌，残存的部分，隐约呈现出一只手掌形状，让王陆看来置身他人掌心中。

“这一次，我看你还能怎么逃！”

对于望月鸾羽的挑衅，王陆只觉得无奈，因为对方这三番五次的挑衅纠缠，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猎人和熊的笑话，而若是站在熊的角度而言，望月鸾羽实在不是个能让他提起性趣的对手。

既然如此，便速战速决吧。

阴阳百宝箱在万仙盟中也算小有名气，望月姐弟二人分持阴阳双面，已是威力强大的灵宝，而当阴阳合璧之后，更是变化无穷。或许论及爆发、威能，阴阳百宝箱不如仙剑破苍穹，或者混沌金刚圈，可是以适用性，多变性来讲，在同阶层的灵宝中却是首屈一指的。而在它诸多功能之中，恰好有一项能针对到王陆的无相功——

容纳。

既然以百宝箱为名，这件灵宝在集合阴阳二气，演化千万法宝之余，最大的功效之一就是容纳。这箱子被姐弟二人持在手中时不过两尺见方，可内部空间却广阔无边，而且随着灵宝位阶的提升，还能变得更为辽阔。同时这储藏容纳的空间也非常稳固。

那么，只要能想办法将王陆困在这宝箱中，以他无相功的爆发和速度，是很难脱困而出的。尽管反过来讲，单凭望月姐弟的实力，也很难以阴阳百宝箱来伤害到王陆，并且为了维持箱中空间，两人必须时时刻刻维持法力输出。可是用这一对姐弟来拖住王陆，无疑是大赚而特赚。

盛京仙门针对王陆，的确是下了不少工夫。

可王陆又何尝没有针对盛京人下过工夫？在进入仙梦之境前他并不清楚会遭遇其余四名五绝首席，可他一刻也不曾放松过对盛京人的警惕。高高在上的琼华仙子，一直都列在王陆的竞争对手名单上。而以王陆的性子，又怎会不做出相关的预案？眼下这一幕，正好让他验证一些东西。

“想用一口箱子就关住我？真是异想天开！”

王陆祭出手中坤山剑，古朴的重剑划出不可侵犯的三尺剑围，而随着剑围展开，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土黄色的弧线轨迹。

下一刻，标记出的方圆三尺之地，被无相剑光完全填满，三尺剑围之外，剑光丝毫没有外泄，就只存在于这三尺之地，仿佛一颗金灿灿的圆球，光芒映照下，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无相剑围，可以拒绝任何外力入侵。”

在金球之中，王陆淡淡开口，声音在虚空之中回荡。

“其中，包括我脚下大地的撑力。”

话音刚落，金球便轰然坠入大地，竟如快刀切豆腐一般！才一转眼的功夫，王陆立足的地方，就已经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而在泥石的包裹中，王陆下坠的势头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这就是王陆破解百宝箱的手法，宝箱内空间不可能是无穷无尽的，只要以这招虚空下坠，迅速抵达宝箱空间的底部边缘，再用同样的手法，将箱底的支撑力以无名剑反弹回去，不愁这宝箱不破！

无相功并不是单纯的乌龟功法，不然随便谁给王陆下一个禁制都让他束手无策，他在九州可就寸步难行了。

凭借这手驱逐外力的法术，当王陆全力运转无相剑围时，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前进，也就没有任何囚笼能阻止他的突破。考虑到无相功并不以速度见长，为了能尽快找到宝箱空间的边缘，王陆干脆选择了最为快捷的下方。

这一坠，令宝箱内大地震撼，空间激荡，而随着王陆追势加快，这三尺方圆的金球对空间的牵动力越来越强，果然引得箱外望月鸾羽一声惊呼，但惊呼之后，却是冷笑。

“自作聪明！”

下一刻，王陆忽然发现自己的下坠停止了。

当然，并不是速度突然减缓为零，而是速度不会变得更快，下坠已经成为匀速了。

而这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外力影响到了他，而单纯是吸引其加速下坠的重力消失了。

一道消失的，还有下坠时包裹四周的泥土砂石，王陆只觉眼前一花，便置身一片漆黑中，上下左右都没有任何事物存在。于是，在速度没有变化的情况下，便与静止无异。

这是……

“王陆，我们早就知道你的无相剑擅长反弹，所以怎可能给你反弹外力的机会？如今我们只要将百宝箱内变为一片真空，让你无从借力，再不断延展边界，让你时刻位于宝箱正中，单凭你这乌龟一般的功法，你要怎么脱困而出？”

王陆闻言一愣，而后竟鼓起掌来：“不错啊，望月小妹妹，愚者千虑亦有一得，还真让你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无相功不擅长爆发，不擅长远距离出力，唯一能对外界进行强烈干涉的，就只有依靠反弹之力，所以只要将箱内空间抽成真空，就能让王陆成为无本之木。

“可惜，你这办法也只是异想天开，因为就算在真空中，我一样能发力啊。”

说完，王陆仰头向天，猛烈地喷出一口气息，整个人则借助反冲之力加速下坠。

而随着王陆下坠速度越来越快，整个宝箱空间都随之颤抖不休，那是望月姐弟已经越发难以适应王陆的高速，很难将其定位在宝箱正中了。

“怎么，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而在望月鸾羽震惊的呻吟声中，王陆轻笑道。

“望月小妹妹，因为你不懂物理啊。”

第四十二章：多么高尚的觉悟

哗啦！

在一声宛如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中，漆黑的空间崩裂成无数的碎片，碎片的缝隙之中，叶水河畔的景色显露出来。

在强烈的冲击之下，望月姐弟的本命灵宝阴阳百宝箱豁然洞穿，坚固的外壁在与无相剑围的碰撞中，只坚持了片刻时间就宣告失守。一枚金色的光球从箱中贯穿出来，而后在叶水河上疯狂旋转。

同一时间，潜伏在河道另一侧的姐弟二人齐齐呕血，玉府之中仙心震荡，如欲崩裂。这阴阳百宝箱早就和他们的一身修为紧密相连，一荣俱荣，随着姐弟二人的功法进步，法宝的位阶会不断上升。而就在不久前，阴阳百宝箱刚刚完成一次进阶，能力得到极大的进化，这才成为姐弟二人用以对抗王陆的利器。但反过来，也是一损俱损。

百宝箱并不是无所不能，它的神通妙用虽多，但也分擅长和不擅长，其中硬碰硬的碰撞恰恰是它的弱项。宝箱空间虽然坚固，也是相对而言。面对王陆蛮不讲理的无相剑反弹，阴阳百宝箱绝对坚持不住。在此之前他们做了多个预案，无一不是要竭力避免与王陆硬碰，但他们却怎么也想不到王陆竟能以这种巧妙的手法，逼得他们别无选择！

当王陆在虚空之中无限加速，令他的速度累积到一个骇人的水准时，姐弟二人再怎么变化宝箱空间，也难以将王陆锁定在空间正中，而错漏间，终于被王陆逮住机会狠狠撞到了宝箱外壁上，于是一切辛苦尽化流水。

并不是他们实力太弱，也不是阴阳百宝箱的位阶不够，实在是王陆以无相剑抵消撑力的独特战术令他们防不胜防。

而实际上，王陆这一招无限加速，也只有在阴阳百宝箱中才能用得出来。这宝箱空间内虽然能够千变万化，但限于姐弟二人的修为，距离真实的世界有着很大差异。箱中的法则被高度简化过，远不如真实世界那么玄奥复杂。如若不然，单凭抵消特定方向的力，就能无限加速的话，王陆早就反向使用，人剑合一突破天际了。

这种限制极大的战术，自然不是临阵时灵光一闪的结果，而是长期的思考，结合临阵爆发的成果。

在被人暗算，收进百宝箱之前，王陆其实就已经深刻认识到无相剑存在的缺陷了。

除非他能像师父那样，动辄将无相剑围扩展到百丈千丈乃至更远，否则一旦被人禁锢、限制住，浑身力气无从发挥，不战自败。而想要解决这个困境，就唯有千方百计去借力。不过具体要如何操作，王陆也没有成熟的方案。这抵消撑力，无限下坠的法子，先前只在王陆异想天开时有过朦胧的想法，还没有经过完善。

但当他真正身处困境时，思维的闪光便猛烈爆发，让他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正确的反应。而这种能力，才是支撑他出道以来纵横不败的最大因素。

望月姐弟狼狈落败，弟弟望月鸾云伤势较轻，拉起姐姐的手便准备遁走，但回身之时却感觉手上一重，姐姐竟定在原地不肯动弹。

“姐姐，你在发什么愣！？”

说话间，望月鸾云焦虑地看着半空中告诉旋转的光球，那是王陆在以特殊的方式抵消他突破箱壁时的猛烈冲势。当他将势头消尽，重新稳定下来时，可就是姐弟二人大祸临头的时候了。

若非方才先手暗算，他们姐弟二人远不是王陆对手。纵然他们在盛京仙门中已经算是精锐弟子，可与首席相比仍有天壤之别，正面交战毫无胜算。

“不能走！”

望月鸾羽沉声说道，并甩开了弟弟的手。

“姐姐，你清醒一点，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望月鸾羽却轻声说道：“这与仇恨无关，江流师兄将我们留在这里，给我们的任务是拖延王陆至少一个时辰时间，可眼下我们只拖延了他不到半个时辰，这样不行的。”

望月鸾云急道：“那又怎么样？我们已经尽力了！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只会将我们自己也搭进去！方才我们拖住王陆的时候，大部队已经全都沿着叶水河向下，此时应该都已经抵达目的地了，王陆又不以速度见长，他赶不及了！”

“那么江流师兄就该告诉我们，拖延半个时辰就足够。先前他说一个时辰，就定有其道理。”望月鸾羽在落败之时，神智反而高度清明，“何况，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阻止他。虽然实力上真的差距很大，但其实……大家都是虚丹巅峰，还是处在一个境界线上啊，只要肯付出代价，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听姐姐说到这份上，望月鸾云这个做弟弟的哪还不明白？顿时骇然失色。

“姐，你……不是要跟他同归于尽吧。”

“谈不上同归于尽，这里毕竟是仙梦之境，我们有最后一道保险，最多是接下来几年修为坎坷一些……嗯，同你一道祭炼阴阳百宝箱时，难免有少许拖累，对不住啦。”

说完，望月鸾羽飘然起身，静静地飞向叶水河上仍在告诉旋转的王陆。

这一次，女子并没有丝毫的恚怒，她前所未有的冷静，以此时能够维持的最佳姿态，面对这个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这一次，无关私怨，而是为了江流师兄、琼华师姐，为了整个团队，乃至盛京仙门。

望月鸾羽并不是最优秀的修士，她的天资悟性均是介乎一流下、二流上之间，若非与望月鸾云能够合持阴阳百宝箱，她甚至没有资格入选琼华师姐的三十六人团队。但她面对同级最强的对手时，心中竟出奇的平静。

王陆，你真的真的很厉害，或许我从今以后，就连看到你的背影都是一种奢望，但至少此时此刻，我一定能阻挡下你，让你来不及回防救援，至少这一次，我一定能赢！

带着强烈的决心，望月鸾羽开始尝试融化仙心，与玉府法力结合——当然只是融化一小部分，融化多了，就算她有保险措施也是死路一条。

然后，她将融合了仙心本质的法力聚集起来，化为一团粘稠的网络，当头罩下。

趁着王陆还没能完全消化冲势，以这张超越虚丹等级的森罗天网将他牢牢锁定在此地，只要再拖延半个时辰，她的任务就宣告成功了，而她，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

然而当天网落下，惊人的一幕让望月鸾羽目瞪口呆。

金球消失了。

就在望月鸾羽眼前，那枚疯狂旋转的金球，似幻影一般倏地消失了。而森罗天网没有碰触到任何东西，静静地落到水面上，摊了开来。

“这……”望月鸾羽脑中一片空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因为她已经明白了一切。

王陆早就走了，在他突破阴阳百宝箱时，根本没有以旋转抵消冲势，而是直接借助这股高速，向叶水河下游都城飞去。留在原地的根本是一道幻象，而他本人则加持了隐身的法术，走得神不知鬼不觉！

幻象和隐身，应当是在突破宝箱的瞬间完成的。王陆的时机把握得非常巧妙，当时望月姐弟遭受宝箱反噬，元神为之恍惚，完全没有察觉王陆做的手脚。而王陆也不愧是灵剑首席，在剑法出神入化的同时，法术造诣也颇为深厚。

只是，就算想明白了这一切，也已经于事无补，望月鸾羽抱着极大的觉悟释放的法术，根本毫无意义。

漫长的沉默之后，望月鸾羽忽然感觉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塌陷。她一声闷哼，黑色的血液自七窍涌出，再也支持不住身形，自空中颓然跌落。

……

“唉，真是麻烦。”

与此同时，以最高速度御剑飞行的王陆，早就将那两条杂鱼抛诸脑后了。

以那两人的智商，一个幻象和一个隐身足以应付，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被关进百宝箱中是不折不扣的失误，虽然依靠奇特的战法迅速脱困，但毕竟还是浪费了不少时间，在此期间，盛京团队必然会把握时机，顺河而下。

然后，周沐沐他们就有大麻烦了。大家同为五绝首席，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擅长以一敌多，有着完美防御。自己能有胆量一个人去面对盛京全团，其他人万万没有可能，尤其周沐沐师姐，她其实并不擅长战斗，一旦被人暗算偷袭，可没有太强的生存能力……虽然她走之前，自己已经提醒过她，应当不至于太措手不及，可是……

罢了，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专业人士就该有专业人士的心态。等赶到现场后，再尽力而为吧。

王陆皱起眉头，然后从玉府中提取出更多的法力涌入坤山剑内，令飞行速度变快，更快……

不多时，位于叶水河下游的都城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从远处看去，仍是一片和平而繁华的景象。

王陆心中忧虑却不曾减少，眼下这一幕并不一定是好事。盛京团队肯定已经来了有段时间，可整个城市竟对此毫无反应……

接下来该从何处入手？

就在王陆稍事驻足，陷入思考时，忽然城中一声爆鸣，阿夜的宅邸处，一面透明的琉璃墙壁破碎，无数片扭曲光线的碎片簌簌落下，一道红色的雾气从破口处弥漫出来。

王陆心中一凛，那红色雾气……分明是阿夜的血符神枪！

第四十三章：我已不再饥渴

血符神枪是阿夜的最强杀招，威力无与伦比，一枪便能击溃金玉城的金衣军团。

当然，其代价也是不菲，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一枚血符，而血符的珍贵无需赘述。阿夜在此时用出血符神枪，显然形势已经非常不利。

这座宅邸外围被人布了法术，遮掩了内中情形，以至于很长时间里，整座城市对这一切毫无反应，而当王陆从空中降落进入宅邸后，发现形势比预期的还要糟糕。

阿夜精致的小家已经仅存断瓦残垣，法术肆虐的痕迹遍布宅邸各处。十来个盛京修士倒在院落之中昏迷不醒，还有不到十人分散开来，勉力支撑维持着站姿，却已是强弩之末。真正能够维持战力的只有寥寥数人，整个团队已经近乎瘫痪。

然而盛京人的对手，状况只有更糟。周沐沐脸色惨白，半跪在地上，金刚圈上血迹斑驳，虽无性命之忧，可也无再战之力。斩子夜化身雷霆，但光芒暗淡闪烁，显然只剩下一两次爆发的能力。场中唯有阿夜还维持在巅峰状态，他手持血符神枪，满身杀气地屹立在正中央处，方圆三丈之内无人胆敢靠近。可从他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来看，他的状态也不会长久，血符神枪可以说是无奈之下的威慑。

事实上，阿夜根本就没有将血符神枪完整释放出来的力量了，此时枪上血符，也的确只有威慑的意义。

然后就是状况最糟糕的两人。

圣叶莎曼倒在血泊之中，腰上一个几乎将她从中截断的伤口触目惊心，而万幸斩子夜就在她身边，竭尽全力挤出几分法力为其稳定伤势，可形势仍旧不容乐观。

段苍山之主则是身陷绝境之中，少女立足庭院角落，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建筑残骸，身前则是那面沉重的盾牌，少女手持盾牌，目光严肃而认真。但这副姿态却完全无助于改善她的状况——她身边聚集了足有五名盛京人，虽然其中三人身上都带着伤，但任何一个恐怕都不是她能抗衡的。更何况其中一人身材壮硕，衣着不凡，恐怕是这支盛京队伍的首脑。

王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堪称残局的一幕。

而还没等他想好该说些什么，场内一人便发出冷笑，正是那个身材壮硕如牛的首脑人物。

“王陆，你终于来了？”

“哦，江流？”听到声音，王陆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当初在太古剑冢时的交锋，力王江流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作为盛京的内门弟子，他带领团队压制全场，就连昆仑首席周沐沐都为之气闷不已。其中纵然有周沐沐不擅长战斗的因素，可江流本人的强大实力也可见一斑。

时隔许久，当年正面战斗难以抗衡的对手，此时看来已经不算什么。不过江流显然也没打算和王陆硬碰硬，在王陆现身的同时，他一边和王陆说话，一边却暗暗对同伴做了一个手势。

不惜一切，击杀少女岚。

而王陆也在江流做出指示的同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虽然不知江流为何执着于一个已经失去主人身份的段苍山遗少，可既然是敌人支持的，王陆自然要反对到底。所以他立刻御剑飞行，试图绕过盛京人来到岚的身边。但江流怎会让他如愿以偿？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森严的壁垒，提前一步挡在了王陆身前。

王陆的无相剑擅长防守却不擅长突破，御剑飞行的轨迹变化很少。王陆发现自己被江流正面拦截，无法变向绕过，便立刻展开无相剑，试图以无名剑来反弹冲力，将江流冲垮。但坤山剑触及江流身躯时，着力处却空荡荡的令他极不舒服。

想要继续前进，前方却如同铺了一张弹性惊人的粘稠网络，而想要借力反弹时，却发现阻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久不见，有进步的不仅仅是王陆一人，当初那个以蛮力取胜的力王江流，对力量的把握已经入微。与王陆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竟凭着这一手力量变化之术而不落下风！

不过，不落下风也只有这一瞬间罢了，王陆见单纯的冲击无效，立刻改变了剑势，刚猛无匹的无相剑同样变得绵软缥缈，剑势虚实不定。而面对这样的冲击，江流再想以变化取胜就是天方夜谭了。

但能阻住这一刻也就够了。

“再见了，灵剑首席。”

江流带着淡淡的笑容，以粗大的手掌正面迎向王陆的剑锋。

王陆心中一惊，这家伙找死么？诚然江流的肉身力量之强，在同辈之中几乎无可匹敌，但是和无相剑正面碰撞，他绝没有半分胜算。

还是说，他有信心在正面碰撞之前就解决自己？

带着一丝疑惑，王陆剑势却更为坚定，坤山剑直刺江流手掌，而后两股绝强的力量猛烈碰撞。

再然后，王陆难以理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江流的手掌与坤山剑相撞，千锤百炼的手臂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一丝丝的扭曲断裂，土崩瓦解。血、肉、骨……纷纷崩裂成粉末，继而被搅得更加粉碎细小，用肉眼都无法观察的到。

而江流脸上的表情也从从容不迫，变得痛苦万分，继而是震惊，困惑，仿佛不能接受眼前结果。

但是……以他的实力，和无相剑硬碰硬，这不是必然的结果么？他有什么可不服气的？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短暂的交锋之后，江流痛吼一声，踉跄后退。他整条右臂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右边的胸口肌肉也全数断裂，伤势沉重之极。但他更在意的却是身后的情况。

在他身后，四名盛京修士各自祭出了本命法宝，以最强的法力灌输其中，全力以赴地压制着一名手持重盾的少女。

以他们的实力，四人齐出手，少女本应没有半点抵抗之力就惨死当场，但此时她重盾在手，身姿屹立如松，就连呼吸节奏都不曾改变。但四名盛京修士却面色涨红，气息凝滞，甚至无暇回应江流的问话。

对于眼前这一幕，王陆也满是好奇：“你们在干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庭院另一侧，周沐沐勉强调匀了气息，嘶哑着说道，“只要击杀了岚，你就等于被驱逐出场了啊。”

王陆惊道：“这是什么道理？她死她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场内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显然王陆问了一个奇蠢无比的问题。

而意识到这一点后，王陆眉头一皱：“难道说她作为我的召唤者，一旦身亡还会连累我？可我已经解除了和她的主从关系……啧，难道主从关系还有更深一层的连接？”

周沐沐苦笑道：“王陆师弟，这场五灵血冠争霸战，实在对你太不利，完全没给你收集情报信息的时间，以至于你连这最基本的规则都不知道。你我等五人，本质上是此界五灵血冠召唤而来，与召唤者的主从关系是此界的天地法则所定，并不仅仅是依靠那几枚血符。一旦主人身亡，作为从者将立即被驱逐出界，身上的血灵之力也将落于他人之手。”

“原来如此。”王陆听后，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说道：“这么说来，盛京人的行动也就容易理解了，他们没信心能打赢我，所以将目标锁定在了岚身上，只是谁也没料到，本该最为肉脚的岚却忽然变强了，以至于功亏一篑……”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岚的身边，无相剑围展开，四名盛京修士齐声惨呼，各自被本命法宝的反噬之力重创，倒下时，均带着不甘的目光。

就如王陆所说，盛京人的行动几乎是成功了的，只是功亏一篑。

他们在最佳的时点发动了奇袭，第一时间就重创了圣叶莎曼，并以此为契机几乎耗尽了斩子夜的法力。周沐沐是意料之外的因素，她本不该这么快就回来，给行动带来了极大的变数，但是力王江流的应变非常及时——围魏救赵，强攻阿夜。

果然，因为莎曼的重伤，阿夜失去了理智，以同归于尽的姿态发起攻击，盛京人在付出了一定代价之后，依靠强大的爆发险些秒杀了阿夜。周沐沐为救阿夜，不得不将自己也搭了进去，同样身受重伤。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个对局面毫无影响力的岚，段苍山的这位少主实力最弱，在此界早不是新闻。盛京人为了稳妥起见，将她留到最后才处理。再然后，王陆提前返回，却被江流拦了一刻。只要趁此机会将岚击杀，整个行动就完美无缺了。

但就是这最后一环，盛京人满盘皆输。

谁也没想到，那个实力最为孱弱的少女，竟然能正面抗衡四位盛京精锐的全力爆发！她若是早有这种实力，又有谁敢小觑她？

“你……你这废物，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最为惊讶的，就是一向对少女鄙夷之极的阿夜，他以长枪支撑着身子，艰难地询问。

而少女则非常理智气壮地答道：

“因为我吃饱了啊。”

第四十四章：做我能做的

民以食为天啊……

直至此时，王陆才深刻理解了这句流传于凡间的古语的真谛。

因为我吃饱了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让公认的废柴段苍山少主，在短短半日时间里脱胎换骨，成为足以轻松力扛四名精锐盛京修士重压的强者。若非亲眼目睹，实在是任何人都难以置信。

然而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又的的确确发生了。此时想来，段苍山当年能和金玉城媲美，并列此界最强，自然有其理由，这种吞食天地的神功若是被发挥到极致，威力可能堪称逆天。同时，为何段苍山百世传承之后会落魄至此，也有了解释：任你再怎么富贵，也禁不起这么吃法啊，当年和金玉城并列的最强势力，其实是被生生吃垮的……

好在岚在吃空了阿夜的库房之后脱胎换骨，没有白白浪费粮食，而是引起了连锁反应，让整个场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盛京团队功亏一篑，主动权完全沦陷，而他们甚至没能成功击杀任何一个重要人物，就迫不得已发动灵符全军撤离，以免所有人都失陷在这里。

这种紧急撤离的代价也相当沉重，为了避开斩子夜、周沐沐等三名首席的干扰，十名盛京的精锐弟子不得不以自身为代价，强制发动灵符，而后就被驱逐出了仙梦之境，造成了永久性的减员。

不过，团队的精华总算是被保住了，重伤的江流和其余几名关键弟子都被传送离开。否则单只这一战，盛京团队就等于废了一半。

而在盛京人离开以后，场内的重伤员们再也支撑不住，一一跌倒在地，神色中都带着深深的颓丧。

这一战实在是惨烈无比，盛京团队固然损失惨重，可三方联盟也是虽胜犹败。两名五绝首席，三位五灵之主，被盛京团队一个照面就打残掉了，而自始至终琼华本人都还没有出现！

如果这一次突袭是由琼华领队又会怎样？若是琼华在场，就算王陆没有被分离开来，难道他的无相剑能挡住琼华？盛京的团队实在太强，先前众人始终没有和这个团队正面交过手，并没有准确估量出这支团队的力量。本以为他们综合实力虽强，但如果不借助金玉城的力量，很难与叶水河、永恒树这两个庞大的组织正面相扛。但是盛京团队用一次精准的突袭就粉碎了对方的计划。

或许盛京团队的确无法抗衡两个庞大势力，但他们决心斩首的时候，就算三方联盟也抵挡不住。他们是当着两名首席和三名五灵之主的面将对手打残的，如此恐怖的实力优势，简直让人看不到取胜的希望。

想到这一点，场上就连王陆都陷入沉默，岚的突然爆发都显得黯然无光。

唯有阿夜仍显得精力十足。

这位叶水河之王虽然身受重伤，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但那滔天怒火却宛如实质一般弥漫在庭院之中，显然方才一战，他极不甘心。

“这群下三滥的杂种，下一次遇到他们，碎尸万段……”

随着他开口说话，透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显示出阿夜的伤势比看起来更为沉重。

“够了，你不要说话了，安心养伤吧！”

周沐沐皱着眉头打断了阿夜的咒骂，而以平时的情况，一旦周沐沐开口，阿夜很快就会退让，但这一次阿夜却回过头来，血红的眼睛凶狠地瞪视过来：“现在是安心养伤的时候吗？！”

周沐沐被阿夜顶嘴，火气也是上涌：“不然你还能做什么？现在就跑去金玉城送死吗？你想死是你的事，可你别连累我啊！”

“……听说你在血灵殿中也是一个大势力的首席弟子，那你就该知道，被人在家中偷袭，伤了自己的妻儿是何等的耻辱！若是不能尽快雪耻，我就枉为男人！”

而随着阿夜一字一顿地说完，他竟然强撑着长枪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向庭院外面走去。

“喂，你真要去送死啊！？我知道你喜欢耍帅，但一具尸体再怎么打扮也帅不起来好么！”

“没人是去送死的。”

阿夜说着，步伐越发稳定，每一步踏出，身上的血污都被震去几分，一身残破的皮甲和外衣也被法力缓缓修复，而当他走到门口时竟恢复如初。

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故作轻松，他内伤沉重，哪有那么容易恢复？就算他是水灵之主，恢复力也不可能这么强。不过，阿夜终于还是以完美的姿态走出了院落。

此时城中已经有不少人闻讯赶来，只是都聚集在庭院外面，没有人敢走进来。见到阿夜出门，人们团团围上，七嘴八舌地打听着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大部分人都还没有意识到，庭院中发生了何等惨烈的一场恶战，他们的王险些命丧人手，而一旦阿夜阵亡，在这五灵争霸的背景下，叶水河全员都难以幸免。但他们此时只是好奇阿夜家里为何传来偌大声响，又有血雾蔓延？

而阿夜走出门外时，已换上灿烂的笑脸：“哈哈，大家别担心，没什么事，是我在教训家里那只不听话的血灵哈哈哈！”

阿夜这么一说，顿时引来哄堂大笑，因为他平素向来没有架子，叶水河的人格外大胆地调戏道：“是你又被你家那只不听话的血灵教训了吧？”

阿夜哼了一声：“笑话！就凭她也能教训我……”

这种明显缺乏实据也缺乏气势的辩解顿时引来了一片嘘声，当然嘘声中更多的是玩笑。人们爱戴这位毫无架子的君王，也信任他的实力。他在从者面前的弱势，无损他的声名。

而在阿夜和围观的人群笑闹了一阵后，人们就渐渐散去，没有人想要占用阿夜太多时间。大家都知道在五灵血冠争霸战时期，他远不像表现得那么清闲。

不过，还是有少数几人还留在原地。一见到他们，阿夜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阿夜从人群中点了两人：“你们两个，各自为我分担一半。”

那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叶水河三城中随处可见的平民百姓，身材相貌乃至气质都是平凡无奇。此时被阿夜点中，各自抬起头来，目光中却流露出不属于凡人的精芒。

“是！”

那两人一边惊喜地点头，一边各自向阿夜伸出一只手。

阿夜一边握住两人的手，一边叹了口气：“想不到有朝一日还是要借助你们的力量，这可一点都不帅气啊。”

那两人却微笑道：“若是终其一生都不能为我们的王做些什么，那将是我们的耻辱，所以就当是为了让我们能帅气一次，请您尽情使用这份力量吧。”

话音落定，只见两团黑红色的球体从阿夜胸口涌动出去，分别从两臂流入那两人体内。

下一刻，两人齐声闷哼，七窍之中涌出黑血，颓然软倒。而阿夜却焕发出惊人的气势，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这一手，令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显然阿夜是和那两人互换了生命力，将自己的伤势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而让自己从大战之后的虚弱变得生龙活虎。只是这等神技，先前可是闻所未闻，就连周沐沐这水行之灵都不曾听说过。在此界能够成为一方霸主的，就没有简单人物。岚有吃货神功，阿夜则有换血大法，至于莎曼，恐怕也有未知的神技，只是短时间内恐怕没有办法见识到了。

阿夜将伤势转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沦为废墟的庭院，依然昏迷不醒的妻子，目光复杂地摇了摇头，扛起长枪便要远去。

周沐沐回头看了一眼王陆，却发现王陆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愿，她心中气恼，但也意识到大家在暂时的联手同时，本质上仍是竞争关系，有些事不能指望别人。但她更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再阻止阿夜的复仇，只好认真嘱托道：“记得千万不要逞强，你的性命不仅仅是属于你一人的。”

“放心吧，我从来不会逞强的。”阿夜笑笑，“因为逞强的人一点都不帅啊。”

……

阿夜并没有说谎，他的确不是一个人跑去逞强送死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他孤身一人，多次深入金玉城的领土，以手中长枪击杀天将十五人，天兵数百，将三名盛京修士赶出了仙梦之境。

其间，完全是暗杀偷袭的路数，每一次行动，他都静静地潜伏在暗处，待敌人完全松懈之时，夺命的神枪再出手贯穿要害，一击之后立即远遁。他从不招惹过于强大的敌人，每一次行动都非常谨慎，出手前也都再三确认退路，如同一个娴熟而老辣的猎手，一次又一次完成猎杀。

长枪这种工具，最早出现时正是为了猎杀野兽，而以长枪为兵刃的叶水河之王，本质上也是一名绝佳的猎手。只是依照他的性子，并不屑将自己的猎杀技艺用于屠戮弱小，他更希望和强大的地方头目一对一的正面决斗。

然而盛京团队的一场突袭，让他抛下了自己的喜好，化身为暗影中的猎手，在金玉城境内掀起了一次次的恐怖浪潮。

从战果来看，阿夜的报复是相当成功的，除了削弱金玉城和盛京团队以外，他多次成功暗杀，更进一步放大了两家的罅隙，使得接下来一段时间盛京人无暇再针对叶水河和永恒树开展行动。

但就在阿夜外出征战时，后院却有了不稳定的迹象。

第四十五章：我们只是在钻研学术

盛京人的突袭战之后，圣叶莎曼就在从者的建议下，回到了自己在永恒树的居所。

重伤之下，她需要大量的木行灵气恢复伤势，同时，在叶水河都城中央处遭受突袭，也让人对叶水河的防务难以抱有信心。叶水河的都城固然繁华，但三座城市的开放性结构，以及阿夜这完全没有君王自觉的性情，却让他的都城在战争时代显得千疮百孔，任人渗透。

或许莎曼本人对此没有意见，但斩子夜在认真分析之后，却越发觉得此地全无安全性可言。

王陆原先独自一人前往叶水河上游拦截的思路是正确的，只可惜望月姐弟用百宝箱将他隔离开来，并没能拦下盛京团队。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王陆只是沿河走了一路，就看出叶水河的攻防要地。阿夜当了这么多年君王，为什么就想不起在关键地带设置关卡呢？与这样的人结盟，实在让人不能不多几分小心。

所以，在从者斩子夜的强烈要求下，莎曼只好离开叶水河，返回了自己的故乡。

永恒树是一棵参天大树，在实际造访前，很难有人想象的到它会如此巨大。这棵坐落在叶水河下游末端，树干横跨大河两岸的巨树，比此界任何高山都更为巍峨高大，树冠完全隐没在云端之上，遮天蔽日。据说此界的光明，有一半是来自栖息在树冠处的荧光虫，当时间到来，荧光虫纷纷从栖息处飞出来时，永恒树下就进入白天，荧光虫休息时则是黑夜。传说中永恒树支撑着此界的天与地，若是永恒树倒塌，整个世界都将毁灭。只是任凭再强大的生灵也断无可能摧毁这颗大树，因此又将其命名为永恒之树。

在这神圣而永恒的大树之中，居住着亿万生灵，这些生灵在树中建造了自己的城市。在其中最为核心的地方，便是“圣叶”的居所，是她静心修行，以及处理各种事务的地方。

不过，当这一任圣叶嫁给叶水河之王后，她的大部分时间就住在叶水河，很少在永恒树居住了。

当莎曼在斩子夜的守护下回到永恒树后，本来烦躁的心情忽而安宁下来。莎曼本以为自己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叶水河上的氤氲水汽，但是，终归还是这绿叶环绕的地方更适合她。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在阿夜反复出入金玉城期间，莎曼则专心养伤。

在盛京团队那场突袭中，莎曼主从二人承受的压力其实最大，因为莎曼不光要顾及自己，顾及阿夜，还要顾及两个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孩子。她一人的力量分散成四分，又被盛京突然集火，若非斩子夜应变及时，莎曼险些身死当场。

“说来，这一切真是多亏了你。”

病床上，莎曼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血色，但与当初那端庄典雅的姿态相比，仍显得憔悴不堪。女子安静地呼吸着永恒树上的静谧空气，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身躯。

而在病床旁边，斩子夜安静地陪伴，手中捧着一本由树叶编织成的典籍，饶有兴趣地阅读。听莎曼提起他，斩子夜头也不抬地说道：“你我一损俱损，你死了我立刻就被驱逐。相反就算我被驱逐，如果你能坚持到最后拿到五灵血冠，我仍能分润到好处，所以基于这种简单的逻辑，我帮你是理所当然的。”

莎曼偏过头，如水的目光在斩子夜身上扫过。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鉴于你们这边的平均智商和学术文明水平，我可以理解你对我的评价。”斩子夜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继续翻动手中的书页，只是一边看，一边却按捺不住嘴角的冷笑。

莎曼好奇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如反过来问吧，哪里没有问题？”斩子夜说着，合上书籍，质问道，“你平时就是修炼这些法术么？”

莎曼说道：“这是永恒树传承……”

“够了，难怪永恒树坐拥如此地利，却在本界排不到前三。”斩子夜毫不客气地点评道，“一塌糊涂的法术体系，不求上进的传承，真是暴殄天物。我本来见你法术造诣不错，还以为你应该有不错的传承和成长性，可看你这个样子，想要拿到五灵血冠，简直是笑话！”

莎曼愣了一会儿，大度地笑道：“本来我也没……”

斩子夜说道：“本来也没指望独吞王冠？醒醒吧，我不知道你是有多看好那个叶水河之王，但他是不可能坚持到最后的。”

莎曼说道：“你不了解他……”

斩子夜冷冷地说道：“你也不了解王陆，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最后将要面对的是谁。”

“王陆？那个土灵？他的确厉害，可是……”

“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斩子夜说道，“我们最大的敌人是金玉城，但我们最后的敌人一定是王陆。五灵血冠，赢家只有一个，所以我们早晚都要面对他，想要赢的话，就绝对不能放松对他的警惕。而阿夜……永远不会对他提起警惕吧。”

想到阿夜的性子，莎曼也唯有无奈地苦笑。

“阿夜指望不上，周沐沐同样不能报以期待，所以说到底针对王陆就是你的任务，可惜现在看来还不如直接投降算了。”斩子夜说得愤愤不平，但说完就改口道，“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了……这样，你养伤的时候，我来为你梳理一下，你照我的法子重新打造法术体系，那说不定还有得救，嗯，就这么定了吧。”

听了这话，莎曼只觉得目瞪口呆。她召唤出这个木行血灵也有段时间了，却不知他本质上居然如此自高自傲乃至目中无人。

不过，想到这几日在自己重伤时，他无微不至的呵护和照料，尤其想到那天在盛京人雷霆一击下，斩子夜奋不顾身的救援，莎曼怎么也生不起气来。所以她只好委婉地表示：“我尊重你作为血灵的实力和见识，只是，永恒树这万年来的传承自有其高深奥妙之处，你……”

斩子夜冷笑道：“哈，你是想说，我的实力也未必比你高明，所以有什么资格小瞧你的传承？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几日我反复看了你们的传承典籍，终于确定了一点：你这传承体系根本狗屁不通，你有如今这修为，不知是撞了多大的运气。当然，空口白话，说了你也不信，所以我这就为你演示一番，让你心服口服。”

说完，他站起身来，右手手心处一点绿光绽放，一颗晶莹的种子自虚空中凝聚成形，片刻后，外壳绽开，一颗幼小的树苗钻了出来，并迅速成长为一人多高。斩子夜弯下腰，将手上的小树向下一抛，只见小树的根须和枝干一阵收缩弯曲，竟形成了人一般的四肢。几条根须缠绕在一起，成为有力的双腿支撑起来。

“这，这是……”

莎曼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就想从病床上站起身来，只是体内的伤势制止了她，让她痛哼一声躺了回去。

斩子夜淡淡地说着：“这是你们永恒树传承万年的守护树精，如何？能自如调用永恒树之精华塑造生命，按照典籍记载，我现在也有了金叶的位阶了，距离圣叶只有一步之遥。然后，圣叶大人，你告诉我，就算在你状态完好的时候，能做到和我一样的事么。”

莎曼脸色沉重，无言以对。守护树精并不是什么艰深的法术，但就算她尊为圣叶，也不能像斩子夜一样信手拈来。而且真正的问题在于……

斩子夜并没有得到永恒树的传承，他虽然是木行血灵，但一身功法驳杂，和永恒树没有半点关系，他凭什么能调用永恒树的精华来塑造生命？这完全背离了永恒树的基本原理！

“我有万法全通，除非对资质要求非常严格的功法，天下没有我学不通、用不来的法术。说来可笑，这门神通对于我真正在意的功法从来不能奏效，例如王陆的无相功，朱诗瑶的星辰剑……不过，你永恒树的万年传承，看来也不过如此。”

莎曼仍是目瞪口呆，她内心深处震荡之极，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斩子夜笑了一下：“不过，比起你来，我无非是有个更好的师承，并没什么可骄傲的。而且换个角度看，能在这样粗陋的传承下修炼到你现在这地步，你的天赋资质倒值得称赞。”说着，斩子夜脸色严肃下来，“所以，希望接下来你能认真跟紧我的脚步，咱们时间不多，能提高一点是一点。”

莎曼沉默良久，终于紧咬嘴唇，点了点头。

……

永恒树，圣叶居所外，一个欢快的声音陡然打破了此地静谧。

“哈哈，子夜师兄，我又来找你玩啦~”

“等等……”

可惜来人哪容屋里人阻止，一脚就踢开了房门，然后目瞪口呆站在门口。

屋中，圣叶大人与她的从者端坐在病床上，两人彼此握着手，均是面色酡红，满身细汗……然后，浑身赤裸。

见此奇景，王陆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在主从二人无比震惊的目光中，安静地关上房门，转身离开。

“等等，不要走！”身后传来莎曼惊惶的声音。

“不要走？留下一起欢乐么？”王陆冷笑道：“我才不嬲你！”

第四十六章：赤裸的身躯浸泡在浴池中

“总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在用强力手段将王陆拦下，并软磨硬泡将他请回圣叶居所后，斩子夜沉吟许久，开口说了一句话。

而被斩子夜以雷霆战体软硬兼施请回居所的王陆，听了他这话，沉吟许久，皱眉道：“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已经换好衣衫的圣叶莎曼，面色仍是绯红不消，有些吃力地轻声说道：“我知道刚才那一幕很容易惹人误会，但是，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陆有些惊讶地看向莎曼：“连你也这么说？”

说着，王陆陷入沉思，并轻声开口说道：“本以为你们两个是在彼此切磋功法，以合修之术加速疗伤，或者是由子夜师兄为你整理功法，但既然你们说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那看来阿夜的绿帽王是没跑了。”

“等等！”斩子夜目瞪口呆，“你居然会以为我们是在切磋功法，加速疗伤！？”

王陆叹了口气：“果然是太离经叛道，背离常识了吗？”

“不，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性格，居然会说出这么正常而合乎情理的猜想，才是最大的反常啊！”斩子夜简直感慨万千，“依照师门对你的分析，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我们两个在……行苟且之事啊。”

说到苟且之事四个字，斩子夜有些尴尬，莎曼也是羞红上脸，背过了头去。尽管方才那一幕的确不是她在做对不起丈夫的事，可的确是太尴尬了。

王陆说道：“如果换成是其他男人我当然会那么想，问题是万法之门的男修士们向来是注定孤独一生，元阳储存到死的啊。所以你作为万法首席，当然做不出那种事来，根本猜都不用猜嘛。”

斩子夜表情复杂：“听你这么说我真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王陆说：“不高兴？那我换个说法：恭喜你成功在一位美艳少妇身上获得了全新的人生体验，阿夜那边我会帮你遮掩，顺便我这里还有师父留给我的各类秘药，你是否需要一点来助兴……”

“……算了，我还是注定孤独一生吧。”

……

“总之，你这次来找我干什么？”

在勉强解除误会之后，斩子夜就不得不问问王陆的来意了。

虽然一切只是误会，但如果他真的只是来玩，那也别怪他斩子夜翻脸了。

“哦，要说正事的话，主要是嘱咐你们两个伤病号最近小心些，盛京团队可能卷土重来。”

斩子夜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盛京人？怎么回事？”

王陆说道：“简单来说，形势所迫，他们不得不展开行动，以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他们的团队突袭，并非金玉城的授意，完全是自作主张，而这在两方关系僵持的时候非常敏感。因为金玉城有自己的战略布局，并不希望任何人节外生枝。如果盛京团队战果斐然，成功击杀了一到两名五灵之主，那么携此战功凯旋，就算金玉城主也无话可说。可惜他们的战果并不理想，在付出惨痛代价之后，并没能带来实质性的成果，反而给金玉城造成了麻烦。”

斩子夜皱起眉头，对形势的分析有些迟缓，但莎曼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我和阿夜虽然遭受重创，但金玉城正和怒焰谷全力开战，抽不出更多的力量来扩大战果，所以重伤我们对金玉城毫无意义。相反，阿夜的报复却让他们受到了实际的损失。”

王陆说道：“所以金玉城主对盛京人的自作主张非常震怒，而盛京人想要挽回局面，就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现在，他们要么应金玉城的要求，进入怒焰谷战场，和那群蛮子正面厮杀。要么就是截杀阿夜，再要么，就是针对你。而这三者之中，和怒焰谷正面开战是自寻死路。阿夜神出鬼没，除非有琼华本人出面否则很难逮到，唯有你们两个，在永恒树中安心养伤，是最好不过的靶子。”

莎曼说道：“永恒树有历任圣叶留下的守护，并不像叶水河那般开放，我们两个的安全无需担心。”

“行，你们不担心就好。”王陆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我走了，你们继续。”

王陆说完，便御剑飞去，留下圣叶主从二人仍有些无所适从。

“他……就为了提醒我们一句，便特意跑来？”

斩子夜说道：“根据资料显示，王陆这个人做事一向出人意料，难以用常理忖度，但是同样也是资料显示，他虽然行事变化莫测，却很少去做无用之功。他这番赶来……”

说到这里，斩子夜忽然脸色一黑，因为他想到，莫非王陆是料定了他和莎曼在重新筑基的过程中，会有尴尬情形，所以特意跑来取证？

说到底，五灵争霸，赢家只有一个，现在金玉城渐渐深陷泥潭，已现颓势，那么另外联盟的几方，自然就难免将精力从金玉城身上移开。包括自己，愿意花时间来调教莎曼，不也是为了能抗衡王陆么？

如果此时王陆将这个消息说给阿夜听，那么……后果实在难以预料啊。至少出门前由师门长老们整理出来的手册中，完全没有记载处理办法。

正在思考时，忽然身后莎曼一声惊呼：“天呐！”

“怎么了？”

“方才王陆一路走到我门前，我没听到任何报告，本来以为他是因为手持信物，所以无人阻拦，但方才……”莎曼说着，感到喉咙有些干涩起来，“方才他离去时，我忽然收到了夜莺哨兵传来的警报，说有未持信物的人从永恒树中离开，问我要如何处理。”

斩子夜愣了一下，随即惊道：“你是说他刚才根本就没有持有信物，而是一路潜行过来的！？”

“……的确如此。”莎曼沉声说道，“真是给人印象深刻的上了一课啊。”

说话间，脸色越发阴沉，因为本以为固若金汤的永恒树，已被证明其实破绽百出。盛京人若是卷土重来……她可完全谈不上安全。

斩子夜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

王陆防御能力惊人，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目前同一辈的修士中，除了琼华等寥寥数人，没人能有把握攻破他的剑围，就算自己的雷霆战体也不够看。但是，从未听说过他在其他法术上有什么特长，仅仅是一般的内门弟子水平，并不突出。而现在看来，他在潜行隐匿一道上有惊人的造诣！

而且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王陆一个擅长防守的修士，学潜行隐匿有什么用？完全无法搭配啊！所以理性来看，只能说明王陆的法术造诣，整体水准远在评估之上！

“妈的，那家伙到底要变得多强了……”

而想要和一个变得越来越强的王陆交手，单靠自己，恐怕真的不够，而此界之中能够引为助力的……

斩子夜转向莎曼，那炽烈的目光令女子浑身一颤。

……

“接下来……这边就没什么事可做，也该离开了。”

离开永恒树后，王陆在树下招呼上等候已久的岚，两人并肩而行。

岚有些奇怪地看着王陆：“你大老远跑来一趟，就是为了将圣叶送给你的永恒树出入信物，丢在那里？”

王陆说道：“反正以后也用不到了，就物归原主吧……而且信物上隐藏的追踪定位法术，也让我挺不舒服的。”

“哦。”少女听了解释，点点头就不再多问。

“顺便，我也想看看那两人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斩子夜这个人，虽然实力上不算最强，人情世故也差强人意，可他的学术钻研能力，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若以永恒树的底蕴加上斩子夜的才智，木灵之主将获得一次飞跃，成为前所未有的强敌。”

岚问道：“这么说，岂不是很危险吗？”

见王陆有些好奇地看过来，岚说道：“他们是敌人啊，敌人变强，当然危险。”

对于这位段苍山之主来说，天底下的事情似乎都能简单的划分开来。她在阿夜家里好吃好喝，受夫妻二人盛情款待，但转过脸来，敌人还是敌人。

不过如此脾性反而对王陆胃口，对于他这种专业人士而言，倒是多愁善感的卫道士才是真麻烦。

“的确是很危险，所以我才特意过来看一眼。不过嘛，看过之后，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这主从二人某些方面都天真的可爱，根本无需我出手，时候到了，他们不战自溃。”

“哦。”

“现在的问题关键在于怒焰谷，这个将金玉城八成以上精力都牵制过去的蛮族王国，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呢？”

说话间，王陆露出凝重之色。

这五灵争霸战，如今真正的关键还在怒焰谷，若非怒焰谷中了斩子夜的驱虎吞狼之计，贸然与金玉城开战，其余三家哪有此时的悠闲和平？

但是，怒焰谷终归实力上远不如金玉城，这等全力进攻下，他们还能坚持多久？鹬蚌相争之势，又能持续到几时呢？

……

“现在，大概所有人都在算，我们何时会倒下。”

叶水河以北，荒芜焦土之上，有一座巍峨高山，山势高耸，虽不如永恒树那般顶天立地，山巅仍是高居于云端。山中有万年不熄之火，传说中上古神祇于此殒落，怒火永生永世不会熄灭。

山巅，一位通体赤红的壮硕生灵沐浴在熔岩中，那生灵粗具人形，但关节生有骨刺，獠牙外翻，凶相毕露宛如猛兽。可以融化一切的沸腾熔岩，与他却如同温水，浸泡其中甘之如饴。

“金玉城的此界霸主之位，不知坐了多久，久到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无需思考便以为他们天下无敌，无人胆敢挑战其宝座，甚至对其他的挑战者也冷笑以对。却不知世事变化，从来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说话间，那壮硕男子双手一撑，在熔岩中站起身来，露出如火焰一般赤红的赤裸肌肤，熔岩自胸口流淌而下，更衬出其身材健壮，坚不可摧。

“就让此界中人见识一下怒焰谷的真正力量吧。我的从者，你将成为决战大军的主帅，我麾下勇士全数归你差遣，不要让我失望。”

“是！”

熔岩池旁，一位黑色短发的少年神情严肃，身姿笔挺地回应着，在他左边脸颊上，有一道十字刀疤，为仍显稚嫩的面容添上几分沧桑。而那双唯有战士才能拥有的眼睛，则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第四十七章：肉人型批发商

“这就是金玉城和怒焰谷的战场？真是惨烈啊。”

数日之后，王陆主从二人离开永恒树，一路北上赶到了金玉城与怒焰谷的战争前线处。放眼所及之地，一片焦土，生灵涂炭。

当然，这并不稀奇，此界第一和第二的两大势力惨烈决战，怎也不会一片祥和，血与火的洗礼是必由之路。

“只是，若非亲眼目睹，此情此景实在是意想不到。”

看着龟裂的大地上数以万计的腐尸，王陆目光肃然，而后变得越发冰冷。

“本以为金玉城和怒焰谷当势均力敌，而金玉城或许更强几分，可依这战场情形来看，十具尸体，倒有九具是金玉城的人……怒焰谷的士兵竟有这么精锐么？”

王陆行走在死气森然的战场上，目光不断扫过四周的死尸，然后从战场遗留的痕迹去倒推战争的细节。

他并不是精于战阵的战士，修行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战争虽然经历了不少，但他始终不曾真正成为一名战士。所以从战场的遗留痕迹倒推战事的过程，其实颇不顺手，但凭着强大的计算能力，总是让他从无数碎片中，一点一点拼凑出了战争的真相。

“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了怒焰谷的力量。金玉城的六七成实力？如此精兵强将，就算金玉城倾巢出动，恐怕也难言必胜，六七成？亏他们好意思说。”

王陆一边冷笑着，一边站到了一堆尸骸旁。

那是一个高大壮硕的蛮族战士，他身旁围绕了数十名金衣天兵的尸体。蛮族战士浑身上下伤痕不计其数，最终是力竭而亡，而在他身旁的天兵们，却无一例外是被一刀两断。然后，蛮族所用兵刃，只是一柄磨砺锋利的石斧。

“论富庶，金玉城此界第一，叶水河、永恒树次之，甚至连凋零衰落的段苍山也能位列第四。怒焰谷中只有石头，除了顽固的石头就是融化燃烧的石头，蛮族居民住在山上，平日里就连饱餐都是奢望。因此，文明对怒焰谷而言从来都是陌生的概念，仓廪实而知礼节，当金玉城的人们在纸醉金迷时，怒焰谷的蛮族们却永远在为生存而挣扎……如此严酷的条件，造就他们的悍勇无双，可也让他们徒具武勇。数万蛮族精兵，任何一人都只是有勇无谋，屡屡被人以巧计算计，输得一塌糊涂。”

王陆一路行走，轻声感慨。

岚走在王陆身后，出声应和道：“段苍山在千年前曾与怒焰谷交战，若非先祖熟知兵法，恐怕此界早就只剩下四方势力了。”

“但这么多年过去，怒焰谷的人仍是有勇无谋，不是他们天生蠢笨，不懂得智略的重要。而是独特的环境造就独特的文明，对于怒焰谷的蛮族而言，没有什么比武勇更为重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无从诞生智计百出之辈。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说话间，王陆已经走到了战场一处高地。

俯瞰下方景色，王陆看出了更多东西。在这处战场上，怒焰谷只是出动了位阶最为低下的仆兵便将金玉城的一支金衣军团杀得溃不成军。战场上以一当十的猛士，在怒焰谷甚至算不上合格的战士，而只有那身材格外庞大，能够以一当数十的战士，才是真正的怒焰谷蛮族。

以往只懂得高声咆哮，正面冲锋的蛮族们，被巧妙地分成了多个队伍，在不同的时机出现在不同的位置。或许以他们的智慧根本无从理解这时机和位置的奥妙，但在一只高明的手的掌控下，这些独特的安排，却让蛮族战士们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战力。

虽然并不擅长军阵厮杀之道，可王陆也能看出其中高明。

“现在的怒焰谷，已经得到了飞跃的关键。”

岚出奇敏锐地答道：“火灵？”

“准确的说，是九州……不，血灵殿中，最擅长军阵厮杀之人，军皇山的首席弟子。”王陆喃喃说着，抬起头来，“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项梁？是了，项梁。

“说来真是百密一疏，什么都想过算过，却唯独漏算了一个得到万人敌将军相助的怒焰谷，到底会进化到什么程度。与之相比，永恒树，叶水河乃至段苍山……都不值一提了。不过，项梁师兄啊，凡事过犹不及，你到底是有多大的底气，胆敢真的这么以一家之力单挑盛京团队？现在你高歌猛进，气势如虹，就不怕……把琼华逼出山么？”

……

前线战场，一片山石错乱之地，阴风在此呼啸，吹散了由怒焰谷延绵传来的温暖，错乱了天地惯常的法则。在这片乱石山中，法则被扭曲，常识被倾覆，寻常的生灵难以生存，是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险地和死地，就连怒焰谷的蛮族战士也不愿意靠近。

可它偏偏又是怒焰谷和金玉城大战的地理要冲，兵家必争之地。

两家相争，大小战事过百，能争的都已经争过，能战的都已经战过，金玉城接连败退，已现颓势。然而怒焰谷想要彻底奠定优势，将此界万年霸主真正拖下宝座，仍需要一场关键性的战争。

这片错乱之地，就是怒焰谷选定的战场。而在战场上，一支怒焰谷的军团正在强势推进。

军团正中，数十名肌肤赤红带刺，肌肉宛如磐石的蛮族巨人，簇拥着一位骑乘熔岩异兽的将军。那名将军无疑是军团的最高首领，只是比起那些魁梧壮硕的战士，却显得其貌不扬。

他身材瘦削，四肢修长，裹着一身象征怒焰谷将军之位的红褐色兽皮，只是那兽皮是为怒焰谷蛮族缝制，套在身上颇不合身，同时，在四周高大蛮族亲卫映衬下，那将军更显瘦小。

不过，虽然身形瘦小，行军时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凛然气度。

待军团行至一处，将军忽然在异兽背上直起身来，眺望了一下四周，便做出了决定。

“前军止步，原地休整后在此地镇守。左军沿山道前行，无号令不得止步，右军随我沿右侧山路上山，随时听命。”

淡淡的号令声，顷刻间传入每一位战士耳中。行军期间，本来还在低声交谈的战士们顿时住了口，只是听过命令后，却有不少人露出困惑神色。

“这是要分兵三路吗？”

“好麻烦啊，又是分兵。自从这位火灵大人当了将军，打仗就总是分兵分兵再分兵，明明可以一口气杀过去，却总是搞得这么麻烦。”

“是啊，还分什么前军左军……我怎么知道自己是哪一军的？”

“听说金玉城尽是贪图享乐的无能之辈，和他们作战，一鼓作气杀过去就是了，这又是分兵又是设计的，岂不显得咱们怒焰谷怕了他们？！”

“切，看这火灵瘦小无力，也配为大军主帅？”

这一支蛮族军团，是怒焰谷之王亲自挑选的精兵强将，是怒焰谷中最为年轻也最为强大的战士。只是，这些年轻的战士却还没在火灵手下作战过，不服管教。他们议论声颇大，丝毫不顾及主帅就在身旁。而发号命令的火灵将军听到了，不由为之皱眉。

这就嫌麻烦了？

不过是将这上千名精锐战士兵分三路罢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简单的兵法么？

这怒焰谷的战士，徒具武勇，只是精锐的战士，却根本不是合格的军人，自己满腹军略，却连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如果是真正千锤百炼的精兵，他会直接对每一个战士进行指挥，哪怕数千人也能条理分明，丝毫不乱，只要士兵们能遵从指挥，将发挥不可思议的战力。

在军皇山上，许多人喜欢将军阵之术以棋来比喻，战场指挥的主帅如同棋手，兵卒则为棋子。普通的棋手，手中棋子超过数十就会手忙脚乱，因此若要统帅数万大军，便需要层层军官代为指挥士卒。

而越高明的主帅，能够掌控的棋子越多，指挥力越能深入细节，对战场上的微末之处进行操作。而这等技术，在军皇山上被称为微操。

而他作为军皇山的首席弟子，在同辈人中，拥有无敌的微操之术。可如今就连兵分三路似乎都不可行，空有惊人技艺却无从发挥。

项梁却也不恼怒，他看着一众嬉笑挑衅的蛮族战士，淡淡地说道：“临行前，大王已授权我为最高统帅。军令如山，不容违背。”

一名蛮族战士带头站出来，将手中巨大的石斧指向项梁：“俺却听说，大王是受了你这阴险小人的诓骗，才会任命你为主帅。俺们怒焰谷的好汉们作战向来是堂堂正正，阴险狡诈的伎俩，俺们不屑为之！”

项梁闻言一愣，他在怒焰谷统军也有段时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堂而皇之的反逆之词。

然后，更为不可思议的是，他竟在战士们目光中看到了附和之意。

或许对于精于权术的人来说，能够通过这一幕想到许多，但此时项梁却只想起了在军皇山上修行时，师父对他的教诲。

“只懂排兵布阵的人做不了合格的主帅，真正一流的将领，要让手下将士对你心服口服，如臂使指。”

对照师父的教诲，眼下这支军队，显然称不上心服口服，如臂使指。

项梁不在乎他们为什么敢于叛逆，也不在乎怒焰谷的大王将这样一支军队交到自己手上是何用意。他是军皇山首席，要做的事情永远都只有一件。

“既然如此……”

项梁想了想，而后高高举起右手，一道光环自指尖扩散开来，扫过全军。

片刻后，光芒散去，而原先军阵中嘈杂的声音也全数熄灭。所有的蛮族战士都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由原先的炽烈、跳脱，变得漠然而呆板。

“很好。”

项梁满意地看着再无反对声音的军队，随手散去了方才聚拢来的数千枚魂魄。

第四十八章：谁能把这图像调成3D的？

举手投足间，令数千猛士魂飞魄散，这已经不是寻常手段。

就算是最擅长操纵魂魄的修士，未到元婴之境，未曾真正体会过魂魄奥妙，也难有这般造诣。更何况被项梁摧毁魂魄的，还是元神与肉身紧密相连的怒焰谷蛮族。纵然是最擅长勾魂夺魄的修士都难以将他们的魂魄从肉身中拉扯出来。

偏偏项梁就能做到。他右手高举，一道光环便让桀骜不驯的蛮族战士们为之驯服，虽然代价是他们永久性地失去了三魂七魄中的部分，可另一方面，这些不服管教的战士，也将从此成为最为忠诚的军人。

或者说，最纯粹的人形木偶。

在战阵中挑衅身为统帅的军皇山修士，算是天下最愚蠢的行径之一。身为统帅，军皇山修士能以不可思议的手段镇压部下，夺其魂魄，留其肉身，可谓生杀予夺。

尽管对于很多人来说，军衔的高低，统帅与下属的分别仅仅在于名分。为上者之所以为上，在于权力，在于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关系，而非实质的力量差距。但军皇山却能利用这虚无缥缈的名分，形成实质的力量，做出实质的镇压。怒焰谷的大王将怒焰谷的军事指挥权力交给了项梁，而从那一刻起，项梁就对怒焰谷的蛮族战士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

名不正言不顺，而若是名正言顺，则无所不能，这就是军皇山人作为主帅的能力。

很不可思议？诚然不可思议，但正如凡间中人难以理解修士们何以御剑飞仙，修士们难以理解军皇山的统帅能力，也只是因为境界上的差异。

军皇山在军事一道的钻研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算万法之门也远远不及。战场之上屡现奇迹的军皇山天下第一强军，是无数次血与火的考验后，矗立在无数尸骨堆上的丰碑。九州大陆最强的门派是盛京仙门，它实施九州战略，在大陆各处施展拳脚，或明欺或暗压，曾有段时间行事甚至无所顾忌。但它始终不敢明面挑衅军皇山，只因盛京人也很清楚，将军皇山上的人引下来，没有任何人能讨得了好。

事实上，在军皇山真正崛起之前，经历过末法时代，许多文明传承丢失的九州人，一向以为修士层次的战争并不需要讲求太多战略，所谓战略，只建立在群体基础之上，人多才需要战略，单枪匹马又有何战略可言？

而修士之间，单体实力差距之大，足以抹平任何数量上的差异。一万个筑基修士，也难挡一个元婴老怪随手一击。排兵布阵许久，也挡不住对方精心设计的法阵。同样，不同的修士，彼此功法属性不同，法宝阵图不同，强行凑到一切，别说精诚合作，单单是彼此的存在就能互相影响，例如雷霆战体与天一真水就难以共存。

问题如此之多，加上修士数量一向不多，所谓兵法战阵，就很少被人重视。

然后，军皇山崛起，修士们的常识就此粉碎。没人知道这些一向与传统文明观念格格不入的野蛮战士们，究竟是为何能变得如此强大，人们只知道，从军皇山崛起之后，再没有人能和他们在战阵之上一决高下。

“很好，战备已毕，接下来，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完成军队的整合后，项梁无喜无悲，只是默默调整了心中的战术设计，兵分三路的安排被废除，更为精细的计划则在迅速酝酿成型。

在原先的计划中，并没有夺魂这一步，因为纵使对于军皇山首席而言，一次性镇压上千精锐仍是不小的负担。接下来的大战中，他的实力将至少减半。但反过来说，能让这上千人如臂使指，项梁却觉得这一步走得对了。

因为得此强军，他能在一个不可能的时间，出现在一个不可能的地点。

“下一步是，铄金镇。”

……

“真是好无聊啊。”

一名身着华服的盛京修士，迎着火红夕阳长长伸了个懒腰。

金玉城边陲重镇铄金镇，数以万计的重兵在此集结，原先繁华富庶的小镇已被改造为战争的堡垒，镇中行走的也不再是忙碌而充实的小镇居民，而是全副武装的战士。

作为金玉城和怒焰谷的前线重镇，战争随时可能降临，但另一方面，在刚刚结束了一场险恶的厮杀之后，没人认为战争会降临得那么快。

金玉城和怒焰谷的边境是长长的一条线，其中铄金镇只是其中的一个点。尽管临近地理要冲，一旦被攻破，怒焰谷就可长驱直入金玉城腹地，可根据金玉城的风水师判断，如今那片法则扭曲的乱石地正在暴乱之中，无穷无尽的岩石异兽在山地中肆虐，其间任何人都难以通行。而以怒焰谷那群蛮兵的智力，就算千军万马，在乱石山中也只有死路一条，甚至无需金玉城出兵抵抗。

如此一来，边陲重镇反而成了和平的后方，虽然镇中有重兵，可比起真正的前线，气氛无疑放松许多。

而若非如此，又怎轮得到盛京团队在此驻扎？

“哼，江流师兄一次无谋的突袭刺杀，害得咱们在金玉城竟如过街老鼠。堂堂金灵被赶来当前线指挥，而且毫无实权，完全被架空……这场五灵争霸，简直莫名其妙！”

修士伸过懒腰后，立刻换上一副愤愤不平的嘴脸，看着镇中的天兵天将，满心烦躁。而在他身旁，两位师弟哧哧笑着，根本不予理会，自顾自地盘膝相对而坐，两人之间一道法力凝成的棋盘上，厮杀正酣。

“罗师兄，少抱怨两句吧，你心境不平，于修行无益啊。”

“修行修行，修他妈的行！”罗斯华骂了一句，回身一脚就踢翻了师弟们的棋盘，“终日游手好闲！这就是你们的修行！？”

被踢翻棋盘后，两位师弟也不气恼，手一挥，原先的棋盘就再次应运而生，只是棋子的位置却有些不同。

“啊，孙师弟你作弊！？”

“哈哈我哪有？是师兄你记错了！”

眼看两位师弟完全沉迷棋局，罗斯华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令半个铄金镇都为之震颤。

之后，在两位师弟哈哈大笑声中，罗斯华腾空而起，在高空俯瞰大地。

并没有什么目的，仅仅是一种习惯，作为盛京内门精锐弟子，不断向上攀爬的一种习惯。

人们常说盛京仙门乃九州第一，能够加入仙门是无上荣耀，然而谁又知道这份荣耀背后的沉重压力？

九州之大无奇不有，可如琼华、项梁、周沐沐……这些天纵奇才，又有几人？九州修士之多何止百万千万？可其中又有几人能得天独厚地拥有天灵根？

罗斯华并非得天独厚，他的修行资质，是靠海量资源外加几分运气，换来的一份十全灵根，较之那些天然灵根，有机修士，已是逊色了一筹，更何况十全灵根本身也不是最顶尖的灵根……

他修行百年，堪堪达到虚丹巅峰，想要更进一步，单靠自身努力希望渺茫，非要门派支持不可。可盛京虽富，却从不挥霍浪费，对门下弟子宽厚却不纵容。除非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师门从不会做无意义的投资。

罗斯华需要师门的投资，所以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加入琼华团队，在他看来正是一条证明价值的捷径。百年修行，他的实力不算多强，可百年奋斗积累的经验却非同小可，比起那些天才的师弟师妹，他虽然实力上有所不如，经验却足以弥补。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琼华团队中拥有一定地位。对于这来之不易的机遇，罗斯华万分珍惜，所以格外见不得同行的师弟无所事事。

在他看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宝贵，空气中充斥着名为机遇的气味，哪怕是被金玉城派往鸡肋之地，他仍坚信自己能有一番作为。

一定能成的，自己绝不会永远这么碌碌无为……修行一道，并非一切都在最开始就由上天注定，自强不息，坚持不懈，总会获得回报。

诚然自古以来飞升者大多是天才横溢之辈，可难道庸人就无出头天？

是有的，虽然稀少，但以平凡之资平步青云的人仍是有的，虽然稀少，但希望并未断绝。

而前人能做的，自己为何不能？只要抓紧一切机会，逆天改命总有一线希望。

虽然只有微薄一线，如同即将沉入夜幕的残阳，可是……只要自己抓得住。

罗斯华微微皱起眉头，将手伸向地平线上，仿佛已将一切都纳入掌控之中。

然后，他忽然觉得掌心好痛，钻心地痛。

是自己想得太多，道心不稳导致功法反噬？

一瞬间，罗斯华心中涌起无数猜想，他以平凡之资走到今天，行险不可避免，而其中副作用随时可能翻涌上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有误，掌中痛楚并非源自自身，而是外力。

外力之下，自己的手掌已经被分成两半了，鲜红的血液从截面处喷涌出来，骨骼和筋肉清晰可辨。

同时，自己的视野，也仿佛从中断开，左右分明。

在黑暗笼罩下来之前，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灰色的脑浆。

……

“敌方斥候已清除。”

虚空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唯有出声者自己能够听到。

而后，同样冰冷的声音响起。

“全军突击。”

第四十九章：我有无穷欲火

金玉城边陲重镇失守，方圆千里之地被敌军长驱直入，战火燎原。

已经有多少年金玉城未曾有过在本土的战争？已经有多少年，金玉城的人们不曾亲眼目睹战火？纸醉金迷多年，还有谁记得先祖披荆斩棘？

战火燃至，金玉城措手不及，怒焰谷所经之地未经战争动员，全无抵抗之能，金衣军团主力被安置在边境之地，无暇回身。而机动兵力出阵迎敌，却屡战屡败。

怒焰谷的奇兵气势如虹，势不可挡，他们在金玉城境内反复撕扯，令金玉城举国震荡，前线士气动摇，战事屡屡失利，几乎是转眼之间，金玉成与怒焰谷的战局便打破僵持，向着本趋于弱势的怒焰谷倾斜而去。

同一时间，金玉城境内风声鹤唳，而金玉城高层更为之惊惶。

惊惶，不是来自于那支在境内神出鬼没的蛮族军队，而是来自高高在上的金玉城主，哪怕远在主城之外的人们，都能感受到一股惊人的煞气，令人心惊胆战。

连战连败，已经让那位至尊的君王对手下人感到不耐烦了。

金玉城，高居云端之上的缥缈府城，端坐在王座上的君王俯瞰着万级石阶下，跪伏的群臣，冰冷的目光令群臣如芒刺在背。

君王不必开口，便令下人们噤若寒蝉，但胆战心惊之下，却不得不打破沉默。因为君王不需要无用的臣子，而此时最需要证明自己价值的，则是领军的将军。

“怒焰谷这支奇兵的确出乎意料，但数次交战，他们的损失也相当惨重，而且情况暴露无遗。他们眼下总共只有不到千人，多半带伤。更致命的是补给不足，只能以战养战，加之在金玉城境内水土不服，非要大量补给才能维持战力，这就使得他们无一刻能停歇下来。何况他们看似潜伏在暗，但在我国境内，一支蛮族军队想要彻底潜藏谈何容易？只要假以时日，必能引诱他们露出破绽。我方军力仍然远胜怒焰谷，届时……”

“假以时日？”

石阶上，王座中的人冷冷地打断了下属的滔滔不绝。

“……是。”迎着君王的目光，将军强撑着战战发抖的身躯说道，“敌军是怒焰谷精兵，又有火灵相助，能力诡异，我军虽然擅长堂堂正正交战，对他们的偷袭却防不胜防……除非，划定区域，坚壁清野，以大军围困，那么无需多久就能将他们逼入绝路。”

将军话音刚落，一道天光降下，金灿灿的光柱宛如天罚落在将军头上，这位金玉城百万士卒的首领竟不能挡，一声惨叫，继而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七窍喷血，已被镇压住了。

“笑话。”

金玉城主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石阶之下。

“为了一群卑微蝼蚁，便要坚壁清野，将我金玉城堂堂繁华付之一炬？一个怒焰谷便如此，若其余三方再联手，难道要我金玉城境内处处焦土？一个火灵便令你张皇失措，用出自损战术，若是四灵齐聚，你要以何抵挡？要我献上头颅以乞和么？留你这等庸人在帅位上，简直是笑话。”

说话间，金色光柱变得更为炽烈，被镇压的将军却连惨叫也叫不出了，他空有一身本事，在君王面前仍是不堪一击。而他身边，虽然尽是高官显贵，个个身手不凡，却无一人胆敢来搭救他。

然而就在将军自以为必死时，一只有力的手掌却出现在视野中，宛如遮天蔽日的乌云，挡住了金光，也卸去了君王的镇压之力。

“够了。”

随着淡淡的一声够了，君王镇压的金柱被来人单手撑起，分毫不能落下。

场上所有人都认得他，金玉城一方的金行血灵，名唤江流，有排山倒海的神力，除了至尊无敌的金玉城之王，全境上下无人是其敌手。

“敌人是战阵之王，无论单打独斗还是列阵厮杀都是此界最强级数，单靠你的金衣军团怎么也不可能敌得过。敌人是雄狮是猛虎，你手下却只是绵羊白兔，就算将他们生生逼死也无济于事。”

说话间，他单手支撑金柱，虽然话音不乱，可浑身骨骼爆鸣，脚下的白石板也在无声的龟裂，显然那位至尊的君王对血灵的冒犯并不宽容。

江流却不慌不忙：“想要对抗这等精锐，就唯有针锋相对出动精锐。你的金衣军团不够看，但你手上并非没有其他的牌可以打，问题是，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此界的五灵争霸之战有其格局，血灵代表个人战力的巅峰，血灵之主们则拥有庞大的势力。金玉城势力此界最强，百万军团在正面战场上足以碾压任何血灵，但反过来说，若是血灵不与其正面交战，就算雄兵百万也无用武之地。

金玉城同时还拥有最强的血灵，琼华的盛京团队不依靠任何人相助，便能一次奇袭重创叶水河和永恒树的领袖。如今团队纵然遭受重创，实力仍是此界第一，只要善加利用，没有解决不掉的敌人。

问题是，金玉城打算冷藏这手最强王牌到什么时候？

“好，你一心求战，我就给你机会。”

说话间，金柱消散，而巨力骤然消失，江流身不由己，踉跄数步，颇为狼狈。但他却喜上颜色：“这么说，你同意解封金灵之王！？”

与军皇山首席为敌，江流其实毫无把握，他能带领团队奇袭斩子夜，奇袭周沐沐乃至奇袭王陆，却绝无可能奇袭项梁。对方是真正的战争奇才，他在盛京仙门所学的一切战争之道在对方眼中都如小儿的游戏。

至于以实力硬拼……和军皇山首席硬拼？这个笑话实在一点都不有趣。

项梁之强，在江流看来甚至超过了王陆，如果说此界五灵争霸有谁能真正稳赢项梁，唯有琼华。

唯有盛京的首席弟子，才拥有压制一切的绝对实力。以今日琼华仙子的力量，一旦全力释放可以横扫此界一切敌人，其余门派首席就算联手也难有太多胜算。可恨这仙梦之境的设计，却让琼华在进入此界的第一时间就遭到封印，金玉城主以手中半数血符为代价，布下森罗殿堂，将琼华牢牢压制住，半点空隙也没有漏出来。

没人知道这位此界至尊为何天然就对血灵怀有敌视，但开局不利，盛京人也唯有坚持前行，他们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让金玉城接纳了其他的盛京修士。虽然琼华被困，可江流等人却好歹腾出手来。

而此时，无论是项梁、斩子夜、周沐沐……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布局。

绝对的优势简直被完全逆转，而当江流以为盛京终于可以放开包袱全力施展的时候，金玉城主却再次让他失望了。

“没有金灵之王，只有你们。”

江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

“你既然自信满满能战胜火灵，那便去吧，给你十日时间，十日之后我要你提着火灵的头颅来见我。”

江流不可思议地望着万阶石阶上，隐藏在朦胧光芒中的金玉王座，这位至尊君王到底在想什么？先是杀戮臣属，而后又逼迫他的血灵去送死！

是因为他真的半点都容不得冒犯？还是金玉城的至尊地位已经让他忘乎所以？还是……可无论如何，江流断然没有依言送死去的道理！

金玉城主却冷冷说道：“若是做不到，便休想再见到金灵之王。”

“什么！？”

“我手中血符还有一半，若是倾数而出，森罗殿堂将永无解封之日。”

……

“永无解封之日？他是这么说的？”

森罗殿内，琼华略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

“没错，那个混账东西就是这么说的……妈的，怎么遇上这么一桩货色？！”

江流怒意沸腾却无从发泄，壮硕的肌肉紧绷着，就连他那上品法宝级的贴身软甲都快被他撑裂了。

然而琼华却轻轻笑了起来：“不是很好吗？”

“很好？师姐你这是怎么说？”

琼华说道：“他出题，咱们来解题。他要你十日内战胜火灵，那就赢给他看吧。”

江流苦笑：“师姐，你就别开玩笑了，我要是有那本事，何至于苦恼？”

琼华说道：“以你之力的确不足以抗衡项梁，但若是加上叶水河之王又如何？”

“叶水河之王？那个异数？”想起那日酒宴上的突袭，江流仍有些不寒而栗，阿夜的血符神枪几乎成为他的梦魇……五灵争霸，血灵之主通常不擅长个人征战，偏偏阿夜却是单挑之王，单打独斗，就算不出血符神枪也不亚于他，若能得他相助，的确如虎添翼。

“可是，如今那三家联盟与我们为敌还来不及，怎会助我们去抗衡怒焰谷？”

琼华又笑了，只是这一次，那绝世容颜下的笑容，却让江流有些隐隐发寒。

“若是怒焰谷主动挑衅叶水河，以那位的性子，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师姐，怒焰谷的人虽然智谋不足，却没蠢到和金玉城全力开战时再填一条支线吧？”

琼华笑容依旧：“他们此时和金玉城全力开战，难道是自己愿意的吗？”

江流一愣，随即意识到：“师姐你是说……”

“斩子夜能驱虎吞狼，我们何尝不能效仿？”

“这……”

“上次你们奇袭令永恒树的圣叶身受重伤，我想，这对于怒焰谷而言应算天赐良机。木生火，若得木灵之力，怒焰谷便真的拥有抗衡金玉城的实力了。”

“师姐……”

“军皇山兵法向来世所难料，这支在金玉城境内肆虐的奇兵便可以为证，在他的指挥下，怒焰谷做出任何事都不稀奇啊。”琼华说着，抬起头来，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江流。

“下面唯一的问题是，江流师弟，这些年长老们要你修养城府，不可轻易动怒。不知……你还是否发得出火来？”

第五十章：吾妻子汝养之

永恒树，圣叶居所。

除了必要的生活起居的空间，永恒树的领袖还在这棵参天神树正中位置，拥有一个树洞。

洞内凝聚神树精华，木行灵气浓郁宛如实质，且四壁经万年淬炼坚不可摧，是最佳的修行场所。

莎曼生性喜静，她的修行多以冥想为主，通常非要深思熟虑过才会付诸实践，这树洞传承到她手上多年，大部分时候都安安静静，不传出声响。

然而现在，洞内宛如滚雷阵阵，饶是洞外有多层阵法消除声音，仍有少许泄露出去，令永恒树的住民为之侧目。

轰！

“……又错了，这道法术应有三十六种变化，以应对不同形势的需求，你这么一变，最多变出十种，余下的根本发不出来。”

斩子夜的声音轻柔却严厉，一双雷霆般的目光，顷刻间就看出法术的全部变化，而万法全通又让他在第一时间进行解析推演，给出合理化的建议。

大多数人，遇到这样的老师，都会心服口服，但斩子夜的学生却有自己的主张。

“三十六种变化华而不实，且为求繁复，我必须多花一成法力，毫无必要。能承接十种变化，这道法术的作用已经尽了，不必再苛求。”

莎曼说着，缓缓收起手中蔓藤，方才这支不起眼的蔓藤在她手中生出变化，可以钻入山岩生根发芽，令坚硬之物从中崩坏，也能捆缚对手，令人难以挣扎。蔓藤带刺，又有剧毒，一道法术便有诸多变化。虽然斩子夜仍不满意，莎曼却决定到此为止。

对于莎曼的反驳，斩子夜只是皱起眉，以元神之力再行推演，许久之后，他缓缓点头。

“有道理，这道法术便依你之见，到此为止。”顿了顿，斩子夜笑道，“令人大开眼界。”

若是有旁人见到这一幕，恐怕会惊讶地合不拢下巴，在法术研究上，一向眼高于顶的万法首席居然会有屈从他人意见的时候？而且，居然还懂得称赞对方！

不过对于斩子夜而言，谁的意见为主其实从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说法更为正确。万法首席高傲，只因与之相对的人，鲜少比他更为正确。

可眼前这位女子……虽然只是仙梦之境中的一个傀儡，可她冰雪聪明，才学俱佳，虽然传承粗陋远不及万法仙门，凭她的悟性却足以弥补一切。最初时，斩子夜以为是单方面的教导，但很快就变成了无分高下的切磋，莎曼固然法术大有进境，斩子夜又何尝不是收获颇丰？

斩子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和自己这么有默契的女子了。

一时间，望着莎曼因汗水而善良的面容，他忽而心动。

同一时间，女子巧笑嫣然，也难掩心中惊讶。

本以为这位木灵从者是一心苦学，不通人情世故的书呆子，但日常相处，他却将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

莎曼当然想不到，斩子夜作为万法首席，被师门寄予厚望，近些年苦修过人情世故。他虽然天赋欠佳，却背熟了无数教导为人处世的书籍，生搬硬套，加上他学术研究造就的细致入微，的的确确感动了莎曼。

微妙的气氛持续了片刻，莎曼忽而惊醒，连忙摇了摇头。

“你我法力将尽，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斩子夜正要点头，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法力将尽？真是天助我啊。”

下一刻，便是燎原之火。

……

金玉城境内，战火飞扬。

怒焰谷的入侵让这个最强势力终于醒悟到了战争已经降临，声色犬马的金玉人开始进入战争时代，繁华的城市开始改造为堡垒，慵懒的人们开始操练修行，华而不实的器用被换为锋利的兵刃……

纵然面对怒焰谷奇兵，大部分的布置都只是无用功，但金玉城仍如同武装起来的巨兽，开始崭露锋芒。

与此同时，一支早在怒焰谷之前，就深入敌境的奇兵，也在寻找自己的猎物。

叶水河之王，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成功的狩猎了。

他的目标是金行血灵，也就是盛京门人，但接连数日别说盛京门人，就连往常常见的金衣天将都捕捉不到了。

金玉城像是逆转经脉了一般，完全变换了运作的模式，令人难以捉摸，阿夜在境内的潜伏也变得越发烦躁。

“啧，这么等下去太没意思了，不如我找一座城池，直接血枪屠城，再写下血字杀人者叶水河之王如何？”

对于阿夜的建议，随行的血灵周沐沐唯有一声叹息：“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孤军深入，身处险地，你觉得很好玩吗？”

“不好玩。”

阿夜毫不迟疑地回答，让周沐沐吃了一惊。

这一路上，阿夜兴致昂扬，笑口常开，让人怎么都觉得他已沉迷在这场狩猎游戏中不可自拔，每次成功猎杀到盛京修士，那欢天喜地的模样可绝非作伪。

但他却说不好玩？

“战争非儿戏，当然不好玩，孤身入险地，万一被人包了饺子，我一生英名丧尽，更不好玩。”阿夜用力摇着头，连连否认。

这倒让周沐沐生起兴趣：“你一向自诩帅气无人敌，怎么也怕了？”

“没有人可以因帅气而无敌，只有无敌的人才会帅气。”阿夜轻声说着，“我这么帅的人，怎会不懂得这个道理？如今我单枪匹马深入金玉城，时刻都在承担风险……但若不如此，我如何对得起重伤的妻子。”

周沐沐听他提起莎曼，不由气结：“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这么孤身涉险难道就对得起她了？她重伤在身，需要的不是你拿回多少人头去邀功，而是细心体贴的照料！你们连孩子都生出来了，竟连这种基本道理都不懂！”

阿夜耸耸肩：“怎么不懂？无非是女人那一套。可惜道理归道理，体贴入微的事情我做不来。”

“切，借口。”

“你们女人总以为男人只要用心，就什么事都能做到。可惜许多在你们看来轻而易举的事，对男人却难如登天。”阿夜哈哈笑着，“我这个人其实一无所长，虽然尊为叶水河之王，可是治国的道理我半点也不懂，农耕、渔牧、建筑、锻造……我全都不会，若非生来就有一副好血统，我就连条杂鱼也不如。”

周沐沐听他说得严肃，不由尴尬，可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正因为我从小就什么也不会，所以便深明一个道理：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我擅长的，那我一定要牢牢把握住，比什么都要更珍惜这仅有的才华。安身立命，我别无凭借啊。”

阿夜说着，拾起了惯用的长枪。

“所幸，虽然自幼就愚钝顽劣，但我终归发现，自己还是有一件擅长的事。而现在，我就要用自己唯一的特长，来完成心愿。”

周沐沐闻言只觉心中怅然，眼前这位跳脱顽劣的主人，似乎也变得顺眼了几分。

然而接下来，阿夜的话却让她心中宛如重击。

“至于莎曼，她养伤期间，自会有人陪伴身旁，悉心照料安抚。”

周沐沐难以理解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虽然斩子夜绝非淫邪之辈，可……那毕竟是你老婆啊！”

“所以我才要分外替她考虑，而她想要的，我给不了啊……莎曼自幼饱读诗书，最喜文艺，偏偏我对此一窍不通，而木灵却显然是学富五车，”阿夜说着，笑容如繁华落尽，“我这个人，唯一的特长就是把事情交给真正的专家来做。我不擅长治国，便由莎曼代理。甚至作战时我不善指挥，也是由将军们分权，我甘当先锋。同样的道理……”

“这特么才不是同样的道理！”周沐沐一把抓住阿夜的衣领，单手便将他提了起来，“你脑子果然是坏的！哪有把自家老婆推给外人的？你有病是不是？”

“哈哈，从我小时候记事起，就不知有多少人这么说过我了，我早就知道自己脑子有病，所以才会将事情交给没病的人来做啊。”

“你……朽木不可雕！”周沐沐一把松开阿夜，只是气愤难平，换只手又把他拎了起来，“不行，想想就来气，没看见也就罢了，既然看见了我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不然我念头不通达！”

周沐沐说着，开始酝酿措辞：“我还记得你先前说过，一生最大的幸事就是娶到了一个好老婆，难道你心甘情愿让你老婆投入他人怀抱？而且你把莎曼看成什么了？她那么爱你，你却……”

阿夜说道：“莎曼从来也不喜欢我啊。”

“哈！？”

“我的确说过，我最大的幸事是娶到一个好老婆，但没说过莎曼最大的幸事是嫁给我啊。她嫁给我，是因为永恒树和叶水河世代联姻，她没得选。不然她这么精致的女子，怎么可能嫁给我啊？”

“你……”

“虽然联姻之事我俩都是身不由己，可毕竟是我用她一生的不幸，换了我一生幸福。我小时候长辈们教过我要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所以能补偿她的事，我都会做。而现在我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周沐沐已经不知该如何劝说了，她本人对于男女之情也是懵懵懂懂，只是下意识觉得阿夜犯了个异常愚蠢的错误，却说不出口。

或许换了王陆在此，能够喝破阿夜的愚昧，可恨自己却没有那个本事……不过，总不能就此放弃。

“听着，你的想法从根子上就是错的，我虽然没办法三言两语给你解释清楚，但你首先要……”

而就在周沐沐试图展开说服的时候，忽然阿夜手心亮起一道绿光，一片翠绿的叶子升腾而起。

周沐沐认得，那是永恒树用以传递信息的法术。

而阿夜见到翠叶密函之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周沐沐从来没有见到阿夜沉默这么久。

他一向喜欢喧哗热闹，嘴巴总是不肯闲着，没话也要找话来说，但现在他嘴唇紧抿，面色铁青。

“……现在我要做的事情，变成两件了。”

说完，他手掌一握，翠叶破碎。

“怒焰谷，我来熄灭你的火焰了。”

第五十一章：得罪了项梁还想走？

烈焰残阳，大地如血，团团火云仿佛夺命的尖刀，自地平线绵延向上，悬于头顶。

金玉城境内，一片肃杀。怒焰谷一支奇兵，搅得此界最强之国度无安宁之日，战争的恐慌已经蔓延，势不可挡。

而此时，距离金玉城主为江流定下的生死期限，还有九天。

一天前，金灵江流在金玉城主面前领下死命令，十天之内必要取下火灵项梁的人头，如今时间虽然只过去一天，可怒焰谷气焰猖獗，江流却迟迟不见行动，甚至不见行踪。时间宝贵，人们不得不猜测，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金玉城主言出必鉴，他说十日之内不见人头，便永封金灵之王，这绝对不会是虚言。同时，那些令他失望的臣属们，也绝不会有好下场。江流带领的盛京团队虽然强大，却仍难直面金玉城主的怒火。

那么，面临如此绝境，江流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无需太久，第二日，答案揭晓。

缥缈府城，天空在颤抖，大地在崩裂，这座悬浮在空中的君王府城洒下灰尘泥沙，仿佛暴风骤雨，遮天蔽日。君王之怒，睥睨众生——

“你再说一遍！？”

白玉石阶下方，群臣跪拜不起，为首一人战战兢兢，恐惧已令他意识模糊，但君王的威严却驱使着他遵照命令，重复方才所说的话。

“金灵江流叛逃怒焰谷，得怒焰大王亲封为怒焰火灵！”

……

“金玉城主昏庸无道，刚愎自用，以决绝条件胁迫手下金灵，而眼见金灵之王已无望解封，于是暴怒之下叛变投敌……哈，琼华师姐，你问我多年修养城府，是否还发得出火来？不知我现在的解答，能不能让你满意？”

暴怒之下，任何激进行为都不稀奇，然而唯有城府，才能让人摆脱感情的束缚，清醒地看出现状，做出理智判断。金玉城主以十日为限，要江流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其永封金灵之王的意图昭然若揭。而金玉城主统治多年，他要做的事，还从来没有改变过。

纵然江流有天大本事，真的将火灵首级奉上，金玉城主总能找到更多，更刁钻的难题，一步步将金灵们逼入死路。所以摆在江流面前的，本就只有一条路：脱离金玉城主的掌控，跳出窠臼。而怒焰谷，则是投靠的首选之地——他不久前才率众突袭叶水河和永恒树，联盟之路早就断了。

带着这样的背景投敌叛变，怒焰谷大王也不会有多少疑问，怒焰谷人思维向来简单直接，项梁孤军深入，后方本就缺少智谋之士予以警惕，何况投敌之后，江流立即就献出了他的投名状。

“斩子夜师兄万法全通，一双神眼看破天下法术，我何德何能，能瞒过他的眼睛伪造怒焰谷的法术痕迹？让他以为动手的是怒焰谷？何况我江流一向以诚待人，随我行动，在永恒树内燃起燎原之火的，正是怒焰谷的赤焰守卫，如假包换。就算子夜师兄神眼再升数级，也看不出第二种可能。”

“而后，依靠奇袭，令莎曼彻底重伤，又抢夺到永恒树之精华，投入怒焰谷点燃焚天烈焰。进一步巩固我在怒焰谷的地位，又将永恒树、叶水河进一步卷入战团，一箭双雕……琼华师姐，你的剧本实在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怒焰谷中，江流已换上怒焰兽皮，浑身虬结的肌肉宛如在炽热中灼烤板结的岩块，坚毅中蕴含无穷爆发。而在他身后，一众桀骜不驯的怒焰精锐正安安静静地站着。先前一场奇袭战，江流身先士卒，以无人能及的武勇和豪迈成功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接下来，师弟师妹们，就看你们的了。”

说着，似是感慨，似是好笑，低头轻叹。

“金玉城主倒是个信人，十日之约……依然有效啊。”

……

金玉城内，又有一座要塞沦陷。

因为境内怒焰谷奇兵肆虐，全境之内的军队都高度戒备，一天前，有情报显示怒焰谷的奇兵在某地出没，机缘巧合下，一支军团豁出命去将其拖延了一段时间，使其未能及时撤离。紧接着，怒焰谷的战士便被大军围困。怒焰谷奇兵战力惊人，金衣军团们需要周边军队出动支援，加固围势，于是多个要塞调兵出动，以求稳妥。

然后，怒焰谷奇兵一夜间突破包围，直奔内部空虚的金玉要塞。因为主力出动，怒焰蛮族轻而易举便将其攻陷，而后杀尽驻兵，掠尽补给，逃之夭夭。

金玉城富甲天下，国力强盛，一座要塞无足轻重，但可怕的是，已现疲态的怒焰蛮族获得了要塞的补给，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不，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可怕。怒焰谷的贫瘠，令蛮族战士们甚至连合手的兵刃都难以配齐，此时得到金玉城的奢华武装，无异是如虎添翼。

然而经此一战，主帅项梁却打算功成身退，率军撤回怒焰谷了。

的确，如今的奇兵团队士气正攀升到巅峰，又有装备相助，实力几乎提升了一倍，在金玉城境内已经基本没有任何军队能与其正面抗衡。若是继续游击下去，除非金玉城大范围坚壁清野，或者出动真正的精锐力量，否则唯有束手无策。

然而作为军皇山的首席，项梁的目光又岂会如此短浅？比起率领一支精锐军队完成特种任务，他真正的价值在于指挥怒焰谷的数万大军吞噬一切。

这场特种游击战，是他真正证明自己价值的必要程序。怒焰大王将军权下放给他，但怒焰长老们对此仍有疑虑，项梁正要用一场奇迹般的胜利来打消他们的疑虑。

截至目前，项梁所取得的战果已经足以塞住任何人的嘴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回归怒焰谷，将自己的实力攀升至巅峰，然后……

“没有然后，你哪儿也去不了了！”

深山溪谷，主帅营地旁边，忽然响起本不该有的陌生人声音。

如此突然袭击，哪怕是怒焰大王的亲军遇到，都难以维持镇定，可项梁手下的蛮族战士却如他本人一般，冷漠地像一块石头，对声音不闻不问。

对于一群被散去魂魄的傀儡战士而言，天崩地裂也是面不改色。至于项梁本人，则拥有坚逾钢铁的心理素质。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他便想清了一切，并作出了应对。

“来得好。”

一边说，他一边向前弹了弹指头，几道气流如同刀枪兵刃，疾刺而去。

法术虽小，却显示出项梁的昂扬战意，面对挑战，军皇山弟子势必勇往直前！

哪怕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意味着他的行踪已被掌握，对手即将发动前所未有的奇袭战。而明知自己厉害还敢出手，对方必有凭仗，敌暗我明，形势非常不利。

可项梁丝毫不惧，反而隐有喜意，因为对手居然送上门来了！对于嗜战如狂的人来说，这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纵使这馅饼会非常烫手。

无形的兵刃虽弹指而出，刺向山谷一处密林，只是兵刃未及，就被强硬的力量弹开。虚空中两位盛京修士现出身形，一男一女，两人共持着一口宝箱，箱口大开，从中吐出一面圆盾，挡住了项梁随手弹出的法术。

几声轻响后，圆盾四分五裂，无形兵刃也土崩瓦解，只是一方随手而动，另一方却是早有准备，实力差距在这一击之间已尽显无疑。

“动手！”

手持宝箱的望月鸾羽丝毫不为动摇，冷声喝道，与此同时，这静谧的深山溪谷中，开始不断传来兵刃与血肉的撞击切割之声。

声音单调，然而却因单调而更显恐怖。项梁手下的蛮族战士魂魄已散，纵使遭受最大的痛苦也不会浪费力气惨叫哀嚎，但他们奋战之时却会本能地呼喝咆哮。如今这单调的声音只能说明一件事：溪谷营地，正上演着一场一面倒的大屠杀。

同时，项梁作为军队主帅，也有办法俯瞰全局，所以他很清楚自己手下精锐正以飞快的速度减少。在奇袭者面前，蛮族精锐竟似不堪一击。

但项梁却越发兴奋起来。

能如此屠戮蛮族精锐，金玉城境内只有两个存在有此能力：金玉城主的亲卫队，以及盛京团队。

然而亲卫队从不离开金玉城主，而金玉城主也从不离开缥缈府城，此时出现的只会是盛京团队。同时，空气中那股盛京人独有的臭味，也让他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盛京团队，等你们很久了。

这场五灵争霸，金灵一方，也就是盛京人的力量强得令人发指，整整一个团队都加入其中，综合来看实力堪比其余四家之和。但这团队的厉害，最主要是在于团队主轴琼华仙子无人能敌，若是换了主阵之人，这个团队的威力就大为减低。

如今琼华被金玉城主囚禁的事在高层间已不是秘密。而除了琼华以外，如今主持团队的随便是谁，项梁都不在乎。

所以，盛京人来得正好。

来了，就别想走了，此战之后，这些人哪儿也去不了了！

第五十二章：百人斩

“好厉害……”

深山溪谷中，望月鸾云由衷发出了一声赞叹。

眼前，静谧的溪谷一片狼藉，山石碎裂，草木焦枯，溪水殷红胜血。

十余位一道行动的同门们，此时或躺或跪，都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大部分甚至昏迷不醒，内伤沉重，所幸还没有出现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并非对手手下留情，而是多亏在行动前由几位法术造诣更深的师兄联手做出了法术“风雨同舟”，交战时能够彼此分担伤害、一损俱损，是以多欺少时避免对方单点突破的最有力的保障。若不是这条风雨同舟，此时场上早没有盛京人存活了。

然后，这一切都是对方一人所为，项梁在手下蛮族惨遭屠戮，明显力不能及时，独自一人挺身而出，面对十多位盛京精锐的围剿夷然无惧，冷静沉着地应战，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将所有的对手都打残，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所以，纵然是对手，望月鸾云仍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这种手段，同辈人中恐怕只有琼华能够媲美。盛京仙门中其它的师兄师姐们，最强的诸如江流师兄，也要逊色许多。难怪军皇山在万仙盟的声望不高，地位之尊崇却从来没人可以动摇。他们实在太能战了。

通过小半个时辰的交战，望月鸾云已经多少看出了项梁的底细。

纯以纸面属性来看，项梁并不算突出，因为他的法力修为不过才虚丹巅峰，而且法力运转时有明显的滞涩之处，并不娴熟——当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项梁的实际修为早就是金丹了，只是为了能够进入这个仙梦之境，才用师门秘法压制了金丹，以满足进门的条件。事实上除了项梁之外，盛京的琼华仙子，昆仑的周沐沐都用了类似的办法。只不过，压制金丹，欺骗群仙墓的技术非常玄妙精细，就连非常擅长此道的昆仑仙山都有些拿捏不准。为了保证周沐沐的法术运用娴熟自若，一不小心压制地狠了点，导致周沐沐的实际战斗力大打折扣，这还是周沐沐突破金丹不久，若是她修为渐深，压制起来就更为艰难，到了金丹上品境界时就根本无法压制了。这也是各大门派都派出首席弟子，而非其他更资深弟子的原因。

军皇山向来不以法术精巧细腻著称，他们无论做什么事，手段都是简单粗暴，朴实刚健。项梁受师门命令开发仙梦之境，被从金丹境界强行压迫成虚丹巅峰，真多亏他基础扎实，在几位五绝首席中也位居前列，这才支撑了下来。换成斩子夜、周沐沐，被用上同样的法术，恐怕当场就要金丹碎裂，玉府坍塌了。

至于盛京，盛京人能在万仙盟群英荟萃的环境下独领风骚，自有其道理，绝不仅仅是财大气粗那么简单。琼华师姐此时实力能横扫此界，因为她在进门的时候还是虚丹巅峰，但现在却是稳稳当当的金丹真人……其中奥妙，就连同门师妹师弟们也都不明白，但至少他们知道，琼华师姐此界无敌。

而项梁显然没有这种运气，纸面上的实力，他恐怕也就和周沐沐在同一档次，但实战起来……

望月鸾云一声无奈的叹息：“嘿，三个周沐沐也未必打得过一个项梁啊，这家伙简直不是人……”

周沐沐再怎么不擅长作战，终归是昆仑首席，战力较弱是相对于其他首席而言，至少江流就绝没有把握能单挑赢过她。项梁能顶三个周沐沐，战斗力实在已步入逆天的境界。

然而回忆起方才战斗时的每一个细节，望月鸾云实在不觉得自己夸大了对手的实力。

盛京人对这一战蓄谋已久，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经过很长时间的推演和完善，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仗着风雨同舟，盛京人火力全开，就是欺负项梁孤身一人，而且法力运转不畅。在他们看来，军皇山上那群野蛮人，作战时多半和怒焰谷的蛮族相差仿佛，一声咆哮后就奋勇向前。而面对盛京的优势火力，这是死路一条。

但项梁根本毫不犹豫就选择了遁走，他一方面因盛京人的到来而兴奋不已，另一方面却前所未有的冷静理智，看出对方来势汹汹，所以立即便决定避其锋芒。项梁的战场撤退能力极强，他一步后撤，整个人就彻底消失，任凭盛京人早就在此布下天罗地网，都未能捕捉到他的踪迹。

项梁这一退，盛京人的数十道犀利法术全部落空，这些法术是针对单人，而且法力凝聚不外散，落空后并没有造成山崩地裂，可潜伏多时的盛京修士们却都感觉玉府一阵阵紧缩，说不出的难受。

项梁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实际出手时的避其锋芒，一刚一柔变化太快，令盛京人根本难以适应。同时这一步也大出意料，所以人们便将目光转向望月姐弟，希望这两个战场指挥官能给出下一步的指示。

只是，就在盛京人刚刚收回法术，等候指示的时候，项梁又来了。

依然是原先那个位置，他一步踏出，现出身形，只是手上却多了一张长弓，弓身古朴，色泽苍白，其形如异兽骸骨，弓弦则非实体，由高度凝结的法力编织而成。

项梁所用的箭，是怒焰谷的奇物火毒之箭，箭头是取自火山深处的熔岩精华，箭身则是由能承载高温的黑石磨砺而成。项梁出手极快，盛京人只见到他踏出一步，张弓引箭，箭头的火光仍映在视野中时，一位修士便额心中箭。

这一箭之快，快到没有任何人能反应。而中箭后，所有人都觉得一股沸腾之火在玉府点燃，颇费了一番工夫才能压制下去……这是由十多人分担此箭伤害，若是单独一人，恐怕连师门准备的保命秘法都来不及发动就可能彻底殒落。

同时，项梁一箭射出，又是一步后撤，下一刻，落足之处被法术狂轰滥炸，地上多了一个百米多深的巨坑——这还是盛京人收敛了法术散逸的结果——却没有项梁的踪影。

片刻之后，林地中一声闷哼，一位潜伏在树影中的盛京修士，被项梁自身后重重砍了一刀，身首异处，幸亏风雨同舟法术奏效，重伤在瞬息间便即回复。但致命伤分散到十多人身上，每个人都觉得后颈剧痛入骨。

接连两次中招，却不能损伤对手分毫，望月姐弟看出形势不妙，立即改变命令：“所有人，聚起来！”

话音刚落，十多位盛京修士，就从溪谷各处现身，急匆匆地向望月姐弟的位置聚集过来，面色都是阴沉得吓人。

本以为是一场天时地利人和之战，却不想从战斗开始，一切就超出了掌控。

他们能完美地伏击到军皇山首席，究其原因，是怒焰谷出了叛徒。江流叛变怒焰谷，以重创圣叶莎曼和木灵斩子夜为凭证，成功赢得了怒焰谷上层的信任，拿到了项梁的行动路线。

再然后，就是设计埋伏，并尽一切力量压制项梁。而恰恰在怒焰谷中，颇有些蛮族首领对火灵项梁不满，双方一拍即合，联手施为，于是项梁在驻扎山谷之后，竟没发现此地早就有人来过。

时起仓促，不得天时，溪谷中再有布置，再失地利。背后又有来自高层的背叛，人和也无从谈起……无论怎么看，项梁都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但项梁根本无需天时地利人和，单枪匹马，就能横扫任何对手。

盛京人在抱团之后，形势稍有改观，总不至于再莫名其妙就被项梁打出个致命伤害。可抱团之后，行动能力也大打折扣，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阳光下，盛京人却总觉得背心发寒。

眼前溪谷是一片非常适合埋伏的地方，先前他们埋伏屠戮怒焰蛮族便深有体会，只是形势逆转，如今埋伏和被埋伏的双方已经交换了位置。

“撑下去，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望月鸾羽冷冷地说着，勉强稳定了士气。同时，她也不相信一个虚丹巅峰，状态远不完美的项梁，真的能将他们这十余人彻底击倒。

……

“老姐，这次终于让你赌赢了一次。”

躺在凌乱的碎石地上，望月鸾云自叹息中露出笑容。

“他的确是不能将我们所有人都击倒，我们现在全都垮了，可他也无力再战了……好吧，我知道我说这些你也听不到了，但我还是想说，恭喜你，老姐。”

姐姐望月鸾羽就倒在他的身旁，重伤昏迷，勉强还活着。方才项梁以穿山矛试图破坏阴阳百宝箱，望月鸾羽豁出命去拦了一下，宝箱保住了，她却前所未有的重伤。

好在，任务终归完成了。因为就在视野中，十多位师弟师妹们倒下的位置不远，项梁也显出了身形。

他身上没有一丝伤口，就连呼吸都是平缓而稳定，但任何一个有些眼力的人都不难看出，项梁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的力气已经用尽了。

那一进一退的神出鬼没，一定伴随着极大的消耗。同时为了能击破风雨同舟，方才那小半个时辰，他给众人造成了近一百次致命伤！这几乎等于一次百人斩！

军皇山首席的强大简直令人绝望，但是这一切也早就在预料中了。

“叶水河的人，也该到了吧。”

话音刚落，只见被鲜血浸染的溪水忽然涌起波澜，一道血色的长枪隐藏在血色的溪水中，此时突然冲破水面，疾刺项梁！

第五十三章：钓鱼执法

叶水河之王的骤然突袭令人措手不及，项梁猝不及防，勉力避过要害，仍被血色的长枪刺中肩头，整个人被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推动，如陀螺一般飞速旋转起来。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血雾自陀螺旋转中向旁喷涌出来。

这是项梁在竭尽全力化解这一枪的伤害，军皇山首席弟子的应变能力在这一刻尽显无疑，尽管事发仓促，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化解了九成以上的伤害。

血雾弥漫的惨状触目惊心，但其实这陀螺转却将血枪中蕴含的剧毒全数驱逐体外，穿刺贯穿的力道也没有深入体内。

叶水河之王必杀的一枪，仅仅换来项梁轻伤，而这还是因为项梁法力见底，许多手段来不及施展。他与盛京团队鏖战许久，在维持自身无伤的情况下要将盛京仙门的精锐团队彻底打残，对于一个被暴力压制修为的人而言实在是难入登天。

如今，项梁已经立足云端，正准备迎战新的对手，一个令他浑身每一根骨骼，每一丝毛发都为之紧张兴奋的强敌。

项梁已经认出了对手的身份，那惊鸿一枪刚柔并济，贯穿之力势不可挡，枪尖上却有至柔的水毒……就算在九州大陆，能以金丹上下的境界刺出这一枪的，也只有寥寥数人，此界中更是独一无二，叶水河之王，阿夜。

阿夜一枪得手，面色却阴沉难看，仿佛受伤的人是他而非项梁。

对于一贯喜欢正面作战的人来说，方才那一枪虽然无偷袭之意，却有偷袭之实，这本就令他有些不舒服。而更难接受的是，这一枪居然没取得应有的战果，对手实力更在预期之上。

他在得知怒焰谷偷袭永恒树，妻子莎曼重伤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在金玉城境内肆虐的怒焰谷奇兵。

理性来看，如今他们双方目标一致，都是此界最强的金玉城和盛京团队，尤其盛京人和阿夜仇怨极深，正应该联合怒焰谷抗衡金玉城。可在阿夜看来，事情从来不是这么算计的。

盛京人在叶水河的突袭，虽然有些卑鄙无耻，但大家毕竟立场敌对，战争应允许一切手段。更何况堂堂叶水河都城，却连这点防务工作都做不好，阿夜本人的自责占了绝大部分。所以他单枪匹马深入险地，以猎杀的方式进行报复反击，但心中的怒火却渐渐平息了下来。

可怒焰谷随后的偷袭却令他怒火沸腾，再也无法遏制。偷袭重伤女子，亏他们做得出来！而如此卑鄙无耻的畜生，谁敢放心和他们结盟？怒焰谷如此肆无忌惮，又何尝不是自恃他们是抗衡金玉城的主力，地位不容动摇？

所以阿夜根本没打算忍气吞声，你偷袭我老婆，我就直接在前线斩你一员大将，以牙还牙，让你印象深刻。任何联盟都是建立在彼此忌惮，彼此尊重的基础上，若有一方肆无忌惮，这联盟也就名存实亡。

从收到消息开始，阿夜花了些时间定位，然后立即全速赶来。而盛京人的时间也把握地极好，等阿夜沿着溪水，一路奔袭赶到时，恰好是项梁体力见底的时候。阿夜毫不客气的出手奇袭，打算一击定胜负，但项梁的应对能力远远超出了预期，一个陀螺转就将九成的战果都化为无形。

而阿夜的反应也很快，一击不奏效，伸手在长枪上一抹，珍贵的血符力量被附加其上，叶水河世代相传的神兵更上一层楼，成为此界无人能够硬撄其锋的利器。

能够一击轰破金玉军团的血符神枪，就算项梁状态完好也不能硬接，见阿夜出招，项梁立即遁走，依然是一步，依然是身形消逝，无影无踪。

这种迅速撤出战场的手段，曾令盛京的整只团队都无可奈何，阿夜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手中神枪才刚刚注满力道，对手就脱离了锁定范围，空有力气却无从发挥。但他和盛京团队不同之处在于，就算自己解决不了，却能找到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沐沐，人在哪儿？”

“……我这就将视野与你分享，现在他正在全速撤退，并无再战之意，你确定要追？”

周沐沐的声音带着七分纠结三分无奈，她是坚决反对阿夜在此时向军皇山首席出手的，可阿夜主意已定，实在劝不下来。

“当然要追，不然我来做什么的？”

阿夜说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项梁全力奔行的身影，这是周沐沐在暗处通观全局，以昆仑秘法锁定项梁后启动的视觉共享。周沐沐虽然不擅长战斗，但却很精通各类辅助法术，与阿夜这种擅长正面搏杀的人，最适合组成搭档。

在锁定对手之后，阿夜挥手掀起鲜血浸染的溪水，形成一片滔天巨浪，阿夜脚踩巨浪，以更胜疾风的速度追向了项梁。

一方是气势汹汹，势如破竹的追击，另一方却是精疲力竭下的逃亡，阿夜很快就追近了目标，而后他毫不迟疑，将手中蓄势已久的血符长枪高高举起，而后全力掷出。

项梁的身影在视野中四分五裂，灌注了血符之力的叶水河神兵锐不可当，就算项梁在巅峰时期也未必能硬接下来，何况是现在？被阿夜全力以赴的神兵轰击，他本就死路一条。

一击得手，阿夜驱散了巨浪，略显疲惫地落到地上。这一路万里奔袭，又用了血符的力量，饶是他骁勇善战也感到脚步空虚。他将长枪拄在地上，斜倚着，开口问道：“战果如何？”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周沐沐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身后，少女沉默了一下，说道：“已经完全失去了项梁的踪影，击倒的可能有五成。”

“只有五成？”

“我和他接触不多，并不清楚他的底牌，按理说方才那一击换作是我，八成难以幸存，但军皇山的人……”

“……罢了，到此为止吧。”

阿夜思考了一会儿，将长枪收回，扛在了肩上，冰冷的目光向后瞥去。

“这一次怒焰谷的精锐部队已经被打残了，火灵就算不死也脱了层皮，而我……则沦为了金玉城手上的棋子。这一出，实在称不上帅气啊。”

周沐沐一声叹息，她早就想说，这怒焰谷偷袭永恒树一事，背后多半有金玉城的影子，你这么气势汹汹杀过来，怎么也帅不起来的。然而，想到阿夜是因为妻子受伤而暴怒，周沐沐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回去吧……就算你再怎么不擅长细心照料女人，可在金玉城这边，已经没有你能做的事了。”

……

同一时间，溪谷林地中，一具血肉模糊的蛮族尸体，忽然颤动了一下。

这位蛮族战士是被盛京人的法宝所杀，拦腰截断，此时断面却有无数肉芽开始蠕动，两处断面的肉芽很快就缠绕到了一起，硬生生将尸首合二为一。

然后，蛮族战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迈步向前走去，步伐从蹒跚一点点变得稳定，很快又步履如飞。而随着蛮族战士的奔走，他的身材也在迅速发生变化。

从身长丈八开外开始迅速缩水，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黑色短发，眉目冷峻，一道十字刀疤印在脸颊上，衬出沧桑气质。

正是项梁，他在血符神枪及体前，以军皇山秘法完成转移，成功逃生，更摆脱了昆仑首席周沐沐的锁定，多年来的低调换取了此刻出人意料的成功。如今，战场上已经没有人再注意他，前方一马平川，对他来说，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作为军皇山首席，在追求军事上的胜利之余，更懂得保全有用之身的道理。这一次多方联手，杀招接连不断，他能从中逃生便是胜利。尽管代价是千余蛮族精锐的全军覆没，但对方付出的代价比他更胜百倍，金玉城因为这支军团，境内战火纷飞，人心难安，前线更是被牵制极大精力，如今已被怒焰大王率领主力军团压制地落于下风。

而盛京团队也暴露了他们的底牌。此战之后，只要他花些时间来布置对策，下次见面，他能做得比这次更好，甚至连此界最大的敌人琼华，他也隐隐通过其他盛京人的功法，摸出了几分底细。

至今为止，项梁已经是大赚而特赚，只要将这些战果收益带回本部，只要……

“只要你能走出这个溪谷，我把头输给你。”

前方，一个壮硕魁梧的身影，等候已久。江流背负双手，面色淡然若定，面对一个等级完全凌驾他之上的对手，他却已经胜券在握。

而项梁则面色一变，此时的他的确是没有再战之力了，而面对江流这样的高手，他甚至连逃生的希望都很渺茫。

孤军深入险地，这一天或许早已注定，只是他实在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而且，会是倒在江流之辈手上。

他的敌人是琼华仙子，而不是这些杂鱼啊……

而就在项梁愕然间，江流已经先发制人了，他祭起力王真身，浑身环绕金光，脚步迈动，踏得山石摇动，大地崩裂。重拳如流星，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项梁忽然发现了什么，愕然间后退半步。而在他身前，一道土黄色的剑光倏然点亮，一口古朴重剑凭空出现在视野中，与力王神拳针锋相对。

然后，某个格外欠抽的声音淡淡响起。

“尾行这么久，终于等到你这专挑英俊少男下手的兄贵痴汉了！”

第五十四章：盟

“王陆！？”

在土黄色的剑光点亮时，江流心中就如惊涛骇浪，不动如山的仙心为之战栗，力王真身险些当场崩溃。

以江流的悍勇，就算是面对一个元婴高手也不至于惊骇至此，但是王陆实在给他留下了太多的心理阴影，已经身不由己。

力王真身神力无穷，且收放自如，但江流面对军皇山首席时岂敢有半分保留？这力王神拳是全力以赴，不留半点余地，哪怕军皇山首席会因此受到不可挽回的损伤也在所不惜——当然，依照盛京和军皇山的关系来看，这种损伤只会让盛京人喜闻乐见。

然而全力以赴的重拳，在面对王陆的无相剑时顿时成了自杀的捷径。江流不敢奢望自己的攻击力能超出王陆的反弹极限，但他可以肯定，他的攻击力一旦被反弹回来，绝对会超过自己的承受极限。

继续下去是死路一条，可他又没有打断的手段，眼看王陆的坤山剑近在眼前，江流非常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他启动了师门长老们为盛京团队留下的最后手段，在眼看性命不保时，将自己传送出了仙梦之境，逃出生天。

……

眼前场景霎时变换，江流前冲之势犹未停止，人已经出现在了群仙墓门外。死里逃生本应庆幸，但江流却难有半分喜意。

琼华师姐的剧本本来堪称完美，其间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留有余地，一步不成还有一步。而一路执行下来也果然是波澜不惊，轻轻松松迎来了胜利的果实。

可惜，就在即将伸手摘取果实的瞬间，意外发生了。江流最为忌惮的对手，选择了一个最为出乎意料的时机出现在眼前，一道土黄色的剑光粉碎了他的全盘计划，甚至令他连应变的时间都没有。

生死关头，江流根本别无选择，除了发动保命手段及时撤出，他甚至来不及通知琼华师姐，计划有变。

他孤身一人在溪谷中截杀项梁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先前和望月姐弟联系时也只是为他们安排了埋伏地点和战斗计划，以及叶水河之王将要出手的消息，完全没有提及他自己将作为最后一道保险屏障。在其他人看来，此时江流应该还在怒焰谷扮演投敌叛变的角色，在项梁败走之后，接替他的位置，为盛京团队攫取更大的利益。

但实际上，江流并没有那么贪心，想要击败军皇山首席谈何容易？将手中的全部筹码都打出去也未见得足够，他又怎会托大地提前去布下一局棋？

他的谨慎为他赢来了一次致胜的良机。军皇山首席果然厉害，面对叶水河之王的截杀也能从容逃生，但他毕竟不是无所不能，终于在自己面前露出破绽，但是……

但是为什么王陆会出现在这里？这个计划是如此隐秘，以至于就连琼华师姐都不了解全盘的细节，王陆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带着强烈的疑惑，江流心中的不甘几乎要满溢而出。

愤怒之下，他下意识地一拳轰向地面，可以开山裂石的重拳，在触及地面前的刹那间，被道道波纹包裹，消解了其中力道，与此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嗡嗡作响，而自己身上如同多了十几座大山，沉重的压力令他轰然跪倒。

“警告，您试图破坏地面的行为，违反了丰都公共事务管理办法第五章第三条的有关规定，现根据规定对您进行必要的约束，请积极配合我们的行动。其间您有权保持沉默，但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

这死板、淡漠，由法术生成的声音，令江流简直要仙心崩溃。

“你妈啊！”

……

与此同时，仙梦之境中，不费吹灰之力就斩除了江流后，王陆轻笑着收起坤山剑，然后上下打量着这位一贯低调的军皇山首席。

项梁则仍然维持着高度的警惕，那双锐利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王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丝一毫也没有放松。

此次出门前，师父认真嘱咐过他，万仙盟五绝首席，任何一个都不简单。琼华实力最强，同辈第一，但对上斩子夜、周沐沐未必就稳操胜券。王陆战绩最好，传闻连西夷圣者都曾斩落马下，可奇迹不可能次次发生。

而在仙梦之境中，因条件限制，强弱差距就体现出来。斩子夜和周沐沐受的约束最多，不足为虑，琼华有盛京秘法，优势可能最大。但最值得警惕的，依然是王陆。

对于这位在大陆声名鹊起的年轻修士，军皇山做过详细的调查。论实力，无相功已有小成的王陆不愧五绝首席之名，但也绝对算不上特别突出——他的空灵根实在是太蛋疼了。王陆真正的强处在于因势利导，他借势的能力几乎天下无双。

若是在理想化的擂台上作生死较量，王陆在五绝之中很可能敬陪末座，但他在西夷大陆的传奇战绩，在小圈子内已经偶有流传。以虚丹对传奇，人家一口气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可就是这么强的对手，也被王陆借了半神之手予以斩除。而仙梦之境的五灵争霸，显然不是理想化的擂台，王陆在这种环境下简直如鱼得水。

其实对于项梁来说，王陆那些奇迹般的战绩究竟意味着什么并不重要，因为师门对此分析了好半天，他也没听明白。对他来说，复杂的事情不如简单处理，所以他只要记住一点就足够了：在仙梦之境中，绝对不要招惹王陆。

可惜的是，这次却是王陆找上门来。项梁很缺乏针对复杂情况的处理能力，面对王陆的不请自来，他唯有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对手的下一个动作。

见了这全副警惕的项梁，王陆不禁笑出声来，然后对项梁伸出手：“认识一下？我是王陆。”

项梁则非常认真地回应道：“我认识你，你是灵剑山的首席弟子，土行血灵，你来此……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四个字说得略微生涩，显示出项梁并不习惯于这些言辞客套，多半还是下山前被师门长老们集训过的结果。

王陆也不在意项梁的冷淡，继续将手伸在半空：“来这里当然是找你结盟，共同抵抗盛京大魔王琼华的。”

“结盟抗衡盛京？”项梁有些奇怪地皱起眉，“为什么？在仙梦之境的环境下，你应该最擅长发挥借势能力，根据你的过往战绩，你完全可以一个人便战胜其余四方血灵，何必与其他人结盟抗衡琼华？”

“……这都是从哪儿传来的迷信故事？”王陆简直瞠目结舌，关于自己的谣言在九州多有流传，可是旁人信倒也罢了，眼前这位可是军皇山首席，九州风云人物之一，怎么也跟着信谣传谣？难道是他嫌自己名声低调，粉丝不够多？

“迷信故事吗？”听到王陆的回答，项梁不由皱起眉头，“……的确，从现有的理论和实践情况来看，将一名虚丹修士的实力和威胁等级划分到化神级别，无论怎么看也不够合理。唔，看来是情报分析人员的工作出现了重大失误，我回山后必须禀明师尊，认真予以查处。”

一边说着，项梁一边又渐渐扬起笑容，锐利的目光也显出几分友好。

“既然如此，我能够理解你的来意了。”项梁握住王陆的手，“感谢你刚才的支援，我愿意接受你的结盟。”

王陆笑了，虽然项梁性格着实有些古怪，但他从来不排斥性情古怪的人，同时，王陆一向喜欢痛快人。

……

灵剑与军皇的结盟仪式相当草率，王陆和项梁握了一下手，然后彼此交换了笑容，同盟关系便即达成。

而在结成同盟后，王陆毫不客气地直接抢过了同盟的主导权。

“项梁师兄，接下来还请你辛苦一点，暂时别急着返回怒焰谷，陪我在金玉城多留一会儿。”

项梁倒不介意王陆的强势，他只是有些不理解：“这个建议很不合理，目前我方兵源折损严重，补给也消耗殆尽，实际作战能力大打折扣，继续在敌境逗留，形势会非常不利。”

溪谷决战之后，项梁勉强召集出一百多个在盛京团队屠刀下幸存的残兵败将，但实战能力已近乎为零，他本人也在百人斩的过程中用掉了不少珍贵道具，急需补给。

“但现在回去，别说补给，恐怕会被人背后捅刀。”王陆冷笑道，“师兄不想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盛京人完美伏击么？”

项梁略显死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叹：“的确，我的行军路线安排非常隐秘，执行时并没有疏漏之处，但盛京人却提前做好了准备，显然是他们对军事的理解已经远远凌驾我之上。万仙盟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项梁师兄，你的正直简直令人惭愧了……”王陆以手掩面，“其实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解释方法。”

项梁转过头，目光专注而认真。

“你被人卖了。”王陆冷冷地揭开真相，“你的行军路线虽然隐蔽，但对于怒焰谷的高层而言并不是秘密，至少怒焰大王绝对知道你的全盘计划。”

项梁点头：“这很合理，他是我在这一关的合理上级，有权限获知我的行动计划。”

“……但怒焰大王是个管不住嘴巴的人，他喝醉之后就会把不该说的话四处乱说，很多不该听到的人也就因此而听到。再然后，盛京人布置在怒焰谷的眼线就会把这一切都告诉前方的人，再然后针对你的完美伏击就顺理成章了。”

项梁有些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王陆说道：“比你想的还简单，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及时赶到来支援你？盛京人好歹献了投名状才混入怒焰谷高层，我直接用两瓶美酒买通了怒焰谷服侍高层酒会的仆人，就什么都知道了。”

“……”

王陆顿了一下，笑道：“所以说盛京人其实挺傻逼。”

项梁虽然有些木讷，但听闻此言却觉得自己似乎……不太舒服。

“总之，现在返回怒焰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相反，继续留下，我们却有大好的机会可以利用。”

第五十五章：你妹的后院走水啊！？

距离溪谷伏击战已经过去两天时间。

一场惊心动魄的多方大战，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却显得波澜不惊，金玉城对阵亡退场的盛京团队毫无反应，怒焰谷也不在乎前线死掉了上千名精锐战士。叶水河之王一枪突袭后便撤回了本部，猎杀行动告一段落。

然而任何人也知道，此时的安静只是在酝酿更大的爆发，而下一次爆发的先手，很难说掌握在谁的手中，众人都在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王陆也没有闲着，两天时间，他带着岚和项梁，走遍金玉城境内大小城池要塞，见了许多人，说了许多话，当然，过程基本是王陆一手包办，项梁和岚只是旁观。然后顺带体验一下金玉城各地的美食——除了吃，他们也没有更多的事情做了。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动，两人都保持了沉默，岚是习惯了王陆的出人意料，项梁则是出于高度的职业素质。

他是一名合格的军人，军人的天性就是服从，尽管军皇山首席弟子的定位应更多放在统帅阶层，但项梁却显然更习惯于前者。他与王陆相处不久，就发现王陆是天生的小队领袖，或许在战术安排和执行上，自己比他更强，可战斗以外的事情，他才是专家。而专业的事情，显然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来做。

当然，项梁的选择若是落到师门长辈眼中，定会被人责骂，可项梁习惯如此，实在难于改变。

所幸，王陆莫名其妙的行为也没持续太久，第二天晚上，在金玉城某繁华城市的小吃街中，王陆带着一脸满足的笑容，找到了正在体验民间小吃的项梁和岚。两人战斗力颇强，王陆赶到时，桌上已经杯盘狼藉，岚身前摆了上百只空竹签，项梁则饶有兴致地摆弄着一只金色的肉包。

王陆笑问两人：“小吃味道如何？”

岚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中几串吃到一半的烤肉丢下，显得不知所措。项梁倒是很大方地点了点头：“非常不错的补给品，营养丰富，结构合理，而且烹制简单快速，如果条件具备，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推广，作为基层军人的军粮，应该能够有效提升士气。”

对于项梁的反应，王陆已经见怪不怪，他径自在桌旁扯了个凳子坐下，然后抓起项梁面前的一只肉包，边吃边说。

“算上今天见过的，这两天我已经跟金玉城境内大半的分城城主见过面了，需要整合的信息也基本处理完毕。”

金玉城的组织结构非常有趣，金玉城主作为至尊君王，下面则有数十个分城，每个分城都是独立的行政单位，如同诸侯分封，但金玉城主却能以无上的实力和威严压制群臣，金玉城的整体政治环境算是空前稳定。

所以王陆与分城城主们的接触，也不是要策反他们——短短两天时间，王陆再怎么专业，也没可能靠着舌灿莲花就让金玉城的组织结构土崩瓦解。他要做的只是一件事：套取情报。

而提及情报，王陆的面色也有些古怪：“根据与分城主们的接触来看，金玉城的状况着实古怪。其余四家，主君和血灵的关系就算再怎么恶劣，大家至少是有共同奋斗目标的战友。唯独金玉城主，和盛京团队的矛盾简直像是有杀父之仇。不久前城主甚至和江流定下了十日之约，要他十日内提你的人头去见，不然就要永远封印琼华这金灵之王。”

听到这话，岚和项梁都惊讶万分，在听说过金玉城的主从关系不和，却不想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然后按照时间来算，今天恰好已经过了期限。金玉城主言出必践，我琢磨着琼华姐姐要被他金屋藏娇一辈子了。”

若是一贯和王陆配合的老板娘风铃在此，一定会就金屋藏娇的具体事宜进行深入探讨。但王陆的两个听众就很不配合，项梁非常不解地问道：“这很不合理，琼华仙子修为此界第一，是金玉城最为有力的武器，就这么被弃之不用，完全不符合逻辑。”

王陆说道：“金玉城主并非昏君，这么做一定有其缘由，可惜目前线索太少我也猜不透此举意义何在。不过至少我可以提出一个猜想，项梁师兄，如果咱们假设琼华师姐就永远被金玉城困住了，那么你认为接下来这五灵争霸战的形势会怎样？”

项梁皱起眉头：“如果排除琼华师姐，那么……”

王陆说道：“那么，余下四方也就没有结盟的必要了，项梁师兄，要不咱们先去灭了周师姐和斩师兄吧？”

“嗯？”饶是以项梁的心理素质之好，听了王陆这建议也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几天前，王陆还与那两人亲如一家，如今翻脸真比翻书还快。

王陆解释道：“你看，周师姐和斩师兄因为各自主君的缘故，两人的结盟关系一定会持续到最后一刻，而他们两人联手，此界中除了琼华师姐无人能敌，所以先将他们击败，咱们两个再来分出胜负如何？”

项梁思考了一下，忽而郑重其事地站起身来：“如果你打得是这个主意，那么恕我退出同盟。”

王陆问道：“为什么？”

项梁说道：“第一，我没有信心在你布置的局中，一对一击败你，若是五灵之中仅剩下你我二人，对我来说是必败之局。第二，我不会信任一个轻易背弃同盟的盟友，你能背弃他们，自然也能背弃我。第三，我不喜欢。”

听到项梁的第三个理由，王陆非常满意地笑了出来：“项梁师兄不愧是军皇山的首席弟子，一身正气令人佩服……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就可以进入下一环了。”

说话间，王陆神色严肃起来。

“我觉得截至目前这一切，都特么是琼华所布的局，对于盛京团队来说，这一关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起步优势太大，天然吸引仇恨，被四家集火是命中注定的，而任凭盛京人再怎么强势，也拧不过四家联盟。换作我是琼华，宁肯自断一臂，也要先瓦解了咱们四方联盟再说。而目前的形势来看，正是沿着这样一条轨迹在发展。我不相信以琼华的本事，会被此界区区一个仙梦傀儡压制地动弹不得，她绝逼是故意的，摆出一副捆绑完毕任君采摘的鸟样，谁当真谁就是傻逼。金玉城主究竟怎么想的，咱们谁也不知道，他能用血符将琼华镇压，自然也能将其放出来。”

项梁听了以后陷入沉思，沉吟道：“都是故意的？包括溪谷伏击战的失利？”

“当然包括，或者准确点说，那一战无论胜负都在盛京人的计划之内。对于盛京人来说，能解决掉威胁性极大的军皇山首席最好不过，若是战事发展顺利，就连被引为棋子的阿夜也能顺道清理掉，一石二鸟。但就算作战失利也无所谓，牺牲的无非是外围的杂鱼，盛京团队中真正的核心人物只有琼华一人，其他的死光了也不打紧。相反，这惨重损失却能让别人放松警惕。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抱紧团，无论外界形势如何变化，都牢牢锁定一个目标，绝不动摇。在把盛京人和金玉城彻底打垮之前，其他任何事都不重要。”

听着王陆侃侃而谈，项梁渐渐露出笑容。

这个结论，正是他想要的，做军人的，最忌讳目标模糊，思想不统一，凡事瞻前顾后，而王陆这番话，实在太和他的胃口。

“很好。”

王陆也笑了。

总算是搞定了。

这两天时间，除了搜集情报，锁定琼华这个大目标外，王陆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项梁。这个头脑死板的军皇山首席是他最需要争取的盟友，在未来与琼华的决战中，项梁的力量必不可少。

同时，这两天来，项梁又何尝不是在观察王陆？这个年纪轻轻就声名斐然的同辈弟子很早前就勾起了他的好奇，在这一关中，要如何处理和王陆的关系，对项梁而言是个很大的考验。他不懂得思考太复杂，但至少就这两天相处而言，凭直觉判断，他愿意交王陆这个朋友。

于是两天相处的结果，是一个真正同盟的建立，王陆与项梁默契地握紧了手，准备共同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然而就在两只手掌相触的时候，王陆掌心忽然绽放出一道幽兰的光芒，一道水平的水幕在掌心里荡漾涟漪。

本是玄妙美景，但王陆见了水幕却脸色陡然变得铁青，片刻之后，更是愤怒地一把将其捏碎，水花四溅。

“妈的，那两个傻逼拍言情片呐！？”

项梁目光敏锐，在王陆粉碎前看到了水幕上的文字，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写字人的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扑面而来。

“我跟斩子夜那混账东西没法共处了，王师弟你要是够义气，就回来帮我灭了那没人性的东西！只要你帮忙，五灵血冠我让给你！”

第五十六章：但求念头通达

“周师姐，大局当前，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永恒树内，一处幽静树洞中，斩子夜一脸疲惫与烦躁地摇着头，而在他面前，周沐沐满面冷笑，目光中的轻蔑满溢而出。

“无理取闹？亏你有脸说得出口啊斩子夜！万法之门好歹也是名门正派，首席弟子却淫人妻女，你要我不闻不问么……”

“我最后说一遍，我和莎曼之间没有任何儿女私情！”

“现在没有，但放任不管，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大有特有了！”周沐沐伸手指着斩子夜的鼻子，“你当我眼睛瞎的？你们俩眉目传情都快传到我脸上了！告诉你，现在立即和莎曼一刀两断，我还认你这个师弟，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你待怎样？”

斩子夜冰冷的声音，令树洞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说到底，你我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融洽了？本就是竞争对手，你若执意挑衅不肯罢休，不妨就此分个胜负吧，我也没耐心奉陪你这种刁蛮之人了。”

“我刁蛮！？”周沐沐险些当场就翻脸了，只是强压着火气，做最后的确认，“好，既然你一意孤行，那也没什么可说的，咱们准备战场上见吧！”

斩子夜却冷笑道：“战场上见？就凭你做得了主么？永恒树和叶水河世代联姻，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两家关系？”

周沐沐看着斩子夜的无耻嘴脸，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恼火，只是她却不得不承认，只要阿夜和莎曼的关系还在，她就很难真的和斩子夜在战场上针锋相对。而阿夜那个蠢货早已经无可救药。

半日前，自金玉城溪谷伏击战中撤身而返的阿夜，带着周沐沐直接返回了永恒树，而远行归来的礼物则是他的丰硕猎杀成果。可是回到永恒树后，莎曼的反应却远比预期来得冷淡，而她与斩子夜之间的暧昧，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周沐沐大惊失色，因为先前她一直以为，斩子夜至少名门正派出身，做事应有底线。结果……想不到真让阿夜那脑子有病的人得偿夙愿了！

周沐沐顿时怒火翻涌，毫不客气地斥责斩子夜人品下作，斩子夜则莫名其妙：他和莎曼在潜修期间，固然越发显得默契，感情升温，可要说有什么不堪行径，那根本是胡说八道。斩子夜扪心自问，自己作为万法首席，自幼便一心学术，哪儿来的儿女私情？莎曼再怎么令他惊喜，也无非是一具红粉骷髅。两人接触最密切的一次，不过是在为莎曼易经洗髓时，需要彼此坦诚相对，而斩子夜全程只是握住莎曼的手，其余多一分的动作也没有。

而且当时易经洗髓还被王陆半途撞破，情形尴尬万分，结果连王陆那么下作的人都没误会自己，只是开开玩笑就到此为止，怎么你周沐沐反倒没完没了呢？

于是斩子夜的反击也就理所当然，他本来就和周沐沐交情一般，此时恼怒之下更是寸步不让。而周沐沐自然是被气得仙心摇荡：难怪早有人说万法之门的那群死宅都是无耻变态，他们长期缺乏异性朋友，所以为了鱼水之欢那是多下作的事都做得出来。本来周沐沐还以为是恶意造谣，现在看来真不是空穴来风！

要是就这么放过斩子夜这无耻贱人，周沐沐是死都不能瞑目，所以她直接给王陆发了消息，寻求帮助。

有些事情，她周沐沐虽然无可奈何，但相信王陆是一定有办法的。何况斩子夜早有前科——他曾经尝试追求过王陆的禁脔琉璃仙，而在周沐沐看来，像王陆这种强势惯了的人，往往都有一种特殊的洁癖。你得罪他不要紧，要是敢沾他的女人，他绝对能灭你满门。

于是消息发出，周沐沐冷笑着等候王陆降临和她并肩携手，斩除淫邪，结果水幕传信没过多久，就听到耳旁传来王陆的怒吼：“姓周的你特么没事儿闲的吧！？现在正是建立抗琼统一战线的重要时期，你给我说你跟斩子夜不共戴天？”

周沐沐被吼得花容失色，愣了足足半晌，她才莫名其妙地反向吼道：“你，你居然吼我？！你知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啊！”

王陆没好气地说：“还能发生什么？人家的婚姻感情问题，你个外人操什么闲心？”

“你，你……”周沐沐被噎得几次说不出话，“你早就知道了！？然后你先前对此就不闻不问！？”

“我不像你那么有病……周师姐，你考虑清楚，这就是个仙梦之境的故事设定，咱们来此不是为了维护他人婚姻生活幸福的，咱们的目标是……”

周沐沐愤怒地打断道：“够了！你们全都一个德行！因为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所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就连任何底线都可以抛下不顾了？你们灵剑派的长老没教育过你，无论身处何地都要秉持一颗赤子之心么！？王陆，我本以为你是个好人，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你愿意跟斩子夜狼狈为奸也随便你，告诉你，这种事，我容不下！”

王陆深深吸了口气：“好吧，周师姐，你冷静一点，我来跟你细细分说……喂？靠，你居然敢挂我电话！？”

……

切断和王陆的通话后，周沐沐深深吸了口气，满腔怒火被她暂时压了下来。

她也说不清为何突然就控制不住情绪。

其实王陆说得没错，这就是个仙梦之境的场景，无论对场景中人做了什么，一旦通关都会化作梦幻泡影……何况，这都是别人家的事，就连阿夜本人都不曾说什么，自己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管那么多？

只是，想起与阿夜一道狩猎时，每当狩猎成功，阿夜那如孩子般的纯真笑容，以及他对妻子毫无保留的热恋……周沐沐都觉得，这样的感情不应被玷污。

五灵血冠什么的，其实她并不是很在乎，这一关齐聚五绝首席，最终的赢家却只有一人，面对王陆，琼华这样的劲敌，周沐沐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有多大希望能坚持到最后。所以比起结果，她更重视过程。和阿夜的相处虽然一直是磕磕绊绊，他的特立独行让她屡屡为之气结，但是也渐渐为之吸引。阿夜至情至性，这样的人可以在战场上被打倒，却不应在感情上遭到背叛。

明知这一切只是虚妄之景，可周沐沐就是忍不住，或许很多人会嘲笑自己入戏太深，愚不可及……

但是，她踏足仙道，为的就是漫长人生能有任性而愚蠢的资格，若是连仙道修行都要谨小慎微，步步经营，半点不得快活，那她宁肯不修这个仙！

想到这里，周沐沐忽然感到玉府之中一颗灰暗的金丹又渐渐绽放光芒，被昆仑秘法逼迫陷入沉睡的金丹似乎在觉醒之中。察觉这一点后，周沐沐心中忽而一动。

借着，她闭上眼睛，勉强以昆仑仙法压住了躁动的仙心，做了几次深沉的呼吸，周身法力均匀分布渗透，而后她重新睁开眼睛，脸上已经扬起笑容。

而在她身旁不远处，斩子夜见周沐沐已经冷静下来，便冷哼一声：“你闹够了？看在两家联盟的份上，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我先走一步，你自己留下慢慢玩吧。”

说完，斩子夜便要离开这处私密树洞，然而才转过身，心中警讯大作，他立即发动雷霆战体，身化雷光。

雷霆无形无质，至刚至强，一旦雷霆战体发动，斩子夜便有了不受任何束缚的爆发力。然而这一次他化身雷霆却感到如陷樊笼，周身传来难以抗拒的绝大压力，战体如欲崩裂。

头顶，一道金刚圆环嗡嗡震动，缓慢旋转着，绵延不绝的镇压之力从圆环中扩散而出。

“周沐沐，你！？”

周沐沐冷声道：“子夜师弟，待此间事了，我会到万法之门登门赔罪，不过，就请你先给我离场吧！”

“你竟敢……竟敢偷袭我！？”

“不必挣扎了，我虽然不擅长争斗，可被我金刚圈套中，也绝没有那么容易能挣脱出来……师兄，不想玉府受创的话，就自行发动机关离开这一关吧。我虽然不齿你的行径，但也不想伤了你。”

“做你的梦！”

“好，那就等你战体崩溃，机关自行发动好了。”周沐沐边说着，便加大了对金刚圈的法力输出，斩子夜一声咆哮，雷光闪烁不止。

“师弟，下次记得，做人，要正直行事。”

“暗箭伤人，也有脸侈谈正直行事！？”

周沐沐闭口不言，右手一晃，金刚圈开始剧烈震荡起来，落下一道道混沌光环，将斩子夜层层捆缚，渐渐勒紧，绞杀。

斩子夜倾尽全力，仍不能挣脱，他虽掌握万法，但被金刚圈偷袭套中，却毫无还手之能！

而就在他即将被绞杀时，忽然树洞开启，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阿夜肩扛长枪，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五十七章：做人的担当

阿夜的突然出现，令场上形势顿时为之逆转。

斩子夜见到他，连忙开口呼救，然而嘴巴才张开，周沐沐便陡然加剧法力输出，金光圈落下道道光环，将他硬是遮得毫无空隙，别说开口说话，就连喘息都变得艰难。而此界金丹不在，内息法也受到压制，斩子夜竟被渐渐逼入死地。

阿夜见了这一幕，颇为惊讶道：“你们这比武切磋下得好重的手，我看木灵都快被你勒死了啊。”

斩子夜心中怒骂：老子可不就是快被你的血灵生生勒死了！？你还有功夫说这风凉话，你眼睛是瞎的么？！

周沐沐则一句话也不多说，她现在只求能以最快的速度斩除了斩子夜，至于之后要如何与阿夜交代……她已经不愿去想了。

“说来，当初王陆跟我说过，人在窒息中可以寻得极大的快感，莫非你俩此时正在配合追求愉悦？”

斩子夜本就窒息难忍，听了这话险些喷出血来。周沐沐也是法力为之一摇。

……王陆那混账一向喜欢开玩笑倒也罢了，你居然……果然是脑子有病啊。

然而正想到这里，忽然阿夜笑容一敛，走来拍了拍周沐沐的肩膀：“我刚才找你找了好久，正好有事要和你说，切磋的事先放一放吧。”

被阿夜手掌及身，周沐沐险些法力溃散，心中更是大急：我在帮你好不好！？今日斩除此人，才能保你家庭安康，如若不然，凭你这智商，早晚妻离子散啊！

但阿夜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却越发用力了：“好了沐沐，事情紧急，赶快走吧。”

周沐沐肩膀一震，试图将阿夜的手震开，但下一刻，一道血光在掌心处点亮，周沐沐浑身一个激灵，凝结的法力竟被这一掌生生拍散了！

当啷~

金刚圈落到地上，斩子夜的雷霆战体重获自由，但他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主从二人，只是冷笑一声便飞身离去，看也不回头看一眼。

周沐沐却已经顾不得斩子夜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肩膀上的手。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夜无奈地说道：“没办法，谁让我说话你不听呢？我又不能对你动武，只好用出血符啦。”

“我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周沐沐怒吼道，心中的委屈已到极限，眼眶里忍不住地泛起了泪花，“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

阿夜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回来，该看的已经都看了，万幸莎曼伤势不算太重，有木灵相助，她恢复得很快。而永恒树精华虽然被掠走了部分，但根基未损，总能缓缓修复的。两个孩子当时藏得很好，甚至没受到什么惊吓，这里已经没什么我能做的事了。”

“既然没事，就没必要就留在此了。”阿夜说着，动了动肩上长枪：“何况五灵争霸战还没结束，我的归宿应该是战场才对，所以，一起去金玉城吧。”

“……”

“唉，我说话你又不听了，血符宝贵，不要总是这么挥霍好不好？等哪天血符用光了，我不就沦落到跟段苍山那小丫头同一级数了么？那时候别说什么帅气，我一定会羞愤欲死的，拜托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接连几次遭受打击，周沐沐也终于放弃了自己的坚持：“……好吧，随便你。”

“嗯，事不宜迟，我已经跟莎曼说过，咱们这就出发吧。”

两人自永恒树离开，直奔金玉城，行色匆匆，仿佛败军之将狼狈逃窜。他们从金玉城凯旋，甚至还没来得及在永恒树城之中休憩一夜。

两人行进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跨过了永恒树与金玉城的边境线。

只是才踏上金玉城的土地，阿夜忽然身子一晃，不受控制地跌了下去，周沐沐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将他抱住，却见阿夜面色苍白如纸，血色全无。

“你受伤了？！”周沐沐连忙用出疗伤法术，却发现阿夜并无内外伤，似乎只是太虚弱了？“你，你到底做什么了？！”

阿夜勉强一笑：“难得回趟家嘛，不小心和莎曼玩过头了……”

“玩你妹啊！”周沐沐伸手贴在阿夜背上，法力涌入，探查其体内状况，所见景象令她简直手足无措。

周沐沐看到的是一间空荡荡的大厦，徒具四壁，支柱腐朽，随时可能垮塌的大厦……那是阿夜的玉府。

曾几何时，还繁荣鼎盛，金碧辉煌的玉府，此时竟似垂死迟暮，遍地腐朽，生机泯灭。

五灵争霸，五位主君中只有金玉城主以绝对强势镇压一切，其余几位的个人战力都不算突出。不过那是相对五灵，也就是五绝首席而言。其中，阿夜的单兵作战能力又远远超出同辈，在用上血符神枪时，面对金玉城主也有一战之力，但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到底怎么回事！？少拿不靠谱的理由搪塞我，我没你那么蠢！”

眼见周沐沐逼问得紧，阿夜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能糊弄过关的理由，唯有苦笑自己没有王陆的应变能力，而后坦诚相告。

“是血符的缘故。”

“血符？”

阿夜解释道：“召唤血灵除了必要的触媒之外，还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凝结血符，而后以血符的力量来控制从者，这是血灵殿定下的规则。而血符的来源只有一条：血祭，而且必须是至亲之人的血。”

周沐沐惊道：“至亲之人拿来血祭？我从未听过啊？！”

“因为只有五位君王才知道这个秘密，血符是主君控制从者的唯一凭证，所以血灵殿也不会让你们知道太多……说回血祭，所谓血祭至亲，未必一定要有血缘关系。比如段苍山的小丫头就牺牲了她手下全部的死士，那些死士世世代代跟随段苍山主人，为了主人一句话出生入死也在所不惜。到了小丫头这一代，早就不该有什么主仆之分，但却因为五灵争霸，被她赶尽杀绝，更可惜的是，付出这么巨大牺牲才得到的血符全被她浪费了。”

周沐沐仍感到难以置信：“那，那莎曼呢？难道她也血祭了自己的至亲？”

“莎曼的情况要好些，圣叶作为永恒树的一部分，可以将这部分代价转嫁到永恒树上，所以她血祭了永恒树的种子，那是历代圣叶为了关键时候所作的储备，虽然有些可惜，但总比牺牲活生生的人要强……怒焰谷那边，怒焰大王亲手斩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所谓血亲对他来说和猪狗无异，至于金玉城的情况我不清楚，想来也不应该能够例外。最后，至于我嘛~”

阿夜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但周沐沐心中却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阿夜在叶水河的声望虽好，可称得上至亲的无非是莎曼和两个孩子，那三人如今平安无事，也就是说……

阿夜笑道：“沐沐你果然是聪明——老婆孩子动不得，除了血祭我自己，还能怎么办？嗯，或许死命去找也能找到几个相熟的朋友，可是要牺牲朋友才能作战……那副嘴脸实在难看，我做不到。”

“我是叶水河之王，这个国家的荣耀归于我一人，那么这个国家有人为之付出时，我也当仁不让，这才是一个帅气的君王！我选择用我自己的性命来凝结血符，而或许是因为我的生命力特别顽强，也或许是因为我长得实在很帅，所以旁人要牺牲整条性命才能拿到的血符，我只要牺牲一定的阳寿就可以，而且血符威力更胜一筹。”

阿夜说着，长出了口气，身上泛起一圈血光，陡然多了几分力气，不必周沐沐搀扶便站起身来，神采奕奕。

周沐沐却看得心惊胆战，阿夜这分明是又用了一枚血符，只是加持对象不再是长枪而是肉身，牺牲寿命换取一时的体能，说到底就是饮鸩止渴！而且周沐沐更想起，阿夜先前几次动用血符时，其实每一次都是连用两枚，一枚加持长枪一枚加持肉身，后者用来强制抵消使用血符后的虚弱状态，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加速自杀？

“从我选择血祭自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命不长久了。血祭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血灵殿最后一定会收取我付出的代价。作为战士我不怕死，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妻子和孩子。尤其是莎曼，她虽然聪明智慧，但很柔弱也很粘人，一直以来她身边都有人支撑陪伴，如果没有人在她身边，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我一直担心走了以后，莎曼一个人要怎么办。”

周沐沐苦涩地笑道：“所以你这个蠢货，就千方百计要给自己头上戴绿帽子？”

“我已是死人一个，难道要让活人为我守寡么？作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为心爱的人寻找合适的归宿是理所当然的责任吧？还好，这次回来，看来莎曼已经变得坚强成熟了许多，我已经没有眷恋，更没有遗憾了。”

周沐沐却有些难以理解：“你真的……能做到这么洒脱？”

“当然！因为婆婆妈妈的人一点也不帅气，而我是最帅的。”阿夜信心十足地说着，目光中满是真诚。

周沐沐终于无话可说。

“……那么现在你是打算干什么？隐居起来孤老终身么？”

“当然不可能！”

说话间，阿夜神采飞扬，目光中流露出炽烈的战意。

“我要去和金玉城主单挑！现在！”

第五十八章：背后的手

“什么！？”

饶是经历了先前几次剧烈的转折，令周沐沐的精神变得麻木，可阿夜的说法还是让她大吃了一惊。

提起金玉城主，阿夜满脸的跃跃欲试，双目放光，手中长枪舞动不休。

“其实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想做了。此界五位君王，向来以金玉城主居首，传说他战无不胜乃至无所不能，可是我却从来也没有亲眼见识过！作为战士，一生征战却不曾领教此界最强的身手，简直让人死不瞑目！先前因为顾虑太多，我始终不敢放手施为，但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周沐沐有些僵硬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和他单挑？你以为他会见你么？”

阿夜毫不犹豫地说道：“所以我要登门拜访！我就从这里沿直线行进，直接打到他的府城缥缈城，不愁见不到他本人！”

“……”

阿夜嘿嘿笑道：“单枪匹马，长驱直入，王对王，想想就觉得简直帅到逆天啊！”

“你……”

阿夜自顾自的爽完，回头看着一脸呆滞的周沐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说来，真是对不住你了，跟了我这么个早就是死人的主人，五灵血冠……其实是注定拿不到手的。”

周沐沐冷哼一声：“你也知道对不住我啊？”

阿夜说道：“所以你看，从把你召唤出来开始，我对你是千依百顺的嘛，就连你用金刚圈砸我我都绝无怨言……”

“哼！”

周沐沐侧过头去，面色不快，但其实她心中没有任何纠结。如她所说，在得知对手是另外四个五绝首席，尤其还有王陆和琼华这等强敌时，她就放弃了得胜的念头。比起最终的结果，更重要的是过程。

纵然只是仙梦之境中的一场游戏，她仍会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或喜或悲，然后为了自己的信念去努力拼搏，这就比任何事都重要。

而就在周沐沐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听阿夜说道：“接下来就是我一个人的战斗，你就不要跟来了。”

“你一个人的战斗？说得好听！”周沐沐冷笑，“你是我的主君，死活肯定都会拖累到我的好么？”

“嗯，主人死了，从者也会消失。但是，被血灵殿回收总比战死沙场要轻松一些吧。而且我其实独来独往惯了，你在我身边可能会拖累我……”

“拖……”周沐沐张口结舌，继而心头火起不能抑制，毫不客气地掏出金刚圈，抡得阿夜眼冒金星。

“现在，给我带路！我必须要让你在死之前见识一下昆仑辅助的厉害！”

……

一日之后。

“哇哦，这就是金玉城主的老家啊，好壮观诶！”

阿夜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巍峨雄城，目光被那直通云端的万级石阶牢牢吸引，难以自拔。

而在他身后，周沐沐毫不客气地骂道：“少给我发神经！金玉城的军团马上就要围过来了，不想死的话就动起来！我的法力可撑不住几轮了！”

阿夜这才恍然惊觉一般，自石阶处收回目光，转向身后。

后方，数团金云自天边飞速迫近，那是狼狈赶来的金玉城追兵。同时，一条宽阔绵长的血线，从地平线一路延伸到他脚下，血线两侧，数之不尽的尸体堆积如山。

阿夜正是如他计划的那样，直线前进，从边境线上一路杀到了金玉城的首府，沿途，神挡杀神。

如此嚣张的姿态，引起了金玉城的强烈震动，超过十支金衣军团，以及兵力更多十倍的杂兵军团们全力围剿，只为区区两人！而按理说，如此雄兵之下，就算叶水河举国为敌也会被轻易碾碎。

但是以自身性命为祭品，以血符神枪为武器的阿夜已经达到了全新的境界，根本不是一般的金衣军团能够匹敌的。血符神枪全力出手，一枪就能轰散一朵金云，而有周沐沐的昆仑仙法相助，阿夜更是变得神出鬼没，加倍难缠。金玉城庞大的兵力优势根本发挥不出作用，反而因人多而显得臃肿不堪，被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

主从二人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突破层层包围，杀到了金玉城的缥缈府城之下。两人回头看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居然真的做到了……只凭两个人，就杀穿了金玉城的举国防线！

当然，这里面有很多的原因，比如金玉城的主力部队仍在和怒焰谷的蛮族纠缠，比如金玉城的高端战力盛京团队，在溪谷伏击战后已经接近全军覆没，比如周沐沐在心念通畅之下一日内接连突破，一颗圆润金丹几乎重焕生机，与阿夜配合相得益彰。再比如，阿夜在一日之内连用了十三枚血符，惊世骇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以性命祭炼血符就完全成为一种透支行为了，按照阿夜的估算，他最多也只能祭炼八九枚血符就该弹尽粮绝，却想不到祭炼到后来他反而越战越勇，凝结血符完全不会构成负担。

“或许是我的帅气已经感动了血灵殿，所以干脆免我一死了？”阿夜哈哈笑着，顿了顿手中长枪，霎时间从枪尖一片血花洒在脸上，衬得阿夜一张俊朗的面容显得阴森起来。

“而既然无性命之忧，那我也就不客气了……金玉城主，这是我的见面礼，敬请笑纳吧！”

阿夜一声长笑，脸上的血渍蒸腾起来，缠绕在长枪上，而后长枪脱手非出，如一道闪电刺向了石阶之上的至尊王座。

身后追兵气势汹汹，而他和周沐沐都已是油尽灯枯，但绝境之中阿夜却仍然将全部心思用于进攻，半点没有考虑自己的生存。

早已是死人，又怎会畏惧死亡？

这舍命的一枪，直接轰穿了府城外围的护城大阵，一声清脆裂响，府城上空，一道球形的护罩轰然碎裂，霎时间金银珠宝如雨落下，庇护府城千百年的金玉大阵一击即破！

而血符神枪威能不减，继续飞向城主的王座。

府城内外，一片惊呼和哀嚎声，多少年来，这是第一次有外敌将触角伸到王座之上！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能够突破金衣军团的防线。

没人相信这一枪能真正威胁到金玉城主，但这一枪却意味着金衣军团的失职，意味着金玉城主将要动用本不需动用的人手！

轰！

血符神枪半空爆裂，血雾翻滚，三道金光在血雾中忽明忽暗，狼狈不堪，但叶水河挑战此界至尊的一枪也就此拦截下来。

金衣军团中传来惊呼：“赤金卫！”

万金之中以赤金为尊，传闻中金玉城主有十二位地位至高的贴身近卫，任何一人都有媲美金衣军团的强横实力，只是时至今日，这还是人们第一次亲眼目睹赤金卫出手。

区区三人联手便将血符神枪拦下，赤金卫果然名不虚传。一时间金玉城士气大振，众人争先恐后地簇拥上去，生怕格杀叶水河主从的功劳被旁人分去。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主从二人身形一闪，直接越过了漫长的距离，突破了重重包围，出现在缥缈府城的石阶之下！

原来阿夜方才一枪，最主要的目的是破去府城的护城大阵，创造出让周沐沐施法闪烁的坦荡通路。

“好，王座就在眼前了！”阿夜兴奋地怒吼起来，万级石阶看似遥不可及，可比起他一日间自边境奔袭至此跨越的距离，又何足道哉？

与金玉城主的会面，近在眼前！

然而下一刻，云端之上大放光明，更多的赤金卫从云端飘然现身，三个，四个……在阿夜和周沐沐震惊万分的目光中，接连十二位赤金卫全数集结，形成难以逾越的壁垒。

赤金卫沉重的气息令人喘息艰难，万级石阶，重又变得无比漫长。阿夜有些无奈地伸手回收了血符神枪，笑着仰头问道：“至尊啊，你就那么怯于与我一战么？”

“那就打到你无处可藏为止！”阿夜怒吼一声，长枪重新泛起血色，弥足珍贵的血符加持在长枪上，枪尖闪亮耀眼，映出阿夜脸色生机勃勃，宛如返照的回光。

周沐沐无言地站在他身后，金刚圈将方圆里许之地笼罩起来，同样形成坚不可摧的壁垒，壁垒之外千军万马竟不得逾越。

而在周沐沐圈定的战场中，一场超越极限的战斗瞬间就进入白热化。

鲜红的光芒翻涌不休，在血符的支撑下，阿夜锐不可当！

……

“莎曼，你脸色看起来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永恒树中，斩子夜关切地问候着。

莎曼笑着摇了摇头，女子面色苍白，却坚持着自己的修行。

“还有几个问题没有搞清楚呢。”

斩子夜迟疑道：“这……不急于一时吧？”

“嘻，是你说过，时间是最宝贵的财富啊。”

面对莎曼的嫣然笑容，斩子夜顿感无从抵挡，只好低下头来，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一张法术解析的图纸上。那是永恒树传承万年的古老秘法，解析起来颇有难度，两人殚思竭虑均感疲惫……只是斩子夜却总觉得，莎曼的体力精力消耗远比正常要快，尤其这一天来，斩子夜简直是眼睁睁看着她从饱满滋润变得形容枯槁……难道说她对学术的专注，甚至更在自己之上？

想到自己的主人竟是如此勤学，斩子夜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尤其不久前在树洞中和周沐沐的一场争执，更让他觉得眼前的平静时光难能可贵。

周沐沐，对于你这被昆仑仙山上老古董调教出的弟子而言，这样的学术氛围是你无法理解的吧？

斩子夜在惬意间，却不曾留意到莎曼的气息正迅速衰弱下去，已经远远超越了常态！

第五十九章：接盘大侠

“说来……沐沐啊，我忽然想起王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了。”

“哪一句？”

“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你怎么会想起这一句？”

“因为我发现，我这么绝世帅气的人，居然要败在一个没脸没皮的鼠辈之手，可不就是印证了王陆的那句话吗？嘿嘿，此界至尊，金玉之王，看来也不过是以多取胜的小人罢了。”

缥缈府城，石阶下的决战已经持续了整整半日时间，这场飞蛾扑火般的战斗，其惨烈却远远超越了金玉人的想象。金玉城十二赤金近卫齐出，又是在至尊王座之下，无论怎么看，叶水河的主从也没有半点机会。可半日之后，缥缈府头顶云团烧得如火一般，十二赤金近卫人人带伤，洁白的石阶从中而断，战场惨烈无比，那主从二人却仍是屹立不倒。

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阿夜的旺盛斗志却没有熄灭，他手中长枪遍体鳞伤，仍笔直地指向头顶。

“虽然没能亲手击败金玉城主有些遗憾，不过换个角度来看，这等怯战之辈，我也不屑与之战！更何况今日这一战，金玉城被你我二人长驱直入，杀到王座之下，其无敌威名已经沦丧殆尽，能将他这张脸皮扒下来，我就算死也死得值了。”

周沐沐说道：“过去人人畏惧的庞然大物，揭穿真相却是外强中干，不知其他三方势力得知，又会有什么反应？”

半日鏖战，两人其实都已没了再战的力气，但一番辛苦却连正主的脸都见不到，着实令人心有不甘，于是提起最后的力气做出嘲讽。

然而哪怕被如此侮辱，金玉城主仍是无动于衷，端坐云端之上。只有十二名赤金近卫，重新振作精神，围了上来。

而对于这十二个缠斗了整整半日的对手，阿夜早已不胜其烦，尤其想到自己很可能将要死在这些喽啰手上，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戾气。

也罢，原先准备送给金玉城主的杀招，就用在你们身上好了！

于是，又一道血雾绽放，只是较之最初时候，血符的力量已经变得微乎其微，阿夜提了口气，勉强压榨出第二枚血符，这才勉强将自己的力量调整正常。

阿夜虽然不清楚这透支来的血符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他却知道这种透支行为已经走到了尽头，这场奇迹一般的突袭战，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同一时间，察觉危机的金衣军团们开始大声鼓噪，围拢过来，但周沐沐素手一撑，混沌金刚圈上下翻转，方圆里许之地的空间竟被她硬生生割裂开来，外人再也无法靠近。

而完成这一动作后，周沐沐便无声地倒了下去，法力罄尽，元神透支，昆仑秘药更是在先前半日的激战中消耗殆尽，如今她连维持自己的存在都嫌艰难。师门的保命法宝于此发动，将她传送出了这一关。

临行前，她最后看了阿夜一眼，目光中只有无尽的勉励。

“阿夜，不要让我失望啊。”

阿夜虽然不曾回头，却感受到了女子的目光。

“呵，开什么玩笑啊，像我这么帅气的人，怎么会让女人失望？……不过，是错觉吗？为什么我好像看到莎曼了？果然还是……有些牵挂不下吗？”

拭去眼角的一丝酸涩，阿夜双手持枪，迸发一声怒吼，冲锋向前！

……

与此同时，永恒树中，斩子夜终于解开了困扰许久的难题。

“嗯，只要将五行转换的顺序如此变更一下，整个阵图就再无破绽了……嘿，在半日之内推演一道三百六十环的阵图，我成功刷新了自己的记录，元神似乎也变得凝炼了些，果然天道酬勤啊……”

轻轻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后，斩子夜终于有闲暇抬起头来，看到了莎曼血色尽褪的脸，不知不觉间，女子已经斜倚着墙壁昏睡过去了。

“……”纵然再怎么迟钝，斩子夜也看出莎曼此时的衰弱，他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伸手搭在女子额心，运起内视法，只见曾经葱郁的翠绿玉府竟已呈枯槁之色！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斩子夜惊怒交集，连忙从芥子袋中取出师门炼制的秘药，一股脑就给莎曼送下去五六枚。这些秘药是他身为万法首席才能得到的恩赐，价值连城，甚至超出了这一环仙梦之境的预期收益。

但斩子夜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莎曼去死，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图谋已久的大计落空！

服下灵药后，莎曼悠悠醒转，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但色泽却鲜红地极不自然。斩子夜看的痛心疾首，莎曼这分明是伤及根本，已经不是一般的灵丹妙药能够轻易调理恢复的了。

“莎曼……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中了毒，还是受了伤，或者是练功过激走火入魔，但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意味着什么！你不是阿夜那种莽撞之辈，你做事一向是很理智的，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对此，莎曼只是柔柔地一笑：“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对不起！”斩子夜难以保持冷静地说道：“对不起要是能解决问题，我们先前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这场五灵争霸之战，其实最弱的就是永恒树，别说和金玉城、怒焰谷相比，我们其实就连段苍山都不上，段苍山好歹有王陆！而那个岚更是身负奇技，我们呢？我们什么都没有！为了弥补实力上的缺陷，我通宵谋划，你也为之付出了大量的心血，眼下距离成功只有几步之遥了！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好不好！”

“……对不起。”

面对莎曼歉疚的表情，斩子夜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几次想要痛骂，却如骨鲠在喉。

“我们是有胜算的。”

沉默许久，斩子夜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激动，沉声开口。

“我先前已经不止一次地和你这么说过，虽然看起来我们的实力最弱，但其实潜力最强……我知道你心中可能不以为然，而且也不理解我这段时间对你单独特训的意义何在。你身为永恒树的圣叶，继承的是纯正的木行之力，擅长滋养、生长，却不擅长杀伐征战，无论如何修行，易经洗髓，这植根深处的特性都难以改变。别说是让我来辅助你，就算是将我师门长老请来，也难以在短短数日之内，将你调教成合格的战士。”

斩子夜说着，有些苦涩地笑道：“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我说有胜算，绝对不是虚言啊。”

莎曼有些好奇地歪着头，轻声问道：“哦？”

斩子夜说道：“莎曼，依你之见，此界最强的生灵是谁？”

莎曼声音虚弱地回应道：“金玉城主乃此界至尊，力量远超他人，此事，妇孺皆知……”

“错了，你们全都错了。”斩子夜好笑地摇了摇头，“妇孺皆知……妇孺之见岂能当真？金玉城主或许的确力量远超他人，但要说此界最强……莎曼啊，你本不该意识不到，可惜一叶障目，却没有发现真正的宝藏就埋在自己身边。”

莎曼面露疑色，她虽然在灵药作用下重焕生机，但仍然虚弱之极，思维也变得迟钝不堪。

好在斩子夜并没有真的指望她来给出答案，他自问自答道：“此界最强生灵，非永恒树莫属啊……这棵寿命不知几万年的神树，顶天立地，支撑起一界兴衰，一个粗大的枝干，就能撑起一座城市，树干之中亿万生灵繁衍。此界有谁能与这等存在媲美？金玉城主再强，难道能强得过永恒树？”

斩子夜说道：“只可惜永恒树超然世外，并不具备独立的智慧，它力量虽强，却不为任何人所用。你贵为圣叶，可以在树荫所及的范围内呼风唤雨，但也无法借用更多的力量……哼，天大的浪费啊。你们永恒树的住民，将这棵神树视为神物，世代膜拜不敢亵渎，但我难道看不出它蕴含的价值？你是圣叶，是永恒树认可的统治者，只要对你的功法稍事改良，佐以几分野心和胆大妄为，完全可以亲手操控这棵神树！”

“操控……永恒树！？”

饶是莎曼此时衰弱之极，仍被斩子夜大胆的猜想惊得瞪大眼睛。

“永恒树……岂是人力能够企及的？这棵神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蕴含亿万生灵，我就算尊为圣叶，若是将元神潜入树心，仍会被它的庞大所震撼，根本不可能驾驭得了这样的生灵啊！”

斩子夜叹息道：“单靠你一人当然做不到，但还有我啊。我最擅长的便是算计和力量的驾驭，只要有我的配合，初步控制永恒树并不为难，我先后推演过数十次，绝不会错的。只要你能坚持将我传授的功法习练完毕，日后与永恒树取得更好的契合，我就有把握让永恒树拔地而起，化身此界无人能够匹敌的战争兵器，届时别说是金玉城，就算是王陆师弟也要甘拜下风……所以啊，莎曼，请你务必珍惜现在短暂而宝贵的和平时光，在其他人为你拼命撕扯出空间的时候，安心将我的功法修炼有成，而后取得五灵血冠，成为此界至尊……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啊。”

莎曼怔怔地听着，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子夜，你从来不曾和我说过此事啊。”

斩子夜傲然道：“你若是信我，我何必多说？你若是不信我，我又何必多说？”

话虽如此，斩子夜内心深处，其实只是想有朝一日能给莎曼一个惊喜。

他很想看看，当永恒树拔地而起时，莎曼那惊讶、仰慕的目光。

可惜事与愿违，莎曼轻轻摇了摇头：“可惜，我却没有办法亲眼见识那一神迹了。”

说话间，女子的身影忽而变得有些透明起来。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有些话，我必须说出来……”莎曼站起身来，温柔地将手放在斩子夜的脸颊上，“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

“如果不是我和阿夜相识在先，或许我真的会爱上你吧，可惜……”

在斩子夜惊愕之间，女子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上一吻。

“最后拜托你件事，请你……帮我照顾一下两个孩子，好吗？”

斩子夜满心惊诧，不及回话，莎曼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第六十章：终战之始

“子夜兄，节哀顺变啊~”

永恒树，圣叶居所，王陆语重心长。

面前，斩子夜形容枯槁，仿佛行尸走肉。

“怎么说呢，虽然莎曼离你而去，但她至少将孩子留给你了啊！”王陆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这好像不太像是劝慰人，而是讽刺人的台词，不过想到这群蠢货的行事，他能忍住笑就已经很不容易啦！

然而考虑到下一步将要面临的形势，王陆仍需借助这个废柴死宅的力量，所以只好继续竭尽所能来宽慰他。

“而且你不妨换个角度看，莎曼这个主君死了，你作为从者却能苟延残喘，这简直就是奇迹了啊。莎曼临走前将圣叶之位传给长子，维持“圣叶”存在不断，考虑到永恒树的新主年幼，又将你任命为摄政王，以从者身份垂帘听政。目前你是永恒树的实际控制者，树中亿万生灵归你统辖，莎曼出身的林中仙女族更是视你为绝对领袖任君采摘……人生三大乐事，升官发财死老婆，你一朝齐聚，夫复何求啊！”

“……”

见斩子夜对这充满诚意的宽慰无动于衷，王陆不得不感慨果然不愧是万法之门的首席，已经对女人的话题免疫了……

亏得周沐沐那笨蛋还担心斩子夜会让叶水河之王头上染绿……她也不看看对象是谁！这可是万法之门的首席弟子！继承的是万法的光荣传统，注定孤独一生的啊！他就算去搞师弟海云帆也搞不到女人的！

何况，这是要多没经验，才会看不出阿夜和莎曼之间根本无法切断的深厚羁绊？两个人或许会性格不合，或许会有这样那样难以宽容的缺陷，但那份甘愿为对方牺牲一切的厚重爱意足以抵消一切，要说这样的人会出轨？那跟说王舞有一天在路边拾到了她遗弃多年的节操一样不现实。

王陆当初提议联合项梁，先斩除了叶水河永恒树的联盟，也不是完全开玩笑的。同时他将四方联盟的重心放到项梁身上，也是因为水木两方天然联盟，理论上无需花费太多心思。

可惜啊……这帮家伙，做事一个比一个着急，根本不等人解释，而且特别自以为是，行事风格又特别激进，就像是发情期的疯狗一样，根本不受控制。再好的棋手遇到这样的棋子，也只能徒呼奈何。

缥缈府城一战，全界震惊，狂暴的叶水河之王联合圣叶莎曼炸断了王座天阶，十二赤金近卫折损过半，金玉城颜面无存。听起来似乎战果辉煌，可代价却是两名五灵之主和水灵周沐沐的退场，同时，更引发了天大的祸患……

王陆其实猜得到阿夜的用意，除了那被肌肉几乎填满的头脑中无可抑制的战意外，他仅存的几分智慧，让他以为这种方式可以鼓舞士气，令四方同仇敌忾……不得不说，这种简单的智慧在一般情况下的确实用，可现在的情况复杂异常，一厢情愿的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王陆一边在心中不断推演着局势变化，一边对斩子夜说道：“听说你之前筹划过一个‘永恒树屹立在大地上’的惊人战略，一旦成功便能横扫此界在无敌手，只可惜圣叶莎曼并没有来得及配合。那个战略，我很有兴趣哦。”

斩子夜以冷漠的目光扫过王陆：“有兴趣又能怎么样？莎曼已经不在了。”

“莎曼不在，但她可是将两个孩子留到你手上了，那两人虽然年纪幼小，却继承了父母的绝世资质，一个天生水相亲和，一个木相亲和，以咱们的标准来看都是天灵根的水准。而长子继承圣叶之位，天然与永恒树融合，资质更胜其母。”

斩子夜烦躁地挥手打断道：“那又怎么样？来不及了！以莎曼的根基之深厚，我也要至少十天半月才能助其梳理体质，改善功法。更何况是这两个孩子？他们根本承担不起这份重任的！”

王陆忽然住了口，歪着头打量起斩子夜，那审视的目光令斩子夜极不舒服。

“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王陆淡淡开口，“你现在，就像是一个欲火焚身的饥渴傻逼，连正常的思维能力都不具备了，亏你还是万法之门的首席弟子，门派英名堕于你手！”

斩子夜却哂笑了一下：“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污言秽语挑衅我的？”

王陆说道：“不，我本来是想要寻求你的支持，只是现在的斩子夜已经完全沦为废人了，你的学术精神完全被男女之欢淹没，不值一提。”

“妈的，蹬鼻子上脸了！”斩子夜半边身子化为雷霆，伸手抓起王陆的衣领，而王陆也出奇的没有以无相剑抵抗，只是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想跟我打一场？”斩子夜咬牙切齿，“我现在心情不好，少特么惹我！”

王陆哈哈大笑：“难得万法弟子竟会说出这种土流氓的台词，斩子夜啊，看在咱们几次交情的份上，我给你提个醒，永恒树屹立的战略并非完全不可行。就算莎曼不在，还是有办法控制它的……而那个办法，本来不应该由我提醒你。”

斩子夜听得眉头拧紧，还有办法？控制永恒树，非要有一个强大的核心来担当桥梁，之前他寄希望于莎曼，现在……还能有谁接替莎曼的位置？

思前想后，斩子夜竟始终不得要领，而看着王陆那神情，他格外烦躁：“别卖关子，若是真有同盟的诚意，就直说吧！”

王陆嗤笑一声，而后笑容收敛，脸色沉重道：“其实办法很简单啊，以血符之力强化现任圣叶不就行了？”

“血符之力……？”呢喃自语间，斩子夜终于隐约猜到了王陆的办法，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停滞。

“是啊，血祭至亲，换取强大的力量。而现任圣叶不正好有一个资质绝佳的顶级祭品么？他的亲弟弟继承了叶水河之王的血脉，若是血祭出来，一枚血符恐怕能抵寻常血符十枚有余，足以将现在的圣叶进化到可堪一用的境界……虽然被这么粗暴的强化，用完一次恐怕也就废掉了。但永恒树也只需要动上一次，就足以镇压一切强敌……”

“去你妈的！”

王陆还没说完，斩子夜的雷霆之力便全数爆发出来，将他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击在树壁上。

只是斩子夜的攻势虽强，王陆却悄无声息地以无相剑气全数化解下来，分毫无伤。他伸手抚平衣襟的褶皱，淡淡说道：“觉得我没人性？那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听过以后，你再来判断我的人性问题吧。”

说完，他径自拉过一张木凳，端坐下来，开口第一句话，便让斩子夜浑身一震，满腔怒火也渐渐冷静下来。

“琼华出山了。”

……

无论人们对于这个五灵争霸的形势作出什么样的分析和判断，琼华的盛京团队都是其中最为耀眼瞩目的一环。

斩子夜认定这一环最后的对手将是王陆，那是充分肯定他对局势的利用能力和求生能力，但最大的敌人必然是琼华，因为在这一关里，她的强大已经远远超越了同辈。

只是从开战至今，琼华始终沉寂不出，被金玉城主牢牢压制着，只是派出江流、望月姐弟这些二线成员出面牵制。但二线终归是二线，很快就被几方势力分割蚕食，盛京团队被一点点削弱，时至今日已经几乎只剩下琼华一人。从战术上看，琼华对团队的运用无疑是败笔，非但没有发挥作用，白白造成牺牲，更连累她本人都被金玉城主永久囚禁。

若非知道这是盛京仙门，乃至整个九州修仙界同辈中的最强者，这简直就是逗逼行径……所以，虽然没人猜得透她的布局，但所有人都坚信琼华早晚会出手，而随着她的出手，此界形势必将发生重大变化。

现在，琼华终于以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姿态，改变了此界形势。

“子夜师兄，你猜猜看，琼华是怎么出山的？”

接着，不待斩子夜回答，王陆自问自答道：“她杀了金玉城主，篡位夺权，如今既是主君也是血灵，二者合一，已是此界最强的生灵……顺带一提，周沐沐离场后，血灵之力被回收，一部分归于血灵殿，另一部分则寄存于琼华之手，如今她身兼三人之力，根本无人能敌。”

“……”斩子夜震惊而哑然，竟说不出话。

“说来，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金玉城主。而那位至尊君王天生灵觉敏锐，察觉到了琼华的天然杀意，所以才会从琼华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将她囚禁起来。他以手中血符打造森罗殿堂，他贵为此界至尊，手段惊人，琼华以金丹境界也不能脱困而出……说来，你不妨再猜猜，血符需要血祭至亲，金玉城主血祭的又是何人？”

斩子夜思维急转，问道：“赤金卫？”

“没错，看来子夜师兄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维能力了……所谓赤金近卫，其实都是金玉城主的子嗣，他将十二个儿女血祭，化为血符将琼华封得动弹不得……这还是因为他没有把握能击杀琼华，不然他能做得更绝。五灵血冠的争夺他可以不在乎，因为金玉城本就是此界霸主，其余四方并没有真正威胁它的实力底气，但琼华却是近在眼前的致命威胁。”

王陆说着，摇了摇头：“可惜金玉城主却没能真正狠下心来，因为血祭的是自己子嗣，他在仪式上略作调整，使得赤金卫能在血符与人形之间自由转化。只待此界危机过后便重新召回十二赤金卫。可惜，这个空子虽然显示出他高明的法术手法，却埋下了他的败亡伏笔……面对叶水河之王的挑衅，他身为至尊君王的尊严令他无法坐视，便大胆地动用赤金卫的力量。他将森罗殿堂的血符抽调了出来，同时本人出面替代血符，亲自镇压森罗殿。这本是谨慎之举，却正中琼华下怀。当血符被抽调走，森罗殿堂略微松懈的瞬间，她顺势突破，并在金玉城主猝不及防时将其斩首，过程干净利索，金玉城主简直像是送上门一样。”

说完，王陆脸上扬起一丝钦佩的笑容，“所以，子夜师兄，你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了吗？琼华师姐从一开始，就是在不断示弱，让我们四方能促成联盟，将此界霸主金玉城逼迫地难以喘息，待两败俱伤之际，她再顺势摘取最大的果实……不愧是盛京首席，实力，算计，都精彩地让人无话可说。”

“而面对这样的对手，子夜师兄，你认为我们有任何保留实力的资格吗？”

不待斩子夜多想，王陆又抛出新的砝码。

“考虑清楚一个问题啊子夜师兄……琼华师姐，为何要从一开始就对金玉城主锁定杀意？无论后面她的布局有多精彩，都无法解释这个从最开始就自相矛盾的问题。她大费周折，斩除了一个本能成为盟友的强者，意义何在？”王陆说着，面色越发严肃起来。

“目前，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当我们其他人还将目标锁定在五灵血冠时，琼华师姐……已经放眼整个世界了。她想要的，是这个世界。”

“所以，你再妇人之仁下去，那两个孩子终归难逃一死，而且将死得毫无意义，他们的父母豁出命去守护的国度将尽数归于他人之手……子夜师兄啊，他们年纪虽小，但已经继承了尊贵的身份，而与身份相伴随的，则是义务，守护这个国度的一切的义务！”

“相信，就算他们本人在此，也不会反对我的意见。毕竟，他们是那个人的孩子，是天生的英雄！”

王陆话音刚落，树洞外，两个稚嫩却果决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没错！我们是叶水河之王的子嗣，绝不当孬种！”

听到这两个声音，王陆终于满意地笑了，而在他面前，斩子夜已经气不出来了。

第六十一章：我已胜券在握

半个时辰后，永恒树外，王陆主从二人御剑飞天，向怒焰谷疾飞而去。

“我们就这么走了？”

离开永恒树时，岚感到非常困惑。

王陆好笑地反问道：“不走还能怎么办？留下你给他生孩子么？”

本是戏谑之言，岚却认真思考起来，半晌后反问：“我为什么要给他生孩子？”

王陆则继续调戏：“为了给你段苍山留后啊，总不能赢了五灵血冠，却让段苍山断子绝孙啊。”

岚说道：“为什么是他？”

“因为斩子夜品种优良，关键是能和你形成互补啊，他唯一的特长就是智商高，而你最大的缺陷就是智商低啊。”

“……原来如此。”岚有些艰难地接受了王陆的说法，“那么，要我这就折返回去吗？”

“……算了。”

王陆叹息一声，感慨果然调戏聪明人才有趣，调戏岚这种残障人士毫无快感可言，便闭口不语。

离开永恒树自有他的道理，斩子夜和他的永恒树战略的确是必要的一环，但要说服他具体执行谈何容易呢？莎曼临终前的托孤是一道死关，以斩子夜的心性几乎不可能跨的过去。

因为万法仙门的死宅们最难跨过的就是情关，他们不发情则矣，一旦发情就往往不可收拾，过去便曾有万法前辈为搏美人一笑，带她远赴无尽之海，观赏一种名为“金凤尊鱼”的洪荒异兽，结果异兽发难，两人双双殒命……万法仙门的弟子平素为人处世向来冷漠，对世俗之物漠不关心，可情关一到，他们的智商就会急剧退化到连军皇山都不如的地步。

而现如今，斩子夜很可能已经处于发情期而不自知。莎曼是永恒树中林中仙女族，相貌绝美身姿妩媚，兼有天然魅惑，对异性有绝大的吸引力，加上天资聪慧，斩子夜与其长期相伴之下难免心动。当然，以他首席弟子的自制力，还不至于做出坏人姻缘的下作行径，之前和莎曼的小小暧昧，实在是不知不觉，若当他察觉自己的心态变化，自然会懂得收敛，可惜……

可惜莎曼已死，斩子夜恐怕再也不可能发现自己曾在不知不觉间暗恋上了一个人，但情之一字的影响却会保留下来，那两个孩子，恐怕斩子夜会看得如同自己性命一般要紧。想要说服他血祭那两人，谈何容易？永恒树中一番对峙，王陆成功将斩子夜挤兑地无话可说，但他很清楚对方是口服心不服，所以他才又加重砝码，让那两个孩子听到对话，自行选择未来。

不过，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最后一步是行险，煽动童子军毕竟不是什么好路数，尤其是斩子夜必将被激怒，王陆要是再待下去，别说是和斩子夜结盟，恐怕立刻就要面对对方全力以赴的攻击。

但现在王陆却是以退为进，让斩子夜独自面对两个战意汹涌的孩子，以斩子夜的能力，想哄好孩子恐怕不容易……不过，这一步棋能发挥多少作用，王陆也很难断言。

永恒树是否来得及拔地而起，在战场上挡住琼华，根本是未知数。

“永恒树只是最后的无奈选择，在此之前，就要靠我和项梁师兄支撑局面了……着实有点难啊。”

……

不到半日，王陆主从终于进入了怒焰谷地界。怒焰谷中央处的火山正在愤怒地咆哮，熔岩奔腾汹涌，自千万年洗刷出的谷道流淌向下，熔岩殷红，宛如战士浴血。

怒焰谷已经陷入了极端不利的局面。

不久前，叶水河之王千里奔袭，直讨金玉首府，固然令金玉城主颜面扫地，十二名赤金近卫更是在最后一击下折损殆尽，但这次传奇的奔袭却也释放出一个恐怖的对手：琼华仙子。

琼华仙子出山后，只做了两件事，一个是镇压金玉城全境，她以新任城主的身份将所有分城城主控制起来，从而间接控制了整个国家，手段比之前任更为霸道。

第二件事，她亲自出面，率领金玉军团正面应战怒焰大军，半日之内便将入境蛮族击溃，扫清了外敌。怒焰谷损兵折将乃至伤筋动骨，尤其琼华在战场上的滔天神威直接击垮了蛮族人引以为傲的不灭士气，那些视死亡为荣耀的战士竟不敢与之为敌，战线直接退缩到了怒焰谷境内。

好在这两件事做完，琼华便暂时止住了她的脚步。

因为项梁及时赶回来了。

这位军皇山首席，是眼下此界唯一有资本与琼华刚正面的高手，王陆先前不惜辛苦争取到项梁的友谊，为的就是他这份不可替代的强大势力。而项梁也的确没让人失望，他回到怒焰谷后，直接找到怒焰大王，以强硬的手段夺过怒焰卫士的指挥权，而后便奔赴战场，与琼华的金玉军团鏖战一整日，在付出惨重伤亡后终于是成功将琼华挡住了。

唯一可惜的是，伤亡的确是太惨重了些。

……

“……项梁师兄，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怒焰谷前线军营，王陆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看着病床上被包裹成粽子一样的伤者。

“想不到才过去三天，才和琼华正面刚了一波……代价便如此惨重。”

“唔嗯……”病床上的粽子颤动了一下，发出嘶哑的咕噜声，声音中满是痛苦，显然伤势之沉重已经令人难以压制。

王陆看得心中一惊，项梁的本事他是清楚的，那次溪谷伏击，盛京十多人有心算无心，强势围攻他一人，却被他完成了一次“百人斩”，项梁的强横可见一斑，但在琼华手下竟也落得这般下场。此时病床上的人气息微弱几近于无，当真是距离死人只有半步之遥，哪还有半点军皇山首席的威风……琼华啊琼华，你这老牌金丹是专程来屠幼的吧？

看着病床上痛苦不堪的项梁，王陆叹了口气：“罢了，以虚丹境界抗衡金丹琼华，项梁师兄你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不错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好歹也是联盟的发起人，总不能空放嘴炮吧？否则以后大概只能娶小萝莉当老婆，着实不合俺样的美学啊。”

正当王陆感慨完毕，转身准备离开病房时，忽然身后响起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

“小萝莉是指什么？”

回过头，项梁苍白的面孔近在眼前。

三日不见，项梁依然是那个神色古板，目光如剑的军皇山首席，唯一的区别就是气息虚弱了许多，不过看着项梁笔挺的身姿，以及那锐度丝毫不减的目光，任何人也该知道小瞧他是何等愚蠢。

就算虚弱，军皇山首席依然有强大的爆发力。琼华当时被项梁逼退，可能也是慑于此吧……

不过王陆此时更关心的问题是……

“呃，我听人说这是你的营帐，那床上那位是……？”

项梁看了一眼粽子，而后沉声答道：“决战中立下首功的勇士。怒焰谷医疗条件有限，我的丹药在大战中已经用完，所能做的只有为他提供尽量好些的环境了，可是看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原来如此，看来最近狗血言情剧看多了，的确会影响智商。”王陆无奈地笑着。

而项梁则依旧执着于原先的问题：“小萝莉是指什么？”

“……没什么，不是现在需要关心的问题。项梁师兄，你和琼华师姐一战，感觉如何？”

项梁认真地说道：“此界无敌。我是依靠军皇山的将兵一体术，将千名怒焰卫士的力量集结一人才能勉强与其一战，但一战之后，怒焰卫士折损过半，我也受了重伤，短时间内难有再战之力了。”

“琼华受伤了么？”

“只有轻伤，法力损耗虽大，但她是金丹境界，一两天就足以恢复了。”

王陆听得一阵卧槽，心中不得不推翻原先的计划，重新谋划对策了。

沉默间，项梁忽然开口问：“什么是俺样的美学？”

“卧槽，项梁师兄你这是想跳槽去万法么？好奇心这么重，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都要问？”

项梁说道：“是吗？那我换个问题：你准备怎么和琼华交手呢？”

“……这个问题有些过于尖锐，容我三思。”

王陆边说边想……但坦白讲，他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原本的计划中，项梁至少要拖住琼华更长几倍的时间，他才有把握出面接盘与琼华周旋，直到斩子夜那边终于堪破情关，发动永恒树。

可现在项梁已无再战之力，整个计划链完全中断，而自己想要续上下一环谈何容易啊……

正在苦思时，忽然地面传来颤抖，项梁面色一动，俯身下去将耳朵贴在地面上，片刻之后，他轻声开口。

“琼华来了。”

王陆唯有苦笑，琼华师姐果然是厉害，除了凌驾众人之上的强横实力之外，布局谋划的能力也在水准之上，简直是算准了自己这方的弱势期，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强势来袭。

“唔……”项梁站起身来，目光在王陆身上打量了一番，而后点了点头，“接下来就靠你了，王陆师弟。”

而正在此时，王陆也终于有了主意，他脸上扬起一丝笑容，迈步走出了项梁的营帐。

“放心吧，区区琼华，我已经有办法了。”

说着，他用力握紧了芥子袋。

第六十二章：看我乾坤一掷！

营帐外，琼华仙子缓步走近，只是步伐虽缓，但每一步都引起山摇地动，且雄浑法力肆无忌惮地弥散开来，如厚重的乌云一般笼罩在营地上空，压得人喘息艰难。

此时，琼华距离怒焰谷大军还有很远的距离，甚至没有真正现身，但她单凭气势就已经惊得怒焰谷蛮兵们坐立难安。悍不畏死的战士们目光中纷纷流露出恐惧，虽然不曾大军溃散，但战意已经完全崩溃。

这一战琼华无需一兵一卒，单枪匹马就将怒焰谷逼到了绝境。

王陆不得不感慨这位盛京首席的实力实在是超出此界旁人太多，且不提金丹与虚丹的境界差异宛如天堑，就算是同为金丹真人的几位首席弟子之中，琼华也是毋庸置疑的最强者。以实战而论，当初在云台山不可一世的虎王雷震，未必能在如今金丹下品境界的琼华手上走过十招，就算加上灵兽，也只能勉强拼个平手。

和这种人正面交手，实在很难侈谈什么胜算，王陆的无相剑再刚猛，也没法隔着一个境界的差距胜过琼华。

所以他根本不打算和对方正面交手。

走出营帐后，王陆再次检查了一下芥子袋中的藏物，然后运转了几遍法力，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确认无误后，他无相仙心陡然一转，脸上随即扬起灿烂如阳光一般的笑容，转变之快，令营帐外几名在琼华威压下战战发抖的蛮族士兵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仿佛见鬼一样。但片刻之后，他们忽而感觉心头一暖，空气中的无形重压逐渐减轻，那滋味如同春风拂面，而春风的源头，则是笑容灿烂的王陆。

如果说远在几重山外的琼华是深冬世界笼罩天地的严寒，此时的王陆就像是近在咫尺的暖炉。他同样是缓步行走，与琼华遥遥相对，当他走出营地时，身后已经积雪消融。

并非是刻意针对，只是无相仙心全力运转时的余波荡漾。

虽然没打算和琼华硬碰，但即将面对这个前所未有的强敌，王陆仍然拿出了全部的本事。而手功夫一露，营帐中的项梁便惊讶地转过头去。

好厉害的无相仙心！境界已经远远超出了虚丹范畴，而如此积累，换作旁人早该尝试突破金丹，王陆竟始终沉得住气！

可惜，再厉害的虚丹也是虚丹，越级挑战其他的金丹真人倒也罢了，可琼华身为盛京首席，突破前的积累又何尝不是深厚之极？金丹这一关不过，他就没有半点机会，可虚丹到金丹这一关……

想到这里，项梁忽然感到脑中灵光一闪，他虽然讷于人情世故，在修行上却是不世出的奇才，顿时想到一个可能，只是随即便摇头否掉了。

临阵突破？这可是成就金丹啊，就算王陆积累足够深厚，加上灵根资质惊人，突破时没有瓶颈……可突破后却要花上一段时间来镇压住金丹，稳定修为，其间法力不能运用自如，根本无法与人交战。王陆若想临阵突破，也该选择早些时候，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不过王陆做事一向出人意料……正好趁此机会，来见识一下他到底准备拿什么来挡琼华吧。

思忖间，王陆与琼华终于碰面。

两人相向而行，见面时，琼华正好行至山巅，她君临睥睨，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好奇，王陆则站在山脚下，仰面相向，笑容不改。

在这仙梦之境中的初次见面，气势上竟隐约分庭抗礼！

“琼华师姐，好久不见。”

琼华微微一笑：“的确好久不见。”

作为盛京首席，琼华无论何时都是那么从容不迫，彬彬有礼。然而先礼后兵，待她真正出手后，人们才会知道礼貌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何等犀利的手段。

短暂的寒暄后，王陆直入正题：“琼华师姐，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琼华点头：“愿闻其详。”

“这一场五灵血冠争霸战，琼华师姐实力远超同辈，如今已经胜券在握，我们几人纵然联手结盟也难以与你相抗。”

听了这话，琼华颇为惊讶，无论是师门情报，还是以她对王陆的认识，他都是那种死不认输的类型，一定会抗争到最后，把握最后一丝机会试图翻盘，现在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概，是在为真正的台词做铺垫吧……

果然，王陆说完，话锋就是一转：“然而这终归只是一场游戏，纵然得胜又能如何？盛京仙门九州第一，也不缺这点功勋来巩固威名，但这一关对我却有特别的意义，所以我想和师姐做个交易。”

说着，王陆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金灿灿的印玺。

琼华妙目圆瞪，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王陆手中印玺：“玄天金玺？”

王陆笑道：“没错，在玄天馆投资资产超过千万灵石方能换取的玄天金玺，可以超大限额透支消费，享受玄天馆高级贵宾待遇以及种种便利，权限仅次于玄天黑玺。目前玄天馆在九州大陆分发数量不超过三千，只要琼华师姐愿意让我胜出此局，这一枚玄天金玺我愿拱手奉上。”

琼华更为惊讶：“王陆师弟，你，你这是……？”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寻找措辞，片刻后，琼华轻声试探着问道，“你在行贿吗？”

王陆哈哈一笑：“琼华师姐有所不知，这绝非行贿，而是政治献金！依法合规，光明正大，绝没有半分不妥之处。”

“……”琼华感觉自己有些没听懂。

“呵，我知道琼华师姐作为盛京首席，从来不会为资源发愁，只要修行需要，别说玄天金玺，更珍贵的资源也会由师门赐下。但是师门所赐在我看来只是死钱，因为再怎么珍贵，终归是放到阳光之下，从申请到获批到使用，一举一动都为人所知，还受门派预算约束。我知道琼华师姐行事光明正大，无不可见人之事。但任何人都需要隐私，修行路上总会有些无需众人皆知的开销，这玄天金玺价值超过千万，而且是一笔活钱，无论师姐你怎么用都随你所愿。如今琼华师姐已是金丹真人，正是要逐渐脱离门派束缚，自起炉灶时候，我想千万灵石对你下一步做事必然能有帮助。”

岂止是有价值？千万灵石啊，五大超品门派的许多长老都未必有这等身家！王陆能有如此巨款，也是多亏他当初几场豪赌暴富，又将那笔横财明智地投资到手下教派发展。这么多年来实业规模突飞猛进，红利逐年递增，单以财富论，王陆身家丰厚已经远胜许多长老了！琼华虽是首席弟子，但手中能自由支配，不受约束的活钱也无非是百万灵石。

“……”看着王陆手中金光闪闪的金玺，出道以来，一向习惯掌控全局，镇压一切的琼华，终于感觉自己有些把握不住情况了。

王陆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王陆则趁热打铁道：“而且此事只有你知我知，绝无半点风险，就算事后师门追责起来，师姐你也方便推脱。毕竟我在万仙盟也算小有名声，惯于创造奇迹一般的胜利，琼华师姐偶尔在我手中失利一次，也不足为奇，当年西夷大陆圣者都在我手上折了两个呢！”

“……”

“呵，我知道单凭一枚金玺还不足以表示我的诚意，那么我再加一条，若是师姐肯成全我此局，我便承诺欠你一个人情，永久有效。我王陆的人情，认真说来价值比这玄天金玺更高，因为现在看来只是一个虚丹巅峰修士的承诺，但日后待我元婴化神，一个人情的价值就难以估量了。”

“够了。”

琼华淡淡地打断道。

“够了，不用再说了。王陆师弟，你让人意外的本事我已经见识过了，刚才的笑话也的确很有趣，但我并不是来听你讲笑话的。拿出你真正的本事吧。”

王陆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金玺道：“我是很认真的啊，师姐你却只当我在玩笑，着实令人惋惜，你真不考虑一下吗？”

琼华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一口湛蓝色的长剑绽芒出鞘。

“再说下去，只会让我瞧不起你。”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收起玄天金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好吧琼华师姐，既然你不愿接受我这饱含诚意的交易，那咱们也唯有兵戎相见了。不过在开战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琼华耐性惊人，并不介意王陆话多，点头说道：“请讲。”

“师姐介不介意我以多欺少？”

琼华笑而不语，只将手中湛蓝色的仙剑向前一点。

任你千军万马，我一人一剑足矣。

王陆笑道：“好，既然师姐豪迈，那我就不客气了……给你介绍一个朋友，是我在西夷大陆探险时候认识的，因为一些缘故随我一道前来九州……”

说着，王陆自芥子袋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圆球，然后猛力握碎，一股灰烟升腾而起。

“他的名字，叫做无面者。”

第六十三章：我已经不想要脸了

几乎在灰烟升腾而起的瞬间，琼华就动了，她手中湛蓝色的仙剑“仙露”如开天辟地一般全力挥落下去，一出手便毫不留情。

强大的元神令琼华仙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机，那股淡淡的灰烟虽然蕴含能量微弱，却带着足以令她也为之动容的恐怖魔力，仿佛是自封印中脱困而出的上古魔头，纵然衰弱，却在境界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琼华在五绝首席中是首屈一指的强大，但五绝首席终归还只是弟子辈，九州大陆上胜过他们的强者数不胜数。所以琼华从来不会过高估计自己的本事，需要全力搏命的时候，她绝不会有任何保留。

然而仙露剑挥落到一半，琼华眼前便陡然一花，手中仙剑的分量更是忽然变化，一剑落下却毫无实感。她心知不妙，立刻封绝五感，元神下沉，玉府中一颗金丹滴溜溜旋转起来，光芒映照四方。

那邪异的心魔已经不知不觉间入侵进来，速度快得令人根本反应不及，琼华甚至怀疑王陆方才那番荒谬不经的行贿游说，是在为他释放心魔所作的掩护。而对于王陆的杀招，琼华不敢掉以轻心，立刻以盛京仙法稳守元神仙心，而后再尝试将其驱逐。

而琼华才刚刚完成这一切，玉府中便响起一阵尖锐的笑声，入侵玉府的魔头以一种特别的语言在疯狂地笑叫着。

琼华心中一凛，那种语言她在盛京仙门中曾经选修过：西夷大陆通用语，而那个魔头的台词则是……

“哈哈哈，接受圣光的制裁吧，远东的异端！”

西夷圣光教的疯子！

关于一年多前九州万仙盟远征西夷的事琼华深有感触，那时她和盛京不少精锐弟子远赴西夷，深刻领教了当地土著的厉害。圣光教的狂信者们行事激进，许多事以九州人看来早已入魔，而这些高喊制裁异端的狂信徒，则是疯子中的疯子，毋庸置疑的魔头！

形势顿时变得棘手起来，盛京仙法在九州大陆是至高尊法，琼华仙子作为盛京首席，有信心在面对九州任何魔头都拿出克制之法，然而西夷大陆的魔头却不在此列。九州的镇邪仙法能否克制西夷魔头实在没有人能说得明白。

但琼华一颗琼玉仙心岿然不动，找不到克制的办法又如何，她作为盛京首席，同辈修士中顶尖的剑修，一剑破万法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更何况手中仙露剑澄清万物，最擅长的就是镇邪驱魔。

玉府外，灰烟渐渐笼罩过来，很快便将玉府包裹住，无面者的笑声在玉府外时隐时现，宛如鬼魅，灰气随之弥漫，将琼华煌煌玉府变为阴曹地府一般。但琼华稳守玉府，玉府金丹自生法力，与灰烟分庭抗礼。

到这一步，琼华略微放下心来，她反应终归快了一步，及时将元神自紫府下沉引渡到玉府中，由浑然金丹贴身庇护。若是元神仍高悬在玉府之外，被这灰烟一迷就万事皆休。但看到玉府外鬼影重重，也是暗自心惊，这魔头神通当真惊人，自己堂堂金丹真人，竟被其将元神轻而易举困在玉府之中，浑身法力都无从发挥……

这魔头在西夷大陆恐怕也非寻常角色，不知王陆究竟是怎么将他带回九州，并作为杀手锏一直带入到仙梦之境中的。以品级而论，恐怕更在自己之上，唯一的弱点就是看上去非常虚弱。玉府外的灰烟虽然遮天蔽日，玄奥无穷，但并不甚强，只要将法力凝结，向某一位置突破，便能将灰烟驱散。只是随着法力消逝，灰烟又卷土重来。

琼华见状，立刻运转金丹，将飞剑仙露引回体内。只见玉府之中，祭剑台上湛蓝色的光芒闪动，仙剑仙露由实化虚，自琼华体外飞入玉府之中，而随着仙露出现，玉府外灰烟猛地后撤丈许，玉府中的气息也澄净了许多。

这口天然驱邪的仙剑是一切魔头克星，如今看来西夷魔头也难逃例外，琼华心中更加安定。而后以元神运剑，仙露剑在玉府中向外微微一点，剑尖处一点蓝光凝结成玉露，飞出玉府之外，落在灰烟笼罩的地方。

霎时间，一株绿植破土而出，枝干竭力向上延展着，很快就生长到十余丈高，细密的枝叶丛生，而后百花怒绽，花瓣飞舞，硬是在灰烟笼罩的鬼域中开辟出一片春暖花开。

名剑仙露，宛如梦幻时代的禅宗大士手捧的玉瓶，一点仙露便能活死人肉白骨，这飞剑虽是锋锐之物，主杀伐，但在琼华手中却有生死逆转之功。无面者的死域虽强，却挡不住仙露焕发的勃勃生机。

琼华继续以元神驾驭仙露剑，点点剑芒似碎星般，在玉府四周点亮，每一点光亮都是一片葱郁与繁华。不多时，琼华玉府周边已是生命的海洋，象征死亡的灰烟被逼得步步后退。

琼华信心更足，接下来，就是要这么稳扎稳打，一点点巩固自己的阵营，直到灰烟除尽，奠定胜势。然而在花海初成后，琼华却惊讶地发现最先一批绽放的花树开始凋零。

宛如盛极而衰，在花海繁衍到极致的时候，死亡与凋零也变得不可阻挡，那股灰烟虽然暂时被排除在花海之外，却无时无刻不在向花海中渗透。而琼华以仙露唤起的生命奇迹，还缺少一个持久的支撑力。

琼华有些犹豫，难道要就此动用金丹真气？金丹境界后，玉府金丹就是修士不竭的动力源泉，然而终归不是真正意义的无穷无尽，贸然动用真气……

而就在这时，异变发生。玉府正前方，灰烟最为浓密凝聚之地，一道光芒仿佛利剑投枪，穿破灰烟的阻挠从天而降，正照在那株开始凋零的花树上。

随着光芒映照，霎时间花树重焕生机，花团锦簇。

下一刻，更多的光芒穿破灰烟，映照在花树丛中，每一道光束都令一棵花树彻底摆脱死亡的阴影，焕发前所未有的活力。而随着光芒密集，玉府宛如沐浴在光的海洋中。

琼华目睹此情此景，心中不由震撼，恍惚间，对生与死的领悟也加深了一层。尤其圣光照耀仙露花树，令其生机勃发，不畏惧任何死亡与衰败的过程，蕴含了极高深的奥妙，而这很可能是琼华下一步迈向元婴境界的重要积累！

然而与此同时，琼华也冷静地想到，这些光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有什么人出手相助？可仙梦之境中举目四望都是敌人，谁会对自己伸出援手？

还是说……

就在此时，头顶万丈光明中，一个惊心动魄，震撼元神的声音嗡嗡响起。

“信仰圣光吧。”

轰！

玉府外的千万光束，每一束都化为利剑，直刺玉府。原先固若金汤的防御，在千万利剑齐齐刺击下，剧烈震荡起来。

好厉害的骗术……

刹那间，琼华心生震撼，这一手暗渡陈仓之计，真是被用到了极致！先前遮天蔽日的灰烟只是幌子，而真正的杀机竟是隐藏在死化生的瞬间。千万利剑的真正杀伤力，也并不体现在法力上。

利剑伤得是心，是神，玉府震荡并非外力所致，而是自己的元神不稳，开始颤抖激荡。

在方才刹那间，自己因为获得生死间的领悟，下意识地对唤起生命奇迹的圣光有了一丝认同，于是对手立刻趁虚而入，强制要自己信仰圣光！

……或许这才是圣光教的真正杀招，真是防不胜防。

但是，作为盛京首席，向往仙道之心又岂会如此容易动摇？区区圣光，又如何能与盛京仙门的信仰相提并论？琼华元神中爆发一声怒吼，一颗仙心绽放无上光明，竟比天降圣光更为耀眼夺目。

与此同时，琼华不再死守，仙露剑与元神相融，疾刺飞出玉府，勇往直前。

前方灰烟弥漫，但仙露剑所向披靡，洞穿了灰烟的层层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转眼间，又或许是更长的时间，在灰烟之中仙露剑急速飞行。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身穿圣洁白袍的西夷神官，正面对着自己，手中圣辉闪闪发光。

那名神官的脸上，竟没有五官，一片空白！

但琼华却无心关注此人的异相，她很清楚时机之难得，仙露剑全力出击，自西夷人胸前穿过，背后穿出，然而剑势犹未休止，直向茫茫边际之处飞去。

哗啦！

无形的屏障应声而碎，琼华睁开眼睛，自己仍是立足于那座小山的山巅，王陆仍在山下，手中灰色的烟雾还未散尽，两人四目相望，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但琼华很清楚这一切并非幻觉，她方才是以极高明的战斗智慧，把握到了一闪即逝的战机这才能从灰烟笼罩中脱困而出。而如今她神智清明，正到了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在见识了对手的强大后，琼华丝毫不会手软，金丹境界的实力全面爆发，她脚下一点，如闪电一般扑到山下，仙露剑豁然贯穿了王陆的胸口。

在开战前，琼华早就听闻过王陆的无相剑之威名，对于这号称天下第一防御的剑法，她就算稳操胜券也无意硬碰。

只要发挥金丹对虚丹的速度优势，在对方祭起无相剑围之前一击得手，又何须去攻敌之长？

手中仙露剑贯穿王陆的胸膛，琼华仍不放心，以金丹释放法力，直到将仙露渗透王陆周身后，琼华才稍事安心。

仙露虽能焕发生机，但在琼华的驾驭之下，也能成为致命的毒药……王陆无相功再怎么厉害，被毒药渗透全身也是必败无疑了。

这一战总算是赢了，以金丹对虚丹，赢得惊险，但终归是……

思维刚转到这里，眼前异变陡生。

被玉露渗透全身的王陆，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下一刻，他的五官砰一声消失无踪，露出一张惨白而平坦的脸！

第六十四章：我才不是王舞的狗

“哈哈哈，来信仰圣光吧，九州的异端小姐！”

笑声宛如春雷炸响，令琼华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由为之一颤。

忽而消去了五官的少年如燃着的蜡烛一般融化，血肉融于大地，与此同时身周群山开始扭曲变形，灰色的烟雾自地平线翻腾汹涌，很快笼罩了视野。而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一棵棵花树拔地而起，而后在灰烟的污秽下显得生机凋零。

一切都和玉府内视所见的景象一模一样，方才元神相融的突破飞剑，仿佛完全没有发挥作用，自己仍被困在玉府的囚笼之中。

囚笼中，无面者的笑声再一次响起，依然是忽远忽近，形如鬼魅。但自天空洒下的光芒却显得更为堂皇，棵棵花树被圣光吸引，每一束花朵都转过头去仰望圣光。圣光滋养万物，万物信仰圣光，这生死之间玄妙转化，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针对修士的奇异魅力，越是悟性超脱，越是情难自禁。然而只要向往仙道之心稍有动摇，就会被那股光芒吸引过去。

……好厉害的幻术，琼华在心中暗暗惊叹。

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在竭力动摇着自己的仙心，而只要仙心一破，自己立刻就会沦落魔头之手。

尽管因为长时间的封印镇压，这个来自西夷的魔头已经无限衰弱，但在被封印之前，他恐怕是西夷大陆有数的强者，对力量的运用，对人心的把握已经炉火纯青。自己虽是同辈中最顶尖的修士，可是在这个西夷魔头面前却宛如稚龄幼童，一举一动尽在掌握。这是一场实难侈谈胜算的绝望之战。

然而越是如此，琼华反而越是冷静，她深深吸了口气，而后运转元神封闭了自己的五感。

对方幻术太强，幻术作用下自己已经无从分辨四周的世界是真是假，如此情况下五感只会成为拖累。不过，作为金丹修士，她还有超越五感之上，绝不会被人迷惑的感知能力。

视线重回玉府，一颗如钻石般耀眼的玉石仙心，在圣光包裹的困境中仍在倔强地释放着自己的光芒，象征着琼华永不服输的执着。随即，少女开始震动玉府，金丹、元神缓缓位移，与琼玉仙心融合起来。

而随着三位一体逐渐成形，玉府外的幻术开始土崩瓦解。

世上唯有最执着坚韧的仙心，才能容纳元神与金丹的入驻，而只有最上等的金丹，才能在仙心中独立运转，不受凝滞。只有最纯净的元神，才能自由容纳在仙心之中不生污秽。

琼华的法、道、心前所未有的高度契合，肉身带来的纷扰全数被摒除在外，元神中的杂念也消失无踪，琼华心中仅余下对仙道孜孜不倦的追求，于是无面者有万般手段也难以迷惑琼华。玉府外的幻术如无本之木，逐渐凋零。

琼华以退为进，以守为攻，用三位一体的方式，实现了前所未有的自我净化，而随着琼玉仙心光芒越发耀眼，无面者的笑声渐渐低落下去。

……

“噗！”

灰烟中，一个身穿红白长袍的年轻人如遭重击，不由自主喷出一口血来，污血之中，点点光芒如钻石般闪耀，只是如此美丽之物，对于吐血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剧毒。

而吐过一口血后，王陆忽然发出不屑的冷笑。

“无面，你他妈到底行不行啊？堂堂准圣者连个金丹小妞儿都搞不定，你不是故意放水呢吧？”

话音刚落，他脸上表情一变，变得僵硬而虚无，口中则道：“这话说得真让人寒心啊，她连三位一体都用出来了，琼玉光辉甚至能直接映入对方仙心之中，宛如剧毒发作，你的无相剑身毫无阻挡之能，让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就算是真圣者，凭你身上这点微末法力也翻不出更多花样了，本来就性质不和，总量还少……对了，你有没有兴趣信仰圣光啊？你若是肯皈依圣光，将浑身法力和元神转化为圣光之种，我说不定能凭此有一番作为。”

王陆脸上显出警惕神色：“……若不是我早知道你已经被师父调教成忠犬一条，就冲你这条建议就让你灰飞烟灭。”

而后他的表情又变得冷漠起来，只是声音仍富含韵律变化，显得生动多姿：“这话说得却不妥当，我并没有被任何人调教过，而是发自内心的醒悟，意识到自己真正的使命所在，而为了我的使命，我可以放下任何所谓仇怨——何况我身为圣光教最忠实的执行者，本就没有私人仇怨可言。”

“……你所谓使命，就是服侍我师父么？”

“是的，我的存在，我的一切都是为了贯彻她的意志。你是她的徒弟，她将我交到你手上，自然是要我在关键时候能助你一臂之力。所以此时此刻，我会竭尽所能来助你。”

“……我现在真想知道我师父当年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王陆由衷感慨。

“她向我展示了真理。”

“哦？她的真理有丁罩杯不？”

“王陆，虽然我很理解你和尊贵的她之间的亲昵关系，但在我面前，你最好收起对她的不恭敬，不然我一定会让你深刻领教亵渎的代价。”

“拉倒吧，我跟她师徒多年，摸都摸过不止一次了。”

“……我真是很讨厌你了。”

“但你还是要帮我做事，我现在要你赶快拿下琼华！不然等她回过味来出手把我干掉，附身状态下的你也是死路一条，你为女王尽忠的大计就完蛋了！”

“我现在觉得，将你除掉，让她换一个徒弟对她来说或许更好……好了，现在琼华百邪不侵，再高明的幻术也难以动摇，所以必须换个方向，放弃最初的夺舍凌辱调教方案。”

“嗯，虽然可惜，不过现实要紧，那就改成下一个方案，拖延时间，争取拖延到另外一边的转机。”

“同意，三位一体虽然高度纯净，但对外物的迟钝也会带来致命伤……”无面借用王陆之口轻声解释着，而后高高举起右手，一条圣光的河流自掌心处流淌而出，宛如绚丽的缎带，只是缎带的一端却急剧扩大，化为涛涛大河，大河自山下向上逆流，一路奔腾将山巅处的琼华包裹起来。

圣光之河浩浩荡荡，奔腾向前，但河水所经之处，万物的动作却变得无比缓慢。这条河流，竟是无面者以极高明的技巧，将圣光模拟时间长河，在小范围内操纵时间！

琼华的自我净化令其百邪不侵，但同时却也高度的自我封闭，这种状态下虽难以伤害到她，却能以特殊的方式困住她。

“好，有这条历史长河的洗刷，她至少三日内无法有所作为，但三日时间一过……”

“哼，三日时间一过，无论永恒树那边有什么反应都无所谓了。”王陆一声冷笑，而后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接下来就要解决我自己的问题了，无面，来搭把手。”

……

在玄之又玄的微妙境界中，琼华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

金丹、元神、仙心的高度融合，是盛京继承自末法时代以前的仙级功法，千万年来也唯有寥寥数人能够修行，无不是惊天动地的大能者。时至今日仙道衰微，盛京仙门尊为万仙盟之首，门中也唯有琼华一人能够使用此法。

融合状态下，琼华万法不侵，同时一举一动因为同时融合三者之力，都有莫大威能……只可惜琼华修行此法时间还不久，三者境界都不足以圆润自如，因此能守不能攻，难以外放攻击。不然趁着瓦解幻术，引发对方反噬的时候，再以强势融合状态一剑斩出，王陆无相剑再强一倍也是必败无疑。

不过现在琼华已经渐渐找回主动，待融合状态结束，她依然拥有绝对的优势——对方的幻术，她已经摸到了门路，不会被第二次迷惑了。

没有幻术，一个虚丹境界的灵剑首席，一个苟延残喘的西夷魔头，又能怎样呢？

然而忽然间，琼华仙心一颤，三者融合的状态险些瓦解。

直觉中，某个巨大的危机即将降临，猛然爆发的警讯甚至动摇了她的仙心。

此界中还有什么危机能够如此严重的威胁到自己？就连方才的西夷魔头都不够级数，难道是……不可能，应该不可能做得到啊！？

思及至此，琼华非常干脆地开始解除融合状态，并开始解封五感。

睁开眼时，血色残阳令她吃了一惊。

印象中与西夷魔头的对决最多不过大半时辰，开战时还不到晌午，怎么现在却是傍晚时候？

然而不及细想，自远方传来的恐怖法力波动，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在无数重山的后面，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开始晃动，引得整个世界都随之摇曳。无数根须虬结起来，形成粗壮有力的双腿，拔地而起。而后轰然落下，叶水河下游的涛涛河水激荡上天。

剧烈的震荡好似地覆天翻，震波自千里之外传递过来，令人立足不稳。同时天上降下甘霖，那是被激荡上天的叶水河之水。

永恒树一动，便有如此威能，然而这棵万古静默的神树，又为何会突然行动起来？

此时，两个稚嫩而愤怒的声音忽然伴随着永恒树的枝叶伸展，响彻此界天地之间。

“金灵受死！我们要为子夜叔叔报仇！！”

王陆听得此言，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子夜师兄，实在对不住了，我当初言辞相逼，为的不是逼死那两个小孩子……

而是逼死你啊，结果你果然就死了啊哈哈哈！

第六十五章：最后一张底牌

王陆从来不曾真正图谋两个孩子的性命，血祭一人成就永恒树云云，从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

一个用来逼死斩子夜的阴谋。

斩子夜的永恒树战略并没有错，他以无上智慧推演的法术的确能令圣叶连接永恒树，发挥此界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能，只可惜莎曼与阿夜同赴黄泉，彻底葬送了他的满盘计划。

没有实力强大的圣叶莎曼，单凭年幼的继承者远远不足以支撑法术所需，而唯一的办法看起来就是王陆所说，血祭一人，成就另一人。不过王陆先前刚刚将计划说出口，就被斩子夜暴怒打断。

但反过来看，如果当时没有王陆将计划说出来，又会如何？

以斩子夜的智商，难道真就想不到这个办法？

至于他想到这办法会不会执行，有没有可能狠下心来伤害那两个孩子……其实也要仔细斟酌。

两个孩子是莎曼托孤给他，意义重大，但换个角度来看，这两个孩子是莎曼和谁的？和他斩子夜的么？看到这两个继承了阿夜血统的孩子，斩子夜会喜笑颜开，视若己出么？斩子夜就算再怎么迟钝于感情，难道他真的甘心接这两个大盘？

斩子夜并非恶人，但也不是圣人，他轻易不动男女之情，先前被琉璃仙吸引时都不能算是动了真情。然而斩子夜这种性格一旦动了真情，往往会做出极端之事。这一关于他而言，最开始本是个游戏，重要的是结果。期间与莎曼的相处，这位林中仙女让他悄然心动，开始尝试享受游戏过程，可在他对莎曼给予厚望时，莎曼却又背叛了他的信任……

对于斩子夜来说，莎曼可以说是从背后捅了他一刀，而对于一个暗生情愫的万法修士而言，这种伤害究竟意味着什么，唯有历史上那无数惨痛的教训可以说明。可惜莎曼一生聪慧，却偏偏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关心则乱，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懵然无知。

将两个孩子托孤给斩子夜？当王陆得知此事时，第一时间就判了两个孩子的死刑。

或许斩子夜并不会立即下手，但两个孩子的存在总归是碍眼，斩子夜终归会想明白，这一关对他来说只有五灵血冠是真正要紧的，而想要得到血冠，两个孩子的牺牲必不可少。

当然，斩子夜并非丧心病狂之人，可如果两个孩子自行求死，并且求死的理由非常充分时呢？

王陆愿意赌一千万灵石，斩子夜一定会顺水推舟，将两个孩子牺牲掉，换取那顶五灵血冠。

这也是斩子夜和周沐沐不同的地方。周沐沐为了和阿夜的默契，为了成全一段凄美的爱情，她不惜牺牲自己。但斩子夜不同，师门的教育，先天的性情注定他不会永远陷在一个泥沼中。

如果莎曼活着，或许能够牢牢拴住斩子夜，但她已经死了，唯一能限制斩子夜丧心病狂的因素随之消失。

对于王陆来说，两个孩子的死活无关紧要，他不会刻意下手将他们推入深渊，但也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救他们性命。对于王陆而言要紧的是斩子夜的永恒树战略，那是抗衡琼华最重要的武器之一，但同时也是令王陆深深为之忌惮的威胁。一旦永恒树落入斩子夜手中，他真的可以横扫此界无人能敌。

所以王陆必须要除去斩子夜，同时要将永恒树留下来，于是一个针对性的计划就应运而生。

牺牲两个孩子的计划，斩子夜终归能自己想得到，但是如果这件事由王陆率先提出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鉴于他们两人的关系，斩子夜只会下意识抵触此事，并且在初闻此事时为之怒火滔天。

接下来，王陆将本该由斩子夜自行推导出的计划娓娓道来，非但不是提示，反而是将斩子夜心中的萌芽彻底扼杀。尤其当两个孩子适时跑来求战的那一幕，斩子夜一时间被王陆完全压制住，连话都说不出来，但凡事过犹不及，将斩子夜压得如此之惨，只会让叛逆的种子疯狂滋长……

同样，两个孩子的及时出现更是如神来之笔，直接将他们自己从死亡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在王陆面前闹了这么一出，斩子夜是说什么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的了。相反，如果能打破王陆的计划，斩子夜反而会视为是一种胜利。

不过，要如何才能保护好两个孩子，让王陆的恶毒计划破产呢？这就是留给斩子夜的一个问题，而在不进行血祭的情况下发动永恒树，的确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由斩子夜本人来扮演圣叶的角色，至于木灵之身能否越俎代庖扮演主人的角色……有万法全通，只要他肯付出代价，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只不过由万法全通来模拟圣叶，毕竟是逆天行事，尤其对象还是永恒树这等神物，斩子夜势必付出沉重的代价，很可能本人都要殒落当场。就算仙梦之境中他还有保命的道具，但被驱逐的命运也不可避免。

这种代价，理性来看斩子夜根本不可能接受。他又不是来做义工的，发动永恒树击败金玉城，然后被王陆坐享其成，凭什么？

现在答案揭晓：就凭王陆先前一番对话，逼得他不得不死！

……

这其中的门道，王陆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不打算和人分享。事实上斩子夜被王陆一番误导后，直至他在施展万法全通模拟圣叶的存在来沟通永恒神树，以至于法力枯竭，元神萎缩，被强制驱离仙梦之境时，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智慧其实是被人蒙蔽，早已误入歧途。

当然，也或许他已经意识到了，但他并不在乎。

最后离场时，斩子夜带着一丝得胜的笑容。

王陆啊，我终归还是没有沦为你棋盘上的棋子，更没有沦丧人性，最重要的是，这一关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收获之巨不会输给你们任何一人。五灵血冠就让给你吧，希望你的功利能够保佑你永远向前。

而斩子夜离场，此界恐怕再没有人能够洞悉其中内情，除了一人以外。

“哦，手段真漂亮啊。”王陆脸上本来扬起的笑容忽然冷淡下来，只是语气却颇为玩味，“很有我在圣光教传教时的风范。”

王陆啧道：“本来我还挺得意的一件事，让你这么一评论顿时逼格暴跌。”

无面者说道：“我虽然讨厌你，但却认可你的本事，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件事最重要，一个是硬实力，另一个就是玩弄人心的能力。而后一项能力看来你已经炉火纯青……”

王陆不以为然地哂笑道：“玩弄一个宅傻算什么本事？等哪天能让我师父找到节操那才叫功德圆满……不过无论如何，永恒树及时登场，总算解了一时之急。且看琼华师姐要如何应对吧。”

“这永恒神树能量无穷，若是驾驭得当足可媲美西夷圣者，可惜此界无人能有此修为。”无面淡淡评价道，“尤其是让两个稚龄幼童来驾驭神树，威能只怕难以保存万一。”

“但用来碾压一个金丹修士也是绰绰有余了。真是让人期待啊，琼华师姐，你到底要怎么破我这一局呢？”

……

同样的疑问，也浮现在琼华仙子心头。

唤醒五感，睁开眼看到的是一棵真正意义上的参天神树拔地而起，扑面而来的敌意宛如涛涛海潮，扑的人心旌神摇。

如此神物，已经远远超过了此界应有的范畴。这一环将修士修为限定在金丹之下，她是凭着盛京秘法，进入此界后迅速恢复金丹才能占据绝对的强势，但也仅止于此。可这永恒神树的等级甚至远远超越了元婴级，若是状态万全，别说她琼华，就算盛京长老也未必能与之匹敌。哪怕控制神树的只是两个孩子，威能难以发挥万一，自己仍难与之正面抗衡。她纵有移山填海职能，奈何神树之巨，更胜此界任何山川大河？

那么，要怎么破这一关？

三位一体的秘术的确厉害，但也不足以让自己抗衡神树，何况秘术时效有限，不可能长时间维持。在此状态下，虽然力量提升至巅峰，诸邪不侵，但金丹也失去了生生不息的造化能力，法力有枯竭的可能。

而若是连这个秘术都无法奏效，就只有最后的选择了。

琼华性情果断，思及至此便有决断，少女深吸了口气，将手中名剑仙露横置胸前，右手持剑柄，左手在剑身上轻轻拂动。与此同时，玉府之中，祭剑台上一口湛蓝飞剑缓缓飘起，与外界的剑体遥相呼应。

而后一道清泉自祭剑台上空流淌而下，清泉的源头是一副写意山水画。这幅画在玉府中原先看似只是点缀装饰，此时却从画卷的山川大河中流淌出实质的清泉，濯洗仙露剑。

仙露纯净无垢，何需濯洗？

然而在清泉流淌间，剑身上古朴的仙露二字却被一点点洗刷得模糊。而后，两个笔势凌厉的字迹浮现出来。

戮仙！

第六十六章：世界末日

当剑身上仙露二字变为戮仙时，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道被猛然释放，天地间，灵气暴走，风云变幻，呼啸的疾风在山间窜行，滚滚乌云自天边聚拢散去，道道雷蛇在云层中翻滚。

琼华静静地祭起戮仙剑，心中如古井无波，无悲无喜，而戮仙剑的丝丝剑气缠绕身周，也令一切外力不能入侵，更不能干扰其心境。

戮仙剑是末法时代前九州最负盛名的几口仙剑之一，名副其实的仙宝品阶，纵使上界真仙也不能硬撄其锋。只是岁月流逝，斗转星移，时至今日戮仙剑仙气早已散逸殆尽，仅余一剑胚，如同人之干尸，神通威能损失殆尽。盛京仙门在千年前机缘巧合下于一死地寻得此剑，却无法运用自如。琼华自师门长老手中得到戮仙，贴身收藏，日夜祭炼，终于在突破金丹时，将戮仙剑融入玉府祭剑台，以自身无穷潜力助其恢复生机，化为基础形态仙露，虽然远不能与全盛时期比拼锋芒，但仍是一口不可多得的灵宝。

直至此时，琼华重新拾起戮仙剑的锋芒，以她此时境界，还不能自由运用戮仙剑的威能，剑势能放不能收，而这本是剑修大忌，剑走轻灵，岂能沦落如砍刀大斧一般粗暴？

但此时此刻，琼华仙子也着实无需什么精准操控。

因为，目标实在太大了，就算想要失手不中也很难不是么？带着一丝轻笑，琼华仙子解除了最后一分束缚。

玉府内的山水画卷重新贴回墙上，只是笔墨满载的山水之意却消失殆尽。

湛蓝色的飞剑仍选在祭剑台上，只是原先足以承载飞剑的祭剑台，此时却在微微摇动，难堪重负。因为仙露已经终于变为了戮仙，轻灵的飞剑中仿佛隐藏了整整一个世界，一个血海狂涛的世界。

这口戮仙剑，就是她在此界的最后一张底牌。

任凭你是军皇传承，战阵无敌，抑或万法全通，雷霆战体，哪怕是无相通神，金刚不坏……在戮仙剑下，也统统不值一提。她修行二十年，这口戮仙剑就陪了她二十年，这还是第一次崭露锋芒。

哪怕在成就金丹，法力圆满，心意最为自如奔放的那一刻，她都不曾想过要将戮仙剑释放出来。因为琼华很清楚，漫长的等待，是为了收割那一刻的到来。

现在，收割的时间终于到了。

琼华洗去仙露，洗来戮仙，过程只是短短一瞬，却又显得无比漫长。而戮仙剑现世，此界的时光更仿佛凝滞，永恒树自远方才刚刚迈动步伐，越过十多座高山，根须组成的粗壮腿部尚未落地，却让人感觉它再也无法接触大地。

因为戮仙剑出击了。

琼华的动作非常优雅轻盈，久负杀伐盛名的仙剑如同一束柳条，随着少女的小臂舞动，划出了一道漫不经心的弧线。

这并非琼华手下留情，而是……以她此时修为，所能做的极限就是如此，戮仙剑看似轻盈，而且此时剑中还留有河图道人的十余道封印，可对于金丹修士而言还是太过沉重。琼华觉得自己就像掌握着一整个世界，竭尽全力也只能轻轻一挥。

因为驾驭仙剑太过勉强，这一挥的方向甚至有些错位，永恒树的目标虽大，但因为此时还相隔较远，飞剑的剑光显得偏了几分，并没有波及到永恒树。

对于琼华仙子而言，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失误，但很快人们就意识到，这跟失误无关。

随着戮仙剑划过，一道清晰的裂纹留在半空，裂纹狭窄，其中涌动着摇摆的血色光芒，看起来像是将空间切出了一个裂口。

但下一刻，裂纹之中的红光轰然涌出，仿佛大坝决堤一般，霎时间就淹没了琼华身前的山头，并且急剧扩大，很快就沿着山川河流不断蔓延开去。

红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机断绝，而每一分死气都令红光更为壮大，很快就扩散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境地。

没错，目标这么大，就算戮仙剑还不能驾驭得心应手又有何妨？

因为，琼华的目标是整个世界啊……

戮仙剑是上古仙剑，杀戮的威能神通之强大远远超出了常人想象，纵然间隔了河图道人的重重封印，可在琼华手中依然焕发了不可思议的威能。

她以金丹境界配合三位一体的秘法，将金玉城主的权威神力，金灵和水灵之力，全数灌注进戮仙剑，作为一场杀戮圣殿的祭礼，而戮仙剑召唤出的上古杀戮之物，足以威胁到这个小小的世界。

因为这毕竟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仅仅是群仙墓连接九州地脉生成的仙梦之境。琼华虽不能一剑破界，却能一剑破梦。

红色的光芒自裂缝中涌出，贪婪地蔓延到世界各处，掀起滔天杀戮，而每一场杀戮都会让红光更为强大，宛如瘟疫的蔓延，无法遏制。

倘若是一个独立而完善的世界，面临这种灭绝的危机，自会天降异象来化解危机。例如九州大陆的天劫，便是天地平衡的手段。但这个仙梦之境，距离真实终归还差了一步，无力平息危机，只能任由红光蔓延，不断以杀戮来瓦解这个世界。

至于永恒树？

在红光点亮的那一瞬，当整个世界都被琼华仙子置于戮仙剑下时，永恒树就已经不放在她的眼里了。

而与此同时，在戮仙剑瓦解这个世界的时候，永恒树毫无作为，它先前高高抬起脚步，仿佛要踏平一切拦路之敌，但那一步却始终落不下去，只是久久地悬着，任凭树中两位愤怒的孩童如何催促，永恒树也不肯再有半分行动。

因为永恒树已经自顾不暇了。

在一个最强者不过金丹等级的小世界中，一个强大到接近合体真君的神树，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不合理，这份强大背后必然也伴随着弱点。而琼华恰好洞悉了这个弱点。

永恒树是这个世界的根基，它的强大来源于整个世界的供给，那么当世界遭遇危难时，它也首当其冲遭受反馈。这破界一击，对于永恒树而言恰好是绝命一击！

粗大的树干上，忽而燃起无数的焦黑伤痕，粗粝的树皮片片脱落，其中最大的几片干脆就是小山一般，落到地上好一阵地动山摇。而往上看去，永恒树曾经遮天蔽日，隐藏在云端之上的树冠开始急剧萎缩，枯黄的落叶似暴雨倾盆，树冠末端的细枝迅速焦化，直至化为灰色的粉末随风消逝。

永恒树中，亿万生灵同时感到心中一颤，继而便是无边无际的恐慌。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永恒树中，在广阔的树身中建立自己的城市，而永恒树也庇护他们，为他们遮风避雨，并提供丰富的物产资源。哪怕是这次圣叶催动神树拔地而起，但行走间树中的城市竟纹丝不动，这就是神树的庇佑……但现在，人们忽然发现神树的庇护消失了。

头顶落下枯叶的暴雨，耳旁吹过的则是高空的疾风，刮得人皮肉生疼，脚下更是隐隐颤抖，立足不稳。

下一刻，天崩地坼。

永恒树上，一根粗壮的枝干从中折断，与此同时一座城市也自中心处断裂开来，偏向树梢的半个城市与枝干一道坠落，数千生灵在震惊与恐惧中坠向死亡的深渊。

不待落地，一道红色的浪潮滔天而起，将那半截枝干吞没殆尽，数千生灵的哭喊戛然而止，留下更深的恐惧在此界蔓延。

这个世界完了。

很难想象，一个繁衍了亿万生灵的世界，就这么被琼华一剑所杀，然而换个角度看，在凡间世界，一个强壮的汉子也可能死于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而对于这个尚不完善的世界来说，戮仙剑已经不止是感染，而是剧毒。

红色的浪潮汹涌，杀戮的能量看似松散，其中却隐含灵性，在扩大至难以遏制的程度后，便专挑此界强者，群起而攻。

项梁和他的主君怒焰大王便是消失在了红浪翻滚中。

与琼华巅峰一战后，项梁本就处于低谷，怒焰大王性格暴躁鲁莽，血符滥用已经不及为他疗伤充能，是以面对琼华的破界一击，项梁在竭尽所能后，便默默选择了离开。

此外，叶水河也是红浪的重点，这个由阿夜为之遮风避雨多年的国度，终于也没有逃脱败亡的厄运，清澈的河水染上血红的污浊，所有的生机都泯灭在污浊之中。

戮仙剑的肆虐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后，世界清净，生机泯灭，琼华淡淡地点了点头，收起了戮仙剑。

随着戮仙剑回归玉府祭剑台，遍及整个世界的红潮也随之收敛。比起最初，这股杀戮的力量不知膨胀了多少倍，此界亿万生灵全数化为了戮仙剑的养料。

而这也就是琼华的根本目的。

五灵血冠？比起眼前所得，那实在太小家子气了。琼华作为盛京首席，什么样的异宝得不到？什么样的功法修不成？除了进入下一环的门票之外，她其实并不在乎仙梦之境赐予试炼者的奖励是什么，她想要的话，可以自己去取。

当然，这破界一击，其实她用起来颇有几分勉强，作为发动戮仙剑的祭礼，她是奉上了金玉城的王座，以及金灵水灵之力，才勉强勾出了上古杀戮之物，好险就连她自己都被牵累进去。

按照原先计划，最好是占据三方势力的王座以后，才能稳妥地发动戮仙剑，可面对王陆的步步紧逼，琼华也必须行险了。

还好，最终总算一切回到正轨，这一环，她已经功德圆满了。

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琼华准备离开，甚至连五灵血冠都不在意了，这个世界被她泯灭生机，那个血灵殿是否存在都不一定呢。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令她心中猛地一震。

“琼华师姐，别急着走啊。”

转过身，王陆笑容灿烂。

而在他那清澈的目光中，一颗浑圆的金丹正滴溜溜地旋转着！

第六十七章：卸妆以后

“金丹？”

见到王陆，琼华显得非常惊讶。

能在戮仙剑下幸存并不值得意外，王陆的生存能力本就在同级别的任何修士之上，然而哪怕按照最乐观的预期，这戮仙剑破界一击后，王陆也应被消磨地重伤垂死，可眼下非但丝毫无损，甚至晋级金丹，与自己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临阵突破，这有可能吗？

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从筑基境界以后，每一个大的境界的突破，都意味着从肉身到元神发生巨大的变化，而要适应这种变化，则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尤其到了金丹这一关，资质稍微差些的，要事先调息数月，佐以阵法丹药，突破时历经玉府解构、元神凝散等诸多关卡才能最终成就金丹。过程最久可能会长达一个月，最短也要四五天时间，期间绝不能有外物干扰，否则功亏一篑。别说是临阵突破，就算是在进入仙梦之境前便拥有金丹境界，被秘法压制到虚丹巅峰后，想要重新回归金丹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若不然这一关也不会只有她一个金丹了。

理论上，王陆是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从虚丹跳到金丹境界的，然而理论归理论，王陆做事从来不会遵从常理，琼华在进入这一环之前就预料到可能会遇到眼前这样的情景，所以她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面对新晋金丹境界，法力充盈宛如涛涛江海的王陆，琼华果断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我放弃。”

王陆微微一愣，笑容不减，只是却抑制不住困惑：“琼华师姐，你这是在调戏我么？”

琼华坦然道：“你我均是金丹下品境界，资质相近，所修功法也无分优劣，实力应在伯仲之间。相对而言我的法宝更强，可现在已经无法再用，而祭起戮仙剑后，我的金丹本源受损，法力难以恢复，只有巅峰时的一半，无论是持久作战还是瞬间爆发都已经明显不如你，打下去必输无疑，所以我放弃了。”

“……”

琼华又说：“此界已经被戮仙剑灭绝生机，不过我感到五灵之力仍然存在，血灵殿也没有消失，所以在我走后，你依然可以作为胜利者得到五灵血冠，这样一来皆大欢喜，你我根本无需浪费时间作无谓争斗。就算你新晋金丹战意勃发，一心想要证明自己在我之上，但打赢一个不完全状态的我对你而言没有意义，所以胜负不如留待以后吧。从这一关的情形来看，以后我们碰面的机会还有很多，我也很期待与你的下一次见面。”

说完，琼华郑重地问道：“王陆师弟，你意下如何呢？”

王陆叹了口气：“琼华师姐，一直以来，我对于你这个盛京首席都是很尊重的。五绝首席中，我一向以为只有你能真正意义上与我分庭抗礼。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将是我重要的对手。”

听王陆这么说，琼华有些意外，然而王陆紧跟着话锋便是一转。

“然而尊重是互相的，既然你执意将我当成傻逼，我也只有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你了。”

说完，王陆的表情又是一变，眉目陡然张扬起来：“乖乖自断一臂，跪下来道歉认错，我就放你一马。”

琼华闻言一愣：“这……”

王陆皱皱眉：“听不懂么？这是专为你这种做事不喜欢动脑的人设计的小白语啊，你听了应该倍感亲切，宛如母语才对啊。”

话语中毫不掩饰讥讽之意，与此同时，一股凌厉杀气如利剑一般刺去。

琼华感应到杀机，玉府金丹顿时为之一颤，她皱皱眉头，最后确认道：“王陆师弟，你一定与我要做这种无谓的争斗么？”

“无谓的争斗？哈，你一剑灭绝亿万生灵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琼华微微了然：“原来你执着的是这件事……师弟你有所不知，这个世界并非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它……”

“多言无益！”

王陆一声怒吼，方圆百丈之地随之震颤，琼华面色一变，因为她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竟然被封绝了，身周的空间被一股强大而凝重的能量镇压起来，宛如死水，丝毫动弹不得。

“无相剑围？”

王陆的三尺剑围久负盛名，堪称同境界内的无敌壁垒，就算高出他一个大境界的强者都未必能轻易破开。而当王陆晋级金丹后，这无相剑围赫然更进一步，达到了更为玄妙的境地。

若是在平常时候，琼华或许会有兴趣细细探究其中奥妙，但此时她却心下一沉，空间被无相剑气镇压，她用来脱离这个世界的道具也就无法生效，自己等于被困在此处，非要和王陆分出胜负，五灵合一，召唤出五灵血冠后才能结束这一环。

而她现在实在不想面对气势逼人的王陆。

不过，区区新晋金丹，竟能以剑气镇压百丈空间……大概也是此界被戮仙剑扫荡之后，空间已经死寂的缘故吧。自己这也是自作自受了。

但事已至此，多言无益，王陆已经出剑，剑意决然，琼华别无选择。

两口碧绿色泽的翠玉短剑自祭剑台中跳了出来，剑体则在少女掌心中投影成型，剑气森然灵动，是一对不可多得的宝剑。

出身盛京仙门，琼华一身法宝之多足以令人应接不暇，除了最重要的戮仙剑外，备用的兵刃要多少有多少，每一口的品级都不低，而且各具神通。若真以为琼华失去主兵器就会实力大减，那就大错特错了。

琼华将双剑交叠在胸前，谨慎地观察着王陆。新晋金丹，对于任何一个修士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王陆本就强悍，此时更是令人摸不透深浅。不过无相功向来善守不善攻，自己倒不必急于一时……

正想到此处，忽然眼前金光一闪，王陆竟是挺剑直刺，剑势一往无前！

感受到这一剑的犀利攻势，琼华一惊，难道困扰王陆的心魔大誓已经随金丹成就而被解除了？于是手中双剑微微上扬，准备格挡。

下一刻，三剑相撞，琼华只觉手上一股不可思议的巨力涌来，两口翠玉短剑再也把持不稳，脱手飞出，连带着自己的玉府金丹也猛烈震颤……

“无名剑？”

琼华轻声自语，然后看了看悬在自己眼前的坤山剑。

少女笑了笑：“恭喜你，你赢了。”

两大首席的对决，一个回合就分出了胜负，状态不佳的琼华在王陆剑下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满意了吗？”琼华淡淡地说着，“灵剑首席一剑击败盛京首席，这一环结束后，你便可以踩着我，让自己名声更进一步，这就是你想要的？”

王陆嗤笑了一声。

琼华又说：“总之，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过了一会儿，见王陆并没有将坤山剑移开的意图，身旁的空间也依然被牢牢锁死着，琼华问道：“还是说，你打算在这里杀了我？”

王陆又笑了一声：“击杀盛京首席？然后引起轩然大波，从此九州大陆不得安宁么？”

说着，王陆放下了手中剑。

琼华点点头：“是啊，所以我就说这场争斗其实毫无意义呢。我早就已经认输了。”

琼华说完便准备离开，但发现空间封锁仍未解除。

“还有什么事么？”

“当然有。”王陆冷笑道：“本来还打算与你仔细分说，不过鉴于你的智力水准，我还是换个更为直接的方式好了……”

话音刚落，一记强而有力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琼华的脸上。

这一拳来得实在太快，拳势似乎比剑光还要快，琼华措手不及，被打得一路倒飞，接连撞塌了两座山峰才止住冲势，然而她还没站起身来，就看到王陆已经又站到了她面前。

轰！

第二拳紧随而至，将她深深凿入山石之中，陷入地下数十米深处。琼华只觉面上一热，竟已鲜血直流。

然而肉身上的痛楚不值一提，真正令她愤怒的，是内心的羞辱。

“王陆，你……”

“别误会，我目前对凌辱调教没兴趣。”深坑中，王陆踩住琼华的双脚，令其无法起身，而后淡淡说道，“打你，是看在我昔日对你的敬重份上，拉你一把。你现在有点走火入魔了，所以我必须让你清醒一点。”

琼华冷笑：“走火入魔？你还在执著我的戮仙剑么？我倒不知道灵剑首席竟有如此仁慈的胸怀！区区一个仙梦之境，而且你知不知道这一环的背景到底是什么！？”

王陆说道：“本来不知道，不过现在这个样子，就算迟钝如项梁师兄，恐怕也看得出来吧。”

说着，王陆抬起头，沿着自己重拳凿出的坑洞一路向上看去，洞外，血色的天空仿佛随时可能塌陷一般幽幽地悬着，从洞中看，就像深渊一般。

戮仙剑的破界一击后，此界亿万生灵殒殁，幸存者寥寥无几，有些是在大破灭期间被王陆的无相剑围庇护下来，也有的是真正的漏网之鱼，而无论是哪些生灵，身上都带着非常明显的特征。

那是任何一个有些经历的九州修士，都不会忘却的特征，而这些特征，先前还从来不曾显现出来。

戮仙剑的大破灭，不光泯灭了生机，还破除了此界一个巨大的迷惑法术，令许多东西呈现出了本来的面目。在此之前，进入这一关的几名首席弟子，怕是只有琼华偶然看到过真相……

王陆一边想着，一边叹了口气，揭晓答案：“这里是魔界，对吧？”

第六十八章：王陆老师的教你做人小教室

咔哒，哗啦啦。

就在王陆和琼华对话时，洞口处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一个身材高挺，全身重铠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透过洞口投来的微光，依稀能够看出来人的衣着，那盔甲的纹理显示出她的身份是段苍山之主，岚。

然而待女子走近，却见她肤色赤红，长发似血，饱满的双唇中，两颗尖锐的牙齿翻了出来，身后更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在缓慢地摇动着。

无论怎么看，也不是那个坚毅而迟钝的人类少女，分明是传说故事中曾肆虐九州的天灾——魔族。

传闻之中魔族生性暴虐，视九州生灵如不共戴天之敌，仙魔大战时期九州大陆生灵涂炭，参与战争的修士伤亡近半，大批刚刚从末法时代恢复些许元气的门派就此灭绝。而后数千年来，魔族虽然整体沉寂，但仍不时有漏网之鱼越过空间的界限降临九州，引发种种危机。

如果说九州大陆几千年来还有什么共同的敌人，非魔族莫属，甚至万仙盟的前身也是因对抗魔族而成立。对于万仙盟修士而言，无论彼此之间有天大仇怨，若是见到魔族也必然联手抗之，这是铁一般的法则。

可是待岚走近，王陆却只是回头对她笑了笑，并未流露出半分敌意。

琼华见此，终于忍不住色变：“王陆，你……”

王陆讽刺地笑道：“如师姐你所说，不过是一环仙梦之境，我就算在此娶妻生子又有什么？你能荡剑破界，我还不能勾搭个妹子了？”

“这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琼华正色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所以接下来麻烦你忍着点，王老师的教你做人小教室马上就要开课了！”

轰！

话音落，王陆的重拳也随之印在琼华的脸上。

肉身的痛楚并不强烈，虽然不知道王陆是如何摆脱心魔大誓的困扰，放手输出，但无相功不擅长进攻的劣势看来并没有改变。以他新晋金丹，法力满溢的状态下出手也仅仅能造成一些皮外伤……但是真正的伤害，在于这肆无忌惮的羞辱。

修士之间相争，大多时候都是点到为止，少数彼此有仇怨的出手稍重，也是令对手付出一些代价就收手，除非仇恨不共戴天，才会出手夺命，可王陆现在所为，却比杀人更甚。

士可杀，不可辱。这并不仅仅是一句空话，对于万仙盟五绝的首席弟子而言，一举一动都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任何事情都关乎门派荣辱。与王陆的战斗，琼华可以败，因为在付出惨重代价祭出戮仙剑后，她已是虽败犹荣，王陆则胜之不武。

但这种打脸的屈辱，却不再是先前的理由可以洗刷的了。琼华修仙这么多年，还从不曾被人如此羞辱过！

想要洗刷这份屈辱，就只有……

“琼华师姐，劝你别做傻事，我不可能给你玉石俱焚的机会。”

在琼华心中做出决断，玉府微微颤抖的时候，王陆忽然停住了手，并侧过身子，让身后的岚走上前来。

见到这个魔族少女，琼华不由皱起眉头，因为这位重铠少女，在她眼中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仿佛……仿佛在这具躯壳之中换了个人似的。

“哦，还挺敏锐的嘛。”岚淡淡开口，神色冷漠如冰，而这份冷漠让琼华顿时认出了她的身份。

“无面？”

王陆说道：“没错，我的金牌助教无面，有他在，你就别想翘课。”

说完，又是一记重拳轰在琼华脸上，洁白如玉的脸颊微微肿起，一片淤血的青涩泛滥开来。

与此同时，无面附身岚，尾巴轻飘飘地伸到前面，尖端在琼华额心处一刺。

霎时间，一股麻痹的触感传遍周身，并且自肉身蔓延到玉府，元神……琼华只觉玉府之中金丹凝滞，竟有些不听使唤，元神也被一股魔气蒙蔽，变得混浊不清。如此状态下，就算她想要玉石俱焚都不可得……戮仙剑对她的负担，比预想地还要更重几分，竟连区区毒素都已经抵挡不住了！

“这可不是区区毒素。”无面仿佛早料到琼华的想法，淡淡地解释道，“这个种族的肉身结构非常强大，尾部末端可以产生出毒性惊人的物质，别说你现在状态不全，就算巅峰时候，若是毫无防备地被蜇上一针也只有躺倒在地，任人摆布了。”

琼华心中一急一惊，她作为盛京首席，常年在外云游历练，又岂会对毒素不加提防？她肉身中植有琼玉枝，可以净化万毒，加上她又兼修了几门护身功法，再厉害的毒素也断无可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就渗透进来，除非……

她勉强运转元神内视肉身，果然见到琼玉枝已经断裂开来……对了，刚才那几拳，并不仅仅是为了羞辱自己，还有一个作用就是针对琼玉枝！？他拳中有毒，引琼玉枝作用，他再以无名剑反震？！

王陆的针对性也太强了，琼玉枝的存在是琼华保命的底牌，哪怕在盛京仙门中也唯有寥寥数人得知，他又是如何……对了，先前无面者和她曾恶战一场，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自己的底牌暴露了不少。

不过转过这些念头之后，琼华忽然又意识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赤面，重铠，尾部有毒，这……这个形象，她隐约曾在哪里见到过！

想到这里，琼华甚至顾不得心中的羞怒，便要开口说话，但毒素蔓延，令她口舌麻痹。而想要元神传音，却发现王陆用无相剑气在体外布下了防御，隔绝一切外力入侵。

……偏偏在这个时候，还这么小心谨慎！

就在琼华渐渐心急的时候，王陆忽而开口了。

“琼华师姐，以我对你的理解，其实你并非残酷嗜杀之人，无论是在公开场合需要考虑门派声望，还是私下里你本心所想，据我所知你都是一个尚算宽厚的首席师姐。然而此界亿万生灵，你说杀就杀，面不改色，仅仅因为这里是仙梦之境？”

王陆说着，微微一笑：“应该不是吧？你看，这五名首席弟子，除你以外，每一个在此界都投入了真情实感，因为纵然这里一切都是幻梦，但你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却是真实存在过的。你一剑斩杀亿万生灵，就不怕心魔缠身？”

琼华心中冷笑，但下一刻，王陆忽然贴近过来，缓缓说道。

“你当然不怕，琼华仙子做事向来光明磊落，纵然这一剑犯下滔天杀孽，但你心怀坦荡，任何心魔都纠缠不得……因为，你所杀的，是魔界生灵，是人类不共戴天的敌人，你杀得越多，反而念头越是通达。”

琼华闭目不语，有些事，她也实在不屑于解释。

王陆说道：“而且，你也不希望将这等事假手他人。你刚刚进入这一环就偶然洞悉了真相，可你却连身边的师弟师妹都不曾告诉，更没有联系其他四位首席，你只打算独自承担一切，因为你认为只有你才能担负起这沉重的负担。你是盛京首席，而盛京则是万仙盟之首。现在的你是同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就算是我，若在公平条件下与你较量，胜算也最多只有三四成。而几十上百年后，你将成为最年轻的九州真君之一，同时更有可能接过河图真君之位，成为此界领袖，而这除了无上的荣耀之外，也意味着难以推辞的责任。盛京仙门常被人指责霸道，但仙魔大战中，出力最多的也是盛京……这就是王者之道了，对不对？”

听到这里，琼华心中渐渐冷静下来，同时更深的则是疑惑。

这些事，她本不指望其他人能够理解，大家位置不同，格局不同。可王陆……既然能够理解这一切，他又为什么要……

念及至此，忽而眼前疾风吹动，王陆的重拳再一次落了下来。

这一拳，格外的疼痛。

“琼华师姐，你刚才那肯定的眼神，更坚定了我打醒你的决心。”王陆说道，“你若是那种做事只顾利益，一切仁义道德都弃之如敝屣的类型，我倒懒得管你了，但是现在嘛……”

砰！又是一拳，琼华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但是……就算睁开了又如何，她已经实在看不透王陆的下一步了。

“所谓王者之道，或许你的理解并没有错……哪怕最宽厚的君王，对待敌人也会变得残酷。但你一剑破界，云淡风轻，却让我想起了另一种人。”

王陆说道：“他们在身上捆绑着大量的爆裂灵符，悍不畏死地冲入敌国人群中引爆，造成惨重伤亡。他们视死如归，同时毫不在意死在爆裂灵符下的究竟是什么人。新婚的妻子？牙牙学语的孩童？迟暮的老人？都无所谓，他们是敌人，他们该死，为了杀死他们，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看，和你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区别？”

琼华只是冷笑，她心志坚定，岂是言辞之利能够动摇？

王陆又说：“而且啊，琼华师姐，你就没考虑过，这一环仙梦之境到底想要咱们做什么？打造整个群仙墓的是九州地仙，但这一环的背景却设在魔界，而且身边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有血有肉。斩子夜那个蠢货甚至干脆爱上了林中仙女……或者说魔林魅灵。可见，让我们加深与这些魔族的接触交流是设计者刻意为之，但是，这个设计有何意义？”

“我不知师姐你是做何想法，但是在我看来，设计者显然是想告诉我们，就算是不共戴天的敌人，可本质上他们仍是有血有肉，与我们怀有共同感情的生灵……”

王陆说到这里，忽然感到脚下的琼华猛力颤抖着，因毒素而麻痹的口舌中，愤怒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来：“所以，你就可以连仙魔之分都不顾，与他们称兄道弟了吗！？”

“称兄道弟？”王陆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一拳打在琼华脸上，让她彻底闭了嘴。

“就凭他们，也配？”

第六十九章：建立统一战线？

收起拳头，王陆随手在岩壁上抹去手背上的血污，而后说道：“我对魔族其实没什么感觉，他们有血有肉也罢，没心没肺也罢，我是不怎么在乎的。因为仙魔大战结束以后，基本上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他们，那些小妖小魔也轮不到我们出手解决……啧，别这么看我，显得我多冷漠无知似的，我又不是盛京首席，犯不着主动去承担修仙世界兴衰重任。”

王陆说着，颇为讽刺地笑了笑，仿佛修仙世界兴衰重任在他看来是极其可笑的一件事。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盛京首席，未来注定的万仙盟领袖，谁做事都可以随心所欲，唯独你不行，你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甚广，同时还要作为万仙盟之表率。而现在你这副种族灭绝天经地义的心态，很容易将万仙盟引入一个极端危险的境地。”

王陆说着，顺手从指尖放出锋锐剑气，在岩壁上刻划了一个“卐”字出来，然后在符印旁边还刻画了一个琼华的头像。王陆绘画功力颇深，三两笔间，岩壁上的少女便颇具神韵，只是在画作完成之后，王陆却故意似的，在琼华鼻唇间画了一撮仁丹胡，然后摇头轻声道：“种族主义者都是渣渣。”

琼华满心困惑，却看出王陆并无意解答。

果然，王陆很快就将岩壁上的画作清除掉了，而后说道：“琼华师姐，你这个人呢，虽然平时看起来还算平易近人，但内心深处是高贵冷艳，顽固不化，我就算说破大天去也扭转不了你的三观。所以我选择了比较直接的方式，打脸。”

“……”

“不过我这个人一向是讲道理的，如果二话不说直接打你脸显得我小人得志，趁人之危。所以我就边打边说，这样才能打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琼华无论怎么想，也不觉得趁着自己状态不足痛下狠手有什么可光明正大的，不过……王陆先前那番话，她也的确记下了。

如王陆所言，琼华心念甚是坚定，绝非三言两语可以动摇，她承认王陆说得很有道理，但那是王陆的道理，下次见到魔族，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祭出戮仙剑……可是固执之余，她也的确会记得，除了自己的道理之外，天底下还有另一番道理。

“我知道，就算我把你打得面目全非，你也依然会我行我素，所以打你不是为了改变你，而是为了让你记住一件事。”王陆说着，又一拳砸在琼华的鼻梁上，“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但是只要你敢胡来，我就会像今天这样打你的脸。单打独斗你的确比我厉害，但我出道以来，解决的比我厉害的强敌太多了，不差你一个。”

琼华并不说话，如今她身陷人手，说再多也是自取其辱，修仙之路漫长得很，金丹境界其实仅仅是起点，以后的事，走着瞧吧。

不过，正当琼华已经做好准备忍受一切屈辱时，王陆却从琼华身上走开，坐到了旁边岩壁上，而无面也收回了尾上针。只是琼华此时浑身麻痹，也根本动弹不得。

“第一课结束，咱们开始第二课。”王陆说着，“这一课相对容易一些，我来给你讲讲我的攻略技巧。”

琼华沉默不语。

“其实单纯说到攻略这一环，我没什么可讲的。因为讲了也对你没意义，我辛苦布局，一个人勉力控制着另外三个首席，三方势力结盟来试图抗衡你，结果你一剑破万法，一了百了……大家画风都不一致，也没什么可求同存异的。”

提及琼华那破界一剑，王陆仍显得悻悻然，虽然此时他终于稳定了局势，但之前被琼华一剑翻盘的事情，也没那么容易释怀。

“不过，有一点却是我能教给你的，就是揣摩设计者的思路。单从一个简单框架来讲，你做得的确不错，但大方向都出了问题，做得再多也是南辕北辙。”王陆说着，伸手指了指天上，“还是那个老问题，你认为设计者将这一环背景设计在魔界，意义何在？那群地仙如果只是想留遗产给我们，完全没必要特意加上魔界背景，而要说想让我们更深入地了解魔族……有何意义呢？上古地仙没理由偏袒魔族，仙魔大战的起始年代可是很早很早了。”

琼华仍是闭目不语，但看得出内心也已经隐隐有了动摇。

这一环，她的开局和任何人都不一样，因为过早洞悉了真相，所以她从来不曾像斩子夜等人那样，投入真情实感，一直以来都是以超脱的角度看待这一环，所以许多事的确没有在意过，此时听王陆提起，实在有些古怪。

“而对于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见解。”王陆说道，“对于魔族，我们一向有个规矩：对抗魔族大于天，彼此有再大仇怨也要暂时放下，是不是？那么，如果将这个逻辑套用一下，虽然我们眼下和魔族有天大仇怨，但如果在特别的情况下，是不是也应该先放下仇怨呢？”

琼华闻言，猛地睁开眼睛，心神剧震，目光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王陆。

说的……一点没错，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性！而且联系到这个群仙墓的存在，似乎越发印证了王陆的说法。

“你，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有什么比魔族更强大的存在，是需要上古地仙们连魔族都联合起来才能抗衡，并且以群仙墓的形式将这一点传承下来？”

王陆说着，却又摇了摇头：“当然，我的猜测仅止于此，能够让我们连仙魔之分都不得不放下的敌人，恕我想象力贫乏，还着实想不出来。”

琼华压下心中的震惊，却是想到：你真是想不出来么？还是想出来，但不愿说出口？

“而且，琼华师姐，你不觉得这里还有一个细节非常值得在意么？”

琼华眨了眨眼，示意相询，此时她脸上被王陆暴打的瘀伤已经开始渐渐痊愈，但眨眼的动作仍显得有些滑稽。

王陆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美景，并以录影玉符悄悄记录下来，一边解释道：“这一环的背景设定，不觉得太细致了么？仙梦之境中展示的魔族风土人情已经到了入微的境地，许多细节，我在任何典籍中都不曾找到过记载。例如永恒树的林中仙女——或者说魔林魅灵族，在仙魔大战时期就已经是濒临亡族了，曾经的文化传承全部断绝，是作为其他强势魔族的附庸而存在。但在这一环，我却有幸见识到了这一种族的独特文明，的确令人赏心悦目。与此同时，也让人不得不好奇：连昔日魔族自己都无从复原的文明，为何会在这一环里重现出来？”

说到这里，其实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只是那个答案对于谁来说都太过震撼，所以并没有人说出口。

沉默维持了一会儿，片刻之后，琼华已经站起身来，王陆方才在她身上造成的伤害已经全数恢复了。

“今日之事，琼华记下了，来日必当奉还。”琼华说着，冲王陆拱了拱手，眉目之间并无怨气，目光中倒隐隐有一丝佩服，显然来日奉还的并不是仇怨。

话音落下，琼华的身影渐渐淡去，同时从她身上，四种颜色的血灵之力有如实质一般涌了出来，灌注到王陆体内。

下一刻，五灵之力合一，一顶血色的王冠自虚空之中缓缓凝结成型，出现在王陆手中。

这就是五位首席所争的东西么？王陆将王冠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其中的确蕴含着强大而玄奥的力量，作为此界的霸主之证，只要戴上了就能统御一界，只是……在被戮仙剑掀起血海之后，此界几乎是被废掉了，当一个废土之王，又有什么意义？

而且，魔界之主，是那么好当的么……反正这一环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到手，是时候滚蛋走人了。

“喏，这东西就送你好了。”王陆说着，将五灵血冠丢在了岚的头上，而此时少女一脸茫然，才刚刚从被无面附体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王陆并不打算和她说太多，从始至终，岚都维持着从者应有的低调，跟着王陆跑动跑西，忙前忙后宛如杂工。但王陆很清楚，这个小姑娘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她身上隐藏着太多的秘密，只是……已经没有时间去一一探查了。

将血冠交给岚后，王陆拍了拍她的肩膀：“接下来，就去努力重建家园吧少女。”

话说完，眼前的世界四分五裂，化为无数的碎片，这漫长的五灵血冠之战，终于走到了尽头！

……

仙梦之境破碎，接下来应当是回到入口处，也就是一片星河璀璨之地。然而这一次却有所不同，世界破碎后，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一团雾。

雾气中，一个模糊空洞的笑声隐隐传来。

“既然已经将此关背景破解到这个地步，又何必急着走呢？”

说话间，雾气消散，一个紫黑色的火团出现在王陆面前。

王陆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这位大侠，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不如您留下联系方式，我有空的时候再来找您怎么样？”

“要事在身？是指这个么？”

说话间，王陆身上无数毛孔之中，涌出团团淡黑色的浓雾，聚拢到紫色火团身旁，却如飞蛾扑火，触到火焰就消失殆尽。

“你的心魔，我帮你除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认真陪我聊聊了？”

第七十章：怒怂一波！！

心魔去除，对王陆而言几乎是解了致命的危机。

心魔泛滥，其因有二，一是临阵突破，二是暴打琼华，其中临阵突破占了绝大部分。

临阵成就金丹一事，若在一般人看来无异于离经叛道的异想天开，就连琼华仙子这般见识都难以理解其中奥妙，可见其难得。

难得之事，背后自然有天大的代价。王陆这枚金丹圆润饱满，色泽金黄，但究其本质却是一枚伪丹。真正的金丹，要将修士自踏足仙道以来的所有修行全部投入其中，圆润合一，而后再从中分离出元神和仙心，其中稍有差池，金丹崩裂、玉府坍塌倒在其次，若是元神和仙心也栽在里面，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如此巨大的风险，自然要有周全的准备，一般修士冲击金丹，就如同渡天劫一般困难重重，丹药、法宝、阵法缺一不可。而王陆却是在戮仙剑的血海狂潮中忽而晋级金丹，无相功再怎么神异，也不可能公然违背仙道常理。

这枚伪丹，是师父传授给他的保命绝技之一，但究其原理却是饮鸩止渴——将浑身力量凝结一处，而后不求圆润合一，而是以强力将其拧在一起，能成什么算什么。而这股强力……则是王陆的心魔。心魔一物亘古衡存，仿佛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便流传着心魔的传说，心魔的力量玄奥无穷，可作祟起来也是无人能挡。王陆能借助心魔之力强行合成伪丹，然而丹成之后就是心魔收取代价之时，届时浑身法力逆行，剑骨节节寸断，死相惨不堪言。

如此保命之法，看起来倒像是自杀之法，只不过从丹成到心魔作祟，总有那么些许间隔，而天底下许多事的成败也就在乎那些许之间。

何况王陆身边还有一个与心魔近乎同源的存在，无面者出手，硬是将王陆的心魔暂时压了下来，而王陆考虑到左右心魔也不会放过他，干脆就连心魔大誓都抛诸脑后，先打个痛快。

但是，打退琼华，赢得五灵血冠之后，心魔终归是个致命的威胁。无面者并非无所不能，对心魔的镇压时间有限，王陆便打算以灵剑天符回归山门。虽然心魔缠身看似无法可解，但这一招既然是师父传下来的，相信她手上肯定有解药……要是真没有，那他死前定会以智教名义在玄天馆贷出巨款，然后立下遗嘱：我的一切债务都由师父继承。

而现在，他倒是不必担心师父能不能救命了，因为救命的人就在眼前。

只是，如果可以选的话，他宁肯冒点风险，以天符回归山门求助。因为眼前这团紫黑的火焰，看起来比心魔更可怕啊……而且他想要说什么，自己心中大致有数，实在不是什么喜闻乐见的话题。

“心魔已除，我们是不是可以聊聊？”

王陆叹了口气：“先生有所不知，我与我家心魔酱早已日久生情，如今感情深厚，不忍分离，还望先生赐还心魔酱与我团聚，而后放我俩离开。”

那紫黑色的火团生生凝滞了半晌，火焰才继续飘动起来，那声音闷闷地说道：“与心魔日久生情？”

王陆理直气壮地点头道：“先生可曾听闻九州流传的一个人气故事——我的女友是丧尸，讲述了一段可歌可泣的人尸恋，而既然人跟丧尸都能搞在一起，我和心魔酱日久生情又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不可思议在于，心魔无情，纵然你是九州第一情圣，连花花草草都能搞，但也休想感染心魔。”

王陆说道：“凡事有例外嘛，心魔千千万，我家这只特别乖巧可爱……”

“世间亿万心魔，有哪一种是我不熟悉的？难道你还想与我比拼对心魔的理解？”那紫黑火团中忽而发出阵阵冷笑，火花轰的一声四散炸开，露出本来面目。

身长三丈开外，浑身骨刺，赤面獠牙，目光如炬，一头不折不扣的……

“……魔族？”

如此异形异状，如此魔焰滔天，对心魔了如指掌，而且随手收放——本来已经在王陆体内根深蒂固的心魔，被人家随手就驱散了。除了魔界魔族，还能有谁？

见到这位魔族，王陆心下一叹，仙梦之境中的种种猜测果然是真的，可却着实令人提不起兴奋之意。

“如你猜测。”那魔族壮汉点点头，“我就是这一环仙梦之境的缔造者，也是你们所谓的上古地仙之一。”

……卧槽？！

愣了片刻，王陆摇头苦笑，这被九州视为千年来十大奇迹之一的群仙墓，竟有魔族参与其中……而且竟还能位列地仙之一！这可比身为昆仑奴的七师叔当了灵剑长老更令人发指，简直就像资本家入党一般不可思议。若是让外界人得知，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来，至少这发管委就要有一场大动荡。更不必说像琼华那种把仙魔之分看得比处子之身还重要的极端种族主义者，要是知道魔族都能成地仙，恐怕她能直接杀上天界，上访去了。

不过对于王陆而言，接受起来就没有那么困难了。在上一环中，他反复逆推设计者的思路，已经渐渐有了猜测，如今猜测被证实，就不值得那么惊讶了。

而既然话题已经说开，王陆不再推诿，直言不讳道：“那么，地仙前辈有何指教呢？”

“指教？”那魔族冷笑起来，“你的确是需要有人来指教指教了。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在这群仙墓开门之前，曾有人提醒过你们什么？”

王陆皱起眉头，脑海中的记忆很快回到一年前，那时由五大超品门派的领袖合力开启大门，而后……门中有人说了一番话，交代了群仙墓的背景，然后做了一个提醒：

“群仙墓是先人留下的遗产，如果你们想要取走其中的宝物，就要继承先人的遗志，这是必须的责任。”

如今群仙墓开发一年多，虽然整体进度并不算快，但已经有不知多少修士从中得到了好处，更有王陆这等奇才引发了时光回溯的异象，但却没听谁说过肩负起了什么责任。

关于这个问题，发管委内部曾有过讨论，只是苦于线索不足，最终结论只能是：上古地仙们的愿望就是愿天下人人都能得道升仙，所以我们这些后世修士就要继承遗志，发扬修仙者不怕苦累的精神，不断加强仙道文明建设，推动九州修仙界走上新台阶……

当时王陆心中也没有成熟的想法，然而见识了仙梦之境中的一切，他却隐约猜到了所谓的责任是什么……

“那个……”王陆迟疑着开口，不过没等他说完，魔族便打断了他。

“世界很大，比你们这些懵然无知的后世修士所想的要大得多。”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尾，然而王陆念头运转何其快？立刻反应过来，接口道：“你是说有很多个世界？除了九州大陆，西夷大陆和魔界等我们耳熟能详的地方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

魔族愣了一下，微微点头：“不错，你倒没那么不堪点拨，思维相当开阔。”

身为人类，得到魔族的赞许，王陆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可骄傲，尤其这件事上：“我只是偶然间见得比一般人多些……大千世界，我曾偶然瞥见过……总之，在我们不曾了解的地方，生存着一些异常强大的敌意生灵，例如洪荒异兽、十二祖巫、钢铁兵团和三体人之类的，可能会危及到所有人的安全，所以仙魔不惜联手抗敌。只是抗敌大业未竟全功，所以便打造一个群仙墓出来，为后人传承？”

这番猜测，其中仍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如果真遇到那种可能天地大灭绝的危机，为何这么多年来九州大陆竟完全懵然无知？上古地仙们连魔族都肯吸纳，为何却不曾在大陆上留下消息？是那么值得保密么，还是别有隐情？

而且，遇到这么大的危机，似乎还应该有些人出手相助才对啊……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了解了这许多秘辛，难道就要肩负起维护两界生存的重任，去和当年一众地仙都奈何不了的对手抗衡了？

这……这进展也未免有些太快了吧？也罢，自己是专业冒险者，越级挑战，越级开图那是家常便饭嘛……

不过，不等王陆多想，那魔族又说道：“你想的那些事距离你们还很遥远，很多秘密不能那么快就揭晓。而你们……尤其是你，探索的步伐有些太快了。”

王陆皱眉听着。

魔族解释道：“这群仙墓是历练之地也是传承之地，仙梦之境有许多种，其中一些比较特殊，你会见到一些不可思议的情景。”

“时光回溯？”

魔族笑了一声：“你愿意认为是时光回溯也可以，但是每当你成功激发一次异象，都意味着你距离真正的传承更近一步，而现在的你，真的做好了传承准备了吗？”

王陆叹了口气：“当然没有……这种事关世界和平的大事还是交给琼华师姐去费心吧，我呢只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够了，所以我就说，麻烦您把心魔酱还给我……”

听王陆这么说，魔族也笑了，那双石柱般粗壮的臂膀一挥，将一枚血色的宝石丢了过来。

“你的心魔酱。”

王陆接过宝石，触手滚烫，竟让他难以把控！连忙收入特制玉匣之中，才安定下来。

而送出宝石后，那魔族便重新裹上了紫灰色的火焰，灰色的迷雾也越发浓重。

王陆知道这大概就算逐客令，便转身离去，眼前很快就星光璀璨，回到了群仙墓的入口处。

身后浓雾之中，魔族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接下来，好自为之吧，后世的修行者，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说完，火团砰一声溃散，而与之一道溃散的，还有那具形貌惊人的肉身。

虬结的赤红肌肉，与骨刺一道脱落下来，三丈高的巨汉就这么土崩瓦解。

留在原地的，是一副窈窕倩影，女子身材高挑健美，身后一条灵动的尾巴轻轻摇摆着。

而在女子手中，一副残破陈旧的王冠正被她随手把玩着。

第七十一章：剑指元婴？

“真是恍如隔世啊。”

离开群仙墓时，王陆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而他话音刚落，表情就陡然变得冷漠僵硬，并继续说道：“从你这句感慨中，我好像听出了很多层意思，你重点是想强调群仙墓中的时光回溯问题么？”

而后，王陆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老子的金丹境界就这么没了……上一刻还是能把琼华猛力推倒在地的金丹真人，下一刻就被打回原形，沦落成虚丹废柴，当真恍如隔世。”

“你若是想要金丹，我倒是可以帮你，只要你肯信仰圣光，有我相助，别说区区金丹，元婴也指日可待。”

王陆听了顿时好奇：“你这西夷心魔，居然精通我们九州仙道到了这等地步，连速成元婴的方法都有？”

无面者解释道：“东西大陆法则不同，但也有不少共通之处嘛，所谓元婴无非是由死化生，将无灵性的金丹点化为有灵性的元婴。这一手我们圣光教一样擅长，教会最早一任圣女便是得圣光之海恩赐，于腹中凝结圣胎，以纯净之身产下圣子。而我身为教会准圣者，帮你如法炮制一番并不为难。”

无面者这番话说完，饶是以王陆精神之坚毅，也生生闷了一刻钟没有说话。

“拉倒吧。”最终王陆毫不客气地下了决断，“且不提你这成就圣胎之法跟九州元婴大道恐怕大相径庭……我要真这么选了，那就等于自行将把柄交到某个傻逼手中，让她能隔三岔五笑话我被人搞怀孕了。”

“可笑的固执，你们九州人一向推崇为了成就无上仙道而舍弃一切，你却为一个面子问题自断捷径。这一点上你跟你的师父差距实在太大了。”

王陆嗤笑，不以为然，差距大是应该的。九州之大，有谁敢和王舞比拼节操下限？

“那你有本事赶快把她搞怀孕啊，她修仙百多年，金丹都磨出两颗了也未能成就元婴，不如你想办法让她怀一对双胞胎啊。若能让她安心坐上几年的月子不得出门，对整个九州都善莫大焉。”

一路和无面者就元婴大道问题展开研究探讨，王陆一边通过丰都城内顺丰行的法阵回归了灵剑山。

一路顺风。

这一次连闯三关，收获之大更在预期之上，帮助门派打通三十六连环的全部前置环节尚在其次……这最后一环五灵血冠中所得秘辛才是真正重要的收获，相较而言，他在戮仙剑血海中苦苦抵御三日，修为暴涨之事反而不值一提了。

待回到灵剑山，却见四象峰上，几位长老已经提前等候在那里了。

落地之后打听起来，才知道这一环五灵血冠争霸战，已经在九州中广为传播，主要原因，则是三日前，昆仑首席周沐沐登门拜访万法之门，向刚刚回归仙门的斩子夜提出斗法。

五绝首席之争非同小可，尤其斗法一事事关重大，绝不是个人层面的事。周沐沐贸然登门，指名道姓挑战万法首席，稍有不慎就要引起两个超品门派的纷争。

然而斩子夜却非常默契地应了下来，并且全力安抚下了同门，与周沐沐在万法仙门的道场中激斗一场。

斗法的结果是不分胜负，但过程却令旁观者惊掉了一地眼球。

众所周知，昆仑首席周沐沐并不善战，只是在她修仙目前阶段而言，正面单挑的能力怕是五绝中敬陪末座。而斩子夜虽然同样不以善战著称，却能稳压周沐沐一头。

但这一战，周沐沐第一招便令人大开眼界，她舍弃了惯用的混沌金刚圈，伸手招来一柄血色的长枪，枪势大开大合，横扫千军，气势一往无前。

周沐沐虽只是金丹下品初成，境界尚未稳固，但这血枪一出，万法仙门之中一些金丹巅峰的精英弟子都为之瞩目，以独门心法测算良久，对比后发现自己竟未必接得下来！这等实力，比之进入群仙墓之前的斩子夜犹有过之！

然而斩子夜却不慌不忙，伸手向天，一道天雷落地，雷霆战体随之激发，自然而然。而后，万般妙法随心所欲，如漫天花雨。更妙的是法术衔接圆润自如，搭配绝妙而独到。雷霆战体本是至刚至烈的功法，但在斩子夜的驾驭之下，雷光却隐隐现出几分柔意。

对于熟悉他的几位万法长老来说，这就更不可思议。因为这意味着斩子夜的万法不动仙心终于圆满，再无缺漏。而要做到这一点，意味着他已经看破情关。

对于万法之门的修士来说，看破情关，可能比身具天灵根更为艰难。斩子夜前往群仙墓历练，人们都想得到他必然大有收获，却谁也没想到斩子夜居然将最难的一关跨了过去……以实力提升而言，他比多了一柄血枪的周沐沐提升得更多。

不过斗法的两人显然极有默契，争斗虽然激烈却并未打出火气，一番较量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手罢斗，周沐沐转身就走，斩子夜则以首席身份下令，要门人以贵客之礼送其离开。

这一场斗法可以说莫名其妙，争斗的理由，过程和结果都显得那么不可理喻。恐怕只有当事双方才晓得真相：这一是为了印证五灵争霸中的收获，二来也是为了了结一桩心事。周沐沐、斩子夜，以及仙梦之境中的那对夫妻之间的瓜葛，就随着一场斗法彻底成为过去。

但在旁人看来，背后真相且不论，这两人的修为提升之巨，却是实实在在，有目共睹的！五绝首席纵然个个都资质惊人，但也不至于在仙梦之境中历练月余，便如此突飞猛进……这一环仙梦之境中，几位首席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惜对此所有人都缄默不言，只有各自门派的长老们，才知道自家的首席弟子经历了什么。

所以最后一个离开群仙墓的王陆，其师门灵剑派就成了此时五绝中唯一一个对仙梦之境内容一无所知的。考虑到这一环很可能藏着天大秘辛，由不得长老们不着急。

对于自己在群仙墓中的经历，王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尤其对着几位长老，就连无面者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喏，这就是师父新收的忠犬，来见个面吧，这里是我的几位师叔师伯，做个自我介绍先。”

王陆说完，面色就陡然变得僵硬，由无面者登场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是无面——圣光的传播者，真理之途的引导者。来跟我一起信仰圣光吧！”

话没说完，就被王陆强行打断：“把这恶心的广告去了。”

无面的声音顿时冷淡下来：“哦，你们就是那几个只会拖王舞后腿的没用同门么？之前听她说起过，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将掌门之位让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们几个不客气……”

话音未落，就听无相峰上一个气急败坏的女子声音传来：“你特么的竟敢坑我！？”

……待这场因无面者的诚实而引发的小小骚乱结束之后，被扣了一年供奉的王舞收走了无面，王陆则留下将没讲完的故事讲完。

关于魔族与上古地仙的联手，关于时光回溯的疑惑，以及那个未知敌人的猜想。

对此，几位长老显然知道更多的内情，听王陆说完后，彼此面面相觑，目光相触间，无需元神传音，便交流了大量的信息。

可惜王陆却没和几位长老建立这么深的默契，只看得几位长老眉目传情，但传的到底是什么却一无所知，想要开口问，却见掌门风吟摆了摆手。

“此事你便不要多问了，还没到你关心它的时候。那个魔族说得没错，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去接这份地仙传承，群仙墓的探索你暂时不要参与了，由我们几个老家伙接手。这段时间，你先安心养好伤势，把金丹冲击下来再说。”

掌门不愧是掌门，一眼就看出要害。王陆如今最需要的不是继续探索群仙墓，而是一枚成色十足的金丹。

修仙之路不进则退，然而反过来说有时也能成立，形势所迫，修士不得不勇往直前。例如王陆现在，在以心魔之力成就伪金丹后，虽然心魔已经被魔族收走，但这并不是斩草除根的。心魔的来源在于王陆自身，当他决定以心魔暂时成金丹的那一刻起，心魔的滋扰就永无宁日。

如今虽然被人斩去心魔，但随着时间推移，心魔就会如头皮屑一般重新滋生出来。约束他不得以仙法伤人的心魔无关紧要，他修行多年早就适应了。但成就伪金丹的那个就特别危险，想要根绝，就只有一个办法……

修成真正的金丹，以真金丹覆盖伪金丹，心魔便无从发力。所以成就金丹，对王陆来说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需求。

但成就金丹又谈何容易？尤其是在心魔的威胁高悬头顶的时候……何况王陆这枚金丹，积累之雄厚世所罕见，以至于他以空灵根之资都要面对一个瓶颈问题。想在短时间内成就金丹，就只有取些巧了。

想到这里，王陆就不由又想起了无面者。

……或许，该借助其力量的时候，也不能犹豫啊。

第七十二章：来怀一个吧！

无相峰竹室中，王陆在客厅餐桌上找到了被王舞重新封印成球的无面者。

因为过于诚实的缘故，无面者这一次被封印地非常结实，灰色的圆球隐约闪烁金属光泽，貌似是至为坚韧的天外陨铁所铸，加之圆球外由王舞亲手留下的一百一十九重境界无相剑气，这对仅存残魂的无面者而言可谓是坚不可摧的监狱了。

好在无面者被封印虽死，但还保留了和外界交流的能力。在王舞本人为了被扣罚的一年供奉前往星辰峰转职专业上访户期间，王陆找到无面者，开口要求他相助。

“哦？你终于决定信仰圣光了吗？”

无面者显得较为振奋，而王陆的反应更是令他满意。

“给你一个机会，过几日我会闭关冲击金丹境界，届时，将咱们在西夷王之宝库中的那段对话重演出来给我听吧。”

王之宝库中，王陆和无面者相爱相杀一言难尽，然而说到对话，两人之间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就只有一次——无面者作殊死一搏，被王陆镇压在无相仙心中时。

那次对话，于王陆而言比起许多生死决战还要凶险，因为面对无面者的诱惑，王陆只差一点点就忍不住要答应下来。无面者的条件实在是非常诱人，理性来说，哪怕以今天的眼光去看，答应他的条件也应当能获得更多的实际利益。要说问题，也只是稍稍委屈一下自己的心意罢了。而人在世间，岂能事事念头通达？

但王陆所求，恰恰就是要念头通达。那些琐碎小事倒也罢了，大是大非面前，仍要抵挡住外界种种诱惑，追随本心，这并不容易。而追随本心，恰恰是王陆下一步突破金丹的关键之一。

王陆在上一次与无面者的对话之后，心神洗炼，宛如经受了上佳的洗礼，无相仙心修为大有精进。所以此时找到无面者，就是要借助他那无孔不入一般的蛊惑能力，为自己锤炼心志。

“好啊，不过后果可要自己承担清楚哦。”

铁球中，无面者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然而王陆又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冷酷。

如今我是你无相门下走狗，看在王舞的面子上我自然不会对你不利。但如今你为了晋级金丹不惜借用禁忌之力，那么出了任何问题都应当由你自己来承担后果。你放开仙心任我蛊惑，若是因此得到助力，金丹圆满大成那是皆大欢喜，可若是不成……真的被我诱惑到了圣光之海中，就算是王舞也没法责备他。

而王陆有没有可能被诱惑到圣光之海中？无面者以淡淡的笑声表达了充足的信心，在他看来，王陆如今俨然已是圣胎暗结，算是半个圣光教的同道之人了。

然而对于这一步险棋，王陆也有自己的自信。

“哈，想把我搞怀孕？那就尽管来试试看吧！就连王舞都做不到的事，你能么……”

“妈的……这句台词，有点像是不孕不育者在自暴自弃啊。”

……

此后三日，王陆在传功长老刘显的指引下，前往缥缈峰塑金殿，闭关打坐。

三次日夜交替后，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塑金殿，王陆也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准备。此时他元神饱满，剑骨铮然，玉府中一枚虚丹与窗外阳光遥相呼应，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显然积累已到极致，突破势在必行。

此时的王陆，已经结结实实踏足虚丹的巅峰，一颗金灿圆丹宛如实质，其中蕴含的法力神通甚至凌驾与九州大陆上，九成以上货真价实的金丹。但是比起真正意义上的金丹，这巅峰虚丹虽然威能强势，却显得略微驳杂，法力并不纯粹。

接下来，王陆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全部投入这颗金丹，而后再分离超脱，一进一出间，实现前所未有的净化。

虚丹化实的过程，不但师父已经在这三日里反复耳提面命，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现身传授经验。若非有传功长老阻拦，门派中那些更为资深的金丹弟子们也忍不住跑来，为王陆加油助威。

灵剑派首席弟子，如今声威如日中天的王陆，正式冲击金丹，这是影响力远不局限于灵剑派一地的大事。

然而对于王陆来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注定和人们预想的会有所不同。

按照师父传授的功法，王陆将五十重天的无相法力运转周身，而后重回一颗虚丹之中，与此同时元神度出紫府，下沉到玉府之中，开始与虚丹相合……其过程，多少也是借鉴了琼华的三位一体，只是无相仙心却并没有融合进来，而是缓缓扩散，将融合中的虚丹包裹了进去。

王陆只觉得眼前一花，已从塑金殿进入一处玄妙所在。

放眼望去，远方是无尽的混沌，透过朦胧的混沌之雾，时而能看到一幅幅画面一闪而逝，但无论如何凝神细看，那些画面都模糊不清。王陆知道，那意味着自己的未来，还未成定数，一切皆有可能的未来。

脚下则是千万条歧路汇聚一处，从身前一步开始，每一寸土地都蕴含着不同的可能，只是在这千万歧路中，只有两条路最是正大光明，直指无上大道。其中一条色泽浑厚，宽广踏实，那象征着王陆所修的无相功，以防御和生存为首要目标，看起来也是前途最为宽广的一条路。

但与此同时，王陆的目光却被另一条路所吸引。

笔直畅通，一往无前，自脚下直贯云霄，去势陡峭几近笔直，而在路的不远处，一位眉目凌厉的老者，正默默地看着自己。

王陆拱了拱手：“见过剑魔前辈。”

“哼。”

站在这条路上的，正是太古剑冢之中将毕生绝学混沌破天神剑传授给王陆的剑魔钟胜明。此时再见，剑魔却一脸不快，负手而立，目光中隐含不屑和惋惜。

“……愚昧不化！”

王陆歉然一笑，而后说道：“有负前辈厚望，晚辈深感惭愧。”

剑魔说道：“你有今日之抉择，我并不意外。你从一年多前开始，混沌破天剑气便再无寸进。以你之天资，断无可能是遭遇瓶颈，唯一的解释就是你自己放弃了这条路！归根结底，你还是舍不得这套乌龟王八一般的窝囊功法！”

王陆说道：“的确是舍不得啊，前辈传我的混沌破天剑气堪比上界仙级功法，若能依此修行，的确有望成就飞升大道，但是混沌破天神剑是剑魔之剑，而非我王陆之剑。”

剑魔冷笑道：“不错，他人的道再高明也不是自己的，与你不可能百分百相合，而你身怀绝世资质，的确有望踏出自己的道来——如果是在一万年前！末法时代以后，九州已经不再是那个群星闪耀，天才横溢的九州了！如今连人造灵根这等杂碎都开始蔓延，在我看来恐怕新的末法时代近在眼前！而除非你超脱飞升，否则环境对你的作用不可避免，空灵根又如何？在如此污浊的天地间，你能领悟什么道？放着混沌破天神剑开辟的无上大道不修，难道你还要执着于无相功么？”

王陆对此只是淡然一笑：“前辈，平心而论，若是单凭混沌破天剑气，我能有办法在戮仙剑的血海狂涛中生存三日，成就伪丹吗？”

剑魔一愣，默然无语。

混沌破天剑气，纵然是在当年的九州大陆，也是最为凌厉强势的剑法，可再凌厉的剑法，也不可能越过虚丹和金丹的鸿沟，去直面戮仙剑……这一点上，的确是唯有无相功才有可能。

“所以可见混沌破天神剑也非无所不能，何况前辈应是早已逝去，可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又是什么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剑魔终于微微变了颜色。

王陆说道：“混沌破天神剑的确不愧是无上剑道，而前辈也的确不愧是上古剑魔……这破天神剑若是继续修行下去，要么我终生不能得到道，要么……我为剑道所化。前辈则由此获得转生的契机，是不是？”

剑魔说道：“非是转生，我三魂七魄早已粉碎，大罗金仙也休想让我起死回生，如今的我只是你心中投影，无需多虑。至于修行剑道的副作用，怎么也不至于突然多造出个元神夺你肉身，只是你的性情的确会越发接近于我……不过，与飞升仙界相比，心性上的小小变化，又何足道哉呢？”

只是这番话说得着实欠缺力道，剑魔还没说完，其身影就渐渐虚化。这意味着王陆已经开始放弃混沌破天神剑这条路了。

仙级功法固然可喜，但如果副作用如此之大，真是不修也罢。何况在离开上古剑冢后，王陆就渐渐体会到了混沌破天神剑的麻烦处——因为创造这门功法的剑魔本人不在，修行中的问题根本无法请教！而这门混沌功法剑走偏锋，许多诀窍是为剑魔本人所设，想要令其适应自己，颇有难度。

相较而言，无相功虽然卖相欠佳，但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却令仙级功法都瞠乎其后。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门为他量身打造的功法，修行期间无论遇到任何问题，都有人能给予指点。

这种优势，是混沌破天神剑永远也无法企及的……

不过，想到真要放弃这门仙级神剑，纵是王陆性情果断，此时也不免犹豫。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姗姗来迟。

“归根结底，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结合两者之长——事实上你刚从剑冢离开时，走的也是这条路，只是随着修为渐深，发现融合之路越发艰难，所以便暂时停滞了破天神剑，转而全心修行无相功。”

说话间，无面者的洁白身影，出现在两条通向混沌的道路正中。

“但是现在，我却能给你一个融合两者的契机。”

王陆闻言一笑，因为下一句话他已经猜到了。

“来信仰圣光吧。”

第七十三章：怀就怀

圣光教作为西夷大陆首屈一指的庞大势力，麾下千军万马强者如云，圣光之海更是浩瀚无垠，若是将其拟人化，将是真仙乃至更高一层的存在。然而相较于那份庞大的总量，圣光之海包容万物的特性更值得在意。

圣光教在西夷大陆信徒亿万，然而无论这些信徒是贫穷或是富贵，健康或是疾病，只要怀着对圣光的虔诚，就可能得到圣光之海的恩赐，这种将千万人的不同意志统和为一的能力，恰恰是王陆现在所急需的。

混沌破天剑气和无相功宛如不可调和的矛与盾，自从王陆离开太古剑冢，继承剑魔遗产后，灵剑派的长老们并没少为他花费心思。毕竟一个能够在末法时代后直指飞升大道的仙级功法，其价值不言而喻，堪比灵剑派的镇山之宝星辰剑典。但以天剑堂诸位长老的才智，最终也未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所以王陆出于现实考虑才会暂停混沌破天神剑的修行，专心无相功。

而现在，无面者却提出了一个颇具诱惑力的方案，只要信仰圣光，他就能将混沌破天神剑与无相功完美融合，兼具两者之长……这两者在各自领域都有顶尖水准，若能合二为一，超越仙级也不在话下。

不过，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事么？

“当然是有的。”

无面者肯定地答复道：“圣光是无所不能的。”

王陆冷笑：“可惜无所不能的圣光，也没能在淘宝城下决战中让你们赢下两场。”

昔日万仙盟远征西夷大陆，以天月真君为首的九州修士与圣光教连场恶战，最终两代教皇的威能的确令九州人触目惊心，但归根结底笑到最后的是九州人。天月真君，风吟真人各自战胜对手，几乎令圣光教高层为之崩溃。

如果圣光真的无所不能，为何圣光的人间代言人竟如此无能？

“因为他们只是代言人，而非圣光之海本身。”无面者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圣光教经历数千年的发展在西夷大陆建立了统治地位，其间既造就了圣光的辉煌也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内耗。”

王陆说道：“你这郇山隐修会的创始人也好意思指责内耗么？”

无面者说道：“若非郇山隐修会将反对声音统一控制起来，圣光教的崩溃还要再提前几百年。这个庞大的组织，因为漫长的发展，使得内部彼此制衡，力量太过分散了，若是教皇能够将圣光之海的恩赐更多地接引到自身体内，哪怕只多上三成，当日你们九州全军来攻也无济于事。可惜在千年前的一场内乱之后，圣光教限制了教皇的权威，规定了其能够引用圣光之海的上限，以避免一家独大酿成祸患。然而限制下的教皇固然能威震西夷，可是面对外来入侵者的时候，嘿嘿，就轮到圣光教徒们自食苦果了。”

王陆闻言不由眉头一皱，这个说法却是闻所未闻。

“当然是闻所未闻，因为就连教会高层对此都不甚了然。千年前的秘密集会只有寥寥数人参加，其中并不包括当时教会高层的任何一人，尤其是牢牢对教皇保密。”

王陆不由一笑，当年那帮圣光教徒倒也聪明。这种事的确是越保密越好，不然让任何一个教皇知道自己的实力竟被人为所限，恐怕都不会甘心。而当年既然有能人可以封印教皇的力量，自然也会有能力惊人的后世教皇将封印解除。不过，当年那帮人居然能将这个秘密一守千年，这也太……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无面者轻描淡写地给出了解答，而至于为何他这个活人也能知晓此事，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王陆也不很在意。

“总之，你的意思是圣光之海本是无所不能，只是在人间的威能被人为所限，而在九州大陆……”

无面者说道：“九州大陆并无圣光教，只要你肯皈依圣光，那就是唯一的人间代言人。”

王陆说道：“那么圣光之海从何而来？”

无面者说道：“你不是有一个智教吗？对于你这个教主来说，稍事更改教义并不困难吧。事实上我现在可以清晰地看到你身上萦绕的信仰之力，只可惜你并不懂得利用。”

王陆淡淡一笑，并不多言。擅长玩弄信仰的并非只有西夷人，九州大陆同样有汇聚人心的力量……不过的确也没有如圣光之海这么奇特的存在。

大凡宗教，终归要有一个拟人化的信仰图腾，或者是先祖，或者是神明。如圣光教这样，将虚无之物视为偶像的，实属罕见。

“当然，若是你对圣光的传播不感兴趣，我可以代劳，你给我一个教会圣者的职务，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听到这里，王陆不由感慨这无面者不愧是蛊惑人心的专家，一番话说得人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将这家伙叫入金丹之中，的确是一步险棋也是妙棋，至少有了无面者，王陆就能更坚定地舍弃剑魔之路了……

至于他所提出的难以拒绝的条件嘛……

“好啊，就依你所言吧。你将圣光之种交给我，然后我任命你为智教圣者，由你来传播圣光信仰。”

此言一出，无面者当即一懵：“等等，你说什么！？”

王陆笑道：“我说就依你所言，我决定皈依圣光了啊。”

“可是，你不是……”

王陆说道：“原以为无论东西大陆，圣光之海都是相连的，一旦植入圣光之种便等于在体内多了一副镣铐，可既然你说九州大陆并无圣光之海，我将作为圣光教的创始人，那我何乐不为？”

“……”

“快快快，我已经等不及要皈依圣光了，赶快给我植入圣光之种，出任创始人，赢取白富美登上人生巅峰。”

“你不在乎……圣胎么？”

“你真以为我在乎过？”

……

无相峰上，简陋的竹室大门被人推开，一位衣着淡雅的女子拖着沉重而蹒跚的步伐走了进来，将手中沉甸甸的酒瓶在桌上一顿。

“作茧自缚的滋味如何啊？”

木桌上，色泽暗淡的圆球微微一动。

“意料之外。”

无面者的声音略显疲惫。

白衣女子扑哧一笑：“意料之外？你明明吃过他一次亏，结果却不长记性。”

无面者默然无语，这白衣女子笑得好听，但其中杀机他又如何体察不到？他和她的赌局，终归是他输掉了，而失败的代价……

“不过，你这死中求活的本事的确不赖。”王舞说着，竟主动倒上一杯酒放到圆球前面，“为你这份急智。”

不过话刚说完，她就自己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反正圆球又不会喝酒，这美酒总不能浪费吧。

“……”

“仙梦之境里，王陆准备以你为祭品翻出底牌的时候，能在三两句话间就化解他的疑虑，让他误以为你是我派去的救兵，这是你的本事。”

无面者嘿然一笑：“其实他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完全信任过我，他以心魔成就伪丹，要我为其压制心魔，我若稍有异念，第一个就要被他的心魔四分五裂。”

“虽然没信你，但终归也没杀了你，反而让你能以助手的姿态走到了那一环的最后，可见你那番话无论真伪，对他都有莫大的影响力，而你的存在，也的确证明了价值。这一点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本打算将你作为他成就金丹的饵料，结果却让你抓住机会苟延残喘了起来。”

“可惜到底还是功亏一篑。”

王舞笑道：“功亏一篑？谈不上吧，你在仙梦之境中协助小陆打赢了盛京仙门的小姑娘，功劳也是实实在在的，我不是答应过不杀你吗？你担心我言而无信？”

无面者没有说话，关于无相峰主的信誉问题，了解的人都不会说太多话。

而王舞也非常理直气壮地无视了这个问题，继续说道：“你在仙梦之境中的表现，证明你已经偷得天机，找到一线生路，所以我不会杀你，但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我的圣光之种被你看中，可以用于化解王陆成就金丹时的矛盾。不过圣光之种若要发挥作用，需要圣光之海的支持，这就需要有人为其经营圣光之海。”

“然后咱们就赌了一局，若是王陆没能看穿真相，那么你依然会为其种植圣光之种，协助其调和两种功法。但接下来你将自行经营圣光之海，成为信仰之主，日后王陆需要圣光之海的支持，便要与你平等协商。”

无面者说道：“可惜王陆竟真的看破真相，如此一来，我就只能作为其教会圣者，俯首称臣。”

“功亏一篑的感觉如何？”

圆球微微一颤，无面者略带笑意地说道：“还不错，日后九州圣光之主若是有王陆这般本事，我也就放心了。”

王舞微微惊讶：“想不到你竟真是那种为了女友的终身性福就勇敢将其抱上黑叔叔大床的极品诶。”

无面者淡然回应：“我的一切都是为了圣光之海，只要能够更好地传播信仰，我是无所谓个人得失的。能在九州大陆这异域之地获得强有力的支持，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王舞终于无话可说，痛快地再饮一杯酒后，将翠绿色的酒杯往圆球上一扣，大笑着离开竹室，飞往缥缈峰塑金殿。

那边，王陆的金丹已到最后关头。

第七十四章：真是开门红啊

以圣光的粘合性，强行结合混沌破天剑气与无相功，所用技术横跨九州西夷两块大陆，简直可谓前无古人的壮举。然而正因为是壮举，其中风险也不言而喻。

两种仙级功法的结合，每一步都充满未知，更何况是冲击金丹的紧要关口，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不过既然选定了这条路，也唯有毅然决然地走下去。见识了混沌破天剑气斩破天劫的霸气，体会过无相剑在戮仙血海中岿然不动的稳固，舍弃任何一种都犹如自宫般痛苦，从此没法作完整的男人。

现在，王陆正将元神融入虚丹，眼前依然是千万条歧路，两条最为宽阔的，分别象征无相功、混沌破天剑气的道路，正在圣光之种的拉扯下，渐渐合二为一。

圣光之种由无面者亲手种下，一粒金灿灿的种子被埋在脚下，很快就生根发芽，地下的根须脉络链接两条道路，以生物特有的韧性，硬生生将它们拉扯地越来越近。

很难讲其中有几分是蛮力，几分是取巧。鉴于此举在九州西夷都前所未有，也没人能给出合理的标准。

王陆只知道，当两条路彻底合二为一的时候，也就是自己金丹大成，真正踏足无上仙路的时候。

成就金丹真人是修士们在修行路上的一次关键突破，修士们感悟天地大道，在玉府中凝结出自己的道，于是虚丹化实，死物初步具有灵性。而只有承载起自己的道，才有资格真正成为一名修士，这也是真人二字的由来。

于王陆而言，感悟天地大道并非难事，空灵根资质得天独厚，几乎从生下来开始，天地大道就展示在眼前。而凝结自身的道也不为难，寻常修士能够勉强成就任何一种道，都足以为之欢欣鼓舞，若无上乘功法传承的，根本没有挑选的余地。然而王陆身为灵剑首席，可以选择的道路实在太多，脚下千万歧路中，不知有多少条都能通往极高的境界，按部就班修行下去，真君的成就也指日可待。

可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真君头衔，甚至不仅局限于飞升，眼下能够做的事，全都要做到最好，不留一点余地。

如若不然，实在对不起他在虚丹境界如此漫长而雄厚的积累。

虚丹境界，实在停留地太长了。自云台山得山灵之助突破虚丹以来，王陆在这个境界上经历了异常多的历练，云台山之行，西夷之行，群仙墓之行，任何一次都堪称传奇，换作旁人，一生之中能有一次传奇就难能可贵，一次奇遇就足以令人脱胎换骨，而王陆经历了三次历练，却仍逗留在虚丹境界。

如此积累，万仙盟任何修士也难以比拟。在仙梦之境中王陆以伪丹抗衡琼华，依靠的便是这雄厚积累。

然后，突破更高境界的契机终于来了。

五十重境界的无相功自成一统，法力运转圆润自如，结合同样五十重圆满的无相剑，几乎无需费力便水到渠成凝结金丹，更无需外力相助。而这般境界无疑有些过量饱和，如今看来，师父当年强要他修行至五十重，恐怕早就预见到王陆选择的道已经不再局限于无相功，所以……就用五十重无相功来确保，王陆就算日后变心，无相功也要在他的大道上留下不可泯灭的痕迹？

感悟到这里，王陆也不知说什么是好，这种得不到你的人至少要得到你的孩子的心态，真不愧是一生穷困潦倒的无相峰主。

不过，王陆本来也没打算舍弃无相功，或者说，就算有了混沌破天剑气，他依然打算以无相功为主体来塑造自己的道。

因为这根本就是绕不开的一个问题。

无相功不仅仅是启蒙功法，更陪伴他一路走到现在，经历无数次艰难险阻。金丹凝道时，修士的道应当承载起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而无相功正是他的过去和现在，要凝结金丹，又如何能回避无相功呢？

沿着师父传授的第五十一重无相心法，王陆开始在金丹之中运转法力，高度浓稠的法力搅拌着浸入的元神，一点真元自冥冥中孕育而生，与此同时第五十一重功法瞬间圆满。王陆看到千万歧路开始摇摆扭曲，两条被圣光之种纠缠在一起的道路更加紧密地结合起来。

“第五十一重无相功法成就得真是容易，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强化延展适应性，以结合其他功法……啧，师父您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自王陆在重压下突破五十重功法后，第五十一重的修行方法是王陆准备冲击金丹时，王舞才匆匆赶来传授的，颇有几分临阵磨枪的匆忙。考虑到王陆所修无相功根本是王舞独创，这一重功法怕是费了她不知多少功夫才能推演出来，专程为他突破金丹所用。

而这也是为什么王陆黑王舞时丧心病狂，但换个角度仍尊重这个师父的原因了。

对于师父的好意，王陆欣然笑纳，然后在五十一重无相功圆满的基础上毅然迈步向前，将混沌破天剑气真正融入进来。

轰！

王陆忽然听到耳旁传来雷霆炸响，混沌的世界仿佛被重锤敲打的水晶球，多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两条紧密纠缠的大道开始奋力挣脱，整个玉府金丹也随之震颤，撕裂，仿佛要一分为二。王陆心中一震，连忙约束两者，止住分裂之势，只是进度异常艰难，倾尽全力也仅能勉强维持均衡。

但他丝毫不敢放松，金丹分裂，相当于将一个人从中斩断，更何况他已经将元神浸入金丹。金丹分裂或许只是修为被废，元神分裂就必死无疑了……

然而就在此时，王陆忽然想起一事：金丹一分为二！？

霎时间，王陆忽然想到了师父的双金丹，难道她也是经历了类似的情形，两种无法兼容的大道最终彼此分离，造就了九州大陆前无古人的双金丹？

那么，难道师父传授第五十一重心法，也是为了要让自己沿着她的轨迹行进？

双金丹啊，听起来的确是个办法，若真能协调两个金丹并存，需要进攻时用出破天剑气，需要防守时就祭起无相剑围，虽然切换间难免有滞涩之处，但仍不失为一条光明大道。

不过，那是师父王舞的道，却不是适合他的道。师父资质平平，灵根属性的欠缺让她许多时候别无选择，但自己可是堂堂空灵根，不应该死守着师父的道路而不思进取。

一路走到今天，他面对了不知多少个看似全无胜算的难关，真的没理由在这个关口反而退缩。

在一片混沌的金丹空间中，面对即将分离的两条大道，以及大道正中，快要不堪重负的圣光之种，王陆平心静气，将元神不断渗透，再渗透，毫无保留地沉积在一团浆糊似的金丹之中。

形势并没有立竿见影的变化，大道的分离并没有被制止，但王陆却毫不心急，只是不断沉浸元神，维持出力，然后，等待时间的奇迹。

成就金丹，从来不是一蹴而就。以灵剑派的记载来看，快者两三天，慢者十天半月也不稀奇。当然，还有特别倒霉的，在塑金殿中闭关长达三年，后来门派长老忍不住前来查看，才发现冲关者已经走火入魔，气绝多年，尸体都晾成干了……

王陆自修行伊始就做什么都突飞猛进，如今并不在乎在金丹关口前稍稍驻足一段时间。

金丹空间中，单调枯燥的生活令时间显得飞快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沉浸的元神忽而被一股清凉唤醒，金丹空间中，细密的裂纹，混沌的雾气以及两条光亮大道全部消失不见了。

唯有浓郁而精纯的全新法力充盈其中，并以一种玄妙的韵律维持着运动，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修士在虚丹境界时，法力高度凝聚如同一枚圆丹，但那时的法力仅仅是凝聚，并未发生质变。直至此时，王陆发现这种法力变得全新而陌生，绝非陪伴自己十多年的无相法力，而是变得更为稳固坚韧，更为锐气十足。

“原来如此，这就是真正的金丹法力啊，与之相比，先前的法力就像是山寨的一样。”

感受着这股全新的力量，王陆忽而涌起无限的感慨，那是身为一名修士，对天地之间，仙道奇迹的感动。

尽管修士驾驭的力量，许多人都将其统称为法力，但认真细分的话，从金丹真人开始，法力就将进化为真元，威能神通急剧膨胀，尤其是名门大派的弟子更是如此，金丹关口一过，实力简直成倍翻增。

至于王陆，他的收获更在其他任何一名金丹修士之上。全新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原先无相功的范畴。

如果说王舞所修是无相功，那么自己原先所修应当就是无相功改，比起原版，各方面都有精进。而现在，应当被称为……无相功·魔改了吧？

混沌破天剑气，已经真正被他融入金丹之中，成为可以自由驾驭的力量，当然，王陆并不打算立即动用它，因为关键时刻的出其不意，可以作为一张极强的底牌。

而现在，姑且睁开眼睛，用金丹真人的眼光来重新审视一下这个世界吧。

这么想着，王陆带着一丝笑容睁开双眼。

然后就看到塑金殿门口，一脸惊愕的师父慌忙将手指竖在唇前。

元神中，师父恳求的声音响了起来：“别说话，让我再藏一会儿，老三那王八蛋追我追得死紧……不就是借了几万块灵石么，至于这么小气？傻逼风吟莫名其妙扣我一年供奉，我才从库房取出几万灵石，够厚道的了。”

王陆默然无语。

妈的，作为金丹真人的第一眼就看到如此丑物，真是感人至深！

下一刻，王陆轻轻张开口，金丹之中真元鼓荡，令他的声音霎时间传遍灵剑十二峰，甚至许多护山法阵都不能阻挡。

“我抓到逃逸的五长老了！只要灵石九百九十八，逃逸犯人牵回家！”

“你，你特么竟敢卖我！？”

与此同时，塑金殿大门豁然洞开。

“五师妹，接受门规的制裁吧！”

第九卷 盛宴

加强大局意识、责任意识和危机意识，进一步做好群仙墓攻略开发工作，深入探索上古地仙遗产。

第一章：不是情书我不接

春去秋来，又到了灵剑派一年一度贴秋膘的日子。

这一日，灵剑派各大食堂的厨师们都忙碌起来，为门派弟子献上丰盛的大餐。其中逍遥峰食堂特意从万仙盟首屈一指的美食名门天香门请来一队名厨，其中领队者白切大师赫然是元婴真人，一手仙家盛宴驰名九州上百年。而白切大师手下几名徒弟也继承了他五六分火候，在逍遥峰接连摆出几十桌酒菜，一时间逍遥峰仿佛有一道彩虹光柱冲天而起，就连护山的云雾大阵都遮掩不住，在光柱冲击下摇摇欲坠，仿佛禁受不住美食诱惑，擅离职守的老饕。

而更可贵的是，天香门烹饪的菜肴非但能满足口腹之欲，每道菜都有独特的功效，食用之后对修为大有裨益。

这也是近年来灵剑派名声渐响，业务拓展，门派影响力与日俱增的结果，换作往年，掌管门派财政大权的六长老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耗费巨款聘请厨师，而且天香门的大师们也不是单凭钱财就能请来的。

比如今年这贴秋膘的日子，向天香门递交邀请函的门派多达数百，但能让门派元婴大师出手的也只有寥寥三两家，今年更是连军皇山都没能尝到天香门的手艺，而天香门内本代手艺最佳的白切大师也一反常态，没有前往盛京仙门，转而来到苍溪州灵剑山。

事实上，天香门这一次如此重视灵剑派，最大的原因还在于，灵剑派近年来在群仙墓发管委地位不断提升，对丰都以及群仙墓的影响甚至压倒了盛京仙门。而天香门近些年恰好需要在群仙墓中收取食材资源，双方一拍即合。同时，天香门年青一代的首席弟子，明年就要前往群仙墓接受历练，此时正好前来灵剑派，向目前年轻一辈公认的攻略第一人求取经验。

一年前，万仙盟五大超品门派同时派出门下首席弟子前往群仙墓，攻略各自的连环仙梦之境。五名首席弟子意外在仙梦之境中遭遇，并展开一场激烈角逐，而最终的结果则分外耐人寻味。理论上，盛京首席琼华仙子以戮仙剑收割了仙梦之境中绝大多数的能量，亿万生灵洗炼仙剑，琼华与这仙宝的共鸣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提升，而这甚至比境界提升更为难得。以琼华的资质，金丹期的修行根本没有瓶颈可言，按部就班修行下去晋级元婴是十拿九稳，甚至化神境界也非难事。但戮仙剑作为仙宝，想要与其获得完美共鸣，那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了。如今整个九州修仙界，能与仙宝完美共鸣的修士，一个巴掌也数的出来。

除了琼华外，万法斩子夜、昆仑周沐沐、军皇山项梁，这几人的提升也都是显而易见的，整体强度至少较攻略前提升了一成，而这意味着若是和原先的自己交手，十回合之内就能分出胜负！

然后就轮到王陆。作为五灵血冠争霸战的最终胜利者，他的收获理应最大，甚至琼华回山后也隐约表露出对王陆的敬佩之意。所以世人无不好奇，他在这一环究竟收获了多少东西？那顶五灵血冠又有什么神妙功效？可惜和其余四名弟子不同，王陆一回山就开始闭关，理由则是冲击金丹。这也让那些以为王陆早就晋级金丹的人诧异不已。

而更惊人的还在后面，王陆闭关时间之长骇人听闻，整整一年时间，他都在缥缈峰专供弟子冲击金丹境界的塑金殿内闭关。若非灵剑派的长老们确认他在闭关期间气息平稳，不少人都怀疑他是冲关失败，身殒道消了。九州大陆缺少了王陆带来的种种奇闻，也显得落寞少许。

不过上个月王陆成功晋级金丹的消息终于传了出来，令关注王陆的修士们精神一振，纷纷期待他接下来的行动。

王陆一向是耐不住寂寞的人，他修行十几年来，基本上都是在山中闭关几年，而后出山做一件大事，再回山闭关几年，再出关做一件大事的节奏。如今他闭关一年，金丹有成，理应下山大展拳脚。

可王陆一反常态，晋级金丹后只是老老实实宅在山门之中，而且拒绝接见任何外客，期间琼华邀请他在丰都饮茶都被婉拒，架子比许多门派长老还大！

如今，也是多亏了天香门的修士登门造访，才是让外人有了见到王陆的机会。

缥缈峰食堂，天香门的首席弟子高汤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位眉目清秀的年轻人，心中忍不住想起有关他的种种传奇故事：在虚丹境界就远赴西夷大陆，配合西夷神祇，设计诱杀了相当于真君级数的西夷圣者。更在一年前击败了声威如日中天的琼华仙子，如今已被人们誉为同代最强的修士。而相较于他的仙道修为，他的攻略实力甚至更强！

而自己，正有幸聆听王陆的攻略心得，这可是万金难得的宝贵经历，只是，真心怎么听怎么怪啊……

“……二是加强组织领导。门派内部要明确领导责任，成立由分管长老牵头的攻略小组，各部门抽调骨干参与，同时明确责任分工，确保每一个环节的工作都有对应责任人。”

“……四是狠抓落实。要切实加强各环节任务部署的贯彻落实。”

王陆耐心而细致的讲座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然而一向自诩悟性不俗的高汤却听得头昏脑涨，只觉得入耳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却云山雾罩。传说中有仙家秘籍名无字天书，非有缘人不得其解，如今自己所得似乎正是类似的秘籍，天书虽然有字，真意仍是难解！或者说，王陆创造诸多奇迹的心得，难道就是这种满是官僚腔的工作报告么？天香门不惜与盛京交恶，派出豪华的厨师团队前来灵剑山，为的就是求取这样的经验？

而仿佛看出高汤的困惑，斜倚在饭桌旁的王陆忽然从手中文稿上抬起目光，玩味地笑道：“高汤师弟，天香门厨艺冠绝九州，尊师白切大师的成名作白切香肉曾诱得某地山脉凝结灵智，诞生山灵，有点化生死的妙用。敢问那盘白切香肉，换成你来做可能有同等功效？”

高汤有些惭愧地说道：“恐怕连师尊一成火候都难及。”

“那么白切大师为何不传授你白切香肉的精要？”

高汤说道：“厨艺一道要循序渐进，我的基本功还远不及师尊，单就一道菜式，再怎么下苦工也成就有限。”

王陆说道：“所以同样的道理，鉴于你的智商和能力与我相差实在太多，我就算把我的经验心得倾囊相授，也对你毫无意义。目前来看，适合你的就是这种朴实刚健的报告稿。”

高汤忍不住问道：“可是方才所说，大半都是针对门派的整体要求，而非针对个人的指导，而且那些方法实施起来非一日之功，这也……”

王陆笑道：“哦明白了，你想要见效快的办法？那也简单，你赶快回归山门，以首席弟子之权限偷出山门秘典，能偷多少偷多少，然后带着秘籍叛出门墙，投靠到军皇山去，军皇山位列万仙盟五绝，门派建设绝对能达到我的攻略要求，能省却你八九成的功夫。而他们对你们天香门的行军神粮可是垂涎已久的，你只要献上秘籍，承诺从此全心全意为军皇山服务，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高汤怒道：“王陆师兄休要欺人太甚！”

王陆目光一冷，双目中闪过金丹倒影，凛冽的气息霎时令高汤通体生寒，玉府中一颗饱满虚丹砰地发出一声闷响，法力散逸。他作为天香门本代最优秀的弟子，修行三十载，境界已达虚丹巅峰，可竟禁不起王陆随意一瞪！

“搞清楚，攻略群仙墓，从来不是动动嘴巴就能做到的。我能屡屡创造奇迹，也是因为身后有一个万仙盟五绝。我所修行的功法，涉猎的学识，服用的丹药，随行的队友无不是九州顶尖水准。而你们天香门虽然名列上品大派，可论及秘境探索，修士实战能力，也就是一般中品门派水准，而你这个首席，厨艺上天赋惊人，可修行上也就是我灵剑派外门弟子水准。

如今你们天香门想要在群仙墓攻略中有所斩获，唯一的方法就是依照我所说的，加强门派整体建设。如果你实在等不及，那就只能投靠军皇山了，毕竟造不如租，租不如买，买不如卖——只要出卖门派，那就什么都有了。”

“……”

眼见高汤仍是纠结，王陆冷笑一声：“不愿听请滚，反正预付款又不会退。”

听了这番话，高汤叹息一声，踏实地坐了下来：“请王陆师兄继续讲下去吧。”

半日后，王陆的报告结束，高汤神色复杂地收起手中静心整理的《关于天香门开发群仙墓的几点意见》，向王陆道了谢。

临行前，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信交到王陆手上。

“这是昆仑仙山周师姐托我带来的，她说先前走正规渠道，连发了十多封邮件都石沉大海，无论如何不能联系上你，所以就拜托我有机会将此物交给你。”

王陆有些好奇地接过信函，他之前忙于整理功法，拒收一切私信，本以为以他的人际关系网，也不会有什么人急着找，想不到竟有个周沐沐找自己找得心急。

打开信函，周沐沐言简意赅。

“兹定于下月月中于本门召开五绝首席临时会议，琼华、项梁、某傻逼均承诺出席，至于你，爱来不来！谁求着你！？”

最后几个字力透纸背，一股急躁的怒意自墨迹中扑面而来！

第二章：阿夜在她体内留下了种子

“好，下面咱们来分析情况甲，假设这封信的真实用意是周沐沐出于对我的强烈而难以遏制的爱意，以五绝首席聚会为由引诱我前往昆仑，而后通过下毒、蛊惑、迷心、惊神等方法在精神层面引诱我与其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从而在很长一段时间迫使我与之维持密切关系。那么我应该如何应对？”

缥缈峰食堂，几名灵剑弟子在某人的召集下齐聚一堂，就某个重大事件研究讨论。

“王陆师兄，我们很了解你作为灵剑派的首席弟子，一举一动都事关重大，所以就算我们力量微薄有限，也会尽我们所能为你出谋划策，不过你真的认为周师姐会基于那种理由给你寄信？”

饭桌旁，闻宝一脸无奈，而在他身旁，一脸好奇的琉璃仙正兴奋地四下张望，双目放光。

见她兴致勃勃，闻宝问道：“琉璃姐，你的看法呢？”

琉璃仙说道：“说好的阿娅姐姐的新菜呢？”

“……”

“我是听王陆说阿娅姐姐发明了新菜色，味道令人大吃一惊，所以特意过来品尝的。”

闻宝说道：“这种理由你也当真啊，缥缈峰食堂的新菜令人吃惊的原因只有一种好吧？”

“是吗，我很好奇会是哪一种原因？”

清凛的声音自闻宝背后，令其浑身毛发耸立，下一刻，一个娇小却有力的身影出现在饭桌旁，阿娅端着沉重的圆盘，用力地放在桌上，一个黄澄澄的松软蛋糕上竖着一支剑型的蜡烛，顶端燃烧着炽烈的火焰，却无损剑身。

“首先，祝你一岁生日快乐。”阿娅温和地笑着，“按照你们九州人的习惯，金丹真人是新生，今天应该是你成就金丹一周年，这只‘石中剑’就当作我的礼物好了。”

“然后，依我之见，周沐沐这封信应当是确有其事，信上沾染的凌厉真元气息并不像是刻意造假。虽然我只擅长辨识剑士，但周沐沐其人性情直爽如剑，应当不会作假。”

饭桌另一端，王陆嗤笑道：“也可能是对方故意利用这一点来迷惑我。”

阿娅无奈地耸耸肩，转身离去：“我去给你们准备饮品。”

“王陆师兄，依我之见，或许周师姐是想与你切磋技艺。”

坐在闻宝身旁的年轻人身穿黑白长袍，年龄稍长，身上虚丹气息凛然，虽然并未大成却显出根基深厚，正是十余年前曾带领王陆前往小青云历练的内门弟子岳云。

“据我所知，其余几名首席弟子，这一年来经常彼此切磋功法，以印证自身修为，其中四人互有胜负，在琼华师姐不动用戮仙剑的情况下彼此差距在伯仲之间，而想要真正确认排名高下，还差你的参与。”

王陆哼了一声：“相信我，经历过五灵血冠争霸战，他们四个不会有兴趣跟我交手的。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毕竟是有自尊的人。”

“那么，或许是其他人拜托周师姐与你联系？毕竟先前你拒绝了所有人的来信，或许有人以为这是因为你们关系欠佳。而周师姐和你关系最好，最有可能联系到你？”

岳馨瑶尝试猜测。

而王陆继续否认：“问题是周沐沐和其他所有人都关系欠佳，他们拜托谁也不该拜托到周沐沐头上。”

闻宝终于忍不住哀叹：“师兄啊，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们是真的跟不上你，你到底把我们叫来是干什么的啊。”

王陆淡淡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与我之间的智商差异，所以叫你们过来是为了排除错误答案的。”

“我靠……”闻宝遭受了重大打击，意兴阑珊地捏了一块蛋糕入口，下一刻……

“我靠！”

如果不是蛋糕制作者是威能堪比真君的骑士王，闻宝一定会当场吐出去。

而王陆则若无其事地吃着蛋糕，然后面对着眼前的信件陷入沉思。

周沐沐的信函说得十万火急，但王陆却认为此事急不得，因为来得太蹊跷。

到了五绝首席这一层面，几乎任何事都事关重大，小事上五人可以自主决定，但关系到首席弟子的会面，必然应通过门派渠道，换言之，这封信不应该是由周沐沐直接寄给自己，而应由昆仑仙山寄给灵剑派。正因为它来得太不合规，所以王陆就不得不怀疑这封信的真实用意。

周沐沐瞒着门派，甚至不仅仅是周沐沐，而是其他几个门派首席不约而同采取同样的行动，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所以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你们认为周沐沐是不是爱上我了？”

“……师兄，我承认周师姐的确有足够的理由爱上你，但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弱了。”

王陆心中哂笑。

说得没错，虽然他和周沐沐的关系着实不错，但就连闻宝都晓得周沐沐几乎不可能爱上自己，而既然不是爱情，那这封信的来意嘛……那就只能开始考虑情况乙了。

假如是因为一些不那么好的理由送来这封信，那么……

“既然好奇，那就过去看了再说呗。”

后厨中，阿娅的声音柔和地传来，而后少女穿着干净的围裙，端着一杯清澈的饮料走出厨房，边走边除下围裙，身周无数金色光点凭空汇聚而来，凝聚在她体外。一声清澈的金属脆响后，少女换上了惯用的戎装。

“如果担心误入险地，我陪你去好了。正好在山上闲了太久，想要下山看看，传说昆仑是最古老的仙门，我很有兴趣见识一下。”

有真君级的剑手相伴，九州之大也没什么地方去不得，王陆想了想：“既然你一心想去，我抽出时间陪你走走也未尝不可。”

……

三日后，王陆与阿娅出现在仙山脚下。

昆仑仙山传说是九州大陆仙道起源之地，也是九州传承最为古老的门派所在，身处仙山之中，能感受到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贯穿古今的深邃气息，那是唯有昆仑修士才得以享用的昆仑灵气。

而在山脚下，周沐沐等候已久，透过那频率极快的踏步声，少女的不耐烦一览无遗。

“真是姗姗来迟啊我的灵剑首席大人！”

明显是反讽的声音之后，周沐沐看到王陆身旁的娇小女子，忽然惊讶地问道：“喂，你还带人来啊，虽然信上没有明确写，但这种约会怎么想都应该是单刀赴会吧？”

话音刚落，周沐沐又是一声惊呼：“我的天啊，真君高手！？”

纵然是五绝首席，见到近距离的真君级强者，周沐沐仍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惧，那是修士因位阶差异，身不由己的反应。

“不过你可真是变了，居然开始随身带保镖了，怕我害你吗？”

王陆笑道：“周师姐你误会了，阿娅并非我的保镖。”说着，他伸手揽住阿娅的肩膀，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将她揽于怀中，“她是我女朋友。”

“……”

“我俩相识多年，早已日久生情，只是碍于年龄、民族、境界等差异而没有明确关系。最近金丹有成，明心见性，认识到要诚实对待自己的感情，所以便和她开始交往。而别看她实力惊人，其实性格很粘人，听说我要远赴昆仑，一个劲儿缠着要跟来，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下来。”

王陆说着，对周沐沐一笑：“师姐，感情方面你也是过来人，应该能理解我的苦衷吧。”

你妹才是过来人！

周沐沐沉默许久，扭曲着表情，欲言又止。

王陆体贴地说道：“感觉槽点太多没法吐的话，你可以试着微笑。”

“好了，既然你坚持要带上一个外人，那也随便你，反正只是一个西夷人的话应该无所谓吧。”周沐沐摇了摇头，然后伸出右手，一支血色的长枪出现在手中。

“还记得它么？”

王陆当然记得，事实上见到阿夜的血符神枪着实唤醒了不少回忆。

“这是你小三上位后分到的遗产？”

“你特么才小三！”

血色神枪毫不留情地刺了出去，而王陆则以坤山剑成功格挡，不过一枪之后，王陆神色微变：“这枪上的感觉好像有点熟悉啊！”

“没错，有点熟悉对吧？”

周沐沐面色肃然，收起血符神枪。

“因为这一切还没结束，那场仙梦之境的争斗还在继续。最初见到这柄血枪时，我以为这是我得到的奖励，但是很快我就发现，这只是一枚钥匙，引导我通向更深处的钥匙。或许是你闭关太久所以征兆还没出现，但相信也只是迟早的事了。至少其他几个人已经……”

“我们都遇到同样的情况了，魔界的故事并没结束。”

说话间，琼华淡淡地插入进来，目光在王陆和阿娅身上略过，又看向了身后。

斩子夜，项梁均已到位，各自带着从仙梦之境中得来的遗产，面色都有些沉重。关于五灵血冠的背景故事，他们在结束时都有各自的奇遇经历，从而知晓。事关仙魔，由不得他们不谨慎，而过去一年来的种种遭遇，迫使他们必须采取一些行动。

沉默良久，周沐沐先一步开口：“我想，我们可能要去一趟魔界。”

第三章：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厨师！！

“……你说什么？魔界？”

听到周沐沐的伟大计划后，王陆的第一反应就是确认自己听力无误——自从成就金丹以后，因为融合了三种力量的缘故，很多时候对肉身的驾驭还有滞涩之处。所以虽然听起来像是魔界，但也可能是她想说摸肩——一种男女之间的亲昵行为。也可能是摸剑——某种位于男性两腿之间的利器，同样是男女之间的亲昵行为。

不过很快周沐沐就重复了一遍：“当然是魔界……”

而确认听力无误后，王陆就只能怀疑周沐沐的智力问题了。

“周师姐，我问你，假设我们为九州大陆绘制地图，是否每幅地图都可以用四种颜色着色，使得有共同边界的国家着上不同的颜色？”

“什么？”周沐沐一脸懵然。

待王陆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几位首席反应各自不同，项梁置若罔闻，显然对此不感兴趣。周沐沐思索了一番，耸耸肩说当然可以，琼华则深深地望了王陆一眼，已经猜到了其中难点，所以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唯有斩子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脸色时而轻松时而沉重，最后干脆趴在地上以掌心雷绘制算符，一画就是几千张，每一张算符都能在刹那间进行多次运算，然而饶是斩子夜在身边堆满算符，仍不得其解，最后竟面色发白，汗如雨下。

如果不是琼华及时用仙露剑点出清心咒，恐怕斩子夜能活活算到心力衰竭。

“好可怕的迷神术，王陆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斩子夜脸上既有后怕也有佩服。

“英吉国古家村的学士古德里教我的。”王陆皱了一会儿眉头：“总之，看起来你们四个都是真货啊。”

“……我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的。”周沐沐说道，“你是因为还没有受到魔界的感召所以不觉得，但我们几个可是深受其苦啊。”

周沐沐说着，伸出右手到王陆面前，皓白的手腕上，隐隐潜伏着一条血线，而王陆凑近后更能感觉到一股血脉澎湃之力蕴含其中。

“它就像是活的一样，我经常会听到它在我耳畔呢喃……虽然还没有造成实质影响，但却如芒刺在背。”

王陆点点头：“这就是身为小三所要背负的原罪。”

“你才小三！”周沐沐抡起金刚圈就打。

王陆哈哈一笑侧身避了过去，然后问其他人道：“你们的情况也是一样？”

“一样的。”项梁冷冷地答道，“我的玉府中多了一簇怒焰，虽然尚无副作用，但驱之不尽。”

琼华说道：“我们几人情形类似，自从那一战之后，便时而会感受到来自魔界的召唤。尽管目前还没有直接影响，但我并不认为它会始终这么温和。”

王陆嗤笑道：“杀了人家亿万生灵，你还指望人家温和么？”顿了顿，又问，“血枪也好，怒焰也好，都是在仙梦之境中留下的痕迹，你们就没考虑到仙梦之境中寻找答案么？”

“有过，但没有任何收获。”琼华仙子说道，“这一年，盛京团队在群仙墓中共有十三支开荒团队，我都曾加入过，完全没有线索。恐怕我们所经历的那一环是相对独立的，其他的仙梦之境与之毫无关联。”

王陆又说：“就算相对独立，但作为三十六连环的组成部分，至少在最后一环应该有线索。这一年你们盛京没开发最后一环么？”

“有，但难度异常之大，进度非常缓慢……你们灵剑派难道不是一样？”

王陆说道：“最近忙着整理金丹，连周师姐发的十多封情书都来不及查收，哪有闲心关心群仙墓的事……总之，现在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涉及魔界问题务必谨慎，你们不想搞得人尽皆知所以便私下召集聚会商讨对策……到这里事情还算说得通，不过前往魔界的战略是不是定得太仓促了？”

周沐沐说道：“当然不是现在就去，而且就算想去也去不成，仙魔大战之后，魔界的入口被德胜太祖彻底击毁，如今两界的联通仅限于少数秘路，非常不方便。而且就凭我们几个新晋金丹，孤军深入魔界根本是自寻死路，我只是提出一个方向，具体的方案还要仔细商量之后才能确定下来。”

王陆笑道：“所以你们就把我找来了？想要我帮忙策划一个魔界攻略方案？我倒是觉得何必那么执着于魔界？想要突破目前的困局，最符合逻辑的线索应该是从三十六连环开始找起。我们现在连那一环留下的遗产究竟是何用意，有什么作用都不知道，贸然前往魔界只是事倍功半。”

“元婴境界以下无法进入三十六连环的最后一环。”琼华解释道，“至少我们四派所开发的三十六连环仙梦之境都是如此，这一环是一个长期战略，以我们的处境，未来十年之内都难以直接插手，所以唯有在其他方向寻求突破……”

“还是不对。”王陆说道，“仙梦之境对修士修为的要求，什么时候让你们这么重视了？上一环明明要求金丹以下参加，你们不也个个都压制修为，以虚丹巅峰的境界加入进来？既然你们都有秘法伪装虚丹，自然也应有办法伪装元婴。以五绝首席的底蕴实力，寻常的元婴下品修士还未必是咱们的对手。”

“最后一环的难度非常惊人。”琼华强调，“而且与先前我们所经历的仙梦之境不同，这一环非常残酷，修士的死亡是真实不可逆转的。迄今为止，盛京团队已经在这一环折损了三名元婴长老，任何一个都不是寻常的元婴下品。”

王陆闻言，眉毛微微一颤，这可真称得上损失惨重了。先前那一环五灵血冠争霸，盛京看似损失惨重，但后来才发现参与者纵然在仙梦之境中魂飞魄散，也会被仙梦之境复生在浩瀚星海中，而没有实际损失。事实上，在三十六连环最后一环之前，万仙盟在群仙墓开发了一年多时间，也没有多少实质伤亡。

周沐沐叹息道：“昆仑的进度也不顺利，我们损失了一人，却是元婴上品，为了掩护两个师弟而战死在仙梦之境中。”

项梁和斩子夜虽然没有说话，但想来这两家的处境差不多。

“……难怪过去一个月没听身边人提起天剑堂长老开荒群仙墓的情况，如此凶险，恐怕他们干脆已经搁置了吧。”

想起自家门派的情形，王陆很快就做出了判断。和那些元婴多如狗的超品门派不同，灵剑派纵然这两年声威渐涨，终归无法抵消人丁稀少的弱势。整个门派，元婴长老就那么几个，两个巴掌数的过来，而且以掌门真人项上人头担保，门派中绝没有什么闭死关的太上长老。所以面对一个连元婴真人都有危险的仙梦之境，灵剑派不可能像其他门派一样，拿人命去填。意识到这一环的攻略恐怕要旷日持久之后，多半是在等盛京等门派先取得成果，然后后发制人……

“唔，虽然我还是认为要找线索，三十六连环是第一选择，不过既然你们都认为这条路走不通，那么从魔界的方向探索也未尝不可。论及对魔界的认知，天下除了盛京仙门，首推昆仑仙山。周师姐召集我们在此集会，是为了方便就地取材？”

“嗯，昆仑仙山的起源之地，拥有九州传承最悠久的图书馆。或许在广博方面不如万法仙门，可是论及魔族秘辛，就算盛京人也不会比我们所知更多。只是……昆仑仙山的图书馆记载实在太多，想要从浩如烟海的记载中找到需要的资料，仅凭一两人实在力有未逮，何况我们几人情况各有不同，所以最好是分头寻找……”

话没说完，王陆就忍不住打断道：“等等，周师姐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几个外人深入到昆仑仙山的起源之地，甚至翻阅内部图书馆资料？你们的门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松了？难道昆仑仙山要改革开放了么。”

周沐沐说道：“门规从来没说过允许外人入内……但同样根据昆仑门规，在首席弟子认为确有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忽视一部分规定。”

王陆不由感慨：“你们昆仑的首席弟子竟有这样的特权？真是不错。”

周沐沐好奇地反问道：“这不是常态么？首席弟子可是门派继承人，当然应有特权……怎么你们灵剑派没有么？”

“……我觉得我是被某人连累的。”

“总之，接下来我会带你们进入起源之地，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们起誓，绝不会翻阅与此次行动无关的机密资料，更不可将今日所见所闻说与他人知晓。”

周沐沐的要求非常合理，几人各自立下誓言后，周沐沐又看向随王陆前来的阿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阿娅微微一笑：“我明白，你们不用管我，我就在这里等你们……王陆，你要几天？”

王陆说道：“五天吧。”

“好，五天之后若是没见到你，我就去找你。”

说话间，阿娅抬头向上，碧绿的目光穿透了昆仑仙山外终年不散的云雾，哪怕面对九州大陆最古老的修仙门派，阿娅仍无半分惧意。

王陆失笑：“多谢你的关心……有豪气是好事，不过说真的，到时候万一见不到我，你还真打算直接杀上昆仑仙山？”

阿娅淡淡地说道：“不会啊，到时候我会以厨艺交流的名义登门拜访，先礼后兵。”

“……厨艺交流？你这分明是挑衅在先好么！”

第四章：三千六百年的波纹

“啧啧啧。”

驾驭混沌金光圈御空而行，周沐沐却完全无视前方云雾缭绕，而是将目光锁定在王陆身上，上下打量不休。

这种来自金丹真人的细致审视目光，换作一般人绝对承受不起，哪怕周沐沐并无心施压伤人，也能让凡间之人如泰山压顶。而即便是修士，境界不足虚丹也禁不起她一瞪。

可惜周沐沐如今打量的人却是王陆，无懈可击，防御同级第一的王陆。见周沐沐目光来回审视，没完没了，还啧啧连声。王陆也不客气，直接挽起袖管，露出肌肉线条流畅饱满的手臂，然后摆出种种健美造型，让周沐沐当时就一个趔趄，险些从金刚圈上掉下来。

“你……”

王陆哼了一声：“哼哼，被我的肱二头肌闪光闪到了眼睛么？我这是手下留情了，不然用胸大肌闪瞎你。”

“够了，你这个动作的恶心程度仅次于当初的星辰仙女了，我刚才仙心都差点崩盘。”

王陆目光一亮：“这说明你的修行存在薄弱环节，需要我帮你做强化特训么。”

“不需要，我还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呢……”

周沐沐说到这里，感觉原先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几分气已经完全泄掉了：“唉，我最开始只是想问你，那个西夷女子和你到底什么关系，看她样子似乎对你一往情深，可你们之间又不像是一般道侣。”

王陆哈哈一笑：“当然不是什么一般道侣，我当年是她面首。”

“噗！”

这次周沐沐是真没站稳，直接从金刚圈上落了下去，手忙脚乱才重新找回了平衡。

他们一行人行进在昆仑仙山外的护山大阵中，按照寻常规矩，别说是金丹真人，就算真君级的修士前来，没有山门主人的允许也无法自如飞行。周沐沐是动用了首席弟子的特权才能带领众人飞行，期间还要努力维持平衡，稍有不慎就会跌下去，结果……

“算了，你的事情一般人理解不了。不过，真羡慕你，居然有个真君级的保镖。”周沐沐说道，“就算是盛京的那位，也不可能有个真君长老贴身保护啊。”

五绝首席地位固然举足轻重，但真君级的修士同样尊崇，哪怕盛京仙门之中真君修士也屈指可数，任何一个都是门派不容忽视的宝贵力量。除非门派遭遇重大情况，否则就是掌门人也不能对他们呼来唤去。所以周沐沐见到王陆竟随意就能叫来一个真君级的保镖，着实有些羡慕。

王陆对此哈哈一笑：“想要保镖还不容易，以周师姐你的资质容貌，随便找个真君级的老头子倒贴过去，保镖不就有了嘛！而且等老头子坐化了，你还能顺理成章继承遗产，恐怕比你身为首席弟子所得还能更多！”

“……”

周沐沐决定再也不跟王陆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人终于越过了云层，昆仑仙山也随之出现在眼前。

与灵剑派的一山十二峰不同，昆仑仙山并不是用云雾隐藏位置，而是干脆以云雾隔断空间，真正的昆仑仙山所在是九州鲜有人知的谜团，若非这次周沐沐带领，其他四派首席也难有机会领略真正的昆仑风光。

昆仑仙山作为九州最古老的修仙门派，山中风光自有玄妙，但这一次周沐沐却是领着四人直接从一条曲折小径行走，沿途未见一人，也未见到仙山中的种种设施。

按照周沐沐所说，她这次动用首席特权，终归有些许不够合规的地方，几个人悄然行动倒也罢了，若是大张旗鼓就可能引起麻烦。

尤其是在昆仑仙山，这九州第一因循守旧的地方，引起麻烦就很可能是大麻烦，他们几个门派首席的身份更会火上浇油。

“所以麻烦你们低调一点……我带你们从小路直接进入起源之地。现在起源之地的长老们正好有事外出，看家的长老与我关系很好，会睁一只闭一只眼的。只要你们不惹事，进了起源之地就安全了——整座仙山之中，能随意进出起源之地的也没有几个。”

一路上周沐沐千叮咛万嘱咐，尤其在王陆耳边那叫一个啰嗦，因为一行人中，只有王陆最让她不放心！琼华做事向来妥当，虽然看她不爽也不得不承认。项梁服从性惊人，给他准确的命令就不会出错。至于斩子夜……哈哈，要是真惹出是非那才好，让门派长老给他点教训！最好是死的教训……

沿着昆仑密道走了许久，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一汪湖泊孕育着无限生机，千万种灵气汇聚于此，湖光倒映着九州大陆千万年的历史，令人心驰目眩。

琼华饶有兴致地欣赏湖光山色，并轻声问道：“这就是起源之地？”

周沐沐点点头，然后招呼四人：“跟紧哦，我们要深入到湖底才能进入图书馆……这个过程需要你们平心静气，千万不要乱。”

不过四名首席弟子也无需嘱托，各自运转功法，将力量内敛如茧，跟随着周沐沐的脚步深入湖心。

领队的周沐沐无声地念诵法诀，护着一行人避开了湖水的压迫。这起源之地的湖水蕴含无穷力量，若无正确的法术避水，贸然深入就算是金丹真人也要被吞噬殆尽。

所谓不经允许不能随意进出，并不仅仅是一项虚无的门规。而经历了这一路的重重小心，几名首席弟子的心态也不由调整地端正沉重起来。

沉入湖水之后，几人发现这湖水和昆仑山外的云雾有异曲同工之妙，是一种隔断空间的手段，真正的图书馆未必是深在湖底，很可能是一处独立开辟的洞府。

湖水荡漾，光影摇曳，不知不觉，眼前不再是清澈的湖水，而是一条宽敞的通路。前方一座宏伟殿堂巍然肃立，殿堂由白玉筑成，浑然一体，看起来竟是由一整座纯净的白玉山雕琢而成！

殿堂四周纯净无垢，水气氤氲，门前一条白色的浑然石路延伸到脚下，唯有一块一人高的灰色岩石立在门旁，石头表面生满苔藓和真菌，格调略显突兀，却又为这庄重肃然之地平添几分自然情趣。

周沐沐一马当先，快步走到大殿门前，忽而驻足，向灰色岩石点了点头。

然后，在王陆等人惊诧的目光中，那石头微微一颤，仿佛也在点头示意。

“孙，孙悟空！？”王陆后退一步，面显警惕之色。

周沐沐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折身回头，金刚圈迅猛无比地打了过来，“没礼貌的家伙，欠打！”

不过其他人对这块会动的石头也颇感好奇，周沐沐见搪塞不过，便解释道。

“这位是负责管理昆仑仙山图书馆的南极仙翁前辈。”

“……”

眼见解说冷场，周沐沐只好进一步解释道：“仙翁前辈在三年前进入休眠状态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对外界有任何反应的，我因为这次带了外人，所以需要对他做出解释，总之，你们可别以为这真是一块石头哦。”

“……”王陆愣了一会儿，然后用力观察着那块石头，“这，这块石头真是南极仙翁？！传说中活了三千六百年的龟虽寿！？”

“龟，龟你妹啊！他就算没反应，但也听得见的！”周沐沐简直急出心火来，金刚圈毫不犹豫就打了王陆一个趔趄，“从现在起给我闭嘴！”

王陆虽然见那石块没有反应，但也不再多言。

南极仙翁，九州大陆第一长寿的修士，三千六百年的生命历程如今在很多人看来是个笑谈。因为南极仙翁是出了名的修行极端，极端生存，极端不善战。他理论上有合体期的境界，但实际能力恐怕连一些元婴真人都不如，他的全部心思都用于延长寿元，除此以外再无长物，龟虽寿的戏谑外号也是因此而来。

但王陆却不这么简单去想。漫长的生命虽然消耗了他身为修士的实力，但也让他见识了太多的风起云涌，沧海桑田。如今万仙盟五绝的掌门人在他看来都是晚辈的晚辈！而且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过去三千六百年，九州大陆爆发过多次震荡，尤其两千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仙魔大战——又称第二次仙魔大战，更是令九州大陆身陷火海，生灵涂炭。当时人们都以为德胜太祖在第一次仙魔大战中已经彻底斩除魔族威胁，却不想魔族竟不知不觉间在九州有了相当庞大的势力，一经爆发，简直势不可挡……

那一次仙魔大战，九州人多少是凭了几分运气才取得胜利，不知多少修仙门派惨遭灭绝，情况堪比末法之劫。而南极仙翁，是从那样一个时代生存下来的……

带着几分谨慎，王陆等人从石头一样的仙翁身旁走过，只是，不知是否错觉，王陆总觉得那块石头似乎在看自己……

如果是一般人，在如今形势微妙的时候多半就忽略过去了，但王陆是一个非常笃信细节的人，既然明确感觉有问题，那就不能轻易放过。

他转过身，直接走到石头面前，伸手在一块干净的地方轻轻一碰。

“喂，你干什么！？”

周沐沐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变得缥缈遥远，因为王陆脑海中忽然多了一行字。

“第二层第4432列233行书架，或许有你需要的东西。”

第五章：知识分子之怒

一行人进入昆仑仙山的图书馆后，周沐沐再次强调了几点要求后便各自分散开来，寻找可能有用的书籍。

昆仑仙山是九州大陆最古老的古派，所谓古派，依古法而行。灵剑派十多年前升仙大会便怒秀了一波古派风采，然而与昆仑仙山相比，那又差得远了。这座遗世独立的仙山仿佛亘古不变，无论外界斗转星移都不能动摇它的坚持。

大凡古派，都讲究一个机缘，何为机缘？这个问题一言难尽，具体到眼前的情形就是：昆仑仙山的图书馆中，藏书是没有经过科学整理的，既不是按照年份也不是按照事件或者任务，而是随意散落在各处。于是五人只好分散开来，在这不知多少层，包含了多少书架的巨大图书馆中随意漫步，然后……挑中哪一本，哪一本就是自己的机缘。

如果换作正常人，肯定会对这无论怎么看也不靠谱的方式表示质疑，但几名首席弟子却大多默认了这个方法——作为五绝首席，他们每一人都有着常人难及的运气，如果放到凡间，就是那种不使用任何功法都能强行连开十次大的强运之人。不过因为他们平日的对手也非泛泛之辈，强运也就体现不出来。可如果说信不信机缘，那多半是信的。

除了一人之外。

“真是……荒唐得难以置信！”

斩子夜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更多则是愤怒的说道：“这就是你们昆仑仙山的档案管理学？一切随缘？简直是笑话！你们知不知道这种毫无章法可言的归档会造成多么大的浪费！？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昆仑仙山掌握的资料在整个九州修仙界的历史意义？！这种浪费是暴殄天物！你们就不怕天刑雷劫降临么？！”

周沐沐被指责得有些瞠目结舌，愣了半天硬是没缓过劲儿来。

斩子夜怒不可遏，伸手指着身后白玉图书馆：“你们昆仑派一向以古派自居，有些地方因循守旧倒也罢了，比如不开放人工灵根修士入门，比如师徒单对单的教学模式……但是在知识方面，容不得你们因循守旧！你们昆仑仙山垄断了太多的知识，若是你们高价出售我也认了，可你们偏偏敝帚自珍，又暴殄天物，你们是在对整个九州修仙界犯罪！”

周沐沐被喷得狗血淋头，失去了先机。但她身为金丹真人，仙心修为何其强大，很快就站稳脚跟，发动了犀利的反击。

少女螓首微侧，一声嗤笑：“傻逼。”

“你！？”斩子夜简直要气疯掉了，半边身子闪过雷光，但万法不动仙心也在此时镇压住了怒火。

这可不是万法之门，而是昆仑仙山，周沐沐的老家，真打起来绝不会有好下场……

“姓周的，此事之后，就在你们山脚下，一对一的决斗，你敢不敢？”

周沐沐也不客气：“你愿意作死，我当然奉陪。”

定下决斗之约后，两人各自拉黑对方，然后转头沿着不同方向深入图书馆。

随缘之事虽然看起来颇有些荒谬，但包括斩子夜在内，都隐隐感受到了在图书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或许那就是自己的机缘，也或许，这就是起源之地，昆仑最古老的图书馆的神奇功效。

当然，纵使如此，斩子夜依然认为这种图书管理方式应遭天罚。

……

“第二层第4432列233行书架……”

王陆沿着一层大殿边缘的阶梯行走许久，漫长的阶梯仿佛没有休止。

而到了第二层，王陆又是一惊，然后内心强烈涌起对斩子夜的认同感：昆仑的这帮傻逼真应该遭天谴了。

漫无边际的书架之海倒也罢了……书架居然没有编号！这所谓4432列233行，难道还要一个个去数过去？

当然，作为金丹真人，元神之强大足以顷刻间扫描千万单位，几千列书架并不算什么大事，不过还是让人感觉……昆仑的这帮老古董真特么欠抽啊。

不多时，王陆终于数到了4432，233，而面前一座古朴的书架上，也的确传来了令人为之心悸的波动。

随手抽出一册书，单是书名就让王陆浑身一颤：《中正日记》

这……莫非是当年德胜太祖崛起时期，曾经君临九州，却因指挥仙魔大战不利而声望暴跌，最终被德胜太祖取而代之的中正神君？

中正神君，昔年九州大陆修仙界第一人，如果不是和德胜太祖生于同一时期，如果不是恰逢仙魔大战，想必他能够成就一番光辉伟业。可惜先是被魔族扫荡了他一生基业，又被德胜太祖从九州第一人的位置上赶了下来，晚年偏居一隅，在落寞与愤懑中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以大乘期修为坐化。而在那之前曾有许多人认定他其实是有飞升资质的，神君之名也是因此而来。

然后，传说中正神君在坐化前留下了一本日记，记载着诸多秘辛。只是那本日记真本早已遗落，流传于世的多是后人的文学创作。但这里是昆仑仙山的起源之地，总不至于收藏山寨版吧？

而且……昆仑仙山可是中正神君出身门派，若有留下他的遗物也是情理之中。于是带着强烈的好奇，王陆翻开日记本。

日记就仅仅只是日记，捧着这贯穿万年历史的古籍，王陆并没有从中感受到中正神君遗留下来的痕迹，或许晚年时他已经不打算留下太多自己的痕迹，也或许这一本只是副本，真本早被收藏到不知什么地方……但是对于王陆而言，日记的内容才最重要。

一个经历过仙魔大战的神君，对魔族的认识远在任何外人之上，哪怕中正神君一生最为人诟病的就是抗魔不力……

王陆看书的速度非常快，以金丹级的元神扫视日记，厚厚的一本书，盏茶的工夫就被王陆通读了两遍。

然后，一颗冷汗悄然落下。

有些时候，了解真相的代价将远远超出预期的高昂，王陆本来只是打算从日记中了解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例如魔族的力量秘密，但是……

“背弃魔族而引发一场仙魔大战，被很多人视为我一生的转折，但纵然能够回头重来，我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德胜有其执着，令其能在短短二十年横扫九州，飞升仙阙。我不如德胜，但修行一生，我也有我自己的执着。”

这是在日记末尾处的一句话，来得颇有些没头没尾。前面大半本书的内容其实都没有太多价值可言，基本都是人尽皆知的东西，唯独这句话……

背弃魔族而引发一场仙魔大战？这……这特么是在说什么鬼东西！？

背弃魔族？谁？九州修士么？可是，魔族自出现于九州就和修士有不共戴天之仇，两方自见面起就杀戮不休，从未有过和平的交流，更不曾有任何盟约，那么又何谈背弃？

……当年的仙魔大战，难道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是除了这句话外，日记中再无其他关联内容，突兀的一句话显得特别扎眼。王陆翻了两遍，确定这本日记要么是被后人加工过，要么……这场仙魔大战的秘密就连中正神君都不敢写得太多！

放下中正日记，王陆又从书架上抽出第二本书。

《德胜太祖传》

太祖传记并不新鲜，但这本书却是太祖当年的近卫所撰，书中仍残留着那位化神巅峰真人的仙道气息。其中大部分内容其实并不稀奇，但行文之间却流露出一丝古怪，仿佛这位近卫对魔族怀有些许同情。

以德胜太祖之性情，很难想象身边会有一个立场如此不坚定的近卫，难道说……

正想到这里，忽然王陆耳旁响起一个沧桑的声音。

“啊，我的主人，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个声音令王陆眉头一拧，因为他清楚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但这句话所用的语言，他先前绝对不曾听过。也就是说……

王陆摸出胸前的红玉坠饰——那是他在五灵血冠争霸战那一关后，从某位加入地仙阵营的魔族手中所得。一年来反复琢磨也未得其奥妙，但是现在却在隐隐发热，仿佛昭示着更大的秘密即将揭晓。

“你是谁？”

王陆张开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扭曲，语言更是闻所未闻。

“是我啊主人，你永远忠诚的仆人。”说话间，书架中一本黑色的厚书跳了出来，书页摊开，之间其中一页上，一张黑色的面皮正兴奋地滔滔不绝。

“我等了您上万年时光，总算等到您重新召唤我了！主人，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给那些背信弃义的人族一点颜色看看了！我们这就去屠几座人族城池，然后吃上几百个人族修士吧！我感觉要饿死了！”

背信弃义……

“不过主人啊，为什么我感觉眼前黑黑的，身体也不听使唤了。”

大概是因为你现在只剩下一张嘴，还被缝在了书页上，当成标本。那本黑色的厚书，正是仙魔大战的胜利者耀武扬威的道具啊……

然而，无论如何，听到这张嘴巴的喧哗，王陆心中波澜不断。

背信弃义的人族……妈的，当年仙魔大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还真的有必要去一趟魔界了，只是魔界之行，究竟要从何开始呢？

第六章：昆仑仙山热情好客盛情难却

王陆并没有忘记自己前来昆仑仙山图书馆的目的。

他们是来寻找进入魔界的线索，而不是寻找人类的上古丑闻的……万年前那场惊世骇俗的仙魔大战，对于当今九州人来说已经随着时间长河的洗刷而褪色，但其影响却是根深蒂固。如今的万仙盟，最早就是因抵抗魔族而真正凝聚起来。魔族生性暴虐，仙魔之分不容置喙，这些观念至今仍未有动摇过。

万仙盟发展到今天，观念、言论早已高度自由化，万仙盟定期召开的大会上甚至有人在会场外高呼河图傻逼的，也不会被当回事。但惟独仙魔之分是不容碰触的底线，你可以在公共场合发表任何观点，惟独不能支持魔族。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根深蒂固的铁则似乎要被推翻根基，仙魔大战中，人族似乎并没有那么无辜……当然，事情还没有这么快就能定论。中正日记也罢，太祖传也罢，呈现出的都只是细枝末节。而那张魔族嘴巴所说的话也只是一家之言，不能完全信以为真，不过，整件事的发展已经开始超出王陆的掌控了。

灵剑首席再怎么光辉耀眼，面对仙魔之争这样的话题仍显得人微言轻，而且王陆也实在不想趟这潭浑水，他自己就是人族，何苦为魔族说话？

正想着，又听得那魔族聒噪不休：“主人啊，这些年我为了等你来一直陷入沉睡，现在睡醒了却感觉好饿啊，你可不可以先给我吃两块人肉？不然您忠实的仆人就要活活饿死啦！”

王陆看了一眼被做成标本的嘴巴，不由失笑，这种情况下就算真给它找来人肉，它又要用什么来消化？或者说，这种只剩嘴巴还能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为什么它会莫名其妙认自己为主人？

想到这里，王陆伸手摸了摸那颗红玉坠饰，难道那个魔族送给自己的红玉竟有伪装魔族的功效？应该是这样没错，包括突然学会的魔族语言，可能也是坠饰的功劳，若是如此……看来魔界是不去也不行了。

留下这道具，不正是为了让自己这个人族能堂而皇之地进入魔界，不引人注目么？

不过进入魔界的方法仍是问题，王陆想了想，决定试着从这张嘴巴里套取一些线索。

“接下来，我准备向人类发动最残酷的报复。”

“哈哈，我等这句话已经上万年了！主人，你打算怎么报复人类呢？”

王陆想了想，认真说道：“首先是杀，以最快速度展开大规模的杀戮，将九州界的人类修士，以及和他们站在同一阵营的所有生灵杀到接近灭绝。因为对于一个族群来说，没有任何事比灭绝更为恐怖。个体之中或许有勇猛之士，可以悍不畏死，可以抵抗折磨，违逆生灵的本能和天性，但是到了族群层面就不会存在这样的特例。对人类展开报复，灭绝他们是罪有效率的选择。”

“没错，杀光他们！让这大千世界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人类的气息残存！”

书页上的嘴巴兴奋起来，不断地张合嘶吼，连带着厚重的黑书也颤动不已，缝在嘴巴边缘的丝线也开始松动。

王陆又说：“然而仅止于此还不够。因为对人类的报复是要基于两个层面，一个是打击人类，一个是愉悦自己。单纯的杀戮并不足以发泄我族万年来积累下的愤怒，所以在将人类杀到濒临灭绝之时，我们就要及时收手，因为接下来的好戏才要刚刚开始。”

“哦哦，听起来主人有什么惊人的计划？”

“也谈不上惊人，因为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将残存的人类如同牲口一般豢养起来，将他们当做我族的调剂品，是屠杀、吞噬还是残虐地折磨把玩，都随心所欲。人类如何对待猪狗，我们就如何对待人类，而人类天生灵智远在猪狗之上，被人当做牲畜屠杀虐待，所受的痛苦也会百倍于之。但仅止于此还是不够，因为太过漫长的压迫会让人类彻底沦为牲畜之流，那将会让我们失去许多的乐趣，所以我们要为人类留下希望的种子。

最初的时候，人类必定不甘于被我族压迫，族群中会不断出现反抗的势力，我们要装作不知，容忍他们发展壮大，甚至主动出面栽培。当他们自以为掌握希望的时候，再以雷霆手段将他们连根拔起，让他们感受真正的绝望。如是反复，我们的乐趣就将无穷无尽，对于人类的报复也是永恒不变。”

“哦天呐，不愧是伟大的至高无上的主人，单单是聆听您的计划就已经让我心满意足，饥饿感也烟消云散啦！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啊？！”

王陆说道：“当然越快越好，但目前我手中兵力不足，而九州界人族力量鼎盛，难以力敌。我需要从魔界抽调更多的人手，可恨两界通道却被人类斩断……”

话没说完，就听那魔族喊道：“那有什么，找闪族来啊，他们最擅长开辟通道，只要能锁定九州界的位置，打通一条两界通道，最多也就是十年时间，我隐约记得两千年前吧，就有闪族打通了道路，当时我感应魔界气息苏醒了片刻，但可惜很快就被镇压住了，没能及时响应，真是遗憾啊！”

原来魔界中竟有一闪族，能连通两界！令德胜太祖当年怒斩两界通路的壮举化为流水……不过看来前提必须是能让闪族人在魔界锁定九州大陆的位置，而这一点想必并不容易，否则第一次仙魔大战之后，九州大陆经历一次末法时代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魔族却没有趁虚而入，多半是没办法锁定住九州位置。

“但你我身在九州界，要如何联系到魔界闪族，并为其提供位置信息？”

书页上的嘴巴哈哈大笑：“主人你怎么忘了我了！？吼族人的声音能贯穿三界，只要让我吃饱喝足，和魔界取得联系是分分钟的事啊！”

难怪你被封死在书页上……不过这么看来，去魔界的办法倒是有了。

让这张嘴巴吼一声，去魔界找个闪族人来接应一下，然后五人伪装成魔族土著前往魔界……虽然看起来仍有许多值得商榷的地方，但总归是有了一条路。

接下来就是如何付诸实践的问题了。

正想着，王陆忽然感到身后毛发微微一寒，仿佛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他如今元神饱满，感觉格外敏锐，立刻收起书本，并转过身来。

身后，三道白色的人影从更高一层的阶梯处轻轻落下，三人白衣轻纱，缥缈出尘，仿佛传说故事中从天而降的上界仙女。

不过，王陆却可以肯定，几乎所有的传说故事中，仙女都不会是如此凶神恶煞！

“你是什么人？！竟敢私闯昆仑仙山起源禁地？！”

为首的一名女子，一头秀丽黑发高高盘起，两条细长的眼睛锐利入道，唇边一点美人痣却无半分妩媚，反而如同闪烁在剑锋旁的寒光。

王陆看着她，微微一笑：“昆仑仙山的师姐么？我是灵剑派首席……”

在他人地盘上遇到陌生人，自报家门是基本礼节，王陆如今有太多事要思考，也不想节外生枝。然而听到王陆自称灵剑首席，那女子柳眉一竖，竟气恼起来：“我管你是谁家首席！？擅闯昆仑禁地都是罪无可赦！我这就拿你到师门长老面前受审！”

说话间，一口青色飞剑便自掌心里钻了出来，一时间剑气凛然，杀意弥漫。

王陆这就真心看不懂了，不过还没等他说话，便听周沐沐急匆匆从一层赶来。

“不要动手！这都是误会啊！”

周沐沐来得极快，话音未落，便闪到了几人身前。少女一脸匆忙，对那三位白衣女子说道：“越师姐，你们误会了，这位是灵剑首席弟子王陆，是我请来的客人，并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笑话！”

那名带有美人痣的女子却丝毫不买账，目光冷然地审视着周沐沐，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你请来的又怎么样？你算什么东西？把自己当成昆仑掌门了么？区区一个首席弟子，金丹初成而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夭折了，劝你还是老实一点。”

周沐沐闻言也是一愣，随即面如寒霜，目光凛然。她从来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先前对几位师姐礼貌有加，但既然对方给脸不要……

“我的前途不用你几个费心，就算真有一日遭遇不幸，但在那之前我都是堂堂正正的昆仑首席，依照门规享有特权！而越子倾你若是不服或者羡慕，就想办法夺走我的首席之位，只要你能做得到，我绝无二话！”

“你！”首席之位对于那位带美人痣的越子倾显然意味重大，听周沐沐提起顿时大为恼火。

“首席特权又怎样？我们三个是你师姐，按照门规也有权监督你的一举一动！我们怀疑你勾结匪类，出卖门派利益！嘿，你别想抵赖，刚才我们听得分明，你在说魔族语言！”

说话间，越子倾竟直接动手，飞剑绕过周沐沐直取王陆，这是要先斩后奏。

周沐沐心中一急，越子倾无论人品性情如何，但那金丹巅峰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实力更在自己之上！而且她们三个动手向来是一起的！

果不其然，越子倾身旁，杳涅、凝眸两位师姐也各自祭出法宝，一个缠住周沐沐，另一个则配合越子倾去镇压王陆。她们三人修行时间远较这一辈五绝首席为久，实力境界也高得多，两人联手，便该十拿九稳。

“哈！”

下一刻，王陆嗤笑声起，一道土黄色的剑光笼罩成圆，将自己牢牢稳固在内，越子倾、凝眸两道飞剑撞上剑光，竟被反震而回！

剑光中，王陆冷笑不止：“周师姐你也太客气了，招待我来也就算了，竟然还特地找来三只肉便器供我调教！我知你性情直爽，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七章：你身上的洞洞又多了！

“……唉，果然是不该叫上这货来啊。”

起源之地图书馆第二层，周沐沐万般无奈地斜倚着一座玉石打造，与大殿浑然一体的书架，看着眼前战局越发激烈。

王陆这个家伙果然是不能掉以轻心，稍微给他点机会立马就开始惹麻烦……跑到人家的起源之地大打出手，完全不顾主人面子，肆无忌惮，这种事怎么想也只有王陆做得出来，换成某个傻逼都不至于这么任意妄为。

不过换个角度看，如果是自己站在同样立场上，多半也会忍不住动手。越子倾她们三个实在是太过分了，那高傲的姿态，挑衅的言语，无不是为了挑起纷争，而王陆偏偏是个死不吃亏的性子，他不去找别人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如今居然被人欺负到了头上……

越子倾她们选择这个时候动手，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冲动而简单。首先，关于王陆使用魔族语言的问题，越子倾等人多半没有说谎，王陆这个人从来都是深浅莫测，就算他说自己和魔族关系匪浅也不值得惊讶。何况这一次来图书馆就是为了查找魔界线索，他一定是在第二层找到了什么，可惜却被越子倾等人撞见了。

仙魔之争关乎重大，她们只要死扣住这一点，就占了大义名分，动手也算事出有因。然后，她们三个都是金丹巅峰的境界，各自修行昆仑上乘仙法，实力相当强悍，并不在五绝首席之下。毕竟此时境界最高的琼华也只是金丹下品，和越子倾等人相差了两个大品阶，七八个小品阶，理论上，只要戮仙剑不出，琼华也未必占得到什么便宜。

而越子倾等人自然深谙此理，所以这才大胆地向王陆挑衅，何况王陆这灵剑首席是出了名的善守不善攻，只要越子倾出剑时稍加留意，不要被无名剑反击共振，至少就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这也只是越子倾等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没有真正和五绝首席交过手，就不会明白首席二字的分量和价值。诚然越子倾、凝眸、杳涅三位师姐都有着惊人的实力，而且是出了名的善战，平日里和自己较量也是胜多败少，但是，如果拿周沐沐的实力去衡量另外四家，那就太蠢了。如果拿五灵血冠争霸战之前的周沐沐来衡量她现在的实力，那也太蠢了。

“唉，真是……”

想到接下来的发展，周沐沐无奈地摇了摇头。

“哼，现在后悔也晚了。”杳涅师姐冷笑了一声，而后剑光一震，将周沐沐逼退了半步，“你就等着受师门长老责罚吧！”

周沐沐耸耸肩，表示对师姐的奇葩逻辑已经无非理解了。

挑衅在先，动手在后，师门长老是有多傻逼才会不责罚你们三个，反而来责罚我？

哦对了，这三人背后的确是有昆仑长老撑腰，她们这一系是昆仑仙山中一向信奉武力大于一切的武斗系，同时也是昆仑至尊主义的信奉者。许多时候行事逻辑倒是和军皇山的蛮子有些类似，对于她们来说，道理不重要，打赢才重要。

打赢了，没理也是有理，打不赢，有理也变没理。这一次她们抓住王陆开口说出魔族语言的机会开启战端，只要能打赢，必然有善后的办法。

问题是，就凭你们，打得赢么？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随后一道强烈的疾风波纹扑面而来，在白玉殿堂内激起无数圈波纹——此地每一座书架都有昆仑仙法守护，任何外力也不能伤害，若非如此，也没人敢在这白玉殿中以剑法相斗，稍微损坏个一页半页，那就是整个九州修仙历史的损失。

在巨响之后，则是越子倾有些不可思议的呼喝声。

“这是什么剑法！？”

同时，凝眸万分诧异地说道：“完全看不穿破绽！”

“区区一个金丹下品，剑法怎么可能没有破绽？！他金丹法力尚且不稳，功法运转必有凝滞之处，剑法一定会有破绽！师妹，我再主攻一次，你借机看个仔细！”

说话间，越子倾稳住心神，再次放出飞剑疾刺王陆，但后者只是轻巧地以坤山剑划出一道弧线，便将金丹巅峰级的全力一击挡了下来，剑上更传来反震之力，将越子倾的飞剑震成粉碎。

越子倾心头微痛，那飞剑虽只是消耗品，可被一剑粉碎，法力反噬仍令她颇感痛苦……真见鬼！这到底是什么剑法？！区区金丹下品竟守得如此固若金汤，加上现在这一剑，自己已经连出了三道飞剑，非但没能洞穿对方的剑防，甚至不能让对方露出一点破绽！

就算王陆一向以防御著称，但这也太离谱了！

“凝眸，好了没有！？”

在一旁掠阵的凝眸摇了摇头，而后放出一口飞剑加入战团：“光用看的还不够，方才他的剑法圆润无暇，毫无破绽，必须亲自试一下才可以！”

越子倾皱了皱眉，后撤一步让出了位置，她这次虽然是有心挑衅动手，却也不屑于面对一个金丹下品还去以多欺少。而且方才几个回合也看出来，王陆虽然防御惊人，却没有攻击能力，凝眸师妹下场，至少也立于不败之地……

而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凝眸一声惊呼。

“有了！”

原来就在凝眸下场的瞬间，王陆那圆润如意的无相剑围忽然出现了巨大的破绽，正面全是空挡，仿佛在诱人猛力进攻过去。别说是凝眸这最擅长分析弱点的，就连越子倾也看出战机已至。

王陆的金丹果然还不稳定，运转时还有滞涩之处，三两招间还不明显，战斗一旦拖得长了，立刻就暴露出来！

灵剑首席？给我躺下吧！

越子倾强压下合击的冲动，将机会让给了师妹。而凝眸也没让她失望，飞剑在空中陡然变得更为闪亮，剑体由虚化实，从消耗品的剑气凝结物替换成了凝眸最擅长使用的灵剑古风，这一剑剑势凌厉，已达金丹级的巅峰水准，纵是王陆剑意圆满时也不易应对，何况他此时剑势凌乱！

然而下一刻，一道灰色的剑气闪电一般划过越子倾的视线，女子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到身后传来师妹的痛哼声。

下意识的回过头，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凝眸师妹肩膀上赫然多了一个血洞，浑身法力都被打散，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而她势在必得的一剑，也因为骤然受伤而偏得不知到哪里去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灰色的剑气是谁所发？！

惊愕间，越子倾又看向了不远处围观的周沐沐，却见少女也是一脸惊愕，见鬼似的看着王陆，可见那灰色剑气并非由周沐沐所发，那么……

“别看了，是我干的。帮你在身上再开个洞，更好地适应以后肉便器的工作，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陆说着，缓缓收回了右手剑指。

混沌破天剑气，首战建功！

自金丹大成以后，王陆已经拥有了同时驾驭两者的能力，曾经盘踞心头的心魔也被巧妙处理过……但并不意味着王陆从此就攻守兼备，同时拥有了远远超越级数的攻击和防御能力。

他的金丹凝结大道，的确是兼具两者之长，但要发挥金丹实力，却需要相应的功法。可他现在并没有一套能适应这全新金丹的功法，所以实战之中只能轮番使用无相剑和混沌破天剑，攻防之间还存在一定的空当……不过，只要善于抓取时机，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以金丹下品的境界，空手一剑洞穿金丹巅峰的肉身，听来简单，整个九州修仙界能做到的人不会太多。然而这一剑真正惊人的地方在于……

“你居然能放手进攻了！？”周沐沐仍感到难以置信。

“哼，果然是和魔族有勾结！”

王陆心魔大誓早已随着他灵剑首席的名声而广为传播，如今竟眼睁睁看着他无视心魔纠缠，用出一手极为凌厉的破体剑气……显然心魔的问题已经不再，而全天下，除了魔族，还有谁能轻易解决修士心魔？

越子倾这一刻真正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如果说先前魔族只是动手的借口，这一次，则是她彻底立下杀心的开始。

下一刻，惯用的飞剑出手，却不再是原先试探为主的散剑，而是满载这位金丹巅峰杀意的灵剑·月华。

受伤倒地的凝眸伸手在伤口上一摸，以仙法强行压下伤势，灵剑·古风再次出手。

与此同时，本负责看守周沐沐的杳涅也丢下了周沐沐，灵剑·烈日自掌心钻出，攻向王陆。

三名金丹巅峰齐齐出手，惊人的剑势彼此连接，互相激发，令威能更上一层楼！

王陆则是不慌不忙地收起左手剑指，右手坤山剑在身前画下一道完美的弧线，土黄色的球形剑围赫然点亮，与三口灵剑猛烈相撞。

“哼！”

王陆一声冷哼，坤山剑画下的剑围终于禁受不住三名金丹巅峰的飞剑重压，轰然破碎。但与此同时，越子倾、凝眸、杳涅却也各自陷入硬直——方才与无相剑围短短瞬息间的正面较量，竟让她们有脱力般的虚弱感！

而王陆剑围破碎，却正好趁势收起无相剑，下一刻，在三位昆仑修士陷入虚弱的时候，混沌破天剑气全力爆发！

第八章：心情不好所以要作死

“你们啊……”

白玉殿堂中，王陆收起坤山剑，浑身弥漫的杀机尽数收敛。

因为所有的敌人都已经躺了。

无相剑围被破的瞬间，他全力鼓动混沌破天剑气，千万道剑气如暴雨般横飞，猝不及防的越子倾等人全数中招，虽然各自有护身法宝，仍被打得狼狈不堪，浑身法力溃散，口吐鲜血。其中距离最近的越子倾更是在身上多出三个血洞，身受重伤！

而作为胜利者，王陆却没有摆出趾高气扬的姿态，而是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我感觉……你们这些昆仑人还需要修行啊，你们非常熟悉剑修的这一套打法，但你们毕竟太年轻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告诉你们，我是身经百战了，见得多啊！五绝的哪一个首席我没有斗过？你们要知道西夷的骑士王，比你们不知要高到哪里去了，哎，我和她谈笑风生！修士啊，还是要提高自己的实战水平，晓得不晓得啊？唉，我也替你们着急啊，真的。你们有一个好，昆仑是古派，培养弟子不遗余力，修行速度比盛京人还快！但是实战起来啊，都太简单，有时候幼稚！懂了没有？懂不懂得？我很抱歉，我今天是作为一个五绝门派的首席弟子跟你们讲，不是作为一个普通剑修，但我见得太多了，我有必要告诉你们一点修行的经验。”

这一番肺腑之言，令周沐沐在旁听得整个人都呆掉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非常厉害，有种说出去就会死的感觉。

然而落在越子倾等人耳中，这貌似肺腑之言却格外逆耳。

“邪门歪道，别以为你就这么算了！这是昆仑仙山！九州仙道起源正统之地，绝不会允许你这与魔族勾结的邪佞之徒猖獗！”

王陆又笑：“你们啊，不要总喜欢弄大帽子，说我勾结魔族，就把我批判一番，你们呐，太幼稚！”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白玉殿堂中再次传来人声，只是这一次声音威势滚滚如天刑雷劫，令人仙心旌摇，玉府震撼。

“是谁敢在我昆仑仙山勾结魔族！？”

说话间，一位脚踩霹雳火的中年修士从天而降，王陆没看清他的面容，一道火圈就套了下来。

这火圈一出，整个白玉殿堂的温度都陡然提升了几分，维护殿堂运转，万年不动的阵法也微微一颤，显示出来人惊人的实力。

出手的人是昆仑长老，化神巅峰的修为使得他一出手就有惊天动地的威势。而见到那蕴含无上大道的炽火圈，王陆动也不动，只是微微耸耸肩，并无抵抗的意愿。

金丹战化神，这种蠢事还是让师父去做吧，王陆很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如今的修为，金丹境界内没什么人打不得——打不打得过另说。但到了元婴层次就要分对手，寻常元婴可以一战乃至碾压，但是精英级元婴，或者元婴中品以上就有极大的风险，到了元婴上品，哪怕只是散修级也自寻死路。

更遑论化神。

更何况，又何须自己出手？

“师叔！”

眼见连长老都亲自出手，周沐沐又如何坐得住？一步上前，混沌金刚圈挡在王陆头上，那化神级的火圈在空中一绕，便飞了回去。

“周沐沐，你在干什么？！”

昆仑长老大为光火，一声怒吼，声浪滚滚。

周沐沐不卑不亢：“启禀师叔，此人是我亲自请来的贵客，绝非勾结妖魔之人，还请师叔明察。”

“他口吐魔族语言，我亲耳所闻，难道你是要包庇他？！”

“魔族语言有什么稀奇？仙魔大战时期，大部分修士都会一两句魔族语言，德胜太祖更是魔族语言的高手，难道他也是勾结魔族？”

“强词夺理！目无尊长！纵然你是门派首席，我也容不得你如此放肆，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让是不让？”说着，昆仑长老手中又燃起烈火，看样子竟然真没把周沐沐这首席头衔放在眼里。

周沐沐吸了口气：“贺师叔，你可曾见过昆仑门下有贪生怕死之人？你今日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让你伤到我的朋友。”

“冥顽不灵！”

而后，贺长老手中烈火竟真的烧了下来，看得王陆目瞪口呆！

这昆仑仙山到底是怎么搞的？这门派内部还有一点团结性没有？之前越子倾等人也就罢了，眼前这家伙身为门派长老，就这么轻易而草率地对门派首席痛下杀手？周沐沐到底是门派首席还是门派公敌啊？

然而眼看那化神真火落下，周沐沐竟不慌不忙，王陆不由又是一愣。周沐沐固然性子直，但并不是傻瓜，这么有恃无恐，多半是……

“唉……”

就在真火落地的瞬间，一个苍老的叹息声在殿堂内激荡起来，而随着叹息声起，天上真火竟不由自主地灭了下去。

“谁？！”真火被灭，其本人也受到反噬，在空中身形摇摆了一番，厉声喝问。

“唉。”

同样的叹息再次响起，昆仑长老面色一白，颤抖更为剧烈：“是，是太上长老？！您，您居然醒了？”

“唉，那位灵剑小友和其他几个孩子是我请来的，不要为难他们。”

“这！？”贺长老惊怒交集，“可是魔族……”

“会说两句魔族语言算什么勾结魔族？我也会魔族语言啊，仙魔大战时，我曾做过翻译。”

“这些妖孽之辈怎能和太上长老相提并论！？”贺长老仍不依不饶，“我亲眼所见，他与被封印在此地的吼族余孽对话，神情甚是轻松！”

“那吼族是我让他去找的。”

“什么！？”贺长老终于震惊地说不出话了，“太，太上长老，你……”

“带着你的三个好徒弟一起退下吧，此地乃清净之地，以后不要在这里打打杀杀的。”

太上长老说完，那贺长老身周忽然多出道道光环，将他捆缚起来，而后空间一拧便强制驱逐出了殿堂。当然，越子倾等人也被传送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一个化神巅峰的昆仑长老，居然就这么毫无抵抗之力地被赶了出去！

方才那空间锁，能够将他强制驱逐，自然也能强制绞杀……世人常说南极仙翁空有四千年寿元却无修为，如今一见，传言不实啊。

正想着，忽然脑中又响起了那个老迈的声音。

“唉，年纪大了，做事也糊涂，竟忘了在你们之前还有人已经进了这殿堂内，平白生出事端来。”

王陆笑了笑，不予置评。先前他和越子倾等人脑浆子都打出来了，也没见南极仙翁说什么，如今惹出化神巅峰才匆匆醒来收场，要说是年老糊涂嘛，那也太牵强了。

“不过，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南极仙翁说道，“如果是你，或许真的能够解开这个谜团。”

王陆皱皱眉：“什么谜团？”

“看过那些典籍，你心中应该有数了。”

“嘿嘿，的确有数，这种惊天秘辛可不是我一个区区金丹关心得着的。仙翁前辈你若是好奇，何不自己去解？”

“我已经老了，动弹不得了。”南极仙翁淡淡地说道，“而且，我看守这图书馆几千年，用尽所有手段都未能唤醒那吼族遗骸，唯有你……你身上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的线索。当然，其他几位首席弟子也是一样，此时他们正在各自经历自己的机缘。”

王陆想了想：“他们几位的机缘，也是您的引导吧？”

南极仙翁说道：“这座图书馆传承自数万年前，其中需要有缘人才能探索的谜团，并不只一两个。”

王陆领悟地点点头，又问：“呃，恕我失礼，您老人家既然早就发现了这些秘密，为什么始终没采取过什么行动？”

“唉，我已经做了一辈子的看客，此生再没有下场参与的力量了。”

南极仙翁并没有多说，语气也显得平平淡淡，但王陆却没来由地意识到，南极仙翁并非随意推诿。那份远超常人的寿命背后，是说不尽的苦楚与惨烈的代价。

“不过，虽然不能亲自下场，却多少能助你们一臂之力。我玉府中死气多于生气，无法传功给你们。自隐居此处以来，早就散尽法宝灵石，孑然一身……”

说话间，王陆只见楼梯处摇摇晃晃走来一人，原先坐在门口处如岩石一般南极仙翁，正步履蹒跚地走过来。

近距离看，完全就是一块长满苔藓和蘑菇的石头，连一丝一毫的生气都没有散发出来，实难以想象这位四千岁的生灵究竟已经进化到了何种地步……

“喏，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

南极仙翁说着，晃了晃岩石般的身体，一株生长在石缝间的蘑菇随之脱落下来。

王陆好奇地问：“这个蘑菇是……”

“它叫阿大。”南极仙翁满怀感慨，“陪伴我已经三百多年了，我迄今还记得它出生时的样子，那是一个潮湿的阴雨天……”

“等等，不要再说了，您只要告诉我这蘑菇有什么用就行了。”

南极仙翁说道：“吃了它，可以变大。”

“……哪个部位变大？”

第九章：我堂堂正正无不可见人！

昆仑仙山多奇人异士。

作为九州大陆最强大的古派，昆仑仙山是数一数二的神秘之地，山门隐于云雾之中，超然九州。门中实行传承万年多的古法，其中不乏神秘主义色彩，时常能教导出特立独行的弟子。如周沐沐这般，反而是异类，倒是越子倾等人更符合昆仑人的一般形象。

不过，王陆今天算是开了眼界，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奇人异事！

“……也就是说，只要吃了这个蘑菇，就能身长百倍，体型暴涨百万倍，如同洪荒巨人一般？这，真有些骇人听闻啊。”

“呵呵，你若是有真君级的修为，或许能化身洪荒巨人，不过届时我的阿大却又显得功效不足了。”

“……您别提什么阿大了。”

“总之，虽然它不能让你变身洪荒巨人，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

“嗯，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若是日后有机会进入魔界，探索到昔年真相，定会回来为您转述一番。”

南极仙翁却说：“过去的真相并不重要，你要探索的是指向未来的道路。”

听到这话，王陆心中又是一凛，联系到群仙墓中自己对上古地仙的判断……难道南极仙翁知道什么？

可是无论王陆怎么追问，仙翁也不肯再多说了，完全沉默下去，彻底变成了石头。

王陆叹了口气，拍了拍石面，只沾了一手的苔藓，而见南极仙翁全无反应，如同死了一般，他心念一转，便在石头表面上摸索起来。

他在摸索更多的蘑菇。

能让人变大百万倍，同时力量暴涨，并在关键时刻能舍弃变大的肉身保存性命……这特么不是神器是什么！？而这样的神器，在南极仙翁表面至少生了几十上百颗！然后南极仙翁本人却在此时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沉寂不语！

王陆顿时想起了某位先贤大能年轻时候去拜师学艺，被师父在头上敲了三下，于是大着胆子夜半三更摸到师父床上，从此尽得真传一发不可收拾的故事。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要讲究一个默契。

何况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摆明了让他发家致富的机会，怎能放过？

“一、二、三……”王陆沉着冷静地摘取着岩石表面的蘑菇，保险起见，他还在指尖缠上了无相剑气……好在南极仙翁并没有施加任何禁法，被王陆轻易摘走了数十只蘑菇。

“呼，采蘑菇的小姑娘也扮完了，接下来就赶快走人吧，周……”

转过头，却见周沐沐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来南极仙翁并不希望方才的对话让周沐沐听到。不过想来也对，若她还在，肯定要制止自己采摘蘑菇。不过既然她不在……

王陆干脆从书架上将看起来比较可疑的书都取了下来。

某种意义上讲斩子夜说得没错，这些古董放在昆仑真是暴殄天物，几千年都没人能琢磨出其中的门道，既然如此还不如让给自己这个有缘人。当然，取走的东西之中，也包括某一张停不下来的嘴。生灵不能放入芥子袋，为保密起见，王陆将它贴身收藏。

“哦哦我居然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了主人的气息，我简直要幸福地晕过去了！”

“……”王陆叹了口气，将那页书撕下来垫在脚下。

“主人，我好像闻到了人类的血的味道！”

王陆当时正好踩在先前凝眸、越子倾等人留下的血迹上。

“不愧是主人，这么快就对人类开展了残酷的复仇，虽然我看不见，却能品尝到血液中充满了怨恨的滋味，想必她们临死前遭受了残酷的折磨！”

“……”

“不知道主人你有没有富裕的碎肉可以让我尝尝，我已经上万年没有品尝过人类修士的血肉滋味了。”

王陆想了想，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块白切狗肉丢在地上，一脚踩下去。

“哦哦，万年不见，人类的滋味变得更加鲜嫩了！我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算了，当年两次仙魔大战，魔族在力量上全方位占优却被人类翻盘看来是有理由的。

“我为你解封以后，你帮我联系闪族人，我要他们为我打开一个通道，然后带几个朋友回去。”

“当然没问题！啊，魔界的空气，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呼吸到了，几乎忘记了它的味道呢……”说着，吼族忽然顿住了，一股哀愁自王陆脚底弥散开来。

王陆问：“怎么，想家了？”

“不，我只是在想，我这么笨，主人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

“不过我是很有用的！主人你不是想要联系闪族吗，我这就帮你找！”

刚说完，王陆就感觉脚下传来剧烈的震荡，似有形似无形，一道波纹自脚下扩散至远方。

……这就是吼族的天赋异能，可以直接联通魔界的吼声？

啧，这魔族能先后两次将九州大陆搅得天翻地覆，果然有些本事，幸亏它们逗逼比例偏高，这才给人类翻盘的机会。

等了很久，王陆没感受到任何变化，刚要问，就听脚下传来惭愧无地的声音。

“抱歉主人，那边没人接。”

“……”

“我想可能是时间过去太久，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以前我按照这个频段呼叫，一定能找到人的。”

“……”

“主人不要抛弃我！请我一点时间，我会慢慢尝试，一定能为你找到闪族人，打开魔界通道的！”

……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周沐沐等人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和琼华、项梁、斩子夜等人一起。如南极仙翁所说，他们各自在图书馆中找到了自己的机缘，只是接下来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

当然，至于他们具体在图书馆中得到了什么，却没人愿意透露出来，包括王陆，走出图书馆后都是保持了沉默。

最终还是最富领袖魅力的盛京人打破了沉默。

“三个月后在我门派见面集合。”琼华说着，看了看其他矮人，“大家没有问题吧？”

几名首席互相看了看，同意了琼华的提议，三个月后盛京集合。

至于为什么是盛京？理由很简单，出发时的装备道具，是要由盛京人来提供的，五大门派中盛京最是土豪，那么盛京不出钱谁出钱？

五人商议既定，便不浪费时间，各自散去，起源之地的图书馆再次恢复了宁静。

……

不知过了多久，二层书架处，一块生满苔藓的石头微微颤了一下。

“啊，我竟不小心睡着了……”南极仙翁满怀感慨，“岁月不饶人啊，精力越发跟不上了……小王陆啊，我还有些话……咦，王陆人呢？”

笨重的岩石微微扭动着身躯，却再也见不到王陆的人影。

“年轻人真是性子急啊……咦，我的阿二阿三们呢？不会都被那臭小子给摘走了吧？唉，还是年轻啊，那蘑菇可不能随便吃的！不过也罢，这也是他的机缘嘛。”

……

可惜王陆已经听不到南极仙翁的声音了。

自昆仑起源之地离开后，王陆直接御剑飞至仙山脚下，与阿娅汇合。这位美丽的西夷少女正端坐在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下，身为剑手的凌厉气质，却与身后的古树完美结合，呈现出天人合一的不可思议境界。

王陆脚踩飞剑，一时间竟看得呆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天火忽的在身旁点燃，那位嫉恶如仇的昆仑长老怒吼道：“邪门歪道，受死吧！”

那位被南极仙翁驱逐的长老，竟然专程埋伏在山脚下！只待王陆下山！

这是多大仇？！

天火出现时，王陆几乎不及反应，化神巅峰的出手实在太快，若非他空灵根体质敏感度远胜寻常修士，恐怕直至本人被燃尽之时都懵然无知。可此时他元神中虽有反应，法力和肉身却无论如何跟不上了。

还好，救命之人就在身旁。

树下端坐的少女，在一瞬间消失了身影，金色的剑光同时点亮在身旁。炽烈的天火在剑光照耀下烟消云散，以隐形术埋伏的贺长老也被少女惊人的凌厉一剑斩断一臂，重伤呕血。

不过这位实战派的长老应变极快，看出对手是真君级数，万万不能力敌，立刻便掐动法诀，以火遁之术逃离战场。

临走时，贺长老发出凄厉的咆哮：“王陆，你勾结魔族，可对得起你灵剑派的先祖？！你自恃天才，行事肆无忌惮，早晚自取灭亡！”

王陆听得连连皱眉：这药，可不能停啊。

不过，这位昆仑长老到底是为何对自己如此敌视，仍是不解之谜，王陆想来想去，也只能猜测是他年轻时候的妻子，被一个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神似的高富帅修士夺走玩残，从此对这一类人就怀恨在心的缘故吧……

无论如何，昆仑仙山实在不是好地方，不宜久留。所以他直接一道灵剑天符返回了灵剑山，价值十万灵石的符纸用出，王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一道天符，回归位置锁定为无相峰竹室，只是随着符纸激发，空间打通，王陆眼前景象一变，却让他真的睁大眼睛，眨也不能再眨一下。

竹室中，师父大人竟悠哉地浸泡在一个盛满热水的木桶中……她竟然是在泡澡！雪白的娇躯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人眼前！

而见到王陆和阿娅倏地出现在眼前，王舞也是大吃一惊！

下一刻，她长身而起，清澈的水流自那饱满的身体曲线流淌而下，水珠粒粒晶莹剔透。女子义正词严，伸手指向王陆：“灵剑天符？你这逆徒简直令人发指！还不赶快将你的财产交出来让为师保管！”

第十章：霹雳美少女

“……抱歉，我想我还是先走一步。”

无相峰竹室内的惊人一幕，硬是将见惯大风浪的西夷骑士王给吓退了。阿娅愣了片刻便起身告辞，那姿态，几乎是落荒而逃。

王陆看着少女远去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仍义正词严站在水桶中，身姿饱满的师父，啧啧连声。

“师父你看看你，身材好就随意炫，结果把人家吓跑了吧。”

王舞也不客气，哼了一声后从水桶中跳出来，纤手一扬，桶旁的衣服就自动套上身去，遮住了她的身子。

而看到徒弟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自己，王舞嗤笑一声：“看了这么久，是不是该付费了？”

谁知王陆也是嗤笑了一声，然后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价值百万灵石的玄天晶丢给了王舞：“拿去玩吧亲。”

王舞万分惊讶地接过晶石，以元神扫过，辨识出了它所蕴含的无穷价值，当场就愣住，几乎热泪盈眶：“这，这是……想不到我卖身多年，终于能有斩获了！”

王陆立刻纠正：“虽然脸皮也是身体的一部分，但是卖脸真心不等于卖身。而且你的身材换不来这些钱，这些是我赏给你的。”

王舞一惊：“赏我的？也就是嗟来之食？”

“……对。”

“我也终于能吃到嗟来之食了，这嗟来之食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啊，敢问少侠还有么？”

王陆破口大骂：“给我滚！顺便帮我把几位师叔师伯请来，我这里有关乎重大的事情要向上禀报。”

王舞满脸感动地离开了竹室。

天剑堂长老们在一盏茶的工夫里就齐聚无相峰。

灵剑派人数稀少的优势顿时体现出来，在其他门派堪为一地诸侯的高层长老，只要一句话就能尽数集结。

比如以前三长老只要吼一句：“把五师妹给我抓起来！”

天剑堂的长老们就会齐聚一堂，然后想办法揪出他们之中的害群之马。

当然，这一次却非五长老惹事，待诸位长老坐定，王陆将自己的昆仑之行全盘托出。

或许对于琼华等人来说，事关仙魔之争，就算师门长老也要慎重。可王陆对灵剑派长老的信任，却远比其他门派首席要高。他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经历，甚至主动鼓动那个吼族人跟大家打招呼。

“喏，这几位就是和我一同在人间界共谋大事的同伴，打个招呼吧。”

“嘿大家好！我就是残暴而强大的吼族战士，主人的忠诚仆从……抱歉我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王陆随口道：“叫诶纳斯吧。”

“啊，主人，这是您赐予我的名号吗？果然兼具了残暴、恐怖、卑鄙等优良特质于一身，我一定会铭记终生的！”

收起了诶纳斯后，王陆便问道：“掌门师伯，请问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你刚刚说，仙魔大战另有隐情，这并没有错……”在王陆陈述自己关于仙魔大战的猜想时，掌门风吟全程都维持着沉默，此时更是面带微笑，仿佛早有预料了。

“你能愿意对我们这些长老坦陈此事，殊为难得——也殊为明智。这些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年轻人去承担，我建议你暂时放下此事为好，现在你可以做，需要你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魔界的事……不要随便去沾。”

风吟真人说话时，右手下意识地摩梭着左手腕，仿佛在抚慰伤口。但据王陆所知，掌门真人左手腕上并没有受过伤啊……

但无论如何，掌门的反对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而王陆也不由陷入沉思。风吟真人没有必要害自己，他明确反对一定是有他的理由，但与此同时，王陆也有自己的坚持。

正在思考时，师父王舞表态了。

“我倒是觉得应该让小陆去见见世面。”

话音刚落，传功长老刘显就惊讶地站起身来：“师妹你胡说什么？！”

风吟也眉头一皱：“师妹不要胡闹！魔族的厉害你不晓得么？！”

谁知王舞却冷笑一声：“魔族的厉害，在场中人恐怕没有谁比我更有发言权，用不着你们来提醒我！”

顿了顿，看着眼前脸色明显难看下去的师兄师弟们，王舞话风又是一转：“但换个角度来看，危机之中也孕育着机会，他在仙梦之境中明显是得了地仙传承，这魔界之行很可能是他的大机缘。”

风吟说道：“机缘再大也没有性命重要吧？！师妹，当年你也是……”

话没说完，就见王舞面色一变，目光笔直射向风吟，风吟随之一怔，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两人的对话只在神念间展开，而一个九州第一金丹，一个化神巅峰，他们的对话若有心收敛，旁人无论如何也听不到。

“师妹，你应该知道，纵然是天才也禁不起肆意的挥霍，当年本门的教训你还没记住吗？”

王舞对此只是淡淡地反问：“当年的灵剑派可有王陆？”

“你不要太迷信小陆的本事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出道至今十余年来锋芒毕露已是隐患无穷！当年灵剑派黄金一代不乏绝世奇才，大师兄才华横溢堪比瑶儿，却在仙道中途夭折，难道你要让小陆重蹈覆辙？”

王舞笑了笑，重复了自己的问题：“当年灵剑派不乏绝世奇才，但可有王陆？”

“……你对王陆这么有信心？”

王舞说道：“他是我的徒弟。”

“你现在能教他什么？他所选择的路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无相功，更远远超越了常识的范畴，你……”

王舞笑了：“没错，我能教他的，就是如何在超越常识方面走得更远。”顿了顿，王舞又说，“而且，远远超出了我的无相功？师兄，你也太小瞧我了。小陆虽然厉害，但他想要真正超越我，至少再修行三十年吧……别拿你们的标准来衡量我和王陆，我所背负的，甚至是你不能理解的。”

师兄妹的对话若是放到别处，恐怕会让人惊掉下巴。灵剑派的五长老何曾有如此凝重的发言啊，就算是她喝高了，吃错药了，那也只会说出更下流更没节操的发言，这种凝重状态的王舞，实在是太违和了！

不过，听王舞说起她所背负的东西，风吟真人便沉默不语。

“你确定不会有风险？”

“比起我们真正需要面对的风险，至少这一次不算什么。”王舞说道，“如果可以，我其实也很想去一趟魔界，但这一次是小陆拿到的机缘，我不能抢。”

“你真的不担心他？”

王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只有他一人，我的确有些不放心，不过这不是还有四只名为五绝首席的替死鬼么？我相信以小陆的本事，就算敌不过魔族，但至少能在死前拉四个垫背的。”

风吟没好气地骂道：“你们家拉垫背的是专挑队友拉！？”

“总之，这件事你听我的，让小陆尽情施展手脚吧，你们这些老古董别碍事了。”

“什么叫我们这些老古董……搞清楚，你和我们是同一辈的！”

“呸，我年轻漂亮，你却又老又丑，谁跟你同一辈的？要不是当长老有供奉，我早就转头拜入逍遥峰门下当小师妹去了。”

“……好吧，总之这次我姑且放任你一次，但如果小陆真的有了三长两短，那就意味着灵剑派下一代失去了最优秀的弟子，甚至整个九州大陆，都失去了一枚弥足珍贵的种子……”

王舞笑道：“那个时候我来作为晚辈新秀顶上就是，反正我年轻漂亮嘛……”

风吟真人眯了眯眼，暗自庆幸自己化神巅峰的修为已经喜怒由心，不然他绝对要骂出声来！

……

在结束了与王舞的秘密对话之后，风吟真人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接下来，我们会全力支持王陆前往魔界。”

一句话引得满堂哗然，二长老、三长老……万万想不到掌门师兄居然被五师妹个说服了！

一时间，自然是一片反对之声，可灵剑掌门终归是灵剑掌门。风吟真人平日里再怎么好说话，一旦是他认真做好的决定，其他长老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

王陆的魔界之行，正式得到了门派的批准和支持。

灵剑派虽然论综合实力位居五绝之末，但作为一个超品门派，在需要时所爆发出的力量仍令人心惊。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时间，灵剑派不遗余力，天剑堂长老齐出动，轮番对王陆进行专项培训，重点是如何应对魔族。

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课题。仙魔大战时期，九州多少惊才绝艳之士以血的代价才勉强为仙道修士建立了一个基本的知识体系，而王陆与琼华等人相约三月后见面，想要在三个月时间里就真正了解魔族，那是天方夜谭。

但灵剑派的长老们，却表现出了惊人的能力，他们为王陆安排了一份非常紧张的时间表，一天十二个时辰完全排满，就连睡眠的时间都不留一分——到了金丹境界，三个月不睡觉也死不了人。

白天时候，王陆需要在滕云堂接受刘显、华芸的联合教导，学习关于魔族的各项理论知识。而也是在这个课堂上，王陆惊讶的发现，灵剑派对魔族的认知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很确信自己在当灵剑学霸的那几年，几乎翻遍了灵剑派的藏书，但任何一本书上都不会如刘显、华芸他们，对魔族的介绍如此细致，他们甚至已经钻研到了魔族的饮食习惯上！

而到了傍晚时分，王陆接受三长老、四长老和六长老的实战教学时，这份体会就更深了几分。

因为他赫然在六长老手中看到了魔族的法术！

第十一章：用爱将你融化

“小陆，你记住了，如果看到这样颜色的火焰，不要害怕，以你的无相剑骨，哪怕硬扛也不会伤筋动骨。但如果火焰颜色变成这样，你就务必小心了，一定记得用无相剑气隔绝开来，无论如何不能沾身，明白吗？”

演武场上，六长老陆离依然维持着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但他手上已经化为紫黑色的火焰，却映得他的笑容倍显狰狞。

王陆眯着眼睛，细细观察着陆离长老手中的魔火……那是货真价实的魔族火焰，从火焰的气息上，王陆甚至隐约联想起了在群仙墓中见到的那个魔族。

他并没有问陆离是如何以仙道修士的身份释放出魔族火焰的，想也知道这必定是不能轻易告人的秘密。不过有了这样一位精通魔族功法的长老为其特训，王陆对魔族的认知能力在飞速提升。

“魔族的厉害之处不胜枚举，但对你而言，真正的难点在于那些防不胜防的渗透。相信以你的眼力，怎么也不会和那些魔王级的硬碰，可就怕在一些小角色身上翻船。你出道以来无论做什么都特别顺，以弱胜强几乎是惯例，但倚强凌弱的事例并不多，换言之你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也不要不以为然，倚强凌弱也需要本事的，不然那些倒在你脚下的强者又要作何解释？”

“小心谨慎是必须的，但还远远不够，没有足够的认识，所谓小心谨慎只是自以为是的神经质。你必须充分认识对手，你的小心才有意义……首先是毒，魔族最令人头痛的武器就是毒素，魔族剧毒防不胜防，单靠你的无相剑骨远不能做到百毒不侵，魔族下毒的手段也是无孔不入，所以从现在开始你需要认真训练解毒的手段，我手上有一百种常见毒素，你必须全部学会在第一时间压制化解。”

见到六长老手中呼啦啦一下多出一排瓷瓶，瓶口以各种诡异的标记封印着，显示出强烈的危险意味，王陆非常警惕地问：“不会是实战教学吧？”

六长老笑道：“当然是实战教学！”

王陆立刻说道：“我看实战就不必了吧，我可是缥缈峰食堂的常客，什么毒素没尝过？那个西夷名厨，比什么毒魔强到不知哪里去了，我和她谈笑风生！”

“哦，你和谁谈笑风生？”

王陆话音刚落，就听身后阿娅淡淡的笑声。只是女子一贯和善的笑声却令他背后寒毛炸立，仿佛有天大危机降临头顶。

下一刻，王陆反应如电，回头反喷：“怎么哪儿都有你？！而且是每次评价你的厨艺你都会出现！你到底对自己的厨艺是有多没信心！”

阿娅被王陆这犀利的反击打得一懵：“我……我只是比较关注别人对我的评价。”

“你这是跟踪，是尾行！毫无道德，有辱骑士之名！”

“我……”

“好了我现在有事你先回去吧，等我忙完了再来教训你。”

“……”

打发了阿娅之后，王陆却还是要面对六长老惨无人道的实战教学。

“嗯，三两句话就让堂堂真君级强者退避，看来小陆你的状态不错，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六长老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打开芥子袋，天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一百多瓶的魔界毒素，而且每一瓶毒物看起来都已颇有年头。其中有几瓶，陆离在取出来时甚至表现出一丝肉疼。

但这反而让王陆更加警觉：这毒性是有多猎奇啊？！

“喂，六师叔你不会是要公报私仇吧？前段时间师父行窃门派库房的事情是她自作孽，不要拿我出气啊。”

“哈哈，小陆你这么说可真让人伤心啊，我看起来像是会公报私仇的人吗？你是门派首席，承担着重要的使命，我作为门派长老，现在要做的就是帮你做得更好些，放心吧，这些毒素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效果绝对好。”

事实证明，这些毒药的效果，的确是毋庸置疑的好。

王陆在尝试第一瓶的时候就险些跪了。毒素入体，他引以为傲的无相剑骨竟全然没有反应。王陆最初还以为是自己金丹大成以后，肉身的抗毒性已到了逆天级数，可以完全无视伤害。但很快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因为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在融化！

“……咦，我是在出汗么？刚才眼前有什么液珠似的东西落下去了。”

陆离说道：“那可不是汗，而是你的脸皮，喏。”

长老说着，挥手放出一道水镜，镜面中，王陆的脸正以惊人的速度融化下去！尤其额前的部分，更是化成水珠一般，自眉骨处滴落下去！

“这，我这是变成某种不吃药就会化的魔女了吗？”

陆离幽幽说道：“你再废话，一盏茶以后可就神仙难救咯。”

王陆闻言一惊，立刻开始屏息凝神，运转法力驱逐毒素……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实在很难，因为无论他怎么寻找，也无法找到体内有任何毒素存在，偏偏他身体的融化却做不得假！

好，那就换一个思路，找不到毒素，不找也罢，先保住肉身不化，而这在无相功中也有相应的方法……按照师父的说法，名为美体塑形诀，以法力刺激剑骨，以剑骨带动挣具肉身向着修士所想的方向变化，看起来有些类似变形术。

但与变形法术不同，美体塑形涉及修士根本，产生的是永久性变化，因此每一丝变化都要再三慎重，而且变化过程困难重重。修士进入金丹境界，肉身、法力、元神已经开始高度结合，肉身形象不可能说变就变，因为很可能动摇自我认知，使得整个功法体系都出现问题。

然而无相功对肉身的驾驭能力已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王陆依照法诀，开始竭力维持自己肉身形态不变。于是一时间，可以看到从王陆体表处，皮肤与肌肉不断融化分解，但又有一股强大的法力强行维持着肉身不至于崩坏。

“不错，没有在死胡同里浪费时间。”陆离长老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应变的速度和方式来看，不愧是门派的首席弟子，但仅止于此可还不够。”

王陆运功之中也不忘嘿一声，现在的状况当然是不够，他就算有金丹境界，法力生生不息，可要强运美体塑形诀，消耗仍远大于供给，这么撑下去终会法力枯竭。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芥子袋中有不少灵丹妙药，但王陆并不打算尝试。在毒素性质未定时，随意用药很可能有反效果，这一点在中正日记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仙魔大战时期，许多修士都是在中毒后误服灵药造成毒素加剧而死。

好在现在只是一次演习，陆离长老很快就出手了。

“小陆，认真体会这个感觉……这不是任何成型的法术，只是一种感觉，记住它，用你的身体记住它。”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王陆背后，一股温暖的法力传了过来。

法力并不强劲，至少以陆离长老元婴巅峰的修为而言，这股法力就如拂面清风，无论是总量还是质地都平平无奇。

而后，陆离长老驾驭法力，在王陆肉身几处关节处轻轻一勾……顿时，王陆觉得浑身一阵清凉，如释重负，正在融化的肉身也稳定了下来。

“这是……什么原理？”

细细体味着方才体内发生的一切，王陆却百思不得其解。

如陆离所说，那道法力的运转并非任何成型的法术，仅仅是法力的流动，只是莫名其妙地流经了身体的某些关节，却偏偏不可思议地解除了魔族之毒！

“没有原理。”陆离轻声说道，“我们只知道它可以解毒，至于为什么？没人说得清。”

王陆说道：“那你是怎么确保它的功效的？”

“试出来的。”陆离长老淡淡地说道。

“……”王陆闻言一惊，试出来的？用什么试，人命么？难道当年灵剑派还经营过人体试验的营生？

然而陆离没让王陆多想，便催促道，“好了，开始下一环吧，我们的时间有限。”

王陆的确是时间有限。

三个月时间，对于灵剑学霸来说可以掌握很多的技能。但面对长老们为他准备的魔族专题，仍显得不足。

魔族，实在是一个太庞大的课题了，灵剑派对魔族的认知更远在王陆预期之上，以前的长老们无疑隐瞒了太多东西，而这一次一股脑拿出来，饶是王陆学习能力惊人，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从毒素的对抗到法术的破界，甚至于针对每个种族不同位阶的魔族都有相应的具体战术，三个月时间，王陆真是一刻钟都没有休息后。三个月后，与琼华约定的时间已到，王陆也终于在长老们的轮番施暴之下神功大成。

最后一天，王陆在天剑堂长老面前将这段时间所学一一展示出来。

掌门沉吟良久，叹息道：“很好，现在的你应当可以独当一面，让你去魔界探险，也勉强可以安心了。”

王陆却在想，当年灵剑派到底是经历过什么，让天剑堂长老对魔族如此忌惮？这三个月的集训固然获益匪浅，但……怎么看也显得太过兴师动众了。

也罢，这次魔界之行，就把一切秘密都揭穿出来吧！

第十二章：他乡遇故知

半天后，王陆来到盛京门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造访盛京了，先前作为丰都委员会、群仙墓发管委的委员，他时常被邀请赴盛京参加重要会议，并着实享受了一把诸多元婴乃至化神长老们才有的委员待遇。

但此时再次造访盛京，王陆仍会不自觉地被这九州第一仙门的宏伟壮观景象而心生感慨。

一般修仙门派，常喜欢高居云端，以隔绝世俗红尘，显示出自身的超然地位。哪怕灵剑派也不例外，只在山下设立灵溪镇以联系凡间，至于昆仑仙山就做得更绝，直接用云雾将山门神隐。

但盛京仙门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以山门为中心，他们打造了一座规模惊人的城市，将方圆百里乃至千里的土地全部容纳其中。而且这座城市是立体的，除了云端之上的仙门要害之地外，自云层以下山腰的部分直至山脚下，乃至仙山地下，无不分布着成千上万的人。

最早的时候，并非盛京人有意为之，当初第二次仙魔大战结束后，盛京人的领袖地位基本巩固，许多人慕名而来。但盛京仙门却不可能全部收入门下，只能无奈地婉拒了绝大部分。

那些投奔仙门无望的人，有一些失望地离开，但也有一些选择坚持，他们在山腰上定居修行。这些人多半身怀惊人技艺，可惜却达不到盛京仙门的招收门槛，只能盼望有朝一日，这出了名不拘一格的门派能将自己招收进去，得偿夙愿。

盛京仙门并不阻止这些人的定居，尽管山腰处也是盛京仙门的领地范围。但是对于一个能发明人工灵根的门派而言，所谓仙道规矩并不值钱。

盛京的纵容使得时间长了，山腰处的人们越聚越多，甚至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势力。数百年来这些人更成功与盛京仙门取得了许多方面的默契，影响力开始向下辐射，一直到山脚处，形成了类似灵溪镇的许多城镇。城镇中人介乎仙凡之间，许多人只是凡人，但都拥有着和仙道修士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之中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和居住在山腰处的修士们取得联系。尽管盛京仙门看不上山腰处的人，对于凡间他们仍是神仙一级的人物……

几百上千年的发展后，这种层次分明，结构清晰的城市就完全成型，根据盛京人五年前进行的一次人口普查结果显示，聚集在盛京仙门周边的人口已经超过一亿，这些人享受盛京的庇护，同时又如勤劳的工蚁一般为盛京人输送凡间资源。这种模式被称为盛京模式，早已得到整个九州修仙界的关注与研究。

纵然和盛京仙门有着这样那样的恩怨，但王陆依然要承认，这是一个伟大的门派，他们创立了一个伟大的模式。说到仙凡结合，王陆对智教的发展便有不少是参考了盛京模式。如今他早已撒手不管，只是偶尔为教派指点大方向，目前来看效果不错，智教的发展仍以滚雪球的速度疯狂扩张，这其中除了王陆早先打好的基础外，近些年随着形势变化，及时借鉴盛京模式也是重要原因……

行走在盛京脚下的城镇中，面对身旁车水马龙，王陆逐渐陷入沉思。

他如今已是金丹真人，但行走凡间，法力神韵内敛，竟和寻常青年毫无二致。城镇中人虽多，却也没人认出这位已在九州小有名气的五绝首席。

不过，王陆的安宁并没持续太久，不多时，王陆忽见身旁人潮分开，街道两旁的行人面色惊讶略带惶恐，目光聚焦于一处。

街道尽头，一位纯白的少女自天空缓步而降，少女步履轻摇，淡淡的法力波动扩散开来，显示着自己身为修士的身份。

当然，盛京脚下，修士成千上万，遇到修士下山也不稀奇，事实上在街上向两旁躲避的人中就有几个筑基期的修士。

能有如此轰动效果，因为这位纯白少女的腰带上，绣着盛京仙门的标识。这是仙门修士！

“见过王陆师兄。”少女正是为了王陆而来，她轻轻走到王陆身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声音糯甜，“我是盛京余梦君，琼华师姐派我来接您上山。”

王陆却是一惊：“琼华派你来接我？”

少女微笑着解释道：“师姐说，此次首席之聚是她邀请并主持的，理应由盛京出面招待。如今山上已经备好酒席，只待您上山为您接风洗尘。”

“盛京招待是正理，不过我好奇的是，你堂堂金丹真人，居然被琼华赶来当招待我的侍女？这是炫耀盛京人才济济，排场无穷大？”

余梦君闻言一愣，而后甜甜的笑容又扬了起来：“因为您是五绝首席啊。”

“所以……就连上古异兽梦貘都拿来作招待了？”

“啊！”余梦君这才真的惊讶万分，“您，您看出来了？”

王陆嗤笑一声，没有多解释什么。他身边有白诗璇这等仙兽化形的例子，对同类型的化形修士气息非常敏感。梦貘品级虽高，但若是没有刻意隐藏，王陆是能够一眼看出的。

余梦君被叫破身份，有些迟疑地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仿佛有话要说，却有顾虑。

王陆摇摇头：“好了，先带路吧。继续在这里被人围观么？”

余梦君恍然点头：“哦哦，我这就带您上山！”

而后，一道彩虹自少女掌心绽放，另一端则直连到仙门之中。这是盛京仙门用以招待贵客的礼仪。王陆跟随纯白少女行走在彩虹上，一步之间，便跨过山门，来到一处静雅的竹室前。

竹室中同时传来周沐沐元气十足的声音：“终于到了啊，等你好久了。”

竹室中，琼华、项梁、周沐沐都已经在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放着仙气萦绕的各色高档茶点。而这三人每人身后都有一位白衣少女安静地服侍着，任何一个都是金丹真人。

王陆当时就惊了：“琼华你装逼也要适可而止啊，找四个金丹真人来当侍女？！显摆你们盛京人多么？下次我找真君级的强者给你当厨师你怕不怕？”

琼华说道：“按照本门规定，五绝首席的正式会面，便应有这个规格的待遇。我倒是奇怪，难道王陆真人你一直没有意识到，你是代表着万仙盟五大超品门派之一，因此享受的规格并不因你的修为境界而定么？”

王陆则针锋相对：“笑话，规格高下难道是因侍者境界高下而定？金丹级的侍者比筑基期的又能高明到哪里？更懂得端茶送水，察言观色？纯粹是虚荣心作怪！”

琼华也不示弱：“说得不错，但这是万仙盟通行的规则。”

王陆说道：“分明是通行的陋习！你们盛京仙门不是自诩为万仙盟领袖么？那就赶快出台一个八项规定什么的，杀一杀这歪风邪气啊！我今天在山下散步，结果一个金丹真人，还是上古异兽化形的真人突然跑过来说要给我当侍女，你知道我当时作何感想？简直像是遇到了失足少女一样啊！卿本佳人奈何失足啊！”

余梦君听闻此言，大为惶恐：“我，我失足了吗？不好意思，我错了！请大家原谅我！”

“……”

王陆摇了摇头：“唉，妖兽化形，多半不通人情世故，只凭一颗赤子之心行事。有的天性作恶，有的却纯善无垢。琼华师姐，梦君这分明是化形未久，单纯地像个孩子，你也好意思欺负她，让她给人当侍女？”

琼华没有说话，目光淡淡地扫过余梦君，却令少女浑身一个激灵。

“啧，堂堂首席，欺负一个小孩子，你好意思？”王陆上前一步，挡在余梦君身前，也完全隔绝了来自琼华的强大威压。“这孩子我看来顺眼，让我想起了一个同样智商欠佳的同门师妹。反正她在你们盛京也就是个侍女，不如便宜卖给我这有缘人。”

“王陆真人，你这个笑话可并不好笑。”

“哦？那你可以想办法去染个湿疹花柳之类的，痒到自己笑出来！”

几个月不见，王陆和琼华的关系是越发恶劣，尤其王陆，真是越看琼华越不顺眼，恨不得当场动手帮她整个容。

不过，在更大的矛盾爆发前，周沐沐已经很不高兴地拍起了桌子：“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啊，把我们叫来就是看你们打架的？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琼华微笑着收敛了自己的气势：“说得也对，不过……还是等子夜真人也到场了，再开始说正事吧。”

王陆伸手摸了摸余梦君的头，安抚下惊恐的梦貘，然后大马金刀地与琼华相对而坐，一边用目光直视对方，一边伸手狂吃桌上的茶点。

“喂，既然你这么强调什么规格待遇，那我堂堂灵剑首席，饭菜应该管够吧？”

琼华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反正等斩子夜来了，就可以开始正事，不必再理会此人了。

然后她便耐心等候着斩子夜。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第十三章：我万法弟子志气高本领强

踏足仙道的修士通常都有一副好耐性。

因为仙道修为赐予修士们的悠长寿命，使得他们做事远比凡人来得从容，许多修士更是喜欢闭关闭死关，在一个狭小阴暗的洞府、殿堂中一宅几十年足不出户，足以令凡间最尽职的宅男也自愧不如。

而万仙盟五绝的首席弟子，尽管每一个都成名很快，但论及耐性，任何一个都远在修士的平均水准之上。然而……这一次，他们只等了一天时间，就纷纷感到不耐。

有耐心和浪费时间是两个概念，身为修士他们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花费几十年时间去完善一门功法，但不必要的浪费，一刻钟也嫌太多。

“斩子夜那傻逼到底来不来？”

圆桌旁，周沐沐颇为不耐烦地敲打着桌角。而她身后的金丹级侍女则非常灵巧地收走了她面前的茶点盘子，然后摆上新鲜的仙家蔬果。

“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让咱们四个生生等他一天，而且其间连封信都不传来！”

周沐沐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拿过一枚色泽殷红的果子啃咬着，清澈的汁水沿着少女的皓腕流淌下来，却在沾染到衣袖前就被法力蒸发。

作为昆仑首席，这般边吃边说话的姿态显然不符合礼仪规范的要求，但一整天的等待足以消磨掉周沐沐的全部耐心，唯有以食欲来压制心中怒火。这一天来，周沐沐吃掉的仙果可以以吨为计量单位，饶是盛京富庶，在她身后侍奉的侍女也开始面上变色。

吃过了果子，周沐沐仍是怒气难压：“就连王陆这等出了名的刁民都准时踩着点来了，他区区一个斩子夜居然敢迟到！”

被周沐沐的流弹波及，王陆反而开怀大笑：“哈哈，想不到我这个屌民居然已经出名了！”

“咳！”周沐沐当场就被果汁呛到了。

而此时，一直沉默的项梁忽然开口道：“我们将要进行的是一个风险非常高的行动，而行动中，一个毫无组织性纪律性的队友将成为极大的不稳定因素，我建议将斩子夜从团队中开除。”

项梁的提议令人颇为惊讶，只是看到他那紧皱的眉头便不难看出，这位以军人自诩的修士最厌恶的就是没有组织纪律性的行为。而斩子夜身为五人团队的一员，居然无缘无故迟到一天，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沐沐闻言大悦：“说得好，我同意！跟那个傻逼一起行动想起来就让人反胃！”

王陆善意地提醒：“反胃也可能是因为你吃多了。”

周沐沐怒目而视，然后又拿起一枚果子吃了起来，同时转过头对琼华说道：“斩子夜无故迟到，我们等了一天也算仁至义尽，这就将他开除了吧？”

琼华还不及开口，王陆就抢先说道：“无故迟到嘛倒也未必，还有一种可能性。”

周沐沐闻言蹙眉，斩子夜和王陆的关系不是一向不好么，怎么这个时候他向着斩子夜说话？

而后就听王陆说道：“可能子夜师兄于这三月间不幸亡故，所以不及赶来也情有可原。”

“……”

“当然，考虑到他五绝首席身份，若是真的殒落，应有相关消息传来，如今九州修仙界却波澜不惊。所以也可能是他修行时走火入魔，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万法仙门以全部的力量进行抢救仍只能勉强吊命，此时哪里还想得到我们五人之约，所以只能无奈放我们的鸽子了。”

“……”周沐沐沉默良久，就连手上的果子都忘了吃，只是直勾勾盯着王陆，然后感慨，“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王陆！”

说完，她放下果子：“那依你之见呢？”

王陆说道：“西夷大陆有个谚语：山不过来，我就过去。斩子夜师兄既然正陷入濒死急救状态，我们身为队友至少该去献个花圈什么的吧？”

边说着，王陆一边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现成的花圈，左右还有两行字，左边：一生孤苦无妻；右边：来世甜蜜搞基。

周沐沐简直看呆了：“……你芥子袋里都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连花圈都准备好了吗？！”

王陆眉毛一样，乐道：“其实我也准备了师姐你的……”

“不许给我看！”

……

无论如何，在王陆的提议下，四人决定前往万法仙门一探究竟。

要说斩子夜真的不幸亡故什么的，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同样他也不是那种无故迟到的人，纵然谈不上什么组织纪律性，但守时守诺是做人的基本礼节，身为首席弟子他不至于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难道真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纵然斩子夜在五人之中人缘算是很差的了，但既然身为队友，总该去关注一下。

临行前，王陆却向琼华提了一个令人为难的要求。

“这一去也不知还要不要回来，这一只小东西就当见面礼送我了吧。”王陆说着，伸手一指余梦君。

这只梦貘化形的小姑娘，正一脸惊恐，惶惶不安。作为王陆与琼华此次交恶的导火索，她几乎无法自处。

琼华一愣，随即认真地摇头道：“不可能。”

王陆又说：“那么换个方式，以留学生的形式派她到灵剑派留学如何？”

琼华又是一愣，因为她没想到王陆对这只梦貘还真挺执着。要论稀有，梦貘虽也是上古血脉，但血统并不算纯正，至少比起灵剑派那只山灵要差得多，论悟性资质也只是水准以上……

“再说吧。”琼华这一次并没坚持，“等回来以后，我会禀明师门……如果是留学生的形式，或许可以。”

王陆拱手一礼：“如此就劳烦琼华师姐了。”

琼华简直受宠若惊，王陆拱手相向时，女子甚至下意识召唤出仙露剑来准备防身——因为王陆这彬彬有礼的姿态实在太反常了！

事实上，王陆也觉得自己很反常。

自从见到这余梦君后，胸口就一片火热——当然不是青春期的火热，而是挂在胸前的红玉坠饰在隐隐发热，仿佛在提示着自己什么。而脚底的吼族诶纳斯虽然不曾开口，但王陆却判断这上古异兽梦貘，恐怕不仅仅是上古异兽那么简单……

可惜余梦君身上的秘密，也唯有回程以后再去探索了。

现在，先解决了斩子夜的事情再说！

……

从盛京仙门到万法之门只用了短短盏茶的时间。

财大气粗的盛京人早在百年前就借助九州图，建立了四通八达的交通网，而且独立于顺丰行等第三方机构，完全是盛京独自掌控。需要的时候，盛京人可以通过这个交通网，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将成百上千的仙门高手送到九州任何一个角落，万仙盟之首的九州战略之恐怖也可见一斑。

来到万法仙门门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不同于盛京的蔚然大气，也不同于昆仑的遗世独立，万法之门是唯一一个不将门派设施完全设置在山地中的五绝门派。而是平摊在一片谷地中，然后在谷地周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建造了许多分部。

根据万法人的说法，这是为了利用不同的地势环境，方便进行不同的法术研究。但多年来大量的法术研究却搅乱了此地的天地灵气，使得除了特定地域外，其他地方甚至不适宜人类生存。单单是站在山谷前，就能感受到一股别具一格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扑面而来。

山谷门口矗立着两尊身长数十丈的傀儡巨人，澎湃的恐怖波动扩散而来，更使得山门前万径人踪灭。而这傀儡则是万法之门的学术结晶之一，拥有元婴级实力的强悍傀儡。

而后，琼华仙子将拜帖交给守门傀儡，那傀儡接过有盛京仙门标识的信函，立刻回身入山，不多时便返回谷口，粗大的手臂向内一摆，表示欢迎。

“……看来斩子夜果然是在山门之中。”琼华说道，“拜帖上写明是要拜访斩子夜，如今既然放我们通行，总不可能是人不在。”

王陆幽幽说道：“可能真是人不在了，万法长老放我们去见他最后一面呢。”

“……你跟斩子夜到底多大仇？”周沐沐忍不住问。

一边说着，四人一边正式进入了万法仙门，而入谷后，四人脚下亮起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箭头，指引他们前进方向。而这全程竟无人陪同，连引路的傀儡都没有，完全放任自流。

好在四人也没有其他打算，只是按照箭头所指方向前进，而这一路，他们深刻领略了万法仙门的独到之处。

和修仙界图书馆这个安静淡雅的称号不同的是，万法仙门中呈现出的是一派喧嚣吵闹的氛围。

“朱雀400、青龙100、白虎600、玄武30……第一次尝试，开始！”

就在山谷正中的宽敞大道一侧，几名万法修士正架起一个高高的炉台，四周布下四相阵，分别以不同相性的法力输入，而后通过炉台内部的复杂结构凝聚于一点，产生玄妙而不可思议的效果。

只见一阵亮光闪过，炉心正中缓缓凝结出一颗灰色的铁丹。

“啊啊啊，又失败了，第二十九次凝丹居然连一颗金色丹都结不出，难道真是公式有问题？！”

“将青龙相的法力单位减少至30试试看，据说诞生金色丹的几率反而增加。”

“荒谬！哪有减少输入反而增加输出的道理？”

几名修士围着铁丹炉台吵闹不休，片刻后更是矛盾激化，面红耳赤。但万法修士解决矛盾却不是直接拳脚相向，而是各自摸出一个傀儡小人，以法术激活，摆在地上激斗起来。那些傀儡小人个个做成美貌少女模样，服饰样貌都非常精美，打斗中还会不时损坏衣裙，露出贴身小衣及雪白肌肤，引得几名万法修士大呼小叫。

周沐沐围观全程，嘴角一翘：“一群注定孤独终身的蠢货。你说是不是，王陆师弟？”

少女转过头，本打算得到王陆的附和，却见王陆正两眼直愣愣地看着那几名傀儡小人，竟似入了迷。

“你，你居然也……！？”

第十四章：我和万法仙门其实真挺有缘

“真是天才的发明啊。”

万法山谷中，王陆仍沉浸在方才所见的情景中。

几名万法修士用于解决纷争的道具，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才的创意。

“喂，你们家天才这么不值钱啊？几手二流的傀儡术，外加下流的审美观，居然让你这个灵剑首席如此重视？果然灵剑派都是变态的。”

对于王陆的热忱，周沐沐完全无法理解。

对此王陆也早有预料，周沐沐虽然和他关系不错，但也不能改变她终归是庸俗之人的事实。

所以王陆只是付之一笑，然后反问：“那么依你之见，什么才是天才的发明？”

“那些强度惊人的法术？还是修行速度特别快的功法？可那些除了成就少数天纵奇才之外，还有什么用？就比如本门的星辰剑典，号称仙界传承，可除了掌门人和朱诗瑶外，还有谁能真正将剑典上的功法发挥到极致？这样的功法对于整个九州大陆而言又有多大的意义？”

周沐沐皱起眉头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王陆则趁热打铁道：“所谓天才发明，并不仅仅要看其中蕴含了多高的技术含量，多么巧妙的创意，而要去看这个创意可能带来的影响。而刚才那几个万法弟子所用的少女傀儡，几乎让我看到了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周沐沐：“虽然我并不想问，不过……你看到的是什么新时代？”

“一个不再有血腥纷争，不再有残酷的门派内部碾压，大家将矛盾都寄托于萌少女，在少女的治愈光辉下人人向善的萌萌哒新时代！”

“……”周沐沐沉默良久，“说真的，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个女朋友了。虽然五绝首席一般是以修行为重，大多单身很久，但以你的状态再这么单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变态掉的。”

……

在王陆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傀儡少女的战场后，一行人继续沿着箭头所指方向前进，没过多久，前方又传来一阵喧闹声。

只见道路一侧，一道由五行精金搭建而成的高塔上，一名看来不过筑基下品修为的万法修士正脚踩着两只奇形怪状、体积颇大的战靴，身上贴满了意义不明的各类灵符。

而在塔下，一大群万法修士围在一个五行灵台四周，有的向灵台输入法力，引得整个五行精金高塔处处绽放灵光。有的则以算符计算复杂的数字，并不断将结果大声报出。还有的则持着录影的玉牌，一言不发，忠实记录一切。

在五行灵台上空，一位金丹境界的修士掌控全局，与那名脚踩战靴的筑基修士目光一对。那筑基修士点点头，竖起拇指。

金丹修士随即朗声说道：“云龙战靴第一百七十二次试验现在开始，点火，发射！”

五行灵台四周的输送者陡然加大了法力输送的力度，而精金高塔也在瞬间迸发出惊人的能量，只见那筑基修士脚下战靴与高塔联动，喷射出两道耀眼夺目的光柱，而他本人则借反冲力一飞冲天，直破云霄！

塔下修士们紧张围观，待那筑基修士轰然穿破云层后，便彼此拥抱着欢呼起来：“哈哈！成功了！云龙战靴成功了！”

话音未落，就听天上砰一声闷响，云层中一道冲击波横扫开来。而后，一道陨石般的光辉飞速坠落……正是那位筑基修士！此时他脚下战靴不知何时少了一只，另一只则不断喷射着多彩的光芒，显得非常不稳定。而修士的飞行轨迹也显得凌乱不堪，不多时更是直接冲向地面，正瞄着王陆等人前方不远处！

以一个筑基修士的能力，如此高速碰撞是必死无疑，但他的同门们却无动于衷，甚至纷纷投来兴奋的目光，围观他坠地！

“万法仙门果然都是一群畜生！”

万法人无动于衷，倒是周沐沐看不下去，啐了一口，脚下一跺，一汪清泉便破土而出，清澈的水流形成一张软床，将空中坠落的筑基期火箭人完好地接了下来。

被水床包裹着，那修士目瞪口呆，如同每一个大难不死的人一般略带茫然。

周沐沐摆了摆手：“哼，不用谢了。”

然而还没等周沐沐转身走人，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却是那位在五行灵台上统领全局的金丹真人，他看来介乎青年和中年之间，修行时日应当不短，金丹中品的修为以及深厚的底蕴显示着他在万法仙门之中也必然有着不低的地位。而此时他正对周沐沐怒目而视。

同为金丹，周沐沐虽然只是下品新人，但除了几个五绝首席之外她也不忌惮其他什么人，更何况是一向看不顺眼的万法修士？

“干什么你管得着么！”

那金丹真人怒道：“你干扰我们的重要试验，你还敢问我管得着管不着！？云龙战靴的第一百七十二次试验因为你的胡作非为彻底报废了！”

“什么！？你们设计的破玩意儿出了故障难道还是我的责任？！”周沐沐的火气也被勾了上来，立刻针锋相对。

那名金丹则露出竖子不足与谋的不耐烦表情：“学术研究从来不怕失败，怕就怕没法在失败中吸取教训，方才若是让他自由落地，我们就可以通过地面的反馈得到重要的数据，然后以此来调整战靴，进行下一次试验。一次次失败以后总会有成功的一天，但因为你多管闲事，我们这一次试验付出的全部努力终于宣告彻底报废了！”

周沐沐难以理解地指着水床上的筑基修士：“我要是不出手，你的同门师弟可就变成肉饼了！”

“你才肉饼，你全家都肉饼！”

说话间，却是那个被救了一命的筑基修士站出来指责周沐沐：“这次试验关系重大，云龙战靴是划时代意义的发明，我的区区一条性命根本不值一提，别说我浑身都是防护灵符，就算所有灵符都失效了又怎么样，试验成功就足够了啊！”

被当事人这么指着鼻子骂，周沐沐硬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实在是没话可说了，少女只是在心里想，若是有朝一日让她当了万仙盟的老大，第一件事就是把万法仙门取缔掉……

而因为气闷，周沐沐就顺嘴对王陆说道：“万法仙门果然都是一群精神病，你说是不是？”

谁知王陆却摇摇头：“我倒是觉得刚才的确是你的错诶周师姐，入乡随俗，咱们要学会尊重万法人的价值观嘛。”

周沐沐不可思议地看着王陆，而后目光渐渐变得狐疑。

“听说……你当年有个关系不错的同性朋友拜入了万法仙门，你是不是……”

……

无论如何，那位万法金丹终归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因为第一百七十三次试验马上就要开始准备了，与其浪费时间跟一个昆仑来的野蛮人扯皮，不如将宝贵的时间精力投入到更有价值的事情中去，待云龙战靴风靡九州大陆，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把周沐沐的脸印在鞋底上！

不过，经历了两次事件，万法仙门的门派氛围一览无余。而见识了刚才那个为了试验数据连命都不要的筑基修士，几位首席似乎也猜到了斩子夜这次迟到的真相。

果不其然，在沿着箭头一路走到斩子夜的居所时，四人便听到门内传来斩子夜的声音：“你们来干什么？”

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听得周沐沐火冒三丈。

少女毫不客气，一脚踢开了斩子夜的房门，正要质问他哪儿来的底气居然敢放几个人的鸽子，却被门内的景象惊得尖叫了一声。

“你变态啊！”

一边喊着，周沐沐一边倒退出房间，左手金刚圈，右手血符神枪，摆出了战斗姿态。

而房间内，斩子夜正赤身裸体地盘膝坐在房间正中，而正因为是盘膝姿势，某个一柱擎天的不雅之物自然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周沐沐眼前。

少女性情直爽豪放，但并不意味着在这方面也见多识广。考虑到她破门时的满腔怒火，这情绪的转折之大也就可想而知，她没有当场就以血符神枪轰过去针尖对麦芒，已经是成就金丹真人以后涵养渐长的结果了。

斩子夜对此却非常淡定，甚至反咬一口：“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懂不懂礼义廉耻啊？”

周沐沐骂道：“你这暴露狂也配谈廉耻？！”

“这是我家，我愿意暴露管你什么事？！”斩子夜毫不客气地说道，“而且在我试验的紧要时候冒昧打扰，你们不觉得过意不去么？”

“过，过意不去？！你怎么有脸问得出口？你迟到了整整一天啊！”

斩子夜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在做试验。”

“你做试验跟迟到有什么关系！？”

“这个试验很重要。”斩子夜试着耐心解释道，“为了完成这个试验，我认为迟到几天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只要你有正常人的逻辑思维能力，应能够理解这个逻辑关系。”

周沐沐自然理解不能，所以伸手将旁边的王陆往前一推。

“你来跟他交流。”

王陆也不客气，微微一笑：“子夜师兄，你的永恒树种子发芽了吧？”

第十五章：绿色环保主义者斩子夜

“永恒树？！”

听到王陆此问，周沐沐顿时吃了一惊。那场五灵血冠争霸战中，五名首席弟子都有收获。或者像琼华那般用亿万生灵血祭戮仙剑，从此与仙宝的联系更紧密了一层，或者是如周沐沐继承了血符神枪，枪中蕴含无穷奥妙……当然，五人的收获有高下之分，例如琼华和王陆就被默认为是最大的赢家，周沐沐拿到血符神枪也算收获不菲。至于斩子夜，凭着一朝情变使得万法不动仙心大成固然可喜，但是和其他几位相比就显得没什么收获。

周沐沐对此自是喜大普奔，却没想到斩子夜毕竟是五绝首席，哪有她想的那么没用，悄无声息间他已经收获了永恒树的种子！

而对于自己的秘密被人一言道破，斩子夜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陆说道：“因为我看子夜师兄头顶绿意盎然，令人不由想起那颗参天古树了。”

“绿意盎然？”斩子夜莫名其妙地反问了一句，然后认真参详起来，“难道是我所修功法还是有所缺陷，导致永恒树的气息仍无法完美融合？”

一边说，斩子夜一边呼啦一下放出三百多道算符，开始计算自己的功法设计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全然不顾眼前正有四名特意赶来的五绝首席。

“唔，与子夜师兄的功法无关。”王陆解释道，“是因为前段时间我和我的笔友海云帆通信时，他告诉我说他最近找到女朋友了，为此我还特意送了份薄利——由我亲手配置，然后由鄙派七长老亲自代言的黑玉金刚龙虎丹。”

斩子夜眼神一亮：“王陆师弟亲手配置的丹药？不知有何妙用？采用了什么新式技术，较之其他丹药有何突破创举？”

“……就是如字面意思，让人变得和昆仑奴一般又黑又硬……啧，你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对啊！我要说的是海云帆啊！”

斩子夜眉头一皱：“云帆师弟？最近倒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但是他和我的绿意盎然有什么关系？”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他新交的女朋友是叶菲菲罢了。”

“叶师妹？因为她修行速度跟不上我，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不过她跟绿意盎然又有什么关系？”斩子夜仍是摸不着头脑，眉头紧锁成了一团。

如果是旁人这么说话，他早就认定此人智商不配与自己交流，但对于王陆，他内心满是忌惮，一言一行都要反复斟酌以对。

殊不知王陆此时已对斩子夜惊为天人了，当年叶菲菲痴情苦恋斩子夜，结果在斩师兄脑子里就连一点印象都留不下来啊！

“子夜师兄，贵派这万法不动仙心果然不愧是仙级功法，我算是服了，修你们这门功法的除了成仙大概也没别的路可走了。”王陆摇摇头，“同时也理解了贵派那个少女傀儡为何能被发明出来了……你们的无性繁殖技术早晚也会成熟的吧？”

斩子夜随口说道：“的确有一个主力研究团队在推进这个项目，不过……罢了，看来你不愿意对此多说。总之，我的永恒树的确在玉府内发芽了。前段时间我发现它有破土的迹象后，便放下所有事情专攻于此，好在虽然迟了几天，但总算有结果了。”

说着，斩子夜脸上扬起学者般的笑容，骄傲而含蓄。

周沐沐却含蓄不起来，一步上前，脚步一跺令斩子夜的住所都为之一颤：“总之你就因为个人私事，放了我们四人一整天的鸽子？”

“私事？”斩子夜嗤笑着，一副竖子不足与谋的表情，“我就不指望你这出身昆仑，脑子已经僵化的女人能理解我的学术研究的伟大意义了。我就说一件事，永恒树与我金丹的结合，将为我们的魔界之行带来极大的便利。虽然我迟到了一天，却为团队做出了更大的贡献。倒是你，除了按时抵达集合地点之外你还能做什么？”

不待周沐沐怒气爆发，斩子夜又说道：“我们先前策划魔界之行，这三个月各自消化遗产，相信也都为日后遭遇魔族时的种种状况做了应对特训，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基本问题：我们要如何才能抵达魔界？九州大陆通往魔界的通道早就被封绝了，就算偶有疏漏，也不是我们这些金丹真人能轻易通行的。而我却能凭借这棵永恒树找到打通两界的机会。”

斩子夜说着，微微释放出一丝永恒树的气息，然后解释道：“永恒树是魔界至宝，有通天彻地之能，我们在群仙墓中所见只是一个微缩弱化过不知多少倍的版本，真正的永恒树有媲美，不，超越真仙的无穷力量。而永恒树对自己的每一道分离的枝叶果实都有感应能力。我如今将永恒树的种子与金丹结合，就以永恒树的一部分的身份召唤本体，然后逆流而动，进入魔界。当然，这个过程中我也可以捎带上你们四个……如何，以我这样的贡献，别说是迟到个一两天，就算我迟到一个月又如何？没有我，难道你们准时抵达聚集地点就能进入魔界了？”

斩子夜融合永恒树后，自信心明显提升了一截，但他脸上笑容还没退散，就听周沐沐冷哼一声。

“炫耀什么啊，能进魔界就了不起了？”

听周沐沐这么说，王陆忽然笑了笑说道：“看来不出意外，咱们几人在昆仑图书馆得到的机缘都差不多——进入魔界的机会。”

琼华点头道：“戮仙剑中有亿万魔界生灵之魂，而魔界之魂回归魔界是天性使然，我可以打开无尽虚空，然后以魔界之魂为引路灯前往魔界。”

项梁嗯了一声，虽然没有解释，但是也支持了王陆的猜测，他同样在图书馆中得到了前往魔界的机缘。

王陆说道：“看来无论是南极仙翁，还是群仙墓的上古地仙，似乎都不太看好我们五人能走到一起，所以各自都赐予了前往魔界的机缘，以免将开门钥匙集中在一人手上，结果因为种种缘故导致五人没办法齐聚魔界。同时这样说明他们是铁了心要我们去魔界走一趟……不过，能有永恒树的种子，并拟态成为永恒树的一部分，这仍是非常重要的成就。一旦我们进入魔界，完全可以凭此来掩饰身为人类的气息，避免无谓的纷争。”

无论五绝首席有多强，孤身深入魔界都不可能与当地土著硬碰硬。金丹真人的实力说高不高，一旦遇到魔界魔王，别说五个首席弟子，五十个叠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剑斩的。所以能够拟态成魔界本地生物，的确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听到了没？昆仑的蛮女？”斩子夜得到王陆等人的支持，气焰更盛，目光睥睨，简直像是要将周沐沐踩在脚下。

周沐沐何曾能忍？眼看两人就要在此大打出手，王陆一伸手拦住了周沐沐。

“周师姐，大局为重啊。”

周沐沐毫不客气：“你怎么不让他大局为重？！”

王陆悲悯的目光瞥过斩子夜，然后轻声对周沐沐说起海云帆、叶菲菲、斩子夜三人间的故事。短短几句话就让周沐沐怒气消解，满脸笑容。

“哈哈，难怪你说他绿意盎然，原来还有这种故事……也罢，和这种注定孤独一生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我就让他一次好了！”

王陆拱拱手：“周师姐果然是大人大量。”

斩子夜莫名其妙，他听周沐沐提起什么注定孤独一生，似乎是在夸自己天才绝艳，九州无双，独孤求败。可看着她瞥来的那种饱含嘲讽、怜悯的目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想了想，斩子夜又觉得以自己的天才何必去费心理解昆仑蛮女的思维？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去！这种野蛮之人这辈子也就剩下相夫教子这等俗务，不过想到她如此无礼，完全不符合九州传统女子美德要求，多半也嫁不出去吧。

嘿嘿，这才是真正的注定孤独一生吧。

想到这里，斩子夜便投去一副人生胜利者的目光。周沐沐自然毫不示弱，同样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应。

王陆眉头一皱：“你们俩要不在一起吧？”

……

无论如何，既然斩子夜多少提供了一个能够接受的迟到理由，四人也不打算就此纠缠太久，毕竟前往魔界的计划事不宜迟。

除了王陆之外，其余四人甚至都没有和师门完全交代魔界之行的事情，此次聚会也是琼华以个人名义相邀，说要召开一个小型聚会。然后各派长老们认为五绝之间加深联系并非坏事这才允许，时间拖得久了，难免夜长梦多。所以一番商讨后，决定就由斩子夜亲自操刀，打开通往魔界的通道。

至于操刀地点，自然不能选在万法仙门之内，因为永恒树的气息一旦弥漫开来，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仙魔大战虽然结束了两千多年，但据传有不少隐世修士一直潜伏在深山老林之中，警惕着魔族的反攻。若是几人贸然释放永恒树，很可能被人当成魔界奸细一剑斩了，那帮老家伙辈分比南极仙翁都不遑多让，真杀了他们几个也没什么稀奇。

几人商议一番不得要领，最终还是琼华拍板。

“我在天南州有一处洞府，乃地脉灵气节点，洞府之外灵气急剧变化，应当能掩饰永恒树的气息。”

王陆闻言，简直被闪瞎双眼：“天南洞府？而且还是地脉灵气节点？这是足以开宗立派之地啊，你从哪儿搞来这么个别墅……”

琼华淡淡一笑：“我成金丹时，玄天馆馈赠与我，结个善缘。”

王陆咬了咬牙，展颜笑道：“玄天馆？咱们算是结了仇了……”

第十六章：这一路上真是精彩纷呈

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王陆与玄天馆的关系一向良好，不但个人拥有贵宾账户，智税局这些年与玄天馆的合作项目也越来越多，因此逢年过节，玄天馆都会派人送来礼物。或者是某地特产美食，或者是精心制作，虽不强大却胜在有趣的各色法器。

对于玄天馆的服务意识，王陆一向是称赞有加。对于五绝首席弟子这个级别的修士而言，通常意义上的财富已经没有意义了，而门派资源倾斜下来，一般的灵宝乃至仙宝也不足为奇。玄天馆较之万仙盟五绝的优势，无非是人多势众，遍及九州，收集一些偏僻地区的土特产比较方便。而玄天馆恰恰就发挥了比较优势，每次都能送上颇合王陆心意的礼物。

一直以来，王陆对此都深表满意，尤其比对他和他师父在玄天馆的待遇，真是天上地下——王舞真人早就因为过度贷款难以偿还而被玄天馆拉入黑名单了，考虑到她是五绝长老，拖欠金额也不算太多，玄天馆也懒得计较，但每年都会发送账单，提醒某人还欠着不少的灵石，令王舞不胜其扰。

王陆一向为自己的贵宾待遇而自豪，可如今，就在眼前，某个来自盛京仙门，和他颇有些水火不容的名为琼华的女子，却赤裸裸地用炫耀的方式，闪得他狗眼生疼。

玄天馆居然为了庆祝琼华晋级金丹，送了她一套天南洞府！？

区区一个琼华而已啊！至于嘛？！有那么稀罕嘛！？

就拿琉璃仙跟她比吧，论年纪，琼华比琉璃大了几岁，明显已是老女人了。论相貌，两人客观上虽不分伯仲，但琼华高高在上面目可憎，相貌指数必须减半；论身材，琼华也算凹凸有致，但胸前两只加起来大概才能比得过琉璃一只；论智商更是琉璃仙完胜——女人要琼华那么聪明有毛用？！论修为，琼华领先半步，但琉璃仙也突破在即，以她剑心通明的厉害，一旦晋级金丹，基本就锁定同级攻击能力第一人的称号，这一点就连拥有混沌破天剑气的王陆都自诩略输几分。所以综合来看，琼华这女人除了那口戮仙剑一无是处！

一个一无是处之人，凭什么享有天南洞府？！玄天馆那帮孙子只知道给自己送些不疼不痒的小玩意儿，却舍得给琼华一套别墅？！难道琼华是被玄天馆主包养了么！？

可惜现在前往魔界的大事要紧，王陆也顾不得考虑怎么抗议玄天馆的差别待遇。既然琼华已经提出了一个合适的场所，接下来五人便各自驾驭法宝，御空飞行——为了避免引人耳目，更方便快捷的盛京交通网是不能使用的。

一路上，五人为了维持团队和睦，特意费了番功夫。因为王陆和琼华互相敌视，所以两人自然不能贴在一起，周沐沐与斩子夜水火不容也要分开。至于项梁倒是无所谓，但其实他和任何人关系也都比较冷淡，那副冷峻的面容仿佛将所有人都拒之千里之外。

因此这一路飞行，过程实在是异常别扭，最初王陆和周沐沐搭伴，倒是谈笑风生，但另外三人根本没法组合。斩子夜看不起军皇山的蛮子，但他和琼华的关系自五灵争霸战后也相当微妙。琼华本是个具有领袖气质的人，只要她主动出面，不难协调几人关系，但有王陆在场，她却又不想太出风头以免招惹麻烦，于是除了王陆和周沐沐之外，另外三人竟然互不搭理，沉默无话！这团队状态别说什么精诚协作，看起来随时都像是要散伙了一样。

若是仅止于此倒也罢了，但飞了没多久，斩子夜却耐不住寂寞了，尤其看到王陆和周沐沐一路欢声笑意，他更是暗暗皱眉。

这五人之中，要说有谁能让自己略有知己之感，那也只有王陆了，虽然他们关系并不算好，斩子夜对王陆更多是忌惮。

斩子夜鄙视周沐沐，却很认同王陆，所以见到两人这一路谈笑，心中便想：这周沐沐倒是会攀高枝，知道自己智能低下，便找上了王陆这等强人……倒是懂得利用身为女人的武器。

但我才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得逞！王陆的宝贵时间，不该挥霍在一个大脑空空的女人身上！真正值得他花时间来接待对话的，只有我斩子夜！

想到这一点时，斩子夜便做出决定，他直接飞到王陆身边，完全不顾王陆正和周沐沐说着话，异常生硬地插口道：“王陆，我有个问题想跟你讨论一下。”

王陆闻言一愣，随即立刻猜到了斩子夜的心理活动，险些当场笑出来。

但周沐沐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俏目一瞪：“你特么谁啊？”

斩子夜根本不理她，只是认真地看着王陆，然后摆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这个问题是这样，关于我万法仙门的四相凝丹术——你在来的路上应该见过我的师弟师妹们用过。目前看来这个法术的结果是高度随机的，你用同样的法力输入，但结果却怎么也不能确定下来。对此……”

他的问题还没阐述完，就被周沐沐愤怒地打断了，而且少女打断说话的方式特别直接。

血符神枪直接竖在斩子夜身前，少女冰冷地开口说道：“滚。”

斩子夜也怒了：这女人，给脸不要！？于是雷霆战体也祭了出来，眼看纷争在即。

王陆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果然应该在一起，每次见面都是天雷地火啊……要不这样吧，你们先斗一场，只要不出人命，不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怎么斗都好，直到分出胜负为之。而接下来，赢家说什么输的人都要认。”

“正合我意！”两人异口同声，然后战斗正式打响，血符神枪和雷霆战体相互搏杀，搅得风起云涌。

而有趣的是，这两人是一边打架一边赶路，因为王陆、琼华他们可不会停在原地等他们。而注意到这一点后，周沐沐抢先变换战术，不求击伤对手，只求能困住对手，让斩子夜掉队就好。

当然，不是真的要将他排斥出团队，这次去魔界还要指望他的永恒树呢。但只要能拖住他一次，之后匆匆赶来的斩子夜好意思说他没输么？而只要他认输，接下来嘛……

周沐沐如此打算，斩子夜的计划当然也是类似，于是两人争斗时的法术也都以拖延为主。时而斩子夜引下九天神雷，画下雷锁囚笼，时而周沐沐以金刚圈束缚空间，要将斩子夜收入圈中……一路争斗之精彩，令人大开眼界。

然后趁此机会，百无聊赖的王陆找到项梁，开始和后者讨论军事问题。而王陆一开口，项梁的眼睛就开始发亮了——这是他最感兴趣的领域！

此外，王陆在军事领域的造诣也让项梁特别满意——非常不错，但比起真正的专家比如自己，还有差距。

这就给了项梁极大的发挥空间，两人无论什么问题都可以展开讨论，而且每次讨论项梁都能一展所长。而王陆不时迸发灵光，也让项梁频频感到豁然开朗。

这种交流简直令项梁浑身舒爽，甚至想起了以前在军皇山上听到的一段传说故事。

那是由几名外门弟子在偷偷聊天时，项梁偶然听到的。他们在讨论一种名为女人的奇特生物，他们说，男人和女人通过进行一种名为交欢的行为，可以获得莫大的快感……就连境界晋升，打赢一场战争的快感都不如男女交合。

项梁当时就嗤之以鼻：开什么玩笑？天底下能有比打胜仗和修为晋级更爽的事？那是因为你们没怎么升过级，也没怎么打过胜仗吧？一群外门的不肖弟子！

而现在项梁就忽然想起了那个故事。

当然不是因为他对王陆有什么不良企图——虽然他也听说过某个星辰仙女的故事——主要是，项梁忽然发现，天底下似乎的确有些事，爽快感是堪比升级和胜仗的！

这几乎刷新了项梁的世界观，让他在意外之余，更对王陆有了极大的改观。先前他们在五灵血冠争霸战中的短短交流，只是让项梁对王陆有了初步的认识，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对王陆的认识还有许多不足！

以前可没有人和他说过，王陆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啊。人们只说王陆是当今九州修仙界的一朵奇葩，攻略方面的天赋能力无人能及，却没人说过，和他聊天会这么让人开心！

而看到项梁越发闪亮的目光，王陆也在心中嗤笑。

果然，这种小处男的好感度最特么容易刷了！

想要刷小处男的好感度，无非是两条路：打炮和打炮，一种是嘴炮，一种是不宜详细说明的炮。而王陆现在正是充分发挥口才优势，将项梁的好感度一路刷到快要破表！

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王陆是很清楚的，只是大多数人在他看来没有当朋友的资格而已，可五绝首席……无疑是可以引为朋友的对象。而此次魔界之行，这一路飞行是最后的轻松时光了……五名首席弟子都是身经百战过的，战斗准备早就做足无需临阵磨枪，这一路左右没什么事做，不如刷刷首席弟子们的好感度。

事实上，王陆早就锁定了项梁为目标，可惜之前一直忙着和周沐沐聊天，无暇分身。

真多亏了斩子夜及时插足，这才解放了王陆。

看着身后依然在缠斗的二人，王陆笑容更盛。

你们两个，就永远在一起吧。

第十七章：我想这大概是石油资源

大半天后，一行五人——其中两人身上带着伤——终于到了天南州洞府。

琼华的洞府别院，位于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一座悬空的浮岛漂浮在环山之中。浮岛下方则是一道环。

一道宏伟瑰丽的圆环。

环外，是镜面一般的湖水，水面倒映层峦叠翠，仿佛人间仙境。然而自圆环边缘处形势急转直下，水面仿佛被整齐地切了一刀，地势陡然陡峭向下，湖底平面化为悬崖，湖水滔滔而下，形成环状的瀑布。

激荡的水流坠落万丈后，汇聚一处，强大的冲势令水流破碎如雾。浮空岛下雾气氤氲，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正以蒸汽烘托一座岛屿悬浮。

然而比起这雄伟壮丽的自然景象，此地激烈变化的天地灵气更值得在意，浮空岛四周的环形瀑布具有一股奇异的引力，使得此地的天地灵气异常活跃。不仅仅是水行灵气，其余四种属性的灵气均存在于天地之间，而且分布均匀，彼此混合交融，激烈震荡，将一切能量都绞碎掉，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这种环境下进行隐世潜修，完全不必担心法力波动会外散出去，更不必担心会被偶然路过的什么人打搅到，因为此地的环形瀑布之外，镜面一般的湖泊又有隐匿一切变化，偏转外人注意力的功效。简单来说，一般情况下除非事先知晓此地，否则会不自觉地将注意力偏转开去，锁定不到这座浮空岛！而且越是修为高明，容易依赖地脉灵气等判断方位的修士越容易被误导！若非琼华以特殊法器引路，一行人甚至根本走不到这里来。

同时，此地动静变化之剧，也堪称九州之奇，剧烈变化的天地灵气对于天资强大的修士而言妙用无穷，许多法术的修行都可以借助于此。

这是真正的洞天福地，足够一些中品门派开宗立派的宝地，同样，也是玄天馆送给琼华的金丹礼物。

“到了，这里就是我的洞府，一路辛苦，先进去休息一下吧。”

在浮空岛旁，琼华淡淡开口，眉目淡然，全无炫耀之意，只是偶然间，目光却在王陆身上一瞥。

后者则是紧皱眉头，目光闪烁不已，半晌之后，当琼华心生疑惑时，他忽然开口：“琼华师姐，你这房子卖不卖？”

“……”

“三千万灵石，你觉得怎么样？”

“……”

“四千万？”

琼华无奈地说道：“我觉得这些事至少该等我们回来以后再说。”

王陆理直气壮：“我是怕你万一死在魔界，此物被玄天馆回收，我再想低价收购就不容易了。”

“……”琼华摇了摇头，没跟王陆就此展开讨论，只是一挥手，在环形瀑布形成的天然屏障处打开了一条缝隙。

“走吧。”

五人先后进入浮空岛，在岛上精致的庭院中稍事休息，补满法力，而后便在琼华带领下飞到浮空岛下方。

浮空岛下方是环形瀑布落地后升腾而起的水雾，琼华伸手指向水雾中心处：“子夜师弟，接下来你将永恒树植入此处即可。”

斩子夜却不放心，召唤出几百枚算符，认真核算过之后才勉强点了头。

移植一棵已经植根于金丹之内的永恒树，对修士而言是性命攸关的大事，甚至以常理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也亏得斩子夜是万法仙门弟子，才通过自己独到的算法计算出了一种可能性。

不过难度很大，对环境的要求也异常严苛，斩子夜再怎么以功法自豪，也不会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接下来，斩子夜便在岛屿下方布下阵法，开始移植永恒树。其余四名首席则在旁边为其护法，各自运转金丹为其过滤狂乱的天地灵气，使得位于正中的斩子夜能够呼吸到最纯净的空气。

被四枚当世质地顶尖的金丹过滤过的天地灵气是天然的大补之物，斩子夜甚至无需特意运转功法，一呼一吸之间玉府金丹便法力充盈，用之不竭。而他本人则得以专注于永恒树的移植。

第一天，斩子夜在半空中盘膝而坐，身下一只浮空的蒲团托住了他。他将全部的精力用于吸收四名首席为其提供的精纯灵气，一天之后，玉府之中金丹膨胀十倍，法力充盈得近乎狂暴。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向金丹中充入过量灵气是赤裸裸的自杀行径，通常修士只要引入一倍半的灵气就足以令金丹自爆，斩子夜十倍加压，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但也只有在这种环境下，他才能真正着手移植永恒树，金丹中的一点翠绿光芒，在过量灵气的洗刷下开始飞快生长。

第二天，斩子夜依然静坐悬空，只是他身下的蒲团已经消失不见了，因为从他体表毛孔中，无数细密的永恒树根须蔓延出来，向下植根于瀑布底部。而千万根须在瀑布之水的滋养下，硬是支撑起了斩子夜的身躯！

第三天，斩子夜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棵参天古树所取代，一棵腰身粗逾百丈的巨树悬在半空，支撑它的千万道根须不再是细密难以肉眼辨识的丝线，而是异常粗壮的通道。这些通道将负责永恒树与环形瀑布紧密相连，千万通道交织成网，几乎将环形瀑布覆盖起来。而沿着根须向上看去……

原先，斩子夜是在浮空岛下方静坐，距离岛屿底部只有数百丈，按照永恒树的生长速度，树冠很快就会顶到岛屿。但此时当永恒树初具规模后，从下向上看去，那座浮空岛却仿佛消失了一般。

因为空间的通道，已经被永恒树打开了。如果是从远处看去，浮空岛屿下方就像是多了一个黑洞，永恒树粗壮的树身大半没入黑洞之中。

黑洞之中，阴冷的风呼啸吹来，带着令人不适的异味，那是魔界的气味。

四名护法的首席都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头顶的黑洞，虽然这一幕是他们期待已久的，可亲眼见证，仍感到不可思议。

贯穿两界的通道，居然真的被打开了。按照斩子夜的理论，这是魔界永恒树对其分支的召唤，属于永恒树的本能反应。

而仅仅是永恒树的一个本能反应，就能撕裂空间，令昔年九州修士们前赴后继才终于打下的空间封印豁然洞开！？

超越真仙级的生命体，看来并非虚妄的狂想，而想到在魔界居然有如此恐怖的生命体，怎能不令人深感忧虑？

五灵血冠争霸战中，斩子夜那个永恒树屹立大地上的计划，虽然只是群仙墓仙梦之境中的一环，可谁能保证真正的魔界中，就没有大能之人能做到这一点？

数万年前第一次仙魔大战，正处于盛世的九州大陆被魔族掀起腥风血雨，充分说明了魔族的强大。而九州大陆万年来英雄辈出，能诞生仙秦始皇、德胜太祖这种英雄人物，魔界难道就不能出现鬼畜王？

一旦永恒树真的被人利用起来，九州大陆……或许也会有同级的力量与之抗衡吧，但这两股力量的碰撞，又会对九州大陆带来多么严重的伤害？

“……我越发感到魔界之行事不宜迟了。”周沐沐神色无比严肃。

项梁默默点头，身上杀机已渐露锋芒。

而王陆却说道：“我倒是想呼叫外援了……”

琼华摇摇头：“魔界之行，并不是参与的人越多效率就能越高，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而且这个通道不允许太强的个体力量通过，金丹境界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王陆说道：“我正好认识一个金丹级的贱人，很适合抓来当炮灰的——各种意义上的炮。”

琼华叹了口气，不再理会王陆，淡淡说道：“走吧。”

说完，她先一步飞入黑洞。王陆嘿嘿一笑紧随其后，周沐沐与项梁则并肩跟上。

下一刻，深深植根环形瀑布，借助瀑布滋养的永恒树忽而舍弃了所有的根须，在黑洞后面的强大引力下倏地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而那个恐怖的黑洞，则在缓缓闭合，其中无数点星光闪烁，仿佛一双双觊觎而渴望的眼睛。

……

通道之后是一片血红。

这是一片并不令人感到陌生的世界，在那场五灵血冠争霸战的最后时刻，当琼华祭出戮仙剑，挥出破界一击时，天地变色，万物衰颓。附加在那个世界的障眼法随之破除，一切都露出本来面目。

叶水河、怒焰谷、金玉城、段苍山……并不是什么秀丽之地，而是对九州人而言丑陋残酷的魔界土地。

然后，看起来就像是眼前所见的这样。

“这就是魔界？”

从通道中走出来后，周沐沐瞪大眼睛，轻声问道。

“这里就是魔界。”

身后，斩子夜肯定地说道。

此时他刚刚从永恒树恢复人形，显得非常虚弱，但却固执地拒绝了项梁伸来的援手，骄傲地独自站立着，并点评起眼前所见的景象来。

“无论是脚下土壤的成分，还是呼入的空气味道，都与诸多记载相印证，此地正是魔界无疑。”

他的声音虚弱却坚定，然而正说着，一道阴风吹来，斩子夜身不由己，颤抖了一下，打了一个喷嚏。

喷出来的，却是黑色的血。

第十八章：入渠

阿嚏！

一声清脆的喷嚏之后，斩子夜略有些失神地看着掌心上沾到的黑色血液。

身旁四位首席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子夜师弟，可是移植永恒树时受了伤？”琼华认真地问道。

“……”斩子夜并没有回答，只是神色凝重地以元神扫视周身，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切良好，并无异样，仿佛刚才喷出的黑血并不属于自己，如果不是掌心处证据分明，他甚至会怀疑那是不是幻觉。

此时，又是一股阴风吹来，这一次却不只是斩子夜，连周沐沐也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倒是没有喷出血来，只是少女用手掩住口鼻后，放下手却见掌心多了一层粘液状的物质。

“这是……什么东西啊？”

周沐沐困惑地甩了甩手，甩掉了浓稠的液滴。然后同样是用元神扫视体内，一切都无异样。

然而与此同时，王陆的脸色却陡然一变。

这场面似曾相识啊！三个月前，在灵剑山上接受长老们轮番集训时，六长老给自己上的第一课好像就是这样的场面！

那是一种魔界奇毒，中毒后一切看来全无异样，无论用什么方法来扫描都会显示一切正常，但整个人却在不断融化。毒性渗透性之强，就连无相金身都无从抵御，同时任何灵丹妙药也无法生效，非得用特殊的解毒方法才能幸免。当时王陆还在想，第一堂课就给我上如此犀利的毒药，完全是下马威嘛，自家人这么搞是不是有点没意思？

不过后来三个月，六长老层出不穷的难关终于让王陆见识到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地狱难度。那三个月，王陆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灵石冒险者退化成了免费冒险者，简直惨不忍睹……

但是，也正是那三个月的特训，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反应。

“所有人，除了琼华以外，立刻激活疗伤功法，全功率运转，绝对不要留手，性命攸关！”

此时不必王陆多说，几人也猜到自己多半是中了剧毒，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何人下的毒，但症状已经初现，而且后果看来也非常严重——周沐沐的脸颊已经明显开始融化了！偏偏无论用什么方法去查，都查不出问题所在！

几名见惯风浪的首席弟子也不由感到毛骨悚然，万幸的是，看起来王陆对此很有经验。而唯一的问题是……

“为什么除了琼华师姐？”周沐沐一边勉力运转昆仑长生术，努力减缓着肉身溶解，一边有些不服气地看着琼华。

琼华的实力在她之上，这一点她的确承认，可那是因为她不擅长正面作战。论及长生，她这九州最古老门派的首席弟子可自信不输给任何人，就算是王陆的无相金身，在避毒驱邪、延年益寿方面也不能与昆仑秘法相比。那么琼华又凭什么高人一头？

同时，琼华也好奇为何只有自己与众不同，虽然她的症状比其他人稍轻，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正显示出她的状态也不容乐观。

结果王陆的回答险些让周沐沐的功法走岔了路：“因为她死了我不心疼啊。”

“……”琼华暗自叹息一声，立刻运转起盛京仙法，以三位一体的技巧将自己的肉身高度凝合。

接下来，四名首席全力施为拖延毒素侵蚀，而王陆则在稳住自身情况之后，开始着手为其余四人驱除毒素。

所用的方法，和陆离长老所传授的分毫不差，事实上也不容许有分毫之差，陆离的解毒术完全是用人命堆出来的，迄今为止不能解析其中原理。而不能解析原理，也就不能对其作丝毫的改动，法力的输出节奏、属性搭配必须精准到令寻常金丹瞠目结舌的地步，尤其是还要针对中毒者的情况，通过一套非常复杂的公式进行计算，这种事对于一般的元婴真人都嫌困难，金丹境界内能做得到的，九州大陆也找不出太多了。

所以此时在场的几名首席，无不庆幸能够拥有王陆这样的队友。如若不然，五名首席弟子组成的超级精锐团队刚到魔界，甚至都没来得及遭遇敌人就被一股阴风生生吹死……这大概是仙魔大战结束以来，九州人在魔界问题上最耻辱的一幕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五人当初在昆仑仙山临分别前，已经无言地各自有了默契，将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各司其职，另外四人这三个月来的准备工作也会进行一番调整，不至于对突如其来的毒素毫无抵抗之能。

五人之中，王陆是最擅长防御的，所以他在团队中的位置就是防御者，这些抵御外来伤害的工作都由王陆负责。这股阴风来得太突然，王陆对此也毫无防备，因为在此之前，陆离长老也是说这种融化肉身的毒物是人有意为之，并非魔界的自然风光——魔界再怎么残酷，也不至于这么生机灭绝。

根据可查的资料来看，距离上一次有九州修士进入魔界还是上千年前的事，期间魔界形势变化，令人措手不及也在情理之中。可无论怎么说，既然王陆没能在第一时间将伤害隔绝在外，那么下一步的急救措施他就必须参与，因为理论上第一时间与危险源接触的人就是他！周沐沐的辅助功法很强，昆仑长生术运转到极限甚至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可她的启动速度不够快。

这种异毒，周沐沐如果事先做足准备，那么全力施为也是可以破解的，但现在只能交给王陆，而这个任务王陆必须完成！

半个时辰之后，王陆成功地为最后一人祛除了体内毒素。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个内脏收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比如子宫或者卵巢，还是金丹玉府遭到根本性的摧毁？又或者皮肤上留下了无法去除的丑陋伤痕，致使你一生毁容？”

王陆一边淡淡发问，一边将手收回几分，五根手指已经有四根从身前人的背脊上挪开。

“还好，我一切正常。”琼华点点头，便要起身离开。

“啧，我觉得刚才的治疗还是有点问题，有些余毒顽固不化，盘踞体内，待我再运转法力为你切除毒巢，祛除余毒。”

说着，王陆四根手指运起混沌破天剑气，又要按上去。

琼华就算用手肘思考也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淡淡一笑，身形便闪烁飘开。

王陆也不追击，只是散去指尖上的剑气。

王陆看琼华一向是非常不爽，这一点从当初在五灵血冠争霸战，琼华以亿万生灵血祭戮仙剑时就已经根深蒂固，后来他一顿乱拳打脸，将心中的不爽发泄了部分，并等待着琼华的改变。

一个固执己见，高傲地将整个大陆兴衰视为己任的琼华，必须用最残酷的手段镇压下去，而如果琼华能够稍稍改变，王陆并不介意结交一个实力完全和自己在同一个档次上的琼华师姐。

可惜再次见面，王陆却从琼华身上感受到了更深的固执，事关魔界，琼华虽然不曾明言，但心中那股杀意，王陆却感受得到。所以这一路上他都在不断找茬，明确自己的态度。

然而修士斩妖除魔，这本就无可厚非，何况这一次琼华又没血祭亿万生灵，所以王陆也没办法直说什么。更何况魔界之行，琼华的力量必不可少，所以他看琼华再不顺眼，也不会拖团队的后腿。

虽然将琼华的解毒工作放到了最后，但那也是因为她修为最高，三位一体后维持得最稳。至于解毒后再以混沌剑气做手脚的尝试嘛~如果琼华真的连这种小手段都躲不开，只能说明她的智商已经下降到不足以成为团队一员，活该被踢出团队。

无论如何，在王陆的努力下，这支首席团队总算恢复了正常。可方才的经历却让几名首席都有些心中发凉。

一道阴风而已啊……

沉默中，项梁最先开口。尽管也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只是认真地问道：“接下来怎么走？”

在团队中，项梁的任务就是担任突击手，他是一名合格的统帅，更是极佳的士兵，不畏生死，爆发力强，而且乐于服从命令，唯一的问题是……谁的命令？

项梁提问的对象是琼华。

事实上，项梁和琼华的关系并不算好，至少远不如他和王陆的交情，而且比起琼华，王陆也更有小团队的领袖能力，这一点无论是从战绩还是理论，都是王陆更占优势。但项梁还是选择了琼华。

很简单，因为琼华代表的盛京仙门是万仙盟之首。对于习惯了阶层的项梁而言，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琼华也不客气，听项梁问起，便伸手指向了一个方向：“那边应该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事实上，五个人结伴来到魔界，究竟是为了什么，从来没有人明确说过，但彼此心照不宣。

而琼华指定方向后，王陆也没有反对，因为他胸前的红玉坠饰又在隐隐发热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言赞同，彻底确定队伍前进方向的时候。

“嘿，那边什么也没有！”

一个轻灵的女子声音，吐露着魔族独有的语言，就这么在五人身后响了起来，宛如鬼魅。

第十九章：我跟她是清白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当真令五人大吃一惊。

自从方才一道阴风吹过，险些将五人都化为肉泥之后，五名首席都已经进一步提高了警惕，元神无时无刻不在扫视四方。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元婴高手也难以隐匿形迹，结果……

结果身后这个声音到底是何方神圣？！

魔主？魔王？还是更高层次的魔族？如果不是，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瞒过五个人的感知！

这可不是九州大陆随便找来的五名金丹，而是当今九州最是才华横溢的年轻修士，而且专程为此行准备了三个月时间！除非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他们，否则技巧上他们在同境界下几乎是无可匹敌的。

但如果真是魔王级的强者，他们五人技巧再高也是死路一条，然后……难道这就是他们魔界之旅的终点？

难道先前在群仙墓中的感悟，在昆仑图书馆中的机缘，都只是魔族针对九州界的一个巨大陷阱？为的就是除掉这五名天才横溢，前途无量的首席弟子？

所谓首席弟子，就算性情上有再多缺陷，脑子转起来都是很快的，一系列联想只需要转瞬之间。

而王陆的行动，甚至比其他首席的思维还快。

在那个轻灵的女子声音响起后，王陆直接一道混沌剑气向后刺出，直指声源。

这道剑气虽然仓促而发，但金丹级的法力配合仙级剑术，使得一道撕裂大地长达百丈的裂痕就此展开。

与此同时，那个轻灵的声音再次说道。

“原来是敌人！那就受死吧！”

话音刚落，还不待这名神秘高手出手，一道浑圆的土黄色剑围绽放出来。与此同时，圆形剑围仿佛遭受了极大的压迫，在一点上，外壳向内急剧凹陷。

“找到你了！”王陆一声冷笑，无相无名剑应声而出！

他以混沌剑气先手攻击，并不是为了伤敌——他连敌人位置都没锁定，有力也无处使。而且混沌剑气还是他金丹有成后才能自如使用，整体上他并不适应先手攻击的节奏。

王陆的节奏，一向是防守反击。只要对方先出手，他就胜券在握。

他不相信这个轻灵的女子声音属于一个魔王级的强者，就如同方才那阵阴风，厉害之处只在于难以察觉，难以防备，但并不是说他们真的就有多强。

如果真是强到无可破解，自己又怎能以一个不擅长解毒疗伤的金丹修士的身份，为四名首席去除剧毒？

仙魔大战中，最让仙道修士们头疼的，并非魔族的硬实力有多强，而是魔族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但反过来说，如果能够有所防备，当年险些令九州崩溃的魔族，也并非那么难以战胜。

一道无相剑围，为所有人指明了方向，无名剑则吹响反击的号角。王陆并不指望这一剑就能建功，但他此时并非单打独斗。

项梁几乎在王陆展开无相剑围的同时，就选定了一定发动突袭——并非是无名剑所指的方向，而是一处偏僻旷野。

金丹真人的突袭速度非常快，眨眼的功夫项梁就飞出数里之遥，并引发了一场山崩地裂的大爆炸，爆炸中，隐约可以看到空间的扭曲，同时还有一名轻灵女魔族的闷哼声。

项梁的猜测果然没错，对方的真正位置既不是声音传来的方向，也不是轰击无相剑围的攻击来源方向。那个神出鬼没的魔族从一开始就藏得很好，对王陆发起的攻击也可能是远程操控。

不过在她出手的时候，终归还是留有破绽，而项梁非常擅长把握这些破绽。

但是与此同时，剑围中的其它四名首席却并没紧跟在项梁身后。王陆冷哼一声，无名剑出力方向丝毫不改，而斩子夜和琼华也将自己的火力倾泻向了王陆所指的方向。

因为敌人未必只有一个，而昔日仙魔大战中，魔族最喜欢的战术就是声东击西。多亏了三个月的特训，这一点众人都猜得到，因此在场五人的反应都足够快速准确，而彼此的默契也在水准之上，项梁负责突袭，其余四人则负责彻底镇压敌主力。

五名首席分成两部分的突袭堪称精彩，但第一轮奇袭之后，除了两声闷哼再无更多的战果，片刻之后，随着山崩地裂的浮尘落地，项梁带着惨白的脸色原路返回，面色肃然显示出战果不佳。而潜伏的魔族依然潜伏，呼啸的阴风却愈演愈烈。

此时再没人敢对这无处不在的阴风掉以轻心，显然这是魔族的独门绝活。王陆的改良版无相剑围能够隔绝阴风，他们却没信心能在阴风下全身而退。所以，王陆三丈见方的剑围就是他们的活动空间，剑围之外的广袤土地则是魔族的战场。

“这么拖下去必死无疑啊。”周沐沐沉声说道。

“嗯，拖不起。”王陆简单应和道。

一轮攻防之后，几人基本能判断出对手的实力并没有高不可攀，持久战下终归会露出破绽，但持久战的结果就是这些人族入侵者吸引越来越多的目光，直到真正的魔王降临，精英团队就此灭团。

“所以我建议快刀斩乱麻，琼华师姐你来牺牲一下，到那边山头上自爆金丹，我们趁机脱战潜伏，待事态平息再继续调查真相。其间我们一定会牢记你的牺牲，所以你就放心去吧。”

王陆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把琼华往外推。

“……”

对于这等猪队友，琼华已经无话可说，不过她也意识到形势的确难以为继，而王陆已经把该做到的都做到了最好。作为盛京仙门这万仙盟之首的弟子，她必须拿出领袖应有的作用。

于是玉府祭剑台上，晶莹剔透的仙露剑缓缓下沉，墙上的画卷中流淌出一条血河洗炼仙剑。片刻后，戮仙剑在血海狂涛中凝塑成型，承载亿万生灵之殇恸的仙剑重现人间。

“我靠，你这比自爆金丹还狠，你是打算自爆队友？！”

戮仙剑出，整整一个仙梦之境都抵挡不住仙剑之威，如今琼华要是再来一剑，王陆这个无相剑围基本就和纸糊的一样，最后结果无非是琼华作为旗舰，带着四名队友大破的战绩赢得一个凄惨的S胜罢了。

“放心，伤不到你。”

琼华话音刚落，正待动手，忽而阴风停滞，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环境看来没有变化，但几名首席直觉中的威胁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跑了？”

戮仙剑威势太盛，锋芒展露之前便能引动天地灵气紊乱，敏锐些的魔族自然能察觉到变化，若是天性谨慎的，就会暂时退避。

“好了，走吧。”琼华说完，戮仙剑重新沉回祭剑台，但仙剑血光却隐含在指尖之上，隐隐威慑四方。

四名首席默然无语，琼华这一手颇出乎意料，戮仙剑引而不发，意味着她对仙剑的控制力已渐渐步入入微的境地，而在五灵血冠那一战时，琼华还远没有这样的本事——那时候她要出手就必须全力以赴。

亿万生灵血祭的功效尽显无疑。

用仙剑的威势震慑潜藏的敌人固然是妙手，但几人却完全轻松不起来。敌人还在，仙剑却暴露出来，这在广袤的魔界土地上，真是埋下了好大一堆灭亡的种子。

这次魔界之行看来不可能持续太久了，速战速决，查到真相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回归九州吧。

这一次不用任何人多说，五人趁着难得的寂静，向着琼华所指地方全速前进。

然后……

“我靠，你们开挂啊跑这么快？！”

第一时间就被落到最后的王陆大吃一惊。

作为攻防属性都堪称五人之首的灵剑首席，王陆对其他人并不存在全方位的压制，因为他的速度实在是个短板，寻常赶路的时候体现不出来，一旦需要全速爆发，问题就尽显无疑了。

“……抓紧了。”周沐沐闻言回头，一把抓住王陆的衣袖。

这个时候，人际关系的作用就很重要了，换成斩子夜掉队，大概只有周沐沐的嘲笑声会转回头找他……

不过琼华等人也没有机会将王陆甩得太远。

因此在继续前进不久，敌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跟你们说了，前面什么都没有。”

浑身重甲的魔族少女，愤怒地露出了獠牙。

王陆见面就是一惊：岚！？

虽然气质和当年的段苍山少主已经有了极大的区别，但标志性的重甲，灵巧的长尾，以及红面獠牙……这不是岚还能是谁？准确的说，这是岚的后人？

然而当年进入五灵血冠争霸战时期，岚已经是孤家寡人，她作为段苍山少主连自家事业都经营不过来，更没时间顾及儿女私情。后来等到段苍山在王陆的带领下出现复兴希望，却又被琼华一剑破界，所有可能与岚组建家庭的对象都被琼华血祭了，那么现在这俩孩子难道是……没错，当时和岚孤男寡女相处时间最长的人正是……

思及至此，其余几名首席也同时转过头来看向王陆。

周沐沐更是直接松开了王陆的衣袖，并一副摸到了脏东西的表情：“王陆，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卧槽，你胡扯什么呢！？”王陆简直惊诧莫名了，但很快他也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王陆一声冷笑：“姓周的，这个时候想和我划清界限也来不及了，你拉了我的手，就已经怀了我的种，乖乖等着回去生孩子吧！”

第二十章：放心我会让这个设定发扬光大的

王陆出道以来并非常胜不败，至少他在山中练剑时就曾多次输给琉璃仙。而在他金丹大成，和琉璃仙形成代差以前，面对少女的剑心通明其实并没有多少优势，胜算无非四六开。至于更强一筹的大师姐朱诗瑶就更不必多说，虽然两人交手不多，但王陆自认胜算最多也只有五分，着实谈不上什么优势。当然，比起当年正面交战无胜算的状况还是好了太多了。

但是在比拼节操下限方面，除了恩师之外，王陆就不虚任何人。周沐沐给他来这一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喜当爹了。

周沐沐也称得上心智强韧之人了，尤其和王陆相识以来，被他屡次突破下限的表演所震撼，神经变得粗壮许多。可如今被王陆正面刚了一波，顿时感觉自己这些年的修行不堪一击，羞怒之下简直要疯……如果不是眼前情景又有变化。

“回去！”

两名重甲少女满面肃然地说道。

“前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这种不打自招的台词，简直是特意为几名首席弟子吹响的冲锋号。

王陆等人彼此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齐齐出手。

混沌破天剑气、仙露剑芒、雷霆战体……五名首席的攻击顿时淹没了两名重甲少女的身形。其中尤以王陆出手最为狠辣，丝毫不顾彼此间可能有血缘之情……有个鬼的血缘之情！就算是岚的后人又如何？五灵血冠争霸战归根结底只是逢场作戏，就算王陆对魔族没那么排斥，可仙魔之分，他也是知道的。

何况自见到这两位重甲少女那一刻，王陆就隐约有不祥的预感，对方的实力远不像看起来那么贫弱。不出全力，只怕死的反而是他们几个首席弟子。

五名首席的强烈攻势卷起能量的风暴，将方圆里许的地面生生砸得下陷了一丈之多，这还是首席弟子法力凝聚度高，并没有太多力量外散的结果。

而处于风暴正中，两位重铠少女浑身狼狈。两人一前一后，顶在前面的少女身材稍高，身上的铠甲也更为沉重，此时她顶着一面塔盾，将另一名少女庇护在身后，但全方位的能量风暴还是让她们的铠甲上遍布伤痕。那面塔盾更是被混沌剑气打出破口，不堪再用。

虽然看上去已经难以为继，但王陆等人的攻击却一波接一波，持续不断。

经历过方才的阴风呼啸，谁都知道这几个魔族的手段诡异难测，在彻底奠定胜势之前，绝不能掉以轻心。

“很好。”

在暴风骤雨的间隙中，魔族少女的声音不再轻巧灵动。

“明知我们的身份，却仍不悔改……如今的魔族年轻人果然是越来越不成器了，既然你们执意求死，我们就成全你们了吧！”

说话间，持盾的少女忽然丢下了手中盾牌，手臂和腿脚处的铠甲也自然脱落下来，露出赤红滑腻、引人注目的肌肤。

然而不及细细观赏那光亮如玉的肤色，随着铠甲掉落，一股惊人的魔族力量外放出来，立刻就形成一道疾风，风势强劲，令五名首席的攻势都稍稍偏转。而后，魔族少女怒吼一声，双掌一合，一道红色的光罩顶了起来，将五名首席弟子的攻击全数隔绝在外！防御能力比起先前的重盾更胜数筹！

见此情景，几人面色都是一变。

原来魔族少女身上的重铠并不是用来防护自己，而是用来压制自己的力量！铠甲越少，其战斗力也就越强！这，这真是……喜闻乐见的设定啊！

王陆冷哼一声：“大家再加把劲，让她再多脱几件！”

不消多少，更多的攻击法术暴雨般落下。魔族少女的红光护罩摇摇欲坠，不得已下，腰间腹甲、双肩的肩甲也纷纷脱落，露出大片滑腻肌肤。而红光罩也终于变得稳定下来。

“加油，这家伙马上就要露点了！”

但说话间，王陆的眉头也不由拧了起来：当初他和岚相处了很长时间，却从来不知道段苍山一系的魔族竟然还有这种爆衣的设定！

更不知道，那位一直吃不饱饭的少女，原来始终都在自己面前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他早就猜到岚很可能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单纯，却也没料到她居然藏得这么深！不过，现在却不是考虑五灵血冠的时候了，因为危机已经近在眼前，随着魔族少女的铠甲束缚逐渐解除，她身上的力量也急剧提升。在厚重的铠甲渐渐向情趣类过度时，她的力量再次暴涨，赫然超越了五名首席弟子的层次。五人联手，也难以将她们压制下去了。

而直至此时，魔族少女身上还有几件关键铠甲没有卸下！遮掩春光之余，也让人意识到她的潜力仍是深不见底！

而就在王陆猜测她到底会不会一次性来个彻底释放时，他忽然感觉眼前一花，光罩之中，两位魔族少女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了周沐沐的闷哼声，然后就是少女被重物击打，向后倒飞数百丈，直接扎入地底的撞击巨响。

不用回头，王陆就知道这就是魔族少女的反击，因为她们人虽然不见了，铠甲还丢在地上——全套都在！如无意外，那两名少女此时是在裸奔……魔族不愧是魔族，还真是放得开。

但是，对方也是有充足的信心才会如此奔放。因为在脱下最后两件铠甲后，她们的速度已经快到让人难以反应，更无法捕捉了。仓促间，琼华和斩子夜的法术连连失准，而谨慎的项梁则干脆没有找到出手机会。

王陆就算想看，也知道以自己目前境界的目力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是裸奔的最高境界？这就是。

“妈的，还真遇到魔王了……”

王陆眯了下眼睛，心中最后对魔族少女做了一次评估，然后毅然变换了招数。

五人联手，却连魔族少女的影子都捉不到，这只能说明彼此实力已经出现了代差，这种情况下，再拼命也是自取其辱，必须翻底牌了。

王陆伸手入芥子袋中，手指一钩，便将底牌钩了出来。

一颗橙红相间的斑点蘑菇，正是南极仙翁送给他的小礼物，跟随仙翁几百年的阿大！

吞下这只滋味苦涩的蘑菇，王陆只觉得玉府中的金丹仿佛爆裂开来，狂暴的能量横扫出去，吹拂得二百零六根剑骨根根颤抖，仿佛擎天玉柱的剑骨在狂风的撕扯下节节寸断，然后随风延展，变得更长也更粗。

没有男人会拒绝粗长的诱惑，但如果代价是撕心裂肺，令元神都为之暗淡飘摇的痛苦，或许就会有很多人开始犹豫了。

变大的蘑菇，滋味并不好受。但王陆修行无相功，早已惯于和痛苦为伴，面不改色的，他将自己的身躯暴涨了万倍。

一尊百丈巨人出现在魔界旷野中。

“这！？”

身旁的同伴第一时间轻声惊呼起来。大家作为五绝首席，每一个都拥有关键时刻的底牌，例如琼华的戮仙剑就是其中之一。但王陆这张底牌无疑还是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两名魔界少女也为之愕然，而就趁着这难得的机会，王陆一步迈出，然后一脚踩下。

地动山摇，方圆数里的大地被王陆一脚踩得山崩地裂，无数道深不可见底的裂纹绽放出来。

与此同时，两名魔族少女的闷哼声宛如天籁。

在周沐沐被奇袭打倒的瞬间，王陆已经大致推算出了她们的活动半径，在自己反应不及的前提下，大约是方圆里许之地。

王陆就算凭借蘑菇膨胀万倍，脚掌也不能覆盖方圆一里，但当他赫然化身巨人的时候，却忽然感到脑中灵光一闪，无相剑围与混沌破天剑气偶然有了一丝联系，而后彼此融合，包裹在脚掌上。这一脚下去，法力爆发，方圆一里之内生灵灭绝，那两个魔族少女根本避无可避！

的确不愧是陪伴南极仙翁数百年的阿大，这威力，真是……

然而，就在王陆和其他人为这一击的威力而暗暗心惊的时候，王陆忽然听到一个疲惫却得意的声音。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有恃无恐的凭仗！”

王陆闻言一惊，目光向声音方向转去。只见两位通体赤裸的魔族少女正彼此搀扶着，站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上。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其中个头稍高的那个尤其伤势沉重，几乎难以站立。

在五名首席轮番轰击下都游刃有余的魔族少女，却被王陆一脚就踩成重伤，南极仙翁留下的蘑菇效用之强，也可见一斑。但此时，那些功效神奇的蘑菇却已经不在王陆手上。

看起来年轻一些，也娇小一些的魔族少女，手上正捧着王陆的芥子袋！然后，她一枚一枚地将神奇的蘑菇从中用纤细修长的手指勾了出来。至于芥子袋非物主本人不能开启的铁则，在她手中恍若无存！

王陆直直瞪视着她，目光凛然。

并没有太多的不可思议，自己能有底牌逆天，那么实力更在自己之上的魔族少女难道就不能有底牌了？

大概也是通过翻底牌，才能在山崩地裂中幸存下来，并偷走了自己的芥子袋……

可惜，此时再意识到这一切，实在有些晚了。王陆带着一丝遗憾，身形从巨人化为常人。

而他听到的，则是魔族少女胜券在握的声音。

“嘿嘿，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神妙的东西，只是一枚毫不起眼的蘑菇，就能让人脱胎换骨……”

一边说，魔族少女一边分出两只蘑菇，和自己的姐姐一人一枚，直接吞下了肚，甚至不顾同样的蘑菇对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反应，显示出对自己消化能力的极度信心。

再然后……

两姐妹摇晃了一下，脸色忽的升起一股青气，便扑地倒了。

王陆愣了很久，然后在琼华等人疑惑的目光中淡然地摇头叹息道：“唉，蘑菇也能乱吃的吗？这两个魔族女人，实在太没常识了啊！”

说着，他一步上前，走到山顶上，认真打量着两位赤裸的魔族少女。

然后王陆转过头，问其他人道：“我们要不要对她们做点什么？”

第二十一章：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魔族不愧是魔族。

两次仙魔大战，魔族旺盛的生命力都给人类修士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砍掉头颅，摧毁心脏都不能造成致命伤，甚至触及灵魂深处的伤害都不能真正击垮他们。而且大部分魔族比起人类来都是百毒不侵，那些在九州大陆见血封喉的剧毒，可能只是魔族的甜点。

所以纵然是乱吃蘑菇，两位魔族少女也没有当场毙命，只是昏迷了过去。

而王陆等人也没打算就此要了她们的命，因为这是他们在魔界的首战战利品。而想要揭开隐藏于魔界的真相，总归要找人问话的。

“我们要不要对她们做点什么？”

王陆伸手指着昏倒在山顶的魔族姐妹，神情严肃地问道。

“……你打算对她们做什么？”周沐沐警惕地审视着王陆，看着后者的手指在魔族少女妖娆的身姿曲线上来回比划，“别乱来啊，她们毕竟是魔族。”

斩子夜则说道：“根据文献记载，对异性敌人施加性侵害可以有效削弱敌人的战斗意志，不过反例也有很多，因此并不能作为通常的做法。而至于对魔族的效果如何……倒是少有开先河者，资料也很不充分。王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全程围观记录，并采集数据，这对丰富相关研究将起到重要作用。”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们两个除了上床，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了？”

周沐沐瞠目结舌，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能轮到王陆来质问别人脑子里的东西正经不正经！

……

当两位魔族少女幽幽醒来的时候，发现她们遭到了非常残忍的对待。

她们全部的力量都被人封印了，布下封印的手法非常精妙，让她们完全无从反抗，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

她们被人强行穿上了衣服。

而且不止一套，除了她们的特制铠甲外，铠甲内侧多了七八套内衣，外面则有四五套罩袍，就连面部都被用绸缎缠得严严实实，还戴上了眼罩，裹得密不透风。

不知道是谁想出的这个主意，思路中充满了简单朴素的乡土气息，但是……的确有用。

因为她们现在的确是发不出力了。卸甲爆发有两个要点，一是在爆发前要以特制的盔甲来强行压制自己的力量很长一段时间作为积蓄，二来则是卸甲之后，肉身与外界要充分接触，中间不能有窒碍。

如今她们已经将原先积蓄的力量爆发完毕，积累不再，同时皮肤与外界又被层层阻隔，实在是无力回天。

不过，比起这层层叠叠的衣服，真正的致命之处还是她们各自吞下的蘑菇，那是令魔族也为之胆寒的剧毒。若非她们的天资在魔族之中也属于最顶尖一列，刚才吞下蘑菇的时候就形神俱灭了。如今她们虽然侥幸未死，却是五内俱焚，加上外力被封，已经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了。

那两个蘑菇扭转了一切，当昏迷之前，她们愕然发现吞入肚中的蘑菇效果并不是自己预期的那样时，就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一个无比阴险卑鄙的诡计。

那个狡猾的对手，故意用变大蘑菇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待她们激发秘法，孤注一掷去抢夺蘑菇时，却已经落入了陷阱。

不过输了就是输了，以魔族的规矩，她们接下来要么是死，要么就面对比死亡更凄惨的命运，可身为魔族早就有此觉悟。

“我们有事情要问你。”

就在两位魔族少女已经萌生死志时，王陆却开口问道。

“你们一直在隐藏的东西是什么？”

事实上王陆也的确好奇，如果这两个魔族少女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王陆都不以为奇。

无论是自己身为人类修士的身份暴露，还是魔族天性嗜杀使然，在魔界土地上爆发战斗都很正常。但她说前面什么都没有，这就不正常了。

尽管也可以抛下两人直接前往前方，但在她们身上吃过亏后，王陆觉得凡事还是谨慎一点为妙。

可不是所有的魔族少女都会义无反顾地吃他的大蘑菇。

然而听到王陆这句话，那两位被裹成粽子的少女却都是一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王陆听了这话眉头也是一拧：这算什么问题？

问问前面有什么，就被怀疑身份，难道说前面的东西是魔界人尽皆知的秘密？而她们所说的前面什么都没有，也是另有所指？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所以一开口就暴露了身份？

既然如此，那不如单刀直入。

“我们是来自九州的修士。”

“人类！？”

话音刚落，地上的一个粽子就猛然挑了起来，本已枯竭的力量忽然涌动起来。

不过在王陆给她套上了几十层衣服后，终归压制效果太强，少女刚刚起身就颓然倒地了，只是倒地后仍怒骂不止。

“你们竟然还敢到这里来！？”

另外一位少女也愤怒道：“这么说两界通道又打开了？很好，我们一定会在九州大陆重燃魔火，将这万年来的痛苦百倍奉还！”

听到这话，五名首席弟子眼前都是一亮。

他们来魔界是为什么？除了各自的私人原因外，探索仙魔大战的真相也是主线任务之一啊，这两人显然知道不少事，不问她们问谁！？

“万年来的痛苦是指什么？”王陆问道，“按照九州的记载，率先燃起战火的是你们魔族，要报仇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战争贩子啊。”

“！#！”

两个魔族少女同时怒吼起来，迸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可惜这些话王陆等人却听不懂——他们前来魔界时施加的伪装法术效果有限，至少翻译效果并不完美。不过都猜得到，两位少女说的肯定是魔族特有的粗话。

两位少女大概觉得骂不过瘾，干脆跳了起来，而且因为怒火冲天，甚至能支撑着她们直立不倒，其中身材较高的那个还努力蹦跳着试图蹦到王陆面前来打他。

可惜因为眼睛被蒙上，王陆只是向旁走了两步，那个高挑少女就一不小心拌在石头上，一路滚下山了。

趁着项梁去山下将摔得七荤八素的少女搬回来时，王陆则继续质询那个娇小些的少女。

“而且就凭你们魔族也敢谈反攻九州大陆？先后两次被我们打得惨败，如今更被我们这些年轻有为的金丹真人主动踏上魔界土地，你们哪来的信心能在九州重燃战火？我们让你们一只手都能撸翻你们全部人，信不信？”

“！#！！”娇小的少女看起来快要被气疯了。

王陆回头对周沐沐笑道：“这种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我却能敞开痛骂的感觉真好。”

周沐沐叹了口气：“别玩了，说正事。”

王陆面色一肃：“我可没在玩，通过她的反应，我已经猜到了两件事。第一，魔族当年是真被打惨了，万年来伤势都未平复。第二……魔族其实已经没有反攻九州的底气了。因为我在质疑她们能力时，她们拿不出半点干货，只懂得大呼小叫。第三，正因如此，魔族从来没考虑过什么反攻九州，甚至根本不关心我们人类的情况。这一点……从她们一直没认出我们的身份也能判断出来。”

王陆的推测不乏道理，不过仅凭这一点还显单薄。所以几人商讨一番，决定处理掉这两个魔族少女后，仍然到前面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土地上一探究竟。

然而就在王陆准备上去补刀时，忽然脚下传来阵阵颤抖。

举目四望，一片寂寥茫然，全无异常，仿佛只是普通地震。但王陆却觉得并非如此，眉头一皱，目光瞥向琼华。

场中以琼华修为最高，能力也最全面，王陆察觉不到异常，未必琼华也不能。

但琼华也只是柳眉微蹙：“似乎有什么危险在逼近……但我还看不清楚。”

王陆于是又将注意力转到地上的两个魔族身上，作为本地土著，她们最可能了解实情。

但目光转去，却见两人并排躺着，一动不动仿佛僵尸一样。

“喂，你们两个知不知道这个地震是怎么回事？”周沐沐性子有些急，已经开口询问了。

结果自然得不到任何答案。

王陆想了想，拍了拍周沐沐的肩膀：“走。”

“走？”

“她们不说话，恰恰证明来者凶险，因为她们是想通过来者和我们拼个同归于尽。能让她们有这个判断的显然是对方的实力。她们已经是自认死路一条，下场如何都无所谓了，所以此时会表现得特别平静。”

周沐沐听着觉得的确有道理：“那么然后呢？”

“然后当然要跑，但我们始终察觉不到危险的源头，所以往哪个方向跑都不一定对。但是……至少有一点，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或许是唯一安全的角落。”

详细的分析王陆来不及说，但这些话已经足够说服其余四人。

“走。”

琼华第一个站出来，伸手一指将地上两名魔族少女用一道仙索卷了起来，然后率先飞向那个神秘之地。

而有了琼华的表态，其余几人再无犹豫。

翻过一座山后，五人终于见到了被两位魔族视为禁地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的确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旷。

但是这片空旷太不自然了，方圆十里的地面平整如镜，整洁地近乎诡异！

就在此时，那个未知的威胁终于降临了。

并非是从任何一个特定的方向，而是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魔界特有的血色云层陡然被浓墨染黑，然后翻滚着降落下来。

几次眨眼的功夫，魔界的天地就被黑暗笼罩。

而这一幕，却忽然让王陆想起了一些旧事。

“这是……黑潮！？”

第二十二章：归根结底还是要脱

荒蛮之地，西山黑潮，那里曾是王陆的重要修行之地。

在黑潮中，王陆初步练成了离体的无相剑气，并熟悉了先天元气的燃烧方法。同样也是在黑潮之中，他遇到了一条笨狗，后来那条狗随他一起回了灵剑山，被鉴定为西夷魔狼芬里尔……

在黑潮中的修行时间虽然不长，但经历的事情却不少，留下的谜团更是多。

黑潮中的所见所闻，王陆之前不曾在任何灵剑山以外的资料中见到过，仿佛是只有灵剑山才有的特产。而黑潮中的许多奇异景象也是大违常理，让人莫名其妙。

而且在那一次黑潮修行之后，天剑堂似乎出现了一些反对声音，以至于王陆再也没有进入过西山境内，甚至到后来连一向惯于在黑潮中作战修行的大师姐朱诗瑶也被禁止进入西山了。

这些事情都让王陆为之费解，只是长老坚定闭口不谈，王陆也就意识到这些事恐怕是长老们有意不想让自己知道。那么……姑且尊重他们的意思便是，反正王陆手上总是有忙不完的问题，没必要刻意去开这个支线。

而现在，王陆终于再次见到黑潮，但心中的谜团反而更多了。

魔界的黑潮，远比他在西山脚下所见更为恐怖，浓重的漆黑带来了惊人的压迫感。昔日他以练气修为尚且能在西山苟延残喘，但此时他晋级金丹真人，实力百倍千倍于往昔，反而被压迫地难以动弹。

想来，如果当初不是死守西山，而是继续深入荒蛮，大概终有一日也会遭遇这种强度的黑潮，不过……为什么？

为什么荒蛮之地的黑潮会出现在魔界？要说是巧合，未免难以取信于人，而要说两者之间有联系……堂堂万仙盟五绝之一的灵剑派和魔界会有什么联系？

可惜王陆来不及考虑太多，黑潮便彻底降临下来。

面对天变，琼华等人都有些茫然无措，虽然他们各自都有保命底牌，但谁也不敢保证能在黑潮之下幸存下来，因为这样的灾变真是闻所未闻！

“挖洞！”

关键时刻，王陆充当起指挥官来。一边说，一边率先以混沌破天剑气在地面上打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进来！”

待五人进入地下空洞，王陆立刻转头以土相法术封死入口，并从芥子袋中取出几块明玉，点燃起来。

真是多亏了他作为专业冒险者，天然拥有松鼠党精神，能不扔的东西坚决不扔……在西山黑潮中找到的东西他现在还留着！

而明玉果然是有奇效，几块同时引燃，山洞中光明大放。而从土壤的缝隙间渗透进来的黑雾，则凄厉地尖啸着退了回去。

王陆这才松了口气，当初他以明玉抗衡黑潮时，那黑潮是连练气修士也能勉力生存的初级水准，而现在的黑潮威压强化了千万倍，想不到明玉还真的好用。

“这是什么？”周沐沐好奇地试图用手去碰。

王陆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她的手：“多大人了？还这么没轻没重地什么都摸？不怕按到屎么？”

“切。”周沐沐不屑地收起手。

但旁边的斩子夜却忽然双目放光：“咦，这……这是永恒树的种子啊！”

“哈？”王陆也吃了一惊，“永恒树的种子？！”

斩子夜连连点头，然后顺手就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整套的设备仪器，然后毫不客气地从点燃的明玉堆中取出一块相对完整的，熄灭火焰，并将其置入一只玉瓶中。

玉瓶底部有许多条细细的丝线连接到一整套测量仪器上。片刻后，仪器的水幕投影就映出了许多复杂的数字和标记。

斩子夜一边看一边点头，最终确认道：“没有错，就是永恒树的种子，不信你看！”

说着，他又将玉府中的永恒树召唤出来，不过这次只有一根枝丫，而枝丫末端亮着一点晶莹，光泽和明玉看起来有八九分相似！

于是王陆陷入更深的困惑，为什么永恒树的种子会出现在九州大陆，荒蛮之地？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逻辑关系了？

而就在此时，被琼华顺手裹成粽子带来的魔族少女，又猛地蹦了起来，并厉声喝问：“你们从哪里拿到的！？”

王陆一脚过去将其踢到躺平：“注意你的身份，肉人形小姐，这里轮不到你大呼小叫的。”

“你们从哪里拿到的永恒树的种子！？”

“管得着么？你们已经是死人了，死人就请有点死人的样子，乖乖躺好。”

沉默了一会儿，那两个魔族少女的气焰陡然熄灭，态度无限软化：“求，求求你告诉我们，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永恒树种子？”

王陆伸手一指斩子夜：“他肚子里。”

“……”

“怎么，不相信？觉得人肚子里不可能有树种？哼哼，你们是没吃过鱼子？”

话音刚落，斩子夜还没什么反应，周沐沐却非常坚定地向后撤了一步，离燃烧的明玉远了几分，显然是对王陆的鱼子说产生了厌恶反应。

又沉默了一会儿，身材颀长些的魔族少女忽然咦了一声，然后鼻子动了动，转头到斩子夜的方向。

“我似乎真的闻到了……树的味道。”

一边说着，那身材颀长的少女一边忍不住地向斩子夜蠕动过去，被绸缎、眼罩等物紧紧包裹起来的脑袋，也用力向前探着。虽然被遮住了，但王陆依然能感受到少女的灼热目光。

然后他叹了口气：“喂，你这目光的方向，可是对准了子夜师兄两腿间的那棵大树啊……不过你们这个反应倒是让我好奇一件事。你们魔界的永恒树出了什么事么？”

斩子夜说道：“我也想问，自从进入魔界之后，反而感受不到来自永恒树的召唤……可我在九州大陆时分明还能看到永恒树的虚影啊。”

一时间，每一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问题，而每一个问题看起来都没有答案。

沉默中，琼华忽然开口说道：“永恒树的种子可以抵御那奇特的黑雾，两者间很可能存在联系。而本应存在的永恒树却不见踪影，我想会不会……”

王陆接口道：“黑潮是永恒树所化？的确是个思路诶，魔界的永恒树遭遇不测，被转化成生灵灭绝的黑潮。而魔界也因此失去了向九州大陆反攻的本钱……这么一来几条线索都可以串联到一起。”

王陆一边说，一边连连点头，然后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琼华师姐，智商水准和其他几位首席不在一个层面上，可惜……路线错误，知识越多越反动。琼华的聪明才智，只会让她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行越远。

现在的琼华，依然是那个血祭亿万生灵而面不改色的琼华，依然是那个视仙魔之分为生死大事的琼华，依然是那个深信自己是九州领袖，必须担负常人难以担负的重任的琼华。

王陆这一路对她屡次挑衅她都淡然处之，正是因为她拥有领袖的胸怀。

这样的琼华，如果能够成为真正交心的队友实在是一大幸事，可惜路线终归对不上啊……

王陆又一次惋惜地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稍微琢磨了一下待会儿要以什么名目找琼华的茬，以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些黑雾和永恒树的确有联系。”

斩子夜忽然做出明确的论断。

他伸手指着自己那堆复杂的仪器设备：“两者之间存在极大的相关性。”

然后就闭口不言了。

周沐沐好奇地问：“就这些？过程呢？怎么来的相关性？”

斩子夜嗤笑道：“以你的学术水平，我讲了你能听得懂么？记住结果就够了，你好歹这点记忆力应该还有？”

周沐沐柳眉一扬，眼看就要和斩子夜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

好在琼华又开口了。

“刚才那两个魔族说这里什么都没有，是不是指的是永恒树？”

王陆思考了一会儿：“可能性不小，这里很可能是曾经永恒树的遗址……唔，恐怕还不止，除了永恒树，应该还有其他东西。”

王陆说着，伸手握紧了那块已经热得发烫的红玉。

手中红玉无疑是重要线索，但王陆却不想那么快就暴露出来。现在一条永恒树的线还没完全理清，没必要再开新的支线了。而且……现在首要的问题是黑潮。

明玉能够抵御黑潮不假，但王陆也发现了，因为此地黑潮的烈度远强于西山黑潮，明玉燃烧速度飞快，显然撑不了太久。而这股黑潮要持续多久也是未知数。

不过并不需要为此担心，因为王陆已经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这里至少有两个人是知道如何在黑潮中生存的。以明玉抵御黑潮绝非唯一的手段，因为她们两个能活蹦乱跳到今天，总不会是天天用明玉当炭烧？

当然，没人指望她们会老老实实配合交代，不过现在大家可以各取所需。

“来做笔交易，我们告诉你我们知道的关于永恒树的事，而你们则告诉我，要如何在黑潮中生存下去。”

“呸！”

对于魔族少女的倔强王陆并不意外，好言相劝当然是行不通的，所以下一步就是……

“不说也无所谓。”王陆说着，伸手指向斩子夜，“他身上拥有一棵新的永恒树，你们若是愿意眼睁睁看着他和永恒树一起死，那就沉默下去呗。”

一句话，两位魔族少女的心防顿时洞穿。

“放开我们，我们会带你前往安全的地方。”

第二十三章：两个注定孤独一生的人

王陆现在颇有些后悔。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交易做亏了。

方才为了能够在黑潮之下保证安全，他承诺放过两人性命，而两人则告知他安全的地点，在王陆看来这交易还算公平。但等他将两位少女身上的封印解除，两人就只是向下一指。

“下面就是。”

王陆莫名其妙：“什么下面给我吃？”

“……你往下再挖十丈就到了。”

王陆闻言一惊，连剑气也不用，一道土相法术自指尖绽放，将脚下土壤融化开来，而不出十丈，下方豁然开朗，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出现在视线之中。

“这是什么！？”

周沐沐有些不可思议地说着，双目绽放幽光，试图看清洞中的情形。

以她金丹级的修为，对环境的感知已经堪称敏锐，但在王陆打开通道前，她完全没察觉脚下十丈以外就存在一个巨大的空洞，这空洞可着实诡异。而且任凭她怎么变换功法，洞窟中都是一片漆黑。

“里面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就听嗤的一声，地上的明玉已经燃烧殆尽了，土壤缝隙中，无数黑雾蔓延进来。

“先进去再说！”

王陆一把抓住周沐沐的衣袖，带着少女就往洞里跳去。

然后眼前一花一亮，豁然开朗。

从上面看，明明是一片无法看清究竟的漆黑，但当几人进入其中，却看到眼前一片光亮。洁白的光芒铺满了每一寸空间，令人仿佛置身神圣的殿堂。

这一幕对于有些人来说并不陌生。

“……看起来，像是在永恒树的内部一样。”

五灵争霸时期，斩子夜和周沐沐作为木灵和水灵，都曾进入过永恒树最核心的部位，和此处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里的确就是永恒树的内部……曾经的永恒树。”

身材颀长的魔族少女冷冷地说道。

“曾经？”王陆问道，“永恒树真的玩完了吗？”

“如果永恒树还在，哪轮得到你们几个人类在这里嚣张！”

身材娇小的少女愤怒地说道：“当初不是你们人类修士将我们的永恒树斩断的吗？现在还来问这种问题！？”

“人类斩断永恒树？”王陆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全没听说过？详细讲讲？”

“你还装傻！”娇小的少女一边说着，体内一边再次汇聚起力量，对于魔族而言，愤怒也是力量的源泉。

“等一等。”高挑的少女一把拉住了她，“这几个人类……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明明都是一样的亵渎者！他们甚至胆敢将永恒树种在那肮脏的人类体内！”娇小少女一边吼叫着，一边挣脱了另一位少女的手，然后四肢的铠甲脱落下来，眼看着又要大打出手。

高挑的少女眉头一皱，显然并不想打，但同伴的意志如此坚决，她也唯有奉陪到底。

说到底，对方终归只是几个人类修士，就算杀了也没什么。想到这里，她的铠甲也开始脱落，力量稳步回升。

而魔族少女如此明显的流露出敌意，几名首席自然也纷纷摆出战斗的姿态，但是方才领教过这两个魔族的厉害，谁也没信心真能打得赢她？

没办法，谁也想不到，刚刚才被打成濒死状态的魔族少女，居然只因为王陆一句话，怒气冲天，便满血满状态复活……若是当初魔族都有这等本事，九州大陆早就被魔族掀掉了。

千钧一发之际，周沐沐忽而唤出血符神枪，然后枪尖指向斩子夜：“喂，你们不想要永恒树了？”

“永恒树？真是笑话！”

娇小的少女冷笑了一声，然后仰天发出一声尖啸，与此同时斩子夜扑地就倒，七窍流血。

“胆敢在这个空间提及永恒树？愚蠢的亵渎者，我们难道不会杀了你，自行将永恒树苗取出来吗！？”

“卧槽斩子夜你这个脆皮扑街仔居然被人先手秒了！？”王陆咬了咬牙，深感世事难预料。斩子夜无声无息地被人秒杀，显然是永恒树的共鸣使然。比起他这个分支，这两位少女控制着的可是永恒树的本体。

五名首席对阵两位魔族少女，本就处于劣势，如今再折损一人，实在没有几分胜算。至于南极仙翁的那些蘑菇……就更不必说了，反正王陆是不敢乱吃。

“事已至此，王陆师弟，想必你也无话可说了吧？”

关键时刻，琼华淡淡开口，平静地询问着王陆。

王陆知道她想说什么。

王陆没有底牌，但她还有，戮仙剑一出，那两个满血复活的魔族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她们实力虽强，但在戮仙剑下也难挡锋芒。她们速度虽快，可在外有黑潮压境时，行动范围局限于这光亮之地，是逃不出戮仙剑的锁定范围的。

不过，若是真让琼华出手，事情就再也没有斡旋余地了。而王陆大费周折，可不是想让她们两个就这么死掉的。

“没必要那么浪费，我还有办法。”

王陆说着，心中做出决定，将那枚红玉坠饰取了出来。

事实上他也藏不住了，进入这片空间后，那枚红玉就不断升温，到现在就连他的无相金身都不能忍了，再不拿出来，恐怕能炸在自己手上……而这红玉如此明确表态，显然是到了它现身的时候了。

红玉一出，两名魔族少女陡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神色浮现在脸上。

“这，这是……”

“为什么你会有……”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不自觉地就跪了下来！虽然正处于脱去铠甲的战斗状态，可体内的力量却在飞速消散……她们不想打了！而且明确表达了投降的意思！

这惊人的变化让王陆都始料未及，他一边看着炽热滚烫的红玉，一边看着眼前已经跪倒的魔族姐妹，想了想，立刻将红玉举到琼华面前。

“琼华师姐，看到这枚红玉，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琼华叹道：“至少完全没有想过向你跪地求饶。”

“啧，真是没用的红玉……”王陆说着，又将红玉收了起来，然后问那两名魔族，“你们认识它？”

“是的，当然认识！任何一个神智清醒的魔族都不会错认它！”高挑的少女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魔界至尊之证，五灵血冠上最耀眼的魔玉，我怎么会不认识！？”

“五灵血冠上的魔玉？！”王陆惊讶不已，因为他此时回想当年将五灵血冠交给岚的时候……那冠冕上并没有这么大一颗红玉啊，体积明显小了很多，更没有动不动就发热滚烫的特效，所以自己当时也没当回事。

后来遇到那个漆黑魔族，得到这枚红玉，也就没往五灵血冠的方向去联想，想不到这红玉竟然是这般来头！

而想到当初在争夺五灵血冠时，那个关于血冠的传说……

“据说，得到血冠的人，便能君临魔界大地？”

“没错，血冠的主人就是魔界的主人，这是魔界的法则使然。”

王陆指了指自己：“那么，也就是说，我就是……”

“是的，你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大地上所有神智清醒的魔族都要听从你的命令。”

此言一出，别说王陆，其余几名首席弟子无不大吃一惊。

周沐沐惊讶道：“这，这不就是大魔王了吗？”

项梁也说道：“这么说，王陆师弟将成为魔界的最高指挥官？”

王陆却没有那么乐观：“那是理论上的可能吧？，一块红玉就能号令一界，你觉得可能吗？换了是你，如果琼华持着河图真君的万仙盟金令，要你和斩子夜喜结连理，你会遵命么？”

周沐沐一惊：“你不要乱作这种恶意假设好不好？我鸡皮疙瘩一身啊！河图真君怎么可能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发下万仙盟金令？而且就算他真的发了，我也不会遵照执行啊。虽然理论上金令一出无有不从，但是……但是大不了我悄悄干掉斩子夜那贱人呗，河图总不能让我嫁给死人吧？”

斩子夜顿时不爽了：“万仙盟金令的效用，是建立在一统九州修仙界的万仙盟的至高无上的信用上。当你加入万仙盟，并享受种种便利时，就要遵守它的规定。不能因为自己个人好恶，就公然去破坏这种秩序！你身为昆仑首席，应该拥有这样的觉悟！”

对于如此认真较劲的斩子夜，周沐沐只是侧过头，嘴角一翘：“傻逼。”

“你！？”

王陆也劝道：“子夜师兄，如果真君真的下令，难道你真的会和周师姐结为道侣？”

斩子夜一愣，然后想象了一番那种情景，顿时脸色铁青：“我会遵命行事的，但之后会在第一时间休了她！”

“你这傻逼居然敢休我！？”周沐沐怒道。

王陆撑开无相剑围，分开两人，然后说道：“总之，就连万仙盟金令都不能让你们心悦诚服地遵命，而是想方设法地钻空子。那么……我想问，区区一块红玉，凭什么有那么大的效力，可以让魔族遵命？”

周沐沐说道：“魔界的事情谁知道呢？”

“但基本的逻辑总要有吧？能瞬间洗脑一界生灵，就算真仙都做不到，一枚红玉就能做到？”

周沐沐顿时哑口无言。

“而且……”王陆说着，转过头看了看两位跪在地上的少女，“方才她说，大地上所有神智清醒的魔族都会听我号令……也就是说，魔界现在大多数生灵的神智并不清醒，对吧？”

第二十四章：说你是个废人真心没错！

魔界大多数生灵的神智并不清醒？

王陆的假设让其余四名首席无不皱起眉头。

因为这实在是古怪的假设。在如今九州大陆关于魔界的主流传闻中，魔族本就是一群没有理智可言的杀戮机器，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摧毁世间万物，尤其和人类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第一次仙魔大战时的记载有太多模糊之处，或许还有这样那样的隐情，但是到了第二次仙魔大战，那就纯粹是双方赤裸裸的杀戮肆虐。

如果不是在群仙墓中经历过一次五灵血冠之争，亲眼见识了魔族生灵的喜怒哀乐……要说他们有人性，的确是难以取信于人。但是……

而在困惑时，娇小的少女平淡地说道：“没错，魔界大地上，已经没剩下多少神智清醒的生灵了。”

语气中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王陆看着四周空旷的空洞，忽而想到：“难道是我们人类的错么？”

娇小的少女眉毛一挑，身躯也微微颤动，显得情绪不稳，但比起先前直接裸衣干架的姿态还是平静了许多。

红玉的效果看来对她还是有效的，不过指望她来平稳地将事情原委说来，却有些不现实了。好在她身旁的少女情绪要稳定得多。

“五灵血冠的效用，是魔界法则使然。”她轻声说道，“而魔界的法则，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永恒树。”

王陆问道：“那么，当魔界的永恒树不在了，五灵血冠也就失去了意义咯？不过看起来对你们还是有效的。”

“是的，因为我们是永恒树的守护者，尽管永恒树已经被斩断了，但并没有被完全消灭，至少在这里，它的效果还在。”

“换句话说只要一出门你们两个就要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魔族少女抬了抬眼睛，又低下头，说道：“人类与魔族，本来就有不共戴天的血仇。”

“这句话应该由我们来说才对吧？”王陆耸耸肩。

魔族少女说道：“我不清楚你们人类是如何记载那段历史的，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是你们先一步挑起了战争，也是你们造成了之后的一切。如果说在两界的战争中你们遭受了什么损失，也是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周沐沐火气腾就上来了，不过很快就被王陆拦了下来。

王陆说道：“历史的记载未必准确，我们九州有一句老话，历史就是个任凭胜利者去妆点的小姑娘。”

魔族少女淡淡地说道：“那么，我们就是妆点她的胜利者。”

对此王陆并不很意外。

能够成为永恒树的守护者，当然不会是普通人，何况如果依照五灵血冠争霸战中的历史，最终段苍山一脉可是赢得血冠的胜利者，是真正的魔王血脉……

“那么，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王陆说着，以法术投影出岚的面容。少女赤面獠牙却不显狰狞，严肃的面容透出十分的英武之气。

但面前，两位她的后人却纷纷摇头：“从未见过。”

“从未？你们没有什么族谱之类记载历史的东西么？”

“我们不需要，因为历史就在我们的血脉之中，我可以肯定我们的族群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一员，她虽然看上去像是我的同族，但多半是你们人类修士的凭空杜撰之物。”

历史就在血脉中？王陆正好奇这句话的含义时，琼华出言解释道。

“魔界之王，是受到魔界法则认可，君临一界之地的君王……”

没说完，王陆就打断道：“所以拥有法则赐予的特权，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同时血脉可以传承记忆，使得魔王的血裔可以永远维持着优势？”

琼华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恼怒，而是点头认可了王陆的猜测。

然后她又补充道：“五灵血冠之战别有隐情。”

王陆嗤笑道：“还用你说？现在就等天蚕丝巾的鉴定结果了。”

第一次深入三十六连环的剧情时，王陆在桃花村无意间触发了隐藏剧情，亲眼见证了历史的逆流。而作为证物的天蚕丝巾则被阴阳宗的弟子天道兰等人带走，拿回山门鉴定其真伪。

如果真的是阴阳宗的至宝，那么群仙墓就创造了一个时光倒流的奇迹，如果不是，那就说明天蚕丝巾另有来头。结果天道兰等人一去不回，几年了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复！

倒不是阴阳宗的人打算私吞了天蚕丝巾，而是天道兰带着丝巾回去后，阴阳宗长老用尽手段也没法真正鉴别其真伪！

按理说，霓裳羽衣是阴阳宗至宝，只要将天蚕丝巾与其余部件组合搭配，看看契合度就能辨别真伪。偏偏阴阳宗经历数千年的沧桑，期间屡逢剧变，霓裳羽衣虽然是门派至宝，也经过不少次的修补和改造，和原版早就大不相同了。

这也是迫不得已。天蚕丝巾失落得太早，而一组套装缺少了关键环节，威能将大打折扣，为了弥补这部分折扣，阴阳宗的先人只好不断修补其余的部件，使其重新成为一个整体。可是时至今日当天蚕丝巾失而复得时，套装中却已经没有了它的位置。

而关于原版套装的种种记载，却又在漫长的历史中遗失了。单靠今人的眼光辨识，实在不敢担保准确，所以阴阳宗的长老便做出决定，闭关施展通天级的大衍术，追溯历史，看清其根源。

通天级的法术，对于当世任何一名修士来说都是艰巨的考验，哪怕最擅长衍术的风吟真人也要大费周折才能施展。阴阳宗的长老此道造诣远不如风吟，推衍的进度就非常缓慢，闭关前他给出了预计用时——八年。

对于寿元过千的长老来说，八年时间只是弹指一挥间，何况这个过程也能令其大衍术更进一步。但对于王陆来说，就意味着天蚕丝巾的真伪是别指望在短时间内得到明确答复了。

群仙墓中究竟是历史还是话剧，仍未可知。

所以眼前两位魔族少女声称从未见过岚，也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总之，在你们王族的记载中，魔界完全就是受害者？”

魔族少女淡淡地回应道：“两千年前，人类入侵魔界，趁我族不备，以亵渎之物摧毁了永恒树。从此魔界法则崩溃，生灵神智蒙蔽，变得嗜杀成性。其中部分魔族沿着两界通道涌入九州大陆，掀起了复仇的杀戮盛宴。你说，这算不算咎由自取呢？”

人类入侵魔界，趁人不备摧毁永恒树？！

而永恒树倒，魔界法则崩溃，使得魔族嗜杀如狂，这才掀起第二次仙魔战争？

魔族少女短短一句话，却令在场的首席弟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几人早在昆仑仙山的图书馆中，就了解到九州和魔界的渊源绝不简单，其中多有隐情，却想不到隐情居然如此……震撼人心。

“如果永恒树还在，魔界的法则还在，你凭着这枚红玉，将可以君临魔界，从此仙魔两界和平共处，血腥不再。可惜，早在两千年前，这个可能性就被你们人类亲手斩杀了。你们以为击垮了永恒树就能令魔界永久沉沦，但最终崩溃的法则反而让你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魔族少女说着，伸手指了指头顶。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从哪里拿到的永恒树苗，也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找到的五灵魔玉。如果你们是想以此来轻而易举地征服魔界，那么……看吧，这就是你所征服的土地。荒芜，苍凉，只有无处不在的黑潮，和丧失灵性，不配称为生灵的魔族生物。希望你能喜欢。”

以仙魔两道仇恨不共戴天的立场，听闻魔界已经形如崩溃，王陆当然应该喜欢。

但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同样，就连最为坚持仙魔之分的琼华，脸上也没有半分笑容。

这一批修士从踏上修行路开始就被频繁灌输仙魔之争的理念，纵然没人觉得第三次仙魔大战会在有生之年爆发，但这个理念却根深蒂固。

如今，根深蒂固的理念终于开始崩塌。

沉默中，还是周沐沐耐不住性子。

“如果……”少女踌躇着说道，“如果我们重建永恒树呢？你看，我们这里有一棵成长性良好的树苗，如果将它重新移植到这里……”

话没说完，斩子夜就打断道：“喂，它已经和我结合为一了，怎么移植？”

周沐沐毫不客气：“那就把你活埋在这里呗！对魔界和九州大陆都是好事！”

“你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眼看两人又要争吵起来，那魔族少女却微微一笑，说道：“移植的办法也是有的。永恒树的生命力顽强，只要将种子和枝丫以特定的方式培育，是可以重新生长的。而待永恒树重生，我们还可以一点点驱逐黑潮，重建魔界文明……这个过程甚至不会特别漫长，只要几百年的时间就能重新唤起魔界应有的繁华。但是，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呢？现在这个除了死亡别无他物的魔界，对你们人类才最有利不是吗？只要封死两界通道，以这些毫无神智的生物的本事，永远也威胁不到你们。”

说着，她又看了看琼华：“至于我们两人……我们是本族最后的末裔，在永恒树遗址的庇佑下苟延残喘，但既没有繁衍的余力，也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动力。不出意外，百年之内，我们和这片永恒树留下的庇护所就将烟消云散，魔界也将完全陷入黑暗。”

一番话说完，魔族少女便陷入沉默。

同样沉默的，还有五名首席弟子。

魔界之行前，他们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哪怕遭遇魔王都有相应的应对手段，可现在的局面，却比战魔王更为棘手。

最终，还是王陆出面拍板。

“好，那就照你说的！”年轻人一拍手掌，指向魔族少女，“你们就在这里慢慢等死吧！我们要回家吃饭了！”

说完，他有转过头看向斩子夜。

“好了，送我们回去吧！”

斩子夜愕然许久，摊了摊手：“不会。”

第二十五章：勿忘我

周沐沐和斩子夜之间的恩怨，自五灵血冠争霸战时期开始，一直绵延到今天。两人见面就吵，吵急了就打，几乎没有消停的时候。其间很难讲谁对谁错，依照王陆的意思最好是两人一起回老家结婚算了。至少他一直处于中立立场。

但是现在看来，王陆终于理解了周沐沐对斩子夜的敌视。

这孙子真心欠抽。

“你说什么！不会？！”

斩子夜摊手道：“我只负责来，不负责回啊。从原理上分析也很容易看出来吧。我是通过永恒树的共鸣才能打开通道的，现在我们人在魔界，九州可没有能与我共鸣的永恒树啊。”

“所以呢？”

斩子夜有些奇怪地看了王陆一眼：“所以我没办法送大家回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王陆师弟以你的逻辑思维能力，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想不到吧？”

那么以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应该能想到待会儿揍你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吧？

王陆摇了摇头，懒得再和这个欠抽的死宅多废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周沐沐。

少女也是愕然：“我以为你们四个肯定有人会有办法来着……”

你真该和斩子夜回老家结婚去。

然后王陆又看了看项梁。

项梁说道：“我只能保证我自己的往返——我以为魔界之行，各自负责各自的往返是默认事项。”

嗯很好，你这辈子是别想找老婆了。

最终，王陆只能看向琼华。

谁知琼华只是眉头紧蹙，片刻后轻声说道：“戮仙剑中……有些变化。”

话意虽有些隐晦，但王陆怎会听不出来，他点点头：“总之你特么也是个废人了对吧？”

说完，就看周围四个人的目光聚焦过来，显而易见，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王陆了。

最擅长制造奇迹，几乎无所不能的王陆王真人。

王真人心中暗叹，这魔界之行真是一个神展开接着一个神展开，令人高潮迭起欲罢不能……形势发展到这一步，再看看自己来时准备的套路——某个名为诶纳斯的吼族人，以及用他来招呼闪族打开通道的计划——真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此时的魔界别说什么吼族闪族，就连王族都自身难保，谁来给他打开什么两界通道？

“事已至此，我也只有拿出大招来救命了。”王陆摇摇头，然后伸手拍着项梁的肩膀。

“项梁师兄，麻烦你回九州之后，帮我去趟灵剑山，找某个名为王舞的贱人，就跟她说她那独一无二的宝贝徒弟如今被困在魔界，如果她不出手相救可就绝后了。”

周沐沐简直目瞪口呆：这就是你的救命大招？找人回山呼救？！

“……”项梁倒是没想太多，愣了一下就用力点头，“放心，我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顺便帮我威胁一下她，如果她宁肯绝后也要见死不救，那她某些不能见人的秘密就将在我失去音讯的一个月后被广泛散布到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届时就算她脸皮足够厚根本不在乎，掌门师兄一定是在乎的，那么她的长老职位和供奉就都别指望了。”

项梁用心记下这番话，体悟了一会儿，深感佩服：“王陆师弟真是多谋善断，思维缜密，事情考虑得滴水不漏。”

周沐沐则问：“五长老不能见人的秘密？”

王陆摊摊手：“其实没什么——以她脸皮的厚度，所有的秘密都能见人。不过我相信以她的为人，总会有心虚之处。我这么诈她多半是能得手的。”

“……你们师徒真是。”周沐沐摇摇头，“总之，连你也没办法了？好吧，能走一个算一个，如果项梁能成功引来援兵当然好——虽然我很怀疑，但能走一个总比都死在这里强。”

话音刚落，项梁就说道：“战魂共振出现意料外的变化，共振传送失败了。”

“哈哈，真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

“你还笑得出来！？”

王陆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魔族少女问：“你们想走？”

“是啊，爱卿有何良策？”

魔族少女说道：“两界通道在两千年前就已经封闭了，但是就在一百多年前，魔界的边境荒蛮之地出现了一些变化，似乎整个魔界的边缘都模糊化了，或许……你们能在那里找到离开的方法。”

“一百多年前，魔界边缘？”

“或许是魔界已经到了毁灭的边缘，世界的结构不再稳定了吧。因为距离此处太远，我们并没有亲身前去看过，只知道一百多年前魔界曾有过惊天巨变，哪怕相隔遥远，都能闻到来自九州大陆的臭味。”

“啧，一百多年前，九州化粪池泄漏了么？”王陆摇了摇头，问道，“总之只要沿着边缘走，就有希望找到九州大陆是吧？不过现在黑潮肆虐，又该如何是好？”

“黑潮的涌动是有周期的……虽然最近变得越发狂躁不安，但在特定时候，还是会平静下来，而那就是你们行动的时间了。”

“从这里到魔界边缘要多久？”

一界之广阔，对于金丹真人来说也显得无边无际，九州大陆如今已被修士们探索得七七八八，各大交通要道都有传送阵的节点，饶是如此横跨大陆的旅行仍是漫长无比。

至于魔界……五人就算拼死赶路，又能来得及在黑潮降临之前进入边缘地带吗？

“你们运气不错。”魔族少女说道，“如果是两千年前，以你们的修为无论如何也是赶不及的，但是两千年过去，魔界的土地已经越来越狭小，边缘部分不断向内崩溃渗透，以现在的情况……或许你们还能来得及。”

“啧，竞速游戏么？”王陆顿时有些头疼，他善攻善防，却唯独不擅长竞速啊……

“我们可以带你。”身材高挑的魔族少女忽而说道，“我们的速度很快。”

“哦？那就有劳你们了。”王陆也不客气，如今他是魔界之王，虽然这个君王手下就只有两个孤苦伶仃朝不保夕的魔族少女，但人家自告奋勇，没理由不用——比拼速度，这对魔族少女的确远远凌驾于几名首席之上。

可身材娇小的少女却大吃一惊，猛地拉住同伴的手：“姐姐，你疯了！？”

“为王尽忠，是我们等候一生的使命。”高挑的少女淡淡地说着，目光在王陆身上转了又转，“而他，正是我们的君王。”

“可是他毕竟是人类啊！？”

“魔玉落于人类修士之手，然后又奇迹般的出现在我们面前，我相信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姐妹二人互相凝视许久，终归是妹妹先泄了气：“好吧，听你的就是了。”

……

两日后，地面上的黑潮终于散去，魔界特有的血色光芒重新笼罩大地，王陆等人也随之踏上了征程。

这一路上还多了两位魔族少女为伴，她们飞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拖曳着五道光索，如彩虹一般绚烂。

然而美景背后，本质上却是两位少女如拉车的牲口一般在拖着五名首席弟子前进。在脱去铠甲后，她们的速度比斩子夜的雷霆战体还要快，所以便责无旁贷地担起了拉车的重任。

如今的魔界已经极大的萎缩，面积只有永恒树崩溃前的几分之一。而两位魔族少女全力奔行，只要半日时间就能从位于魔界中心的永恒树遗址处进入边缘地带。而按照往常的规律，黑潮降临的间隔足有两三日，时间是充分够用的。

理论上，只要沿着边缘继续前进，就能找到通往九州的道路——以几名首席弟子的敏锐，不至于察觉不到。而一旦进入九州，他们就可以各自激发门派天符，传送回山。

半日旅途间，王陆试着和两位少女攀谈，但却被对方以“需要全神投入飞行无暇开口”为由回绝掉了，王陆见她们真心不愿开口，也就没以魔玉的力量严格约束，反正半日后就天各一方，井水不犯河水了。魔界之行的收获已足，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相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到这片毁灭的土地上来了。

也就是说，半日之后，就要和两位魔族少女说永别了~

然而正想着，忽然前方的魔族少女速度慢了下来，王陆有些奇怪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前面就是了。”身为姐姐的魔族少女伸手指向前方，只见地平线上一片诡异的星光闪烁不停，光线在那里扭曲破碎，恰巧勾勒出一片空间紊乱的景象。

“……一个世界的边缘就是这般景象么？真是人生难得一见的奇景。”王陆说着，又催促道，“还差最后一段路，麻烦二位加把劲儿，送佛送到西吧。”

谁知姐姐却摇起了头：“做不到了。”

“做不到了？”王陆这才发现，两位魔族少女的身体都在细微而快速地颤抖着，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与虚弱。

“我们……是在永恒树的庇护下，才能在大灾变中苟活下来。”魔族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而且越发微弱，“所以我们不能离开永恒树太远，否则……就没办法维持自己的存在了。”

“本来……我以为我和妹妹能够坚持到最后，但是……看来是做不到了。”

说到此处时，两位魔族少女浑身都开始渗出血来，肉身竟崩溃在即！

王陆简直惊诧莫名：“这种事早说啊！何苦这么拼命？！”

说着，他试图取出救命灵丹，却被少女摇头绝：“人类修士的药，对我们是无效的……近期黑潮降临越发频繁，间隔可能到不了两三日，单凭你们……来不及的。”魔族少女说完，已经撑不住跪倒在地，身体上不断飞起灰烬。

“而且，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里，不要……那么快就把它忘却。”

说完最后一句话，两位魔族少女便彻底烟消云散，随风而逝。

而到最后一刻，王陆甚至都不知道她们两个的名字……但他却知道，自己恐怕真的会永远记住这里。

第二十六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魔界的边缘之地已经近在眼前了。

破碎的星空在前方闪烁，空间的碎片飘舞凌乱，天上滚滚红云映下火光，照亮了前程。这一路行来无惊无险，肆虐一界的黑潮看起来已经来不及阻止万仙盟首席弟子的回家之路。

在魔界得到了重要情报，又安然凯旋，这无疑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但一路行来五人却都是沉默不语，面上挤不出半分喜色。

两位魔族少女的牺牲，仿佛千钧重担，压得人喘息艰难，哪怕仙魔立场最为极端的琼华都显得无精打采。

那两位魔族少女的确成功了，她们虽然甚至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却将两道坚毅的身影永远留在了人们的脑海之中。

不是心魔，更胜心魔。魔族不愧是最擅长玩弄心魔的种族，至于魔族中的王族更是如此。

沉默中，五人终于进入了空间破碎之地。而踏上边缘之地开始，纵然再怎么提不起劲，也必须提起精神应对一切变化。此处空间破碎，处处暗藏杀机，稍不留神就可能被空间的碎片切成肉末。若是五人在黑潮肆虐的魔界都能安然无恙，最终却倒在终点线前可就太讽刺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当他们接近边缘之地后，却发现空间的表现远比预期来得平静，令人眼花缭乱的星光另有来头，仿佛是来自遥远的远方。

“这里应该是边缘之地吧？前方应该是一片虚空才对吧？”周沐沐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感觉到前方似乎蕴藏着强烈的生机啊？”

“哦，是因为你快要生了么？”王陆随口应和。

“……不要以为交情好我就不舍得打你哦。”

“或许前方就是九州大陆了？两个世界已经彼此融合，所以你感受到了来自九州大陆的勃勃生机？”王陆的感知并不算敏锐，只是随口猜测。

“不一样，我根本没闻到什么九州大陆的味道，全都是魔族的臭味！”

周沐沐刚说完，队伍之中，斩子夜也惊讶道：“这里的各项指标都出现异常，完全无法用任何现有的理论进行解释！”

“嗯，你可以考虑留在这里钻研个一两百年，我们在九州会记得给你烧香的。”

相较于喜欢节外生枝的周沐沐和斩子夜，王陆现在只想尽快回到九州大陆。这次魔界之行，实在太不爽快了。

于是他一马当先，以无相剑围在破碎的空间中撑起一片天，而在剑围的庇护中，万邪不侵。

几名首席走在王陆身旁，感受着这股温和却坚韧的剑气，各自心中都有感悟。

而在行进中，琼华忽而开口说道：“王师弟的无相剑围似乎又有精进了，当世修士中，恐怕没有谁能以同级修为洞穿你的剑围。”

以王陆和琼华的关系，很难想象她会如此毫无遮掩地表达对王陆的赞许和肯定，但如果熟悉琼华的人就会知道，这是琼华身为一名剑修的骄傲使然。

因为骄傲，所以不吝惜对他人的赞赏，因为这些赞赏再多也动摇不了她对自己的信心。同样也是因为骄傲，所以不能容忍自己做出太小家子气的行为。王陆的无相剑围之完美有目共睹，就算她不说，难道其他几位首席就看不出吗？

王陆本人对此倒有些意外，看了琼华一眼，嗤笑一声，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和她斗嘴。

无相剑围的确是厉害，但要说同级无敌那也是笑话。或许以琼华的剑术修为，在不动用戮仙剑的情况下是拿王陆无能为力了……可王陆却清楚地知道，就在灵剑山上，便住着两个绝对有能力以同级修为洞穿无相剑围的少女在。

虽然两个人的智商加起来都未见得能赶上人家琼华一个小脑……如若不然，自己也不会深得天剑堂长老们的器重，早在自己修为尚未成型的时候就当成门派首席来着重培养。

正想着，忽然前方一片豁然开朗，原来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越过了边缘之地的混沌，来到了新的世界。

只是，面对新世界的景象，一行人却是目瞪口呆，全然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周沐沐下意识走到了队伍最前方，双目加持了多种昆仑仙法，但无论怎么变换目力，她都看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进入视野的，是一片富饶繁荣的土地。他们几人正站在一座高山之巅，山下是一座繁华的城市，雄伟的城墙如山岳一般将城市包裹起来，却不能隔绝城内的勃勃生气。城市中车水马龙，喧嚣鼎沸，虽然城市的风格处处彰显着独到乃至诡异，但此地人气之鼎盛也令人大开眼界。

在九州大陆，那些一线城市也不过如此，但周沐沐非常肯定，这座城市绝非任何一座九州城市。

因为没有哪个九州大陆的城市，会住着成百上千万的魔族！然而这些魔族的举止，却令人完全捉摸不透！

周沐沐清楚地看到，一队十余个身材魁梧，背脊生满骨刺的高大魔族行走在宽敞的街道上，时而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密集的建筑，而这些高大魔族身旁，几团灰色的雾气萦绕不散，时而发出尖细的声响——那同样是魔族的一员，是一个不具有完全实体，最擅长攻击心神的魔族，接近心魔。

而这些雾气似的魔族，却并不是在和高大魔族争执吵闹，而是劝说它们进入自己的商铺，购买商品——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魔族的商铺，琳琅满目的商品就摆在敞开的展柜中，任人赏鉴。

一名高大的骨魔停下脚步，闷声闷气地和雾魔沟通了一番，然后从腰间的皮袋中摸出两枚燃烧的硬币丢在柜台上，并摘走了一顶华丽的帽子戴在头上。

他的同伴则纷纷转回头来，对他评头论足一番，然后又有几人动了心，各自出钱买了外形类似的帽子戴在头上，并呵呵憨笑不止。

如此和平温馨的一幕，如果是发生在九州大陆的人类世界，任何人都不会感到奇怪，因为那正是九州人的日常，可是放在魔族身上……

天底下哪有这么温和守序的魔族？！高大的骨魔在仙魔战争中是魔族的急先锋，他们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会坚持杀戮到自己再也无法行动为止，他们的脑海中只有杀戮与折磨。同时骨魔这个种族的文明状况也处于极度原始的水平，他们甚至连基本的以物易物都不清楚，看上喜欢的就去抢，有人阻拦就杀，若是杀不过便死——他们一向视死如归。

而这样的骨魔，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地交钱购物？又怎么会买上一顶花哨的帽子！？

至于雾魔，也曾令无数九州修士咬牙切齿，他们阴险而卑鄙，最擅长玩弄人心，挑拨离间。对于他们来说卑鄙和暗算是天性，哪怕同族之间也内斗不休……又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经营店铺，招揽生意！？

骨魔和雾魔的相遇，如果没有更高层级的魔族压制，最常见的情况就是相互斗殴，至死方休……

“是我眼花了吗？”周沐沐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前的一切也实在无法否认，所以她完全看不懂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同样的疑问，在五个人心头同时浮现出来，这温馨却诡异的景象非但没法令人心态平和，反而加倍警惕！

然而就在此时，城中忽然飞来几道疾光，来势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城墙上飞到山巅，来到了王陆等人面前。

几人全神戒备，其中项梁更是忍不住想要先发制人——通过来者的速度不难判断其实力，并不是那种可以游刃有余就拿下的敌人，与其被动防守，不如先发制人。不过项梁的出击却被王陆伸手制止了。

单单一个城市之中就有这么多的强敌，贸然动手是死路一条。这里可不比之前那荒凉的魔界，无论打得有多惊天动地，只要转身跑路，隐藏好行迹就一切安全。但在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地方，一旦为人瞩目，就绝不会有躲藏的可能了。

而且，自边缘之地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之后，胸前的红玉坠饰就又在滚滚发热。

所以王陆认为最好先不要急着动手。

很快，事情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那几道疾光飞近以后，迅速化为类人型。三个青皮的羽族，一个黑皮的墨族。

墨族和羽族在仙魔大战时期就声名显赫，是一对有名的主从种族，墨族为主，族人肤色漆黑如墨，在战斗时可以将表皮化为坚不可摧的黑玉。而羽族则擅长飞行，速度极快，数名羽族配合一名墨族，就能形成攻防速兼备的杀戮机器。

而这一组四名魔族，正是一个标准的主从组合。只是不同于仙魔大战时期那些主族和从族之间彼此敌视仇恨的记载，四人显得和睦有爱。他们在见到王陆等人后，显得惊讶万分，然后便开始小声商量起来，四颗头凑在一起，关系显得亲密无间！

然后，为首的墨族开口问话，他所用的虽是魔族语言，但几名首席都听得懂。

“你们……是从毁灭之地来到这里的吗？”

第二十七章：历史的另一条分支？

毁灭之地？

听到这个词时，几名首席心中都是一动。

在来到这个奇异世界前，那个黑潮肆虐的魔界，的确当得起毁灭之地的称呼。但是如果那里是毁灭之地，现在这里又算什么呢？

或者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魔界离开后应当是回到九州，为何会突然多出这么一个插曲来？

就在几名首席心思不一的时候，王陆已经先一步开口，以熟练的魔族语言说道：“我们是从永恒之乡而来，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说话间，神色中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茫然。

所谓永恒之乡，是魔族对自己生活的世界的一种通俗化的称呼，王陆此时正是要扮演一位魔界住民。

在从九州大陆启程来到魔界之前，几名首席弟子身上就都加持了伪装成魔族的法术，而法术的核心则是在群仙墓之中的收获……伪装效果几乎毫无破绽。

就连那两位魔族中的王族，都是在交谈之中才看出破绽，眼下的墨族和羽族自然是无能为力的。

听了王陆的解释后，墨族非常惊讶地张大了嘴，数排细密的利齿露了出来：“永恒之乡？你们果然是从毁灭之地来的！？想不到那里还有活着的同胞啊！真是太令人意想不到了！”

说话间，墨族身后的羽族也兴奋起来：“活着的旧魔界住民？！天啊，这可是多少年未有过的大新闻，而我们是第一个见证他们的，我们要出名了！”

“你说如果那些杂志社的记者来采访我们，我们要怎么在叙述故事的同时，顺便展现一下自己？”

“出名以后，会有商人来寻求我们作产品代言吗？”

几名羽族的对话蕴含了极大的信息量，以至于就连王陆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完全反应过来。

“你们说……旧魔界？那是什么意思？”

墨族笑道：“当然是因为，这里，你所看到的地方，名为新魔界！一片为魔族带来新生的土地！”

“新魔界！？”

墨族说道：“详细说的话可就说来话长了，看你们风尘仆仆，在旧魔界的生活想必很艰难吧？能够走过空间壁垒来到这里更经历了多少磨难。不如先跟我们进城休息，期间我会给你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扎那尔坎特的卫队长，方才是见山上出现空间的异变，才会带着我的弟兄们过来一探究竟……还真是发现了了不起的大人物啊！”

说着，墨族又笑了起来：“新魔界这里，有足足上千年没有见到过来自旧世界的访客了。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们，真是我的好运气。”

顿了顿，他忽然问道：“我可以用我的名字来为你们命名吗？”

“……”

……

在几名卢卡城卫士的招呼下，王陆一行正式进入了这座充满不可思议的魔族城市，扎那尔坎特。

墨族为他们安排了住宿和饮食，而且充分考虑了几个人的修为境界，住所安排在了一处五行俱全的风水宝地，饮食则是兼顾了美味和滋补的药膳——这些同样让王陆等人惊讶不已，因为按照魔族的习俗，血池和鲜肉似乎才更适合招待宾客。

怀着忐忑的心情在扎那尔坎特落脚后没多久，就有更高层的魔族出面招待了他们。同样是一位墨族，但比其卫队长显得更为成熟，力量也更强。卫队长大约相当于人类的金丹巅峰，而这位年长的魔族则至少半只脚跨入了化神境界——魔族的等级划分和人类不同，但实力上的体现是相差不多的——他自称是扎那尔坎特的城主顾问。

扎那尔坎特的确是不可思议的城市，金丹巅峰的强者只能担任卫队长，而城主的顾问竟有化神的级别！而城主本人又该何等强大？仅仅一座城市就有这么强的实力，这个新魔界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东西？！

带着这些疑问，王陆一行在饭桌落座，而那位年长的城主顾问，却半点没有化神级强者的架子，在饭桌上热情招待，而且谈兴极佳，向王陆一行详细说明了新魔界的来历。

“这片土地，真是天赐的福地啊。”说话间，这位年长的魔族，思绪飘忽至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时候的魔界刚刚遭遇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灾变，支撑一界存在的永恒树被人以亵渎之物彻底摧毁，连带魔界的法则也随之崩溃。许多魔族的生灵在异变中死去，更多的人发了狂，变得嗜杀成性。当时魔界千万年才积累下的文明，随时可能毁于一旦。”

王陆等人不由点了点头。

这段历史和那对王族姐妹所说一模一样。

但是后面发生的转折，就令人始料未及了。

“当时魔界存在着很大的分歧，一些人决定死守永恒树的残骸——永恒树不愧是三千世界中最伟大的生灵，哪怕被亵渎之物摧毁，遗体仍能支撑起一片和平安逸的空间。但那终归是一条慢性死亡之路，而且永恒树能提供的庇护空间很有限，除了王族之外，其他魔族能够进入接受庇护的名额非常有限，所以当时有很多人决定向外界探索……”

听到这里，几人都不由一愣，因为这件事，那对王族姐妹可从来没有说过！

而见到王陆等人的愕然，顾问微微一笑：“你们是大崩灭后毁灭之地的新生代，对当年的事情所知不多，恐怕你们的先人也不会对你们提及此事。当时，躲在永恒树避难所中的魔族，并不相信那些外出探索的同胞能找到生存下去的道路。魔界永恒树倒，天地法则崩溃，无论怎么看都是必死之局。而躲在安全的地方眼睁睁看着同胞去死……并不是值得大肆宣扬，传承后代的事。”

听到这里，王陆已经大致摸清了故事的脉络。

“后来，那些外出探索的人找到了这里？”

顾问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感慨道：“当年那些敢于走出去的先祖，是魔界的真正精锐，他们实力强大，能够在天地法则崩溃后维持神智不乱，带领更多的魔族努力求生。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身为精英的担当，能够不畏牺牲，勇往直前……当时外出探索共分为十余支队伍，最终成功找到这里的只有两支队伍。其余的探索队全都失败了，而他们之中的很多人，本来可以在永恒树的庇护下安稳地度过余生。”

说着，他端起酒杯：“敬先祖！”

王陆迟疑了一下，也端起了酒杯。

此时他正尽着戏子的本分，尽职地扮演着魔族的角色，而端酒杯时的一丝迟疑更是演得恰到好处，将旧魔界住民的心态演绎得淋漓尽致，令周沐沐等人看得目瞪口袋。

而此时他们才想起，王陆真正意义上的成名战，靠的还真就是精湛演技——他在灵剑山上和琉璃仙争夺首席位置的时候，实力上与对方相差甚远，却凭着一次惊人的骗术让琉璃仙折戟沉沙。

不过只有王陆本人知道，他是真的有些错愕不及，因为顾问的故事里，他总觉得有些问题……

“我们是幸运的。”放下酒杯后，顾问如此说道，“在这片土地上，我们休养生息重建文明，而这里的确像是上苍赐予我们的福地，甚至比原先的魔界更为富饶。我们只用了短短两千年时间，就变得比原先更为强大……对于后人来说，就像是因祸得福。”

变得比原先更为强大，这句话让人不得不在意。扎那尔坎特的强盛已经亲眼目睹，那么新魔界中，类似扎那尔坎特的城市还有多少？九州大陆与新魔界相比能有几分优势？

日后若是第三次仙魔大战爆发……可有多少胜算？

思考间，顾问问道：“旧魔界还有多少幸存者？”

王陆答道：“我们是最后一批了。永恒树的庇护效果已经彻底消失了。”

再之后，顾问又询问了一些旧魔界的生活细节，而在王陆精湛绝伦的临场发挥之下，也完全没发觉任何破绽。

“这样啊……”顾问点点头，“我们曾经考虑过派人前往旧魔界，但是空间壁垒实在太坚固了，从旧魔界到新魔界很容易，可返回头却几乎不可能做到……总之，欢迎你们来到扎那尔坎特，接下来就努力适应新魔界的生活吧，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王陆等人唯有苦笑。

在异乡漂泊遇到热情好客的主人固然是好，可如果主人是魔族的话，他们这些人类修士的感觉可就分外微妙了。

琼华放下酒杯，正打算开口询问关于此界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却见顾问摆了摆手：“好了，你们一路辛苦，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吃完饭菜便安心在房间休息吧，明早我会派人来带你们熟悉一下扎那尔坎特的。”

而后便飘然离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身为城主的顾问，当然事务繁忙无暇分身，但琼华问清真相的机会也就这么随之溜走了……

熟悉一下扎那尔坎特？他们五个人类修士，实在没兴趣熟悉魔族的城市。比起探索这座城市，他们更期待能早日回到九州大陆，将魔界之行的一切回禀山门。

第二十八章：没办法只好把绿卡办下来了

“我们……算是被困住了吧？”

饭桌上，周沐沐一边说着，一边无聊地用筷子翻动着一条蕴含着珍珠般色彩的鱼，不过没搅两下就被王陆伸出筷子打掉了。

“用你那口水筷子乱搅和什么？显摆你昆仑仙法修身有术，涎水芬芳么？恶不恶心啊？”

周沐沐其实根本是怀有心事，下意识的行为，被王陆这么一说顿时脸色一红，将筷子在桌上一拍：“我辟谷行了吧！？”

不过也亏得王陆这么一闹，少女心中的焦躁不安也平息了少许。

“我说……”周沐沐重新开口道，“接下来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先按照那个顾问所说，熟悉熟悉扎那尔坎特，然后安心生活一段时间吧。”王陆边说着，便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方才饭桌上众人都没什么食欲，饭菜剩下十之七八，倒便宜了王陆。

“你还有心情吃饭！？”周沐沐急道，“而且我们几个人类，长时间生活在魔族城市中算怎么回事？”

“不然呢？”王陆反问，“连夜脱逃么？生怕咱们几个毁灭之地的旧世界住民不够显眼？扎那尔坎特的实力底蕴你也见到了，一个城主顾问就接近化神真人，一旦被人锁定为可疑对象，你觉得咱们几个能逃得掉？”

琼华也说道：“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贸然行事只会让我们身陷险地，而且这座城市……我也很有兴趣更多地了解一下。我们前来魔界，本不就是为了探索秘密的吗？”

王陆和琼华都如此说，事情就等于定了下来，五人暂时在扎那尔坎特定居，伺机行事。

……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城主顾问安排的人手上门服务，不是外人，正是最开始发现他们一行人的那个扎那尔坎特卫队长。

“哈哈，又见面了！”墨族队长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黑面白牙让王陆顿时想起了自己的七师叔。

“上次分别匆忙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阿巴，奉顾问大人的命令前来担任你们的导游。”

阿巴说着，目光上下打量王陆一行，然后连声赞叹，“换上我们扎那尔坎特的衣服果然是顺眼多了，昨天刚捡来的时候简直跟出土文物似的，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你们这些旧世界的住民其实也真是和文物差不多了。”

刚说完，阿巴便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拍打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向心直口快，并不是要歧视你们，因为顾问大人反复交代我好多次，不允许有任何歧视哈哈哈！”

说着，阿巴主动上前拍了拍王陆的肩膀：“虽然你们几个是来自偏远落后的旧世界，但我会带着你们以最快的速度适应真正的文明世界！你们能在旧世界幸存到最后，应该是天资过人的，只要肯用心融入这里，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相信我，到时候你一定会爱上扎那尔坎特的！”

有了这位话唠一样的导游，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喧闹而充实。

阿巴虽然心直口快，看起来智力水平也极其有限，但作为导游是绝对合格的。他的正职是扎那尔坎特的卫队长，对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非常熟悉，带领王陆等人有条不紊地浏览着城市风光，同时介绍扎那尔坎特的漫长历史。

而从介绍之中，王陆已经渐渐在心中勾勒出了新魔界的全貌。

这是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地方，诸如扎那尔坎特这样的城市，在新魔界还有至少二三十座，其中最繁华富庶的中心城市规模比扎那尔坎特要大上十倍……而那甚至已经超越了九州大陆的盛京城。

同时，新魔界天才辈出，强者如云。扎那尔坎特的城主是远近闻名的大魔君，但是在整个新魔界中甚至排不到前五十。位于中央城市的大魔王更是以接近破碎虚空等级的强横实力镇压此界。

按照仙魔大战时期留下的记载，魔君级的魔族大约对应着化神真人，大魔君就是化神巅峰，如此修为在新魔界排不到前五十……虽然并不能就此断定此界实力强于九州，但终归令人心中蒙上阴影。

真正令人惊讶的是，新魔界的文明，是在短短两千年时间里建立起来的。从最初寥寥无几的旧魔界幸存者一路繁衍至今，两千年的时间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因为在九州大陆，哪怕文明复苏最为快速的那段黄金时代，也没有魔族如今取得的成就更为惊人。

而对于这个问题，阿巴骄傲地给出了答案。

“因为新魔界的住民已经和过去的魔族完全不同了，我们不会再浪费精力去无聊地内讧，争斗，而是将全部的力量都用于建设我们的家园。”

“没有争斗和内讧，那不是天下大同了吗！？”周沐沐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因为无论在哪种记载之中，魔族都是以内斗闻名的，即便是在五灵血冠争霸战中，五大魔族之间的战争也非常惨烈。

要说魔族不会争斗，真是天方夜谭。

但阿巴却非常肯定：“新魔界两千年来，从来没有过一次战争。”

说着，他还特意伸手指了指街边两个并肩行走的壮硕魔族：“看到它们没有？”

王陆依言看去，两个壮硕魔族，一个肤色棕黑，一个肤色银白，却都是肌肉虬结，宛如岩石傀儡一般，体表生满长毛，浑身散发出浓重的气息，关系看似亲昵，看起来大约是孪生兄弟。

可惜王陆对这个浑身长毛的魔族并不熟悉，所以只是默默点头，等候阿巴的下文。

“银魔和灰魔在旧世界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他们的先祖因争夺地盘结下血仇，世代相传。但是到了新魔界，一切仇怨全都一笔勾销，现在银魔和灰魔的关系是出了名的好，啧啧，看看那对模范夫妻，关系真是令人羡慕。”

“等等，你说模范什么？”

阿巴有些古怪地回头看了王陆一眼：“模范夫妻啊，一男一女嘛，很容易看出来吧？你看他们多亲昵啊。”

说话间，那两个并肩行走的肌肉巨人用力搂抱在一起，坚实的肌肉紧密相贴，厚厚的毛发交织起来不分彼此，并在汗水的沾染下映出晶莹的光芒，两颗硕大的头颅贴合在一起……热吻起来。

王陆当即自戳双目：“卧槽，我的眼睛要瞎了啊！”

周沐沐脸色惨白：“我，我的早饭好像要出来了……”

琼华微微侧过头去，以无上仙心压下祭出戮仙剑的冲动。

斩子夜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两个肌肉魔族，不明白身边的同伴哪来这么大反应。

唯有项梁微笑着点头：“很棒的亲情互动。”

“哪里棒了！？”王陆质问。

而阿巴则哈哈笑道：“对于你们旧魔界的住民来说，这一幕很不可思议吧？但新魔界的魅力就在于此，在这里，没有任何仇恨和矛盾！每一天都是如梦似幻！”

“没有任何仇恨？和人类也没有么？”王陆忽然插口问道。

而阿巴则闻言一怔：“人类？”

“是啊，难道新魔界连和人类的仇恨也都丢下了？”王陆认真地问道。

这也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新魔界如何繁荣昌盛其实和他关系不大，但如果这个强盛的世界依然记挂着仙魔之间的不共戴天之仇，那对九州大陆而言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听王陆问起这个问题，其余几名首席也提起精神，等待阿巴的答案。

纵然阿巴只是一个城市的卫队长，但他身为新魔界的住民，他的观念才最具有代表性。

“当然放下了。”阿巴轻描淡写地说道，“连灰魔和银魔都能成为夫妻，我们和人类之间的仇恨又算什么？”

“他们摧毁了我们的家园，屠戮了亿万魔族！”王陆适当地提醒。

“但我们也因此找到了新魔界，一个远比旧魔界更富庶的世界。而说到屠戮，我们杀掉的人类数量也不少嘛~”阿巴说着，面色略微严肃起来，“我知道你们来自旧魔界，许多观念还都是旧有的观念，但我要说，想要融入新魔界，就必须丢下以往的仇恨，全部都丢掉！因为仇恨只会不断繁衍新的仇恨，不会带来任何有价值的结果。”

王陆听了这话简直目瞪口呆。

这特么是魔族会说的台词？简直让人三观都动摇了好么！

“不过，如果是人类放不下仇恨，主动前来寻仇呢？”王陆继续追问。

“你想得太多啦，他们来不了的。”阿巴哈哈一笑，“新魔界的空间壁垒牢不可破，唯一与外界相连的通道是通往旧魔界，至于其他的地方，就算有魔神的修为也打不穿壁垒，人类怎么可能进的来？当然，因为这个空间壁垒，我们也不可能进入九州大陆，但新魔界这么好，简直是梦幻一般的地方，谁会想去人类的世界啊！”

……我想啊谢谢！

王陆在心中怒吼道。

既来之则安之是短期行为，我们是来旅游的，不是来办绿卡定居的好么！

第二十九章：不作死就不会死我就是不明白

转眼之间，王陆一行来到新魔界已经有两年了。

当然，这个两年是主观时间，客观时间只有两天。

实在是一群人类修士在魔族的地盘生活，堪称度日如年。

新魔界的确是个梦幻之地，短短两天时间，在导游阿巴的带领下，王陆等人已经见遍了各种各样不可思议之事，见证了一个辉煌璀璨的魔族文明，更深刻认识到新魔界的魔族是如何的与世无争……

但这一切都无助于解决一个现实的问题。

“我说，我们还能回去么？”

住所中，周沐沐的声音显得有些低落。

新魔界的生活比预期的要安全和安逸，他们的伪装并没被人看穿，依然是被当做旧魔界的遗民，受到无微不至的照料。

当然，按照王陆和琼华的推测，也可能是他们的身份早就被人看穿了，但新魔界的魔族真的已经放下了对人类的仇恨，非但没有敌视，反而用这种方式引导他们融入新魔界——反正他们也回不去了，还不如用魔族的身份在此定居。

但这绝非五人所愿，而这两天时间里，他们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甚至昨天还问到了城主顾问，得到的答案都是，新魔界与九州大陆之间不存在任何来往的可能。

答案简直令人绝望，所以五人才会度日如年。

“放心吧，一定能回去的。”王陆轻声说道。

“是吗？你凭什么这么有信心？！昨天的情况你也听到了，就连大魔王都无法打开空间壁垒……难道我们要在这里修行到大乘境界，度过天劫再破碎虚空而去吗！？”周沐沐一连串地质问之后，意识到自己心态有些失常，便提起灵气在玉府中一扫，仙心重获澄净。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我只是好奇……你究竟哪儿来的信心？”

王陆摊摊手：“谁说我有信心了，只不过是说两句便宜话哄哄傻子罢了。”

“……”周沐沐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再也没有说话的兴趣。

正在此时，门外又传来阿巴的笑声：“哈哈，几位，我又来啦！”

王陆有些好奇地打开门：“不是说导游就到昨天为止，今天开始由我们自由活动么？”

阿巴点点头：“是这么回事，但是昨天临走前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忘了和你们说，今天只好一大早跑来叮嘱你们啦。”

“什么事？”

“这段时间，你们可以随意在扎那尔坎特行动，甚至出城去其他地方都可以……但一定要牢记一点，当你们在傍晚听到号角声时，无论身处何方，必须第一时间赶回城里，然后在建筑物内闭门休息，绝对不能外出，更不能离开城市的庇护！”

阿巴说得非常认真，同时又拿出几枚指环来。

“这是以防万一你们没听到号角声而准备的，当号角声响起，戒指会发热发烫，你们就会知道，是时候立刻赶回城市了。”

王陆接过戒指，随意问道：“最近要搞军事演习么？”

阿巴摇头否认道：“新魔界与世无争，连军队都没有，怎么会有军事演习，我们这些卫队也只是提供日常便利服务，还从来没和人动过手呢……让你们回城的原因是每当号角响起，当晚一定会有异变出现，不好好躲起来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了。”

“死无葬身之地？”王陆更加好奇了，随着他对新魔界的了解不断深入，越发感觉这里就像人间仙境一般，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它，死无葬身之地……好像太违和了。

“是的，死无葬身之地。”阿巴再次重申，“号角响起，必须第一时间回到城里，否则就会大祸临头。”

王陆听了简直莫名其妙：“这是大魔王定下的规矩？”

“这是新魔界的法则。”阿巴说道，“每隔一段时间，当夜幕降临时，新魔界会吹起毁灭之风，任何在夜幕下行走的生灵都会被毁灭之风带走。任凭你再高的修为，天大的本事也无有例外。”

“比如？”

阿巴有些奇怪地看了王陆一眼，这个问题着实有些令人不舒服，但是他只当这是旧魔界人在礼仪上有所欠缺，也没有多考虑。

“比如在刚刚来到新魔界，大家对毁灭之风认识还不深的时候，曾有王族被卷入其中……同样没有幸存下来。”

连王族都不能幸存？新魔界的王族可不同于旧魔界那两个苟延残喘的姐妹，任何一个都有至少化神巅峰的修为，却不能在毁灭之风下幸存……这新魔界在光辉灿烂之余，看来也有其恐怖的一面。

“不过只要在毁灭之风吹拂的时候安心呆在家中，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王陆问道：“但是新魔界亿万生灵，千万城市，总会有特殊情况，万一来不及回到城市该怎么办？”

阿巴说道：“那种情况并不多见，新魔界在毁灭之风下已经发展了两千年，我们都已经适应了这个节奏……不过万一真有特殊时候，就用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圆润的药丸。

“实在来不及回到城市，也找不到合适的庇护所，就服用一枚。”

王陆好奇地打量着药丸，并以元神感应药力。

连化神真人都无法幸存的毁灭之风，却能以小小一枚药丸进行抵御，这药丸恐怕是新魔界两千年文明之精华，但此番以元神探知，却察觉不到什么玄奥之处。

“这是安眠药。”阿巴说道，“吞下去，就会迅速入睡。”

“……然后在睡梦中可以死得不那么痛苦？”

阿巴连连摇头：“不，只要入睡，就不会被毁灭之风伤害到。毁灭之风只会带走入夜后仍在行走的生灵，只要入睡了自然就不会行走——梦游不算。”

“这是什么道理？”王陆更不明白了，“谁家的风会以睡没睡着来判断要不要杀人的？”

“没有道理，这就是新魔界的法则。”阿巴说道，“你可千万别老想这个问题。在我们刚刚进入新魔界的时候，也有很多同胞觉得好奇，非要去探索毁灭之风的秘密……他们每一个都是当时惊才绝艳的奇才，但是最终都烟消云散，连尸骨都没遗留下来。任何胆敢在毁灭之风吹拂时行走于外的人都死了。你们好不容易才从旧魔界那个毁灭之地跑过来，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活出自己的精彩啊！”

说着，阿巴甚至语重心长起来：“顾问大人说你们是魔族的精锐，只要适应了新魔界的生活一定能取得了不起的成就，和我这种奋斗一生也只能当城市卫队长的普通魔族不一样的，千万不要浪费这份机遇啊。”

“……”

“最近这几天你们尤其要小心，近些年毁灭之风开始变得不稳定，降临的频率越来越快，你们一定要记得听准新魔界的号角声，送你们的指环也不要离身……”

带着重重疑团，王陆送走了仍唠叨不休的阿巴。

回过头，迎上的是四双同样疑惑的眼睛。

“毁灭之风？”斩子夜摩挲着下巴，“值得研究一番啊。”

话音未落，肩膀上就被周沐沐用力一拍。

少女巧笑嫣然：“说得好，不愧是学术研究九州第一的万法仙门的首席弟子，我支持你，一定要好好研究清楚哦！”

“……”斩子夜眯了眯眼，总觉得周沐沐是不怀好意，但又不知道她的恶毒究竟表现在哪里。

而琼华则沉吟道：“每隔几天就会降临的毁灭之风……让我想起了旧魔界的黑潮，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王陆说道：“欢迎琼华师姐你去研究清楚咯。”

琼华注视着王陆，后者目光飘忽神似不属，似乎的确对毁灭之风没有兴趣……女子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不再讲话。

的确，毁灭之风并不是现在急需要关注的问题，问题是，接下来，真的要在这里长期定居了吗？

……

之后两天的生活乏善可陈，虽然新魔界是片令人惊异的乐土，但对于异乡来客而言就着实找不到多少乐趣。王陆一行在扎那尔坎特漫无边际地探索，回归九州的道路仍是毫无线索。

这种生活堪称行尸走肉，而唯一的调剂，就是毁灭之风的降临。

毁灭之风在第三天降临新魔界，傍晚时分，当王陆还在扎那尔坎特的一处集市中品尝魔族风味小吃的时候，一声凄凉的号角响彻云霄。声音的源头来自九天苍穹之上，据阿巴说，那是来自中央城市，魔族大贤者的警示。

听到号角声后，扎那尔坎特的节奏顿时一变，街上的人们开始调转自己行进的方向，店铺内的商人也开始准备关张。当然，因为这一切已经持续了两千年之久，所以人们都显得有条不紊。甚至王陆所在的大排档老板都没急着赶人，只是挂出了不再招待新客人的招牌。

但王陆自然没有什么食欲，匆匆吃完便回到了住所。

待夜幕降临，扎那尔坎特陷入了一片死寂，这座城市平日里是不夜城，灯火通明。但在毁灭之风降临的时候却又安静地如同死城，一点光亮都没有发出。

因为新魔界的住民已经习惯于在毁灭之风降临时，躲在房间之中沉睡——尽管理论上只要在城市范围内就不会被毁灭之风带走，但终归双管齐下更为保险。何况就算大魔王也需要休息，毁灭之风的降临正好给了大家一个休息的机会。

但王陆哪有心思睡觉？

在住所的客厅中，王陆和斩子夜并肩而立，笑容满面。

而在他们面前，琼华仙子、周沐沐、项梁……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两人。

而后，就听王陆兴致勃勃地说道：“接下来，关于毁灭之风的第一次实地考察，即将开始！”

第三十章：插眼

很多人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身为昆仑仙山这万仙盟超品门派的首席弟子，周沐沐无疑是个天才，然而每当这位天才看到王陆，都觉得王陆正站在线的另一边，很远的地方，在向自己招手。

“接下来，关于毁灭之风的第一次实地考察，即将开始！”

听到王陆兴致勃勃的台词，周沐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王陆于是连语气都丝毫不改地重复了一遍。

“你疯了？”

听到这话，王陆微笑不语，斩子夜则干脆地发出不屑的嗤笑。

“凡人的智慧。”

周沐沐也顾不得理会斩子夜的挑衅，急道：“斩子夜那厮愿意怎么死都无所谓，怎么王陆你也跟着胡闹？毁灭之风的真伪，这几日我们都已经确定过，并非阿巴信口开河，你居然还敢去试！？真以为无相剑围就天下无敌了吗！？”

于是就连王陆也露出不屑一顾的笑容：“凡人的智……”

话没说完，就被周沐沐一步上前抓住衣领：“我没跟你开玩笑！”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王陆只好详细说明他和斩子夜所制定的实地考察计划。

“首先是考察目的。目前我们关于回归九州的线索基本都已经断掉了，无论是询问新魔界的任何人，得到的答案都是新魔界的空间壁垒牢不可破。期间我们也几次实践尝试过突破壁垒，包括门派天符及其他手段，证明的确新魔界是和九州大陆完全隔绝的……但我并不认为事情就到了绝望的时候，因为新魔界还有太多未知的内容等待探索，说不定回归九州的线索就隐藏在其中。而这里面，毁灭之风无疑是最可疑的。”

王陆解释道：“根据新魔界人的传说，所有在毁灭之风降临时行走于夜幕之下的人都死了，但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他们的尸骨，仿佛人间蒸发，就连当初的王族都不例外。所以我就想这应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毁灭之风真的无坚不摧，就连化神真人也不堪一击。第二种嘛……我怀疑毁灭之风并不是消灭了那些人，只是将他们传送到了其他的地方。”

“传送到其他地方？”

王陆的猜测令众人都是一惊，因为初看毫无根据的猜测，如果细想下去似乎也大有道理！许多难以理解的情况都可以用这个理由解释得通！

“那以你的猜测，毁灭之风可能会将人传送到什么地方？”

王陆说道：“无论是什么地方，总比这个囚笼似的新魔界要强，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一个突破的方向，也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突破的方向。新魔界人才济济，但他们两千年时间都未能找到通向外界的道路，我不认为重复他们之前的尝试能得到什么突破性的结果，而毁灭之风恐怕是魔族人两千年来唯一的盲点。”

“……说得的确有道理，但也用不着这么急急忙忙地拿命去拼吧？”

“当然不是拿我们的命去拼……”

不过王陆话音未落，就听琼华叹了口气，打断道：“如果王陆师弟你是想怂恿我去毁灭之风中为你们探路……还是趁早不要打这个主意的好。”

王陆愣了一下，而后看向斩子夜：“子夜师兄，看来咱们只能启动计划乙了。”

斩子夜也颇为遗憾：“琼华师姐作为盛京首席，万仙盟首屈一指的金丹真人，竟不能以大局为重，也没有学术探索精神，实在令人遗憾。”

不过话虽如此，两人显然早就预料到琼华的拒绝，所以斩子夜立刻就从芥子袋中取出了备用装置。

一根造型古朴、略显诡异的扭曲枝干，枝干末端挂着两个大大的眼球。若非枝干中充斥着轻灵的生灵气息，这只枝干怎么看怎么像是诅咒降头之物……

“这是什么？”周沐沐问。

“哨岗守卫。”斩子夜答道，“我们万法仙门最新设计试制的仙法道具，本体介乎生灵与死物之间，却拥有强大的感知和共鸣能力，而我和王陆师弟这两日共同协作，将其进一步改造，使其影像能够直接投影在水幕上，无需我们亲自与其建立联系，规避了风险。接下来只要将它安置在城外，待毁灭之风降临，我们就可以躲在城中屋内，收看由哨岗守卫从城外传来的影像，并分析其中的奥秘了。”

周沐沐听了一愣，随即摇头道：“这也太异想天开了。类似这哨岗守卫的道具先前又不是没有过，魔族之中也有虚无阴影之类的存在。如果这一招远程监控能够解析毁灭之风的秘密，魔族早就做到了。”

“哼，凡人的智慧！”斩子夜冷哼了一声，而后解释道，“魔族的远程监控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毁灭之风降临的瞬间，所有虚无阴影都会瞬间消灭，根本来不及传递信息，也没有残骸供人研究。但我这哨岗守卫可不同于魔族的落后产品，其最大的优点在于，其传递信息的方式在于共鸣，因此影像是完全同步，不受任何阻隔的。同时信息的传递频率非常快，敏感度也非常高，任何细节都不会错过。只要毁灭之风降临，我就能通过哨岗守卫发觉其中的秘密！”

“这……”周沐沐略有些动摇，如果只是远程监控，看起来并没什么风险，很具有可行性。“好吧……但你们千万小心，因为，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毁灭之风背后似乎隐藏着极大的凶险。”

“正因为有极大的胸才更应该亲自尝试。”王陆说道。

“……”

……

确定方案之后，五人便开始实际操作。

哨岗守卫的原理简单，但实际应用却不简单，一个零延时传递信息，同时保证信息量足够巨大的仙法道具，需要非常强大而精密的法术操控力。而这一点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还显得有些困难，单凭王陆和斩子夜还不足以驾驭，非得其余几位首席一道参与。

同时，鉴于毁灭之风的威名太盛，新魔界之前两千年来尝试探索它的魔族无一例外地人间蒸发，也使得此举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风险——虽然理论上五人并不需要真的和哨岗守卫神识项链，因此就算哨岗守卫被瞬间摧毁也不会引起反噬，但凡事皆有例外。能让新魔界两千年来都束手无策的难题，他们五个金丹真人贸然尝试又岂能没有风险？

但是不冒半点风险，难道真要修行到破碎虚空的境界再考虑回归九州？事情没有这么做法。

于是接下来，几人便纷纷着手布置阵法，一个主体结构为圆形的五行阵，一枚哨岗守卫置于正中，与提早安置在城外的形成共鸣。待共鸣建立后，阵中的守卫两只浑圆的眼球开始绽放光芒，两道光柱投影到房间的一面墙上。墙面流淌着涓涓细流形成水幕，片刻后光芒投在水幕上，影像渐渐清晰起来。

城外已经一片漆黑，新魔界没有九州大陆的璀璨星河，也没有皎洁明月，就连城市里的光芒也纷纷熄灭，一时间五人竟什么也看不到。

好在王陆早有准备，伸手在脚下阵图上一碰，一丝灵气度到阵中，通过共鸣的方式传递到城外。

城外的哨岗守卫顿时绽放光芒，那是王陆在之前插立守卫的时候就上好的保险措施，一旦没有光源，就自行发光照亮四周。

有了光线后，四周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夜幕下的新魔界看起来和往日并无不同，显然毁灭之风还没有真正降临。

但五名首席弟子已经全部聚精会神起来，主持阵法的斩子夜更是额头微微渗出汗珠——以他金丹真人，金身无漏的境界竟会渗出冷汗，可见此时心神之紧张。

在高度紧张之下，时间的概念也变得扭曲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王陆终于在水幕投影中看到了一丝异常。

“好像是来了！”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亲眼见到过毁灭之风，但透过哨岗守卫共鸣回来的信息中却充斥着一股压抑的空气。

的确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而就在众人意识到此事时，五行阵中的哨岗守卫忽然爆炸了！

“靠，果然！”

王陆和斩子夜齐声骂道，并且同时变换法阵，将居中的哨岗守卫隔离开来。而后就见五行阵中，一连串令人炫目的爆炸持续不断。

万幸没有和哨岗守卫建立联系，否则这反噬之重恐怕足以杀死在场任何一人。

“……来得真是突然，你们有看到什么没？”

压制下反噬后，王陆问几人。

但从琼华到周沐沐却都是摇头，刚才只是预感到危机将至，但在实际发生任何事之前，哨岗守卫就已经爆炸了，饶是他们几人全神贯注，也没看出任何端倪。

“……好吧，这一点我们也早有预料，所以……启动回放功能吧。”

王陆说完，斩子夜便一指墙面上的水幕，顿时水幕上掀起波纹，画面重新回到了先前时候，而播放的速度则放慢了千万倍。

这也是地上五行法阵的最大作用——忠实地记录下哨岗守卫回馈来的全部信息，以供回放。

而在千万倍地慢速播放之后，众人终于在画面中见到了一丝端倪。

那是在漆黑的夜色下，几乎微不可察的一点灰白色。

将那点灰白色再急剧放大，王陆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这是……亡魂骷髅？”

没有错……以灵剑学霸的记忆力，又怎会记不起这正是他在西山黑潮见识过无数次的亡魂骷髅！？

这毁灭之风果然是和黑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三十一章：生命在于运动

在看清那点灰白色的真面目是魔界黑潮之后，更多的谜团反而涌现出来。

为什么会是黑潮？然后，黑潮到底是什么？

事实上，自从王陆在西山荒蛮之地第一次见到黑潮，就一直在想，黑潮究竟是什么？

亲历其中，王陆只感觉自己见识到的是世间一切恶的集合，与所有的美好都针锋相对，如同是天神留下的诅咒。

九州之大无奇不有，就算有些偏僻角落出现了一些奇特的景象，那也不足为奇。但是当王陆进入魔界以后，却发现黑潮并非九州大陆的独有之物，而且比起荒蛮之地的黑潮，魔界的黑潮似乎更为正宗。后来，王族姐妹解释说，黑潮的起源是魔界永恒树毁灭以后，天地法则崩溃，使得魔族生灵也变得疯狂起来，又渐渐转化为黑潮中的亡灵。

这个说法倒有几分合理性。可是当王陆进入新魔界，第三次见到黑潮……那对王族姐妹的说辞就明显站不住脚了。

如果黑潮是因为天地法则崩溃而生的产物，那么在法则稳定的新魔界，为什么也会有黑潮？

而且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如果毁灭之风的真面目是魔界黑潮，那么……怎么可能只是躲在城市中，就能不受其影响？更奇怪的是按照新魔界人的说法，如果来不及返回城市，只要及时吞服药物陷入沉睡也能抵御毁灭之风的伤害……

王陆在西山黑潮历练了近一年时间，可从来不觉得面对黑潮亡灵，能够用睡觉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同时黑潮也不会被区区城墙和建筑物所阻挡。

另外还有一个细节问题，按照王陆最初的假设，毁灭之风很可能是将人传送到其他的空间，但是刚才通过哨岗守卫回馈的信息来看，这个假说无疑是错误的，毁灭之风名副其实，是带来毁灭的灾难……但正因如此，王陆反而觉得奇怪。

“唉，问题反而越来越多了。”

经过一番分析，周沐沐喟然长叹，烦躁不已。

唯有斩子夜仍是兴致勃勃：“值得研究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周沐沐白了他一眼，已经懒得和这个蠢货浪费口水了。

“今天晚上我们能做的事情基本都已经做了，哨岗守卫爆炸，我们也失去了外界的信号源，接下来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琼华有些疲惫地问道。

王陆摆了摆手：“你们去休息吧，我再四处走走。”

周沐沐惊讶道：“喂，不是说了现在外面很危险吗？”

“我又不是要出城，就是在院子里转转，这总可以吧？”

话没说完，王陆就推门而出，不再理会其他四人。

因为他心中有个隐约而模糊的猜想，令他实在迫不及待想要去印证一番了。

走出房门，王陆来到院落正中的花园之中，然后沿着脚下精美的石径向另外一处走去。城主顾问为他们安排的住处，是在扎那尔坎特城中的一座园林中。五个人住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庭院中，但庭院并非与世隔绝，就在庭院一墙之隔的地方，同样有一座别致的小院，里面住着几户颇有身份实力的魔族。

当然，这些人也可以说是顾问安排来就近监视的监视者，但王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走出庭院之后，一拐弯就来到邻居家门口，轻轻叩响了门。

“那个……”王陆敲完了门，才想起自己竟然都没准备一套合适的夜半造访的说辞，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是来查水表的。”

理所当然，门内没有任何反应。

王陆叹了口气，一脚将门踢开，径直闯入了这间地位非比寻常的小院。

院内有四五座小楼，造型别致，独具匠心。不过王陆根本没有闲心去欣赏其中奥妙，而是脚下一点，身形腾空而起，便来到居中的一座小楼楼顶，身形下坠，顺势便将屋顶踩破，落了下去。

王陆所取的位置正好是卧室，按照一般新魔界魔族在毁灭之风降临时都躲在房中休息的习惯，此时应该正是他们睡觉的时候。

但王陆落地，却见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床掀开的被子……而自己先是踹门而入，后是破顶而降，就算是凡人也该有所反应了，但这一户实力境界堪比元婴真人的魔族高手，却到现在都毫无反应！

“……果然是没人么？”

王陆叹了口气，又从卧室里纵身而出，站在屋顶上向远处眺望。

整座扎那尔坎特，如今都笼罩在浓浓的黑暗中，以王陆的目力，竟看不穿百米之外的景象，同样，也感受不到百米之内的任何生气，仿佛置身一座死寂之城……而就在几刻钟前，这座城市还喧嚣鼎沸，人山人海。

而就在此时，王陆忽然感觉心头微冷，仿佛有凶险即将临近，于是也不再浪费时间去找人，事已至此，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接下来……先回去再说吧。

而回到自家庭院后，琼华等人并没有休息，而是就黑潮的问题陷入争执。对于这奇异景象，众人各有猜测，却都拿不出靠谱的解释，纯粹是神仙会。

见王陆进屋，周沐沐起身问道：“怎么样？”

听周沐沐这么问，显然她也意识到王陆出门是抱有明确目的，并非随意闲逛。于是王陆叹了口气：“出乎意料。”

而后他将所见所闻详细说来，顿时引得众人大吃一惊。

“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没记错的话，就在我从大排档回来的时候，还看到邻家小楼里那一家子，正在为孩子参加高等魔法教育扎那尔坎特统一考试的志愿填报问题而吵吵闹闹，而后就没见过他们出门……在毁灭之风降临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胡乱出门，但刚才我破门而入，却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总不可能是他们故意演戏来骗咱们，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啊。”周沐沐费解地摇了摇头，“但若非如此……难道还能是有什么人趁此机会谋财害命不成？”

但说到这里，周沐沐自己都能感觉到其中荒谬之处。

“显然城里人的神秘消失和毁灭之风有关。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新魔界经历毁灭之风，但对本地人而言却已经是持续两千年的传统，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等明天早上，看看消失的人会不会再回来。”

消失的人会不会再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就近监视最好，不过……万一他们真的凭空返回，看到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擅闯空门，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现在这里安静地等吧。”

“……嗯，看起来也只有先静观其变了。”

深夜中，五名首席只觉得时间前所未有的漫长，而随着时间推移，窗外的黑暗似乎变得更为浓重。

……难道说，扎那尔坎特的城墙外面，真的有肆虐的黑潮么？西山黑潮中那百鬼夜行的恐怖场面令人记忆犹新，哪怕相隔遥远都能听到亡灵的呢喃，但现在传入耳中的只有绝对的寂静啊……

五人带着各自的问题，不知等了多久。

终于，窗外射来一缕金色的曦光，浓浓的黑暗不知何时已经烟消云散，晴朗的日空重新回归新魔界。

同时，隔壁的院落中响起邻居的惊叫声：“天呐，房顶怎么破了！？”

再之后，整座城市都开始恢复生气，千千万万魔族的声音汇聚起来，吵闹而喧嚣。而与昨夜那绝对的寂静相比，显得异常突兀。

“那么……”

在经历了一整夜的等待后，五名首席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委实是匪夷所思。

“不出意外，我们所看到的现象就是，当毁灭之风降临时，整个扎那尔坎特的人就会全部消失，然后当毁灭之风熄灭，消失的人就会突然重新出现。”

“毫无道理可言，但似乎这就是事实了。”琼华也是感慨不已，“新魔界实在是个如梦似幻的地方，有太多的事没办法用正常的逻辑去解释。”

“是么？我倒是觉得逻辑线越发清晰明确了，如果用拼图来比喻，现在就只差一两片，就能完成整幅拼图了。”

王陆说着，用力攥住手中象征魔界至尊的魔玉。

只是……现在虽然距离完成拼图只差一两片，可这一两片拼图，究竟要等多久才能凑齐呢？

这一点，就连王陆本人都没有足够的把握。

而就在王陆考虑要如何加快进度，去寻找最后一丝线索的时候，线索却自行找上门来了。

“哈哈，我又来打扰你们啦！”

院外，卫队长阿巴爽朗的笑声悠然传来。

打开门，王陆看到的正是魔族人灿烂的笑脸：“我今天还是受顾问大人委托前来，不过这次来，是给你们送东西来着。”

“送东西？”

“门票！”阿巴哈哈笑着，从袋中摸出五张符箓似的纸片，“不朽盾杯闪电球联赛的首战门票！”

“不朽盾杯？闪电球联赛？”

阿巴点点头：“没错，闪电球，扎那尔坎特乃至整个新魔界最富人气的比赛项目。而我们扎那尔坎特队向来是新魔界的豪门，这一次联赛的首战仪式也是在我们这里举行，届时就连魔王都会亲临现场。期间扎那尔坎特城内所有能买到门票的都会买票去看，结果我却忘了你们几个对此还一无所知，险些让你们错过了这一年一度的盛事！”

“……魔王也会亲临现场？有意思了。”王陆轻声说着，然后接过了阿巴的门票。

“多谢，我们一定会前往观看的。”

第三十二章：怎么老是你！？

任何文明进入高级阶段，解决了基本的衣食住行问题以后，对娱乐的渴求都将成为社会总需求不可或缺的一环，而新魔界无疑正处于这样一个文明的高级阶段。

没有外敌更无内患，新魔界的魔族们有充足的理由去疯狂娱乐，而闪电球正是新魔界人最为酷爱的娱乐方式。在新魔界，每年单单是官方认证过的杯赛联赛就不下一百，其中不朽盾冠军联赛则是影响力最强，规模也最大的比赛，整个新魔界的闪电球队伍都以不朽盾联赛冠军为毕生追求的最高荣誉。

而扎那尔坎特，这座位于新魔界边境的城市，正是以超强的闪电球实力闻名于世。扎那尔坎特明星队在过去百年来共夺得联赛冠军超过十次，位列新魔界之首，为此城主甚至得到了大魔王的嘉奖，城市的级别也因此提升了一级，成为新魔界排名前二十的二级城市，仅次于四大一级城市。

扎那尔坎特的居民对闪电球的狂热也就不难想象，比赛前的第三天，整座城市就开始沸腾，大街小巷上，居民们的话题几乎都离不开闪电球，就连王陆常去的大排档都推出了种种闪电球主题套餐……上到那些力量强横，地位尊崇的大魔族，下到平凡无奇的普通居民，生活的焦点都变为了闪电球。

更可幸的是，一直到闪电球联赛开幕式和揭幕战之前，毁灭之风都没有再降临过，欢庆的氛围也因此而延续下来。比赛当日，整座扎那尔坎特的温度都仿佛上升了一截。天没亮时，喧嚣声就堆满了城市。

“哈哈，你们几个准备好了没有啊！？”

同样是天没亮的时候，阿巴急匆匆地跑到王陆等人的院门口，敲门不止。

王陆开门后，见到的是五个奇装异服的魔族：墨族阿巴和他的四个羽族小伙伴，这五个平素惯于穿着盔甲的卫兵，如今各个都套着一身黑红相间的衬衫，上面绘制着一副霸气十足的徽章，背后则印着号码和人名……显然是扎那尔坎特明星队的队服。

“……新魔界真是可怕，文明的进程已经达到这个程度了吗？”

摇了摇头，王陆又看了看一脸兴致盎然的阿巴，这位活泼开朗的卫队长此时双目夹杂血丝，显得格外疲倦，但他本人的精神却亢奋地像是服用了禁药。若非这几日在城中已经见多了这样的狂热球迷，王陆肯定会把他当成走火入魔来处理。

不过此时，王陆就只是叹口气问道：“开幕式不是在傍晚吗？”

阿巴点点头：“可是现在已经快要清晨了啊。”

“……你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何在？”

“距离开幕式已经不到一天时间了，一个合格的扎那尔坎特明星队的球迷，至少也该提前大半天入场，为他们欢唱队歌，呐喊助威。”

“……提前大半天入场，你们唱得再欢，他们又听得见么？”

“那并不重要嘛！重要的是……”阿巴想要解释，但一张嘴就发现自己有些理屈词穷，跟一个木头般的旧魔界住民，要如何解释闪电球的浪漫？

“唉，在你们旧魔界，大概没有什么运动可言吧，所以也没办法理解新魔界第一运动的魅力所在。”

王陆动了动眉毛：“当然有，事实上我们虽然文明凋零，但也有丰富的运动项目。”

“哦？”阿巴顿时来了兴趣，“你们那里最流行的运动是什么？”

“最流行？”王陆想了想，“那应该就是活塞运动了。”

“……哈？”

“一种为了应对极端环境下高死亡率而诞生的运动项目，项目双方由一男一女组成，内容则是通过摩擦产生爱，释放激情。一种非常适合繁衍生息的运动项目。”

阿巴听得似懂非懂：“总之……既然你也喜欢运动，那就最好不过。但你说的什么活塞运动毕竟是旧魔界的产物，想要真正体会不朽盾闪电球联赛的魅力，就跟我来吧。”

说着，阿巴不容分说就拉过王陆的手，将他拖出门来，而四个羽族小伙伴则为王陆戴上花哨的帽子，套上扎那尔坎特明星队的队服，打扮得和他们几个一模一样，然后欢天喜地地又叫又笑，活像一群精神病。

不过在联赛期间，整座城市的风气都大抵如此，而王陆想了一下，觉得此事也不必矫情，换好队服后便开始招呼其他人：“沐沐师姐，你们也来换衣服啊！阿巴他们给咱们每人都准备了一套！”

院门口的周沐沐一脸嫌弃地看着已经打扮成十足十球迷的王陆，然后格外纠结地问道：“你……不觉得羞耻么？”

王陆答道：“入乡随俗有何羞耻？届时在现场观战，周围人都穿着队服呐喊助威，只有你一个高贵冷艳作绿茶婊状，那才是真羞耻吧。”

周沐沐于是无话可说，只好老老实实换好队服……奇怪的是，当她套好衬衫后，竟神奇地感受到由衷的喜悦，这套队服之中似乎蕴藏着神奇的力量。而在王陆看来，和什么神秘力量没关系，纯粹是丢节操远比捡节操来得容易罢了。

而有了王陆和周沐沐带头，其他几人也纷纷换好衣服，不多时，一支看上去颇为专业的扎那尔坎特球迷小队就此组建完成。

之后，阿巴领路，前往了位于扎那尔坎特城市中心的闪电球场——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球形场地。此时球场外已经人山人海，成千上万的魔族汇聚于此，排起长长的队伍等候入场。而阿巴却带着几人从一个小门快速进入。

“说来也真是多亏了你们，顾问大人为你们准备的是一等席的门票，而往日里我最好也只能买到二等席，排队时间长，位置也不好。这次还是多亏了要为你们担任导游，才能有幸一同入座一等席啊……”

阿巴感慨了一番后，带领众人落座。一等席距离赛场非常近，场内的一切都一目了然——当然以魔族的目力，距离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等席，距离场中最为尊贵的位置，非常之近。

这也是王陆愿意参加闪电球联赛开幕式最重要的原因。他对闪电球毫无兴趣，对扎那尔坎特的传统文化也毫无兴趣，甚至对球场上那些身着简单服装，露出大片春光的狂热女球迷也没兴趣！他只对届时会亲临现场的大魔王感兴趣！

新魔界的主人，传说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足以镇压一界之地的大魔王。不知见到他时，那颗魔玉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

带着隐隐的期待，在忍受了场馆内大半日的喧闹之后，王陆终于等来了，新魔界大魔王的驾临。

大魔王的出场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排场，球场中只觉得喧闹声骤然一轻，然后位于正中的贵宾席处，一团浓重的黑影忽而扩散，又收缩，一张一吸，原先空空如也的贵宾席上就多了几人。

大部分是大魔王的贴身保镖，居中的则是两个身着漆黑重甲，背后拖着血红披风的高贵魔族，一登场便散发出惊人的气势，令整座球场内超过十万名魔族都为之压抑。

不过大魔王的威势仅持续了一瞬，很快就收敛了起来，方才只是魔王降临时彰显存在感的必要程序，之后就没必要持续释放威压来扫兴了。

但就是那短短一瞬间的气息，令王陆眉毛为之一拧：“怪了，总觉得气息有些熟悉。”

转过头，却见到几张同样凝重的面孔，琼华等人都纷纷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而就在此时，场内的喧哗声变得更为低落，球形的球场正中则开始变换光芒，显示着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

开幕式的第一个环节是魔王大人发表讲话，并亲手举起不朽盾，以盾牌接引天雷，将整座球场化为一颗炽烈夺目的闪电球。而之后，在长达十个月的角逐后，表现最好的队伍将有资格摘取魔王举起的盾牌，夺得足以毕生珍藏的荣誉。

新魔界的魔王是个注重效率的领袖，到场之后一刻都不愿多等，直接开启了联赛的开幕式环节。在超过十万名场内观众，以及十倍百倍于此的场外观众的共同注视下，大魔王一步踏出，自贵宾席闪烁来到球场中央，那身漆黑而厚重的盔甲丝毫不能拖慢他的速度。

而后，站在众人目光聚焦下，大魔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面具，露出了一张年轻而秀美的脸蛋。

头盔摘下的瞬间，王陆、琼华，项梁、周沐沐、斩子夜同时长身而起，面露震惊之色。

因为头盔后的面容，赫然是在旧魔界时已经烟消云散的王族姐妹中的姐姐！

虽然身材明显比起旧魔界的那个要显得更为高挑，铠甲也更为坚固而华丽，但那张清秀却难掩坚毅的面容却别无二致！

转过头，那位仍站在贵宾席处的另一位重铠魔王也脱下了头盔，不出意外，正是那对姐妹中的妹妹。

人生四大喜中有一条为他乡遇故知，但此时身处异国他乡，的确是见到了旧日故知，王陆等人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三十三章：世界的真相

世间有许多生而相似之人，也因此产生了数之不尽的误会。但是对于金丹真人而言，绝不至于因为人的长相相似就认错了人。能够辨识一个人的特征实在太多，如果全部符合，那可实在很难认为是巧合。

所以王陆等人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这两位魔王，正是在旧魔界因远离永恒树残骸而烟消云散的王族姐妹！

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那对本该死去不久的姐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日她们姐妹二人的死，所有人都是亲眼目睹，做不得假。但此时站在球场正中的无疑也是本尊。

更奇怪的是，王族姐妹的死就在几天之前，而这两位大小魔王，至少已经在位超过一百年了。

这其中的矛盾，要如何解释？

越来越多的令王陆等人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就连接下来大魔王如何宣布联赛开始，如何举起不朽盾接引天雷的过程，都漫不经心，没有在意。

直到一道紫青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将整座球场点燃，无数条电弧在球场四周攒动，令人眼花缭乱。

而雷霆声也暂时打断了几人的思绪，随着不朽盾被高高举起，全场的气氛点燃，震天的欢呼声淹没了一切，而借着欢呼声的掩护，王陆悄然离开了一等席的座位。

卫兵出身的阿巴眼力不错，看到了正悄然隐匿形迹的王陆，本想叫住他问明情况，但很快就被下一波欢呼声所吸引，原来大魔王已经将盾牌祭到了球场上方。而这意味着开幕式下一个环节即将展开，来自新魔界各地的表演团队将带来极其精彩的演出。

而阿巴惦记那支来自卢卡城的艳美舞姬团队已经很久了，她们作为首只表演的团队，在欢呼声中已经开始陆续登台，那妖艳的身姿霎时间就吸引了阿巴的注意力。

一直到首战之前，球场中的表演将持续很长时间，但王陆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

因为魔王是不会停留太久的，她们两人的出场仅仅是见证联赛开始，当大魔王举起盾牌以后，她们就会准备离场了。后面的比赛对于球迷来说意义非同寻常，可是对于魔王而言，终归有更为重要的工作要处理。

事实上，在卢卡城的舞姬团登场后，两位魔王便已经在保镖的簇拥下准备离场了。

但就在此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访，让她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是什么人？”

见到王陆之后，大魔王好奇地歪了歪头，然后摆手屏退了簇拥过来的保镖。

按照一般的情况，这种突然出现在不该出现地方的人，会第一时间就被保镖制服，然后交给相应人员处理……新魔界的整体氛围的确是和睦有序，可胆敢冲撞魔王，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不过，这种自寻死路的人，大魔王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见到过了。而且面前这位相貌平平的人身上，还带着一股令她感到熟悉的气质。所以她决定暂时放下规矩，先去了解其中的内情。

当然，以大魔王之尊，能够做到的也仅止于此，如果对方真的不识抬举，那她也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作为统治一界的魔王，需要她花费心思的工作数不胜数，眼前这人还算不上什么。

王陆也知道自己时间有限，所以他开门见山，直接从胸前取出魔玉坠饰。

“看到这个，有什么感觉吗？”

而在魔玉现身的瞬间，玉石上就散发出惊人的热量，一道波纹扩散开去，将贵宾席上所有人都包裹了进去。

魔王的保镖们有些手足无措，按照规则，眼前这种突发事件，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将王陆制服乃至击杀，以确保魔王大人的安全，可刚才分明是魔王本人下令要他们暂不出手……着实令人为难。至于魔玉中的波纹，对他们却没有任何影响。

而两位魔王却在波纹及体时，则微微一颤，显然是受到了影响。而后身材高挑的姐姐忽然出手，释放出一个灰色的空间。

灰暗的色泽自魔王掌心绽放，很快便扩散开去，将整个贵宾席所处的空间包裹进去。

空间外的世界，在这一刹那间凝固下来，只有灰色空间内的时间还在流动。大魔王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王陆，点了点头。

“你比我们预料得更快地来到了这里。”

王陆闻言一笑。

他知道自己果然是赌对了，在见到魔玉之后，这两位魔王的反应果然是有些不同了。

“没办法，再不快些，恐怕都要彻底适应新魔界的节奏了……这里的确是一片如梦似幻的乐土，令人流连忘返。”

王陆这话也不是虚言，他们几名首席弟子在新魔界只住了不到十天，但却已经逐渐陷入了这片新世界中。每天早起，在大排档享受新魔界的美食，然后在大街小巷行走观察，体味这崭新文明的种种奇妙……生活非常充实，而且简单快乐，令人隐约之间变得流连忘返。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今日这闪电球联赛的开幕式。对于身处异界的人来说，无论这个节日有多热闹，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各自套上队服，带上彩帽，打扮得如同当地土著一般前来庆贺开幕式？

因为潜移默化之间，他们已经被新魔界所同化了……王陆猜测，如果他没有在开幕式结束前，找到魔王姐妹触发关键事件，那么早晚有一天，他们这些九州大陆最精锐的年轻修士，将会彻底迷失在新魔界中，以魔族的身份度过余生。

这片土地，就是有这种神奇不可思议的魔力。

“还好你终归是记住了我们的嘱托。”

身为大魔王的姐姐目光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妹妹倒是爽利些：“你……已经看出真相了吧？”

王陆笑了笑：“既无外敌也无内患的全新世界；丰饶得不可思议，物产极大的丰富的土地；能够放下一切争端，和谐相处的魔族；短短两千年就能进化到这般地步的魔界文明……以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吹来的毁灭之风，每当毁灭之风降临就会消失的新魔界住民。最后，本该死去却又复生的魔王姐妹……这么多线索汇聚到一起，想看不出来也难啊。如梦似幻的土地，其实是名副其实！”

王陆顿了顿，目光看向灰色世界之外，那个五彩斑斓却停滞的世界。

“其实直至此时我仍有些难以置信，想不到竟然真的有纯粹由梦境构成的世界！”

身为大魔王的姐姐轻声说道：“这是魔界最后的奇迹。永恒树倒时，我们尝试了所有的方法都不能挽回局面，付出再多的牺牲也不能守护家园，所以……在无尽的绝望之中，我们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王陆体味着大魔王短短几句话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哀伤，轻声问道：“新魔界？”

“是的，集合魔界几乎所有的幸存者，由魔王带领一众魔君一道完成的创界奇迹……当时的魔王和魔君，启用了自魔界文明诞生之初就流传下来的秘法：筑梦术。”

“筑梦术？”

“简单来说，就是操纵、制造梦境的能力，是一门非常神奇而稀有的技艺，只在魔界王族之间偶有流传。筑梦术能够创造出以假乱真的瑰丽梦境，但梦终归只是梦，在魔族看来实用价值不高，因此一直没有得到重视。直到魔界面临覆灭危机，我们才讽刺地发现，能够延续魔族文明的，竟是这自欺欺人的法术。”

魔王叹了口气，又说道：“大概也算因祸得福吧，面临绝境时，魔族们拼尽全力的筑梦术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惊人成就，由亿万幸存魔族共同筑成的梦境几乎化身为一个独立而实在的新位面。这个新世界承载了我们所有的希望，凝聚了所有美好的祝福。这里风和日丽，物产丰富，天地灵气洗涤人心，能够令最为凶残的魔族也变得温顺和睦。”

说到这里时，王陆忍不住打断道：“魔族之中许多种族以勇猛善斗为荣，为何会梦想出这么一个甜得发腻的世界？”

“因为在绝望中我们曾经痛苦地反思过，认为魔族好斗的天性是造成一切惨剧的罪魁祸首——如果没有无穷的内斗，我们早在第一次仙魔大战时期就能征服九州大陆，永绝后患。而如果不是我们始终无法放下两界之间的深仇大恨，不断与人类争斗，可能也不会招致魔界覆灭的灾祸……这种想法对于魔族来说的确显得懦弱，可是当永恒树倒塌时，魔族的信仰支柱也就崩塌了。而在建立新世界时，由当时的魔王引导，定下了整个世界的基调：和谐。”

“……构建和谐新魔界？”

“是的，科学发展，和谐魔界，这就是初代魔王引导魔族一同完成的战略方针。”

“初代魔王真是雄才大略，英明神武。若没有当时的这条方针，恐怕也不会有今日新魔界的繁荣。”

本代魔王却微微苦笑：“繁荣？如果看到这一幕，你还会这么认为吗？”

说着，魔王伸手一点，虚空中裂开缝隙，露出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血红灰暗的世界，一座凋零的山脉安静地屹立在大地上。

然而王陆凝神细看，却不由心中骇然。

那座山脉……竟是由千千万万的魔族尸体堆积而成的！

“这就是新魔界的根基。”魔王淡淡说道，“亿万生灵永久沉睡于此，维持着新魔界梦境的存在。”

第三十四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王陆还记得，很久前他曾经看到过一个有趣的问题。

一个人要如何证明自己的存在？

因为这个问题有个前置问题：你无法证明任何事物实际存在，因为我们可以假设你周围的一切都是幻觉，你的所有感官都被一个高明的修士用法术蒙蔽，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统统都是虚妄，都是不存在之物，这种情况下你自然无法证明任何事物是存在的。

那么，一个人能否证明自己是存在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曾有先贤提出：我思故我在。意思是，当我在考虑这个问题，也就是进行思考的时候，思考本身必定是存在的，而思考这个行为总要有一个载体，也就是进行思考的人存在吧？所以，我的思考的存在，就意味着我这个承载者也必定存在，于是便有了我思故我在。

这个道理并不绝对，但此时看来却极好地说明了王陆眼前所见的一切。

我思故我在……梦境的原理也是一样，有梦境，就必然要有做梦的人。像新魔界这么繁荣发达的梦境世界，必定有承载梦境的做梦人。在猜到新魔界的本体很可能是梦境时，王陆就开始猜测，究竟是什么人制造了这场梦？但他却没想到，这个人并不是某位元神修为惊天动地的大魔王，而是千千万万曾一度陷入绝望的魔族生灵。

而见到魔王展示的宏伟尸山，王陆心中的许多猜测也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和谐的新魔界固然是好，但压制魔族的争斗天性终归是逆天而行，所以就有了毁灭之风，对吧？”

魔王说道：“是的，每隔一段时间，我们被新魔界强行压制的戾气怨气等负面情绪就会集中爆发一次。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丝毫不亚于创造新魔界的力量，已经足以对现实世界构成干涉……于是就形成了我们常说的黑潮。”

“而对于沉睡中的魔族而言，黑潮的降临，就如同是美梦做到一半忽然切换成了噩梦。好在噩梦结束时，关于噩梦的记忆就会消失，但在梦境切换时，新魔界其实是不存在的，期间所有不能同步切换梦境的人，都会被噩梦卷走。当噩梦结束，他们也不会再回来。”

说着，魔王看了看王陆，“还好前几日黑潮降临时你没有离开太远。当时你们所在的院落，是因为你们的到来而定型的，而距离较远的地方，在梦境切换时都已经彻底破碎，如果你当时走得太远，必定会被噩梦吞噬。”

王陆笑了笑，问出下一个问题：“美梦和噩梦的轮回持续了两千年，但应该不可能就此天长地久下去吧。”

魔王点点头：“的确是不能的，这个美丽的新魔界终归是违背了魔族的天性，是逆天而行。黑潮的定时爆发只是治标不治本，近百年来，黑潮的降临越发频繁，大概终有一日黑潮会全面吞噬一切吧。期间我们已经尝试了许多方法来延缓这个进程，例如大规模推广闪电球运动，让魔界子民将激情和热血倾注在运动之中，以减缓黑潮的发作……你看，那些在场上欢呼狂热的球迷，他们异乎寻常的兴奋，其实是我们有意引导他们将内心中的黑暗少许释放出来。”

魔王说着伸手指向贵宾席外的十万球迷，王陆依言看去，的确是感觉到球迷们正陷入不正常的狂热中。

“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新魔界背后积累了两千年的黑暗，已经积重难返了。”

王陆又问：“那你们两位，在此期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我们是守望者。”姐姐有些无奈地说，“大灾变时期，并不是所有的魔族都陷入沉睡。在永恒树的遗迹之处，留下了一些守望者，也就是我们的先祖。守望者的任务是在现实的魔界废墟上努力生存，作魔界文明的传承者，同时也要监测新魔界梦境的变迁。这个凝聚了亿万生灵的梦境拥有无可比拟的强大力量，你应该还记得肆虐魔界的黑潮吧？那就是亿万生灵噩梦的余波。先祖不敢放任梦境自行发展，所以留下了我们，若是有朝一日梦境世界濒临崩溃，可能产生大的灾祸时，就由我们出手将梦境唤醒。”

“那么你们现在这算是……”王陆迟疑地问道。

“我们应该算是沦陷者了。”姐姐苦涩地解释道，“先祖留下我们，是希望我们能够监测制衡梦境，但随着魔界的情况越来越糟，守望者们也变得越发绝望。而这种绝望，会被梦境捕捉，吸引。在几百年前，就不断有守望者被吸引到梦境中，成为新魔界的一员，尽情享受如梦似幻的美好生活，将守望者的职责完全忘记了。而到了我们这一代，甚至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有部分被拉扯到了新魔界中，扮演着相应的角色。我们必须依靠永恒树的遗迹力量才能勉强抗衡梦境的引力，维持自我意识。可惜……为了送你们离开魔界，我们失去了永恒树的保护，终于完全沦陷，而至此，魔界之中的守望者算是彻底灭绝了。”

王陆听了顿时一愣：“……怪我咯？”

姐姐摇头道：“即便没有你们的出现，我和妹妹也坚持不了几年了……只是，现在想来，或许我们早就应该放下了自己的坚持，这样，也能多享受几年美丽的梦境生活，可是现在，新魔界的崩溃也不再遥远了。最多只要十年时间，新魔界和黑潮的交替就将彻底崩溃，而这一次，甚至没有任何人能来唤醒我们。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潮冲出梦境的囚笼，彻底吞噬一切，包括魔界，以及更广阔的地方。”

王陆摆摆手：“行了，不用说得那么远，咱们不妨单刀直入一点。你们，是想要我们这些人帮忙吧？”

“你们是唯一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人。”姐姐说道，“魔界之中已经不再有生灵存在，我们已经彻底化身为梦境生物，不可能再醒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你们不同，你们还是活生生的人，只要你们能从梦境中苏醒，就有可能从外面唤醒我们所有人，终结黑潮。”

“具体方法呢？”王陆说道，“新魔界的空间壁垒牢不可破，显然是你们的先祖在构筑梦境时为了维持稳定所致。我们想要从这个梦境中苏醒，恐怕非要修行至破碎飞升才有可能了。”

“如果是完整状态的新魔界，的确非得是飞升级的修士才能正面冲破梦境束缚，但是……在新魔界和黑潮转换的瞬间，是存在一丝破绽的，如果你们能够抓住破绽，就能突破梦境束缚，在现实中苏醒过来。”

“……抓住新魔界和黑潮转换瞬间留下的破绽？请教具体怎么抓法？”

“……我们也不清楚。”身为大魔王的姐姐却非常不负责任的摇起了头，“我们只是梦中人物，又如何能知道具体该如何从梦中醒来呢？我们能够提供的线索只能到这里，接下来就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了。”

得到了这样的答复，王陆也懒得抱怨，直接起身告辞。

大魔王随后伸手抹去了灰色的空间，于是停止的时间再次流动起来，王陆耳旁重新想起了震天的喧闹声，而身后贵宾席的魔王姐妹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回到原先的坐席上时，球场正中的歌舞表演还没有结束，阿巴和四个小伙伴红着眼睛大呼小叫，精神状态随着舞姬们时而高高扬起的大腿而亢奋，甚至完全顾不得去而复返的王陆一脸凝重。

“怎么了？”周沐沐却是细心，一眼就看出王陆有心事。

“经历了一场出乎意料的艳遇啊……”王陆叹了口气，便将方才的事情娓娓道来。

在得知这个新魔界的本质竟是梦中世界时，饶是几名首席弟子见多识广也是深感不可思议，但更重要的还是后面的问题——要如何才能抓住美梦和噩梦的转换间隙？

“通过之前的情况来看，两个梦境之间的转化的确留有一丝缝隙。”琼华沉吟良久后，开口说道，“先前以哨岗守卫来探查外界情形时，我们在守卫被摧毁的瞬间，捕捉到了亡魂骷髅的身影，我想那就是魔王所说的破绽所在。”

王陆说道：“时机是可以确定了，但在那瞬息之间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从梦中醒来，这才是问题。”

“很简单。”琼华又一次开口接道，“抓住那个瞬间，用戮仙剑斩出一条通向九州的道路来就可以了。”

“……不愧是琼华师姐，真是简单粗暴。”

“最简单的往往才是最有效的，而且你还记得我们是如何进入这个世界的吗？我们本来是处于魔界的边缘之地，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拉入梦境之中。这么看来，新魔界这个梦境在这两千年间已经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很快就会将整个魔界都吞噬掉，先前我们进入魔界后却不能离开，多半就是因为这一层的干扰。而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勉强从梦境中苏醒，也无非是又一次回到魔界，仍被困在梦境的包裹之中。所以要做，就一次性做到位，直接挣脱这个梦境的囚笼，回归九州。”

王陆说道：“思路是不错的思路，但是琼华师姐啊，没记错的话你的戮仙剑内寄宿的是魔界的生灵，因此只能斩开通向魔界的道路，通往九州大陆的道路，你要怎么斩出来……”

琼华对此只是微笑不语。

那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第三十五章：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在场几人的共识了，能够坐到五绝首席的没有简单人物，很明白在如今的世道下，真正能让人立足的是什么。

所以王陆从来不在乎人骂他没节操，周沐沐也不在乎别人指责她迂腐，斩子夜更是对诅咒他一辈子单身的恶言置若罔闻……这是他们身为天才修士，首席弟子的特权。

但如今琼华所表现出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却令人有些不寒而栗，笑容背后隐藏的意思其实再明显不过。

戮仙剑中寄宿着亿万魔界生灵，所以琼华有办法从九州来到魔界，而同时她当然也不会忘记做好回去的准备，也就是说，戮仙剑中也寄宿着九州的生灵。

当然，以琼华的性情和手段，怎么也不会滥杀无辜，寄宿在剑中的多半都是些恶贯满盈之辈——琼华自出道以来便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剑下亡魂早就不计其数了。单以杀人数量来看，除了项梁外，其他三个首席相加也未必有琼华一人多！想要积累一些可以用来引路的亡魂实在轻而易举。

但王陆并不喜欢琼华此时表现出的淡漠，因为这份淡漠的背后是琼华无比高傲的姿态，是对生命的蔑视。这位首席仙子俨然将自己视为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她的使命就是尽可能去放眼长远，所谓凡人在她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数字。

而对于这种想法，王陆真的是非常反感——因为他一向不喜欢别人剽窃自己的想法。

不过事到如今，反感也罢喜欢也罢，琼华的戮仙剑无疑为五名首席弟子指明了一条回家的道路，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不要赌这一把？

“我想对此大家应该都没什么异议吧？”王陆一边问，一边转头看了看其余四人。

理所当然，全票通过。

“接下来就是要确定时间，我看下一次黑潮降临时就挺不错的——事不宜迟，夜长梦多。”

琼华首先支持道：“同意，这个新魔界……待的时间越久，受到的束缚力也就越强，我们的修为终归还是差了些，金丹境界在这里待久了无可避免会被同化。”

周沐沐摊了摊手：“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没意见。”

项梁言简意赅：“同意。”

斩子夜略微有些恋恋不舍：“真舍不得这么快就走啊，这里还有太多的秘密等待我去探索呢……不过搞学术研究的人不会矫情，就下次吧。”

时间定下来后，五人心神反而一松，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到下一次黑潮降临之前，反而是难得的休养生息的时间。这段时间，一定要尽量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咦，球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就在几人准备抓紧时间打坐冥想的时候，王陆却忽然伸手指向球场正中。

此时，最后一只表演队伍正快步走下舞台，联赛首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实在有几分期待啊。”王陆说着，明显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周沐沐嘴巴一瞥：“喂，我说你的玩心也太重了吧？”

琼华却更了解王陆一些，微微一笑：“王陆师弟莫非是打算认真观察学习，然后回到九州进行推广普及？”

王陆点了下头，心中不得不承认若非和琼华立场上有太多不同，其实俩人还真挺知己的……

“虽然这个新魔界的本质只是梦境，但却是亿万魔族穷尽两千年时间筑成的梦境，以社会形态而论，新魔界比九州大陆更为成熟，这里的许多东西都可以算是先进经验。尤其是新魔界的娱乐，是经过相当激烈的市场竞争后的结晶。回到九州大陆后只要因地制宜的做些改造，将推动娱乐行业爆发革命！”

“……”周沐沐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王陆，既难以理解他的这套理论，也难以理解他怎么会有闲心去关注什么娱乐行业的革命。

“不光是闪电球，这最后几天时间我会尽量学习新魔界的一切先进经验，然后等我回到九州后，就以智教的名义从玄天馆融资成立一家新的商行，然后全力模仿。我甚至连商行的吉祥物都设计好了，你看。”

“这不是企鹅么？”

“就是企鹅，很可爱吧？以模仿先进起家，加上我大企鹅为标志，这个商行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成长为一个规模庞大的帝国。”

对于王陆的美好畅想，周沐沐只是呵呵，同时心中也暗暗佩服这家伙的心态简直无人能敌。

再怎么说，几天后他们几个就要拿性命去冒险了，实在想不通这家伙怎么就半点都紧张不起来呢？

……

接下来的闪电球首战，堪称精彩之极，令人大开眼界。参赛球队成员赫然都是魔将，拥有九州大陆金丹真人级的实力——这也是闪电球多个级别联赛中最高级别的对抗。

为了更好的体现对抗性和观赏性，闪电球联赛有着严格的级别界定，不同修为境界的魔族不会被分到同一个级别的比赛中。而多个级别联赛中，以魔将级最高。实力再高的比赛不是没有，却是小范围内彼此交流，不会作为公共娱乐了。

而魔将级的比赛也最为精彩。可以想象，一群金丹真人，在堪比天一真水的水球中展开激烈争斗，各施妙术来争夺水球，努力将水球送往对方球门，其过程会是何等的精彩纷呈。

这场联赛首战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而越是比到后来，球场上的感染力也就越强，到了比赛的最后阶段，就连本对比赛没什么兴趣的周沐沐都忍不住为球场中的球员呐喊助威。

最终，主场作战的扎那尔坎特明星队以7:4的比分战胜了他们最有力的竞争者，卢卡城明星队，赢得了满堂喝彩，并高高举起了不朽盾——当然，这只是首战胜利的特别奖励，真正的不朽盾要等联赛结束才会发给胜利者。

赛后，王陆等人则意犹未尽地随着人群离开球场。

一路走回到暂住的小院时，欢庆的气氛才稍稍冷却几分，其中周沐沐感想最为复杂。

“如果……如果不是已经明确了目标，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真的会迷失在这里吧。”

王陆也叹了口气：“的确是个美丽得令人根本不忍心去破坏的世界啊。”

提到这个话题，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按照计划，当黑潮降临时，琼华会以戮仙剑斩出通路，而在离开新魔界后，他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唤醒那亿万沉睡者，结束两千年的梦境！

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防止黑潮的蔓延和爆发，如果放任不管，黑潮终有一日会吞没一切，为九州带来不亚于仙魔大战的灾难。但当梦境苏醒时，这个发展了两千年的瑰丽文明也将随之烟消云散。

王陆计划在九州大陆成立商行，模仿新魔界的娱乐活动，又何尝不是为那破灭的一幕感到惋惜，尝试留下点什么？

沉默中，琼华开口说道：“好了，先回去休息，各自调整仙心吧。一场比赛之后，我看大家的心态都有些不稳定了。”

这一次，就连王陆都没有反对。

……

下一次黑潮的降临，相隔了很久。

黑潮的本质是魔族在新魔界被压制的杀戮本能在复苏，但这几日的闪电球联赛，却很好地宣泄了新魔界积蓄下来的负面感情，延缓了下一次黑潮沸腾的时间。

但黑潮终于还是降临了，以闪电球来宣泄疏导魔族负面情感的方法，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这一日傍晚时分，天空响起凄凉的号角声，那是魔王为治下子民发出的警告。号角声响起，新魔界的魔族便纷纷躲入家中，喧嚣的世界霎时间变得安静下来。

而与此同时，王陆等人则反其道而行之，走出安身的小院，并一路走到城外。

平日里守护城门的卫兵早已经躲入营房休息了，偌大城门竟无人看守，任人进出。

一行人一路走到旷野，此时天色已经漆黑如墨。曾经在夜幕下闪烁的星河之光被全数隐没起来，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腥气，令人倍感压抑。

琼华仙子一马当先，戮仙剑在黑暗中发出血色的幽光，多少驱散了众人心头压抑。

当黑潮降临时，琼华将以戮仙剑斩破空间，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路，直接通向九州大陆。为了这一剑，琼华先前祭剑三日三夜，就连自己的先天元气都燃烧了进去，与戮仙剑的共鸣已经达到了现阶段的巅峰。

而就在众人刚刚站定步伐，准备迎接黑潮降临时……天空塌陷了。

身处黑暗包裹之中，这是几人刹那间最直观的感受，虽然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出半分变化，却仿佛有一个世界在头顶急速落下。

只要转眼之间，几名金丹真人就会被碾成齑粉，但就是在这转眼之间，琼华的戮仙剑已经斩了出去，剑光一往无前，直破云霄。

剑光绽放，千万亡魂齐声哀鸣，那是琼华出道以来斩妖除魔的赫赫战果。这些亡魂生前无一不是穷凶极恶，天诛地灭之辈，死后在戮仙剑中化为厉鬼，凶焰也格外厉害。随着剑光照耀，这千万亡魂竟在虚空之中抓到了一个点。

“走！”

琼华一声冷喝，戮仙剑的威能进一步爆发，曾经血洗五灵血冠争霸战的血海狂涛再一次汹涌而出，硬是逼退了黑潮，而其余四人不待多说，立刻就沿着剑光走入虚空。

琼华本人则负责殿后，待项梁走入虚空后，她将剑光一转，滔滔血海又被收入剑中。而被血海刺激到的黑潮则加倍狂暴地扑了过来。

但琼华却已经在血海收敛的同时，将空间的缝隙封闭了，只在新魔界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转过身，琼华看到一行人身处于世界与世界的夹缝中，在这里若无坐标，有天大神通的修士也会沉沦，可琼华脚下却有一条线，另一端没于遥远的地方，那是九州的方向。

琼华微微一笑：“好了，接下来我们只要……咦，王陆呢？”

定睛一看，琼华仙子才发现，其他人都在，唯有王陆不见了！

第三十六章：回家

“王陆呢？”

在察觉王陆不见的第一时间，琼华就感到心中一紧，连忙问其他几人，尤其是周沐沐。

“他……”和王陆交情最好的周沐沐张开口，却显得有些困惑难言，“他，一转眼就不见了。”

“不见了？！”

“他是第一个进入虚空的，我就跟在他的后面，但才踏入虚空，就只看到他半个身子了，另外半个则隐没在虚空中，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分成两截了一样。然后他对我说……”

周沐沐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吞咽了一次，才又说道：“他说，有东西忘了，要回去拿。”

……

在场四人谁也说不出话来，有东西忘记，要回去拿……忘记的莫非是他的脑子！？

他可知道琼华仙子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在号称永远不可突破的新魔界空间中找出缝隙，斩出这条通路的？为了这条路，琼华本人可是担负了被戮仙剑反噬的风险，而其余几人也是将自己暴露在了黑潮的威压之下。

几乎是豁出性命才终于捕捉到了突破的机会，好不容易逃出新魔界的囚笼，他居然又折返回去了？！

过了半晌，琼华说道：“王陆做事习惯性地出人意料，但每一次也都有他自己的考虑……他不会自己往死路上走，我想这一次应该是他有什么不希望被我们知道的事情要做吧。”

周沐沐问道：“以他的脸皮厚度，就算当着我们的面裸奔只怕都面不改色，有什么必须瞒着我们所有人做的？！”

琼华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此处遍布虚空乱流，不宜久留，而且我的导引线索也不能维持太久，所以我们先回九州，其他的事总长计议吧。”

“喂，你要将王陆就这么留下？”

琼华问道：“难道你愿意留下陪他吗？”

“他……”周沐沐有些张口结舌，她和王陆关系虽好，却远没到生死之交的地步，何况她作为昆仑首席，也不可能那么意气用事。

“但至少他是我们的队友，稍微等一段时间……”

琼华又说：“你认为他的事情，是短时间就可以解决的吗？如果不是，我们在这里稍等片刻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沐沐终于无话可说。

唯一的反对声音消失，四人的行程便定了下来，由琼华以戮仙剑引路，自虚空乱流中回归九州。

一路无言。

金丹修士的修为还远不足以自如地穿梭大千世界，琼华也是要依靠多件仙门至宝才能牢牢抓住戮仙剑的牵引，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同样是无暇他顾。

王陆的事情，再没有人提起。

而走在最前面的琼华，却在心中默默感叹起来。

和其他人不同，她……多少猜到了王陆此行的用意。

对于他来说，那一定会是异常艰难的抉择，但她相信，王陆一定能够完成得很好。

虽然两人关系并不好，但琼华从不会低估王陆，那是一个……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队友。

……

另一边，脱离了大部队后，王陆的确是有必须独自完成的任务。

“哈，熟悉的土地，熟悉的空气。”

踏足一片血色的平原上，王陆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

就在半月之前，他从九州大陆打破虚空来到此处……本以为将见到一个文明迥异，却与九州大陆同样强大的世界，却不料放眼所及全是废土一片。

魔界，王陆重新回到了魔界。

琼华以戮仙剑斩破空间，打穿了一条通往九州的道路，但王陆却并没有急着回归九州，而是从虚空之中又重新回到魔界——当然，当他进入魔界以后，就又重新被新魔界的特殊结构所禁锢束缚住了。

此时，呼吸着熟悉的空气，践踏着熟悉的土地，王陆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和九州的联系再一次被隔绝了，包括灵剑天符在内的种种道具都失去了作用。

不过无所谓，这一次故土重游，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天空依然是血云滚滚，按理说他跟随琼华突围的时候，正是黑潮降临之时，不过黑潮也只有在新魔界才是无处不在，并不能完全覆盖魔界，至少在某一个地方，是黑潮绝不会接近的禁区。

王陆从新魔界到虚空，又从虚空到魔界，一共只迈出了两步，但这两步却是凝结了他作为金丹真人的修为精华，每一步都蕴含着无穷的算计，并且动用了相当多的法宝。

因为不如此，他又怎么能从虚空中，一步来到此处？

王陆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座山。

一座由千千万万生灵的尸骸堆积而成的山。

也是新魔界的本体所在。

“接下来……”王陆轻声自语着，迈步向前，同时右手探入怀中，握紧了已经滚烫的魔玉。

接下来，就到了抉择的时候了……他大费周折，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这里，为的也正是这件事——唤醒魔族们的千年梦境。

魔族的梦境不醒，梦境中的黑潮就会不断酝酿膨胀，最终成为足以危及九州大陆的祸患。但是若要梦境苏醒，就意味着新魔界的破灭……虽然只是一个梦境，却是王陆见过的最为宏伟壮丽的梦境。

真要将其一手摧毁，王陆……实在有些不忍心。

因为那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境，两千年的繁衍发展，使得新魔界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其中的每一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生灵，而且爱好和平，勤劳智慧。身处新魔界时，就连琼华这种在仙魔之分面前略显极端之人都不由放下了杀意，根本无法对其中的住民动手……那实在是一个令人陶醉的地方。

而现在，要自己唤醒梦境，令新魔界中亿万生灵在空间坍塌中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罪孽，王陆也不想背在身上，但现在看来似乎也别无选择，就算自己不动手，几年或者几十年后，新魔界同样会垮掉。

想明白这一点，王陆就顿时压下了心中的些许不安，继续向前走去。

唤醒梦境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充分利用好魔玉的统治效果就足够了，虽然在永恒树毁灭以后，魔玉已经失去了君临天下的功效，可王陆相信，对于眼前这座尸山，魔玉仍有些许的敕令效果。

而他要做的，也仅仅是命令这些生灵醒来。

王陆不清楚群仙墓中的那位黑雾中的魔族，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将魔玉交给自己，但现在看来它正好能派上极大的用场！

不过，就在王陆准备激发魔玉中的力量时，忽然一个异常响亮的声音自身下响起。

“我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王陆闻言一愣，随即看向脚下，因为声音正是从他脚底下发出来的！

“……诶纳斯，你居然醒了？”

在昆仑仙山图书馆中找到的吼族遗族诶纳斯，本是王陆准备好从魔界返回九州的底牌，不过形势变化太快，先是魔界的情况超出预期，之后王陆更是发现鞋底的诶纳斯进入魔界以后就昏睡不醒，仿佛假死，完全失去了作用。

想来也是正常，诶纳斯是生活在上万年前的太古遗民了，现如今的魔界，法则崩溃，大气紊乱，早就不再适宜生存，尤其此地空气对于魔族来说似乎含有剧毒，只剩下一张嘴皮的诶纳斯自然支撑不住。

本以为这张嘴巴要一路昏睡到回归九州，甚至就此长眠不醒，却想不到他会在此时醒来。

不过，就算醒来，他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王陆正准备忽略过诶纳斯时，却听诶纳斯又是一声惊叫：“没错，我的确是闻到了同族的气息！主人，我们是回到魔界了吗！？没错，这就是魔界的味道……虽然有了好大的变化，但我绝对不会错认家乡的味道！”

感受到足下的涌动，王陆抬起脚，诶纳斯顿时便如风中枯叶一般在半空飘舞，欢呼。

“哈哈哈，回家啦！老子终于回家啦！”

王陆心中暗叹：回家的确是回家了，可沧海桑田，你的家乡已经沦为废墟了。

果然，没过多一会儿，诶纳斯的欢呼声就低沉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主人，为什么我感觉，家乡好像有了很大的变化，而且……死气沉沉的？”

在仙魔之战中失去了几乎所有肉体器官的诶纳斯，自然看不到，也感知不到魔界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狂喜退去之后，却终归从仅有的感知中察觉了异常。

王陆则开门见山：“魔界已经完了。”

“完了？”诶纳斯愣住了，过了很久，问道，“主人，你说完了……是什么意思？”

王陆淡淡地说道：“永恒树被人毁了，魔界的天地法则崩溃，所有人都死得干干净净。”

“这不可能！”诶纳斯惊叫起来，“我刚刚还闻到了同族的味道！”

“再闻闻，没有闻到尸臭么？”

“我……”诶纳斯的声音再一次低沉了下去。

身处尸山前，那浓烈地几乎令人窒息的尸臭怎么可能闻不到？只是先前诶纳斯根本不愿去想这个可能，只专注于尸臭中仅存的一丝生灵气息罢了。

就当王陆以为诶纳斯已经认命时，这个吼族遗民却再次咆哮起来：“这不可能！我绝不相信魔族会这么灭绝！闪族，给我站出来！我命令你们，立刻出现在我面前，立刻！”

在万年前的魔族世界中，闪族算是吼族的从族，对于主族的呼唤无有不从，可是此时的魔界，哪里还会有能响应呼唤的闪族呢？

“闪族！你们要造反了吗？！是我回来了，是我！”诶纳斯奋力咆哮着，不多时口中便溢出血来，但他仍不肯停止，“那么……岚族，岚族在哪里？岚族，给我出来！你们不可能就这么灭绝，我知道你们还活着，给我出来！”

轰！

诶纳斯的怒吼洞穿云霄，天上火云竟被吼声震散！吼族……果然是名不虚传。

但吼声再大，难道还能让死人复生么？

正当王陆摇头时，却忽然看到前方尸山上，有个凸起处微微一颤。

某具沉睡两千年的尸体，竟忽然站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鬼潮吹灯

王陆真觉得大开眼界。

死人诈尸并不稀奇，但死去两千年的尸体被人以咆哮声唤醒，这就少见的很了……更何况，被吼声唤醒的，是一个本该永远都沉睡不醒的魔族，这简直就是死而复生了。

诶纳斯身为吼族的神通异能，的确是非同小可。

不过王陆更感兴趣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尸山上，不知是出于巧合还是什么原因，一具尸体响应了诶纳斯的召唤，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单独一人的苏醒对新魔界构不成影响，其余尸体仍在漫长地沉睡之中，在尸山上，这具直立起来的尸体显得异常突兀。

诶纳斯察觉了它的苏醒，立刻便急匆匆地飘了过去，来到那具尸体面前。

“果然还有人活着！你，快告诉我魔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诶纳斯甚至都顾不得主人的存在。而王陆也不介意，只是漫步走到尸山上，来到那具乍起的尸体旁边。

这种情况下，竟有人能死者复苏，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这具尸体生前必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不过看得出来此时也只能算是回光返照，因为脱离了尸山梦境后，这具高大的尸体正以惊人的速度腐烂着。

不过，在彻底腐烂之前，他还是有着开口说话的能力。

“魔界？”

刚刚苏醒的尸体，神智还显得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它幽幽叹了口气：“魔界，已经不复存在了。”

听到这句话，诶纳斯终于放弃了幻想，整个人都呆滞起来。

而被唤醒的尸体见没有其他问题，便准备倒头继续沉睡。不过诶纳斯却忽然开口又问：“我们，输了吗？”

“是的。”那具尸体平静地回答。

“这样啊……”诶纳斯声音苦涩，他如今只残存嘴皮，就连眼睛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什么泪流满面的戏码，但声音中的痛苦却令人感同身受。

“我们，有抵抗到最后一刻吗？虽然输了，但我们却依然是光荣的战士，是不是？”

听到这个问题，那具尸体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并没有抵抗到最后，因为那太不明智了。”

诶纳斯闻言顿时一愣。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我们，没有抵抗到最后？因为那不明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具尸体便将两千年前的大灾变简单说了，然后总结道：“总之，面对整个魔界的危机，逞匹夫之勇也没有意义。所以最终我们共同打造了一个梦境，并在梦境中建立了新的国度。”

“荒谬，荒谬，这简直荒谬透顶！”

诶纳斯愤怒地打断了对方：“什么叫匹夫之勇没有意义！？什么叫抵抗到最后太不明智？！这种话简直是魔族的耻辱！”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那具尸体却非常淡然，“在拥有胜算的时候，英勇奋战是值得提倡的。但如果一分胜算都没有，就应该明智地选择放弃。”

“然后躲在梦里当一辈子的懦夫！？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绝对不是魔族，因为我绝不相信我的后人会变得如此废物！当年，我们就算面对再不可能战胜的对手，也是挺胸抬头，直到最后一刻降临！因为那才是魔族应有的姿态！”

尸体有些难以理解：“但是那并不理智。”

“理智？那是人类才会感兴趣的玩具，魔族从来不需要什么理智！我们需要的是荣誉，是尊严！”

诶纳斯不断嘶吼，而因为声嘶力竭，口中也不断地喷出血来。

但他却丝毫不打算停止。

“你们……做决定的人是谁？是谁胆敢带领魔族走入这样一条屈辱的道路？让他出来见我。”

复苏的尸体明显有些为难，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把你们的首领叫出来见我！”

一边吼着，诶纳斯一边开始狂喷鲜血，显然它的力量根本不允许他如此狂暴，但是也同样显而易见，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最终，直到诶纳斯力气耗尽，万分不甘地落到地上时，尸山的首领也没有出现，就连那具被吼声震醒的尸体，也在崩溃的法则下灰飞烟灭，没有再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诶纳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口中仍念念有词。

“我……绝不相信，绝不相信这就是结局。躲入梦境延续文明？那是笑话……主人，告诉我，这并不是结束！”

王陆轻轻叹了口气：“这当然不是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我们魔族，不应该这么窝囊。”

说完，这个吵闹喧嚣的吼族终于无声无息了。

而王陆则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先前放诶纳斯出来，纯粹是顺手为之，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但是等诶纳斯吼完刚才那番话，王陆心中却涌起一个疑惑。

两千年前，面临生死关头，魔族选择躲入梦境之中……固然算是一招妙棋，可如今看来，的确有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王陆不敢说对魔族有多深刻的认识，可从两次仙魔大战的记载中，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魔族，是一种性情特别刚烈的生物，哪怕是其中相对狡猾多变的种族也不例外。那么，在面临魔界崩灭的生死关头，这些宁为玉碎的生灵竟然“明智”地选择了不去力敌？

以人类的角度看，躲入梦境之中无可厚非，但诶纳斯临死前的怒吼却让王陆更加醒悟到，他不能以人类的标准去衡量魔族的行为。

如果站在魔族的角度看，面临绝境，正常的选择应该是抗争到底，至死方休。至于翻身躲入梦境之中，实在不符合俺样的美学。当然，魔族亿万生灵中，难免出现少数特例，但是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尸山，显然是亿万生灵的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这条路，这……的确有些反常。

意识到问题后，王陆陷入了更深的矛盾。

作为专业冒险者，一个重要支线摆在眼前，不可能视而不见，但在这个时点节外生枝也非他所愿，尤其这个支线对于眼下的他来说，难度实在有点太高了。

他才刚刚晋级金丹真人，还担不起这种世界真相级的重任啊……

王陆在尸山上来回踱步，踌躇许久也难下决断，而这对于一向以果决著称的王陆而言实在不多见。

在灵剑山上，诸如主动向掌门人告发师父恶行这种欺师灭祖的行径他做起来都不会眨眼，但现在……抉择委实难下。

“……本来只打算来叫个床的，没打算深入展开啊。”

终于，王陆还是仰头叹息了一声，然后坤山剑从掌心钻出，凭空挥动两下，剑气纵横，轰击在尸山上，却只是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座存在了两千年的尸山，已经进化成了层次极高的法宝一样的存在，诸邪不侵，万法不伤，以王陆如今的修为几乎无法动摇其分毫。而在永恒树倒塌后魔玉的效用也大打折扣，唯一可能引起些许共鸣的吼族遗民又力竭而死……王陆着实不想以身涉险。

但是，那句老话怎么说的？你是想当一辈子的懦夫，还是成为一名英雄，哪怕只能持续几秒钟。

虽然王陆完全不觉得只能持续几秒钟的人有资格称英雄，但是……面对一个天大的谜团，他已经没办法压制自己的探索欲望了。

带着强烈的好奇，王陆将剑尖下指，混沌破天剑气凝聚一点，引而不发，只是在不断的激荡间，令剑气变得更为锋锐。而后王陆轻轻将剑尖插入脚下，恰好是几具几乎粘合在一起的尸体缝隙中。

蓄势已久的一剑毫无悬念地破开了尸山的缝隙，而后坤山剑用力一挑，借着破天剑气无坚不摧的锐利，硬是在尸山上打开了一条通道。

与此同时，从尸山中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反震之力，王陆连忙将魔玉祭出抵在身前。这枚曾经的魔界至尊宝物，多少还是发挥了些许功效，将尸山的反震力抵消掉，而王陆则趁此机会继续深入，完全钻进了尸山中。

他要在尸山中找一个人，一个一手带领亿万魔族走上歧路的领路人，两千年前统领魔界的大魔王！

经过方才诶纳斯和魔族亡魂的对话，王陆心中已经有太多的谜题等待解答，而两千年前的魔王尸身，就是王陆解谜的第一步……在方才踱步间，他已经探查到了魔王尸骸的位置。

就在尸山的正中心处，被亿万魔族包裹，如众星捧月……那里就是魔王的葬身处，这座尸山，就如同是用尸骸构成了一间陵寝。

亿万魔族曝骨荒野，唯有魔王一人算是死有葬身之地，这同样是一个疑点。

在尸山中行进，步履维艰，纵然有魔玉护身，王陆仍需要面对种种异象……毕竟，这是一座恐怖程度远超当世任何坟墓的魔王陵寝，亿万生灵为其殉葬，单单是殉葬者的怨念遗恨，就能形成肆虐魔界的黑潮！

在九州大陆，常有盗墓者关于鬼吹灯的传说，王陆边走边自嘲，若是这尸山中闹起鬼来，可绝不仅仅是孤魂野鬼，而是……鬼潮？那也就是鬼潮吹灯咯？

万幸那少儿不宜的一幕并没发生，在魔玉的庇佑下，王陆凭借无相剑围，有惊无险地打开了一条通路。

他终于见到了魔王的棺椁。

魔王不愧是魔王，待遇远不同旁人，在尸山的核心处，魔王拥有一个独立的房间，由上千名高大魁梧的魔族背过身去，以后背组成平整的地板、墙壁、房顶，而在四面的墙上，刻着为魔王歌功颂德的诗词文章。

凭借对魔族文字的认识，王陆能看出这位魔族的末代魔王在短短几十年间就建立了不俗的功业，因此在魔界也享有极高的威望，甚至能做到一言九鼎，这才能令亿万魔族追随。

同时在一面墙上还有魔王的肖像，依稀能看出是岚的同族，赤面獠牙，背后长尾摇曳，只是比起岚，这位魔王显得身材瘦小，眉目平平，只有一双沙漏般的瞳孔显示出他的不同。

看着这幅肖像，王陆略有些出神，不过很快他就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这尸山内部可不是久留之地，死人遗像更没有多看的必要，关键的问题是……

王陆几步上前，伸手抓住魔王套棺的盖子，然后用力掀开。

里面，空空如也。

第三十八章：从今天开始禁止梦遗

面对空荡荡的棺材，王陆沉默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骗人的。”

在进入尸山前，王陆就开始怀疑这位末代魔王的身份。

无论他在位期间做了多少惊人的功业，但不可否认有两个问题，第一，魔界永恒树是在他任上垮塌，第二，面临绝境，是他带领亿万魔族做出了违背常识的抉择。

这样的领导人有再多歌功颂德的文章，也值得去质疑一下……毕竟这种事对于王陆来说，并不鲜见。

王陆的经历中，见识了太多类似的情形，一边忽悠着民众为了伟大的目标奉献一切，然后自己却悄悄准备好后路，所谓领袖人物中，此类货色可谓层出不穷，魔界地大物博，偶尔出产一个也不稀奇。只可惜根据肖像画来看，这位领袖就算以人类的标准来看也尚算眉清目秀，没生一个大秃头，那就和自己的印象更为符合了……

至于为什么那么凑巧会在末代魔王中遇到这路货色？很简单，因为一旦魔界王座上出现这等货色，那就基本注定是末代魔王了。

不过，看着空荡荡的棺材，王陆心中却仍有些许不安。

两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因为魔王统治不力，所以永恒树被摧毁，魔族的生灵也被引入歧途，陷入漫长的梦境……就是这样吗？

可惜现在有再多的问题也无从查证了，棺材中空空如也，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至于四周墙壁上的歌功颂德文章，也基本没有阅读价值。一个能带领着最为勇猛尚武的种族走向梦中意淫的领袖，自然不会为自己留下什么史书上的黑点。好史书留名，这也算是那路货色的通病了。

“那么接下来……要准备叫床了吗？”

最想要解开的谜团没能解开，王陆只能退而求其次，开始执行次要任务——唤醒千年长梦，解决黑潮的后顾之忧。

这件事，在新魔界闪电球联赛开幕式上，王陆就已经开始筹备了，事到如今几乎是势在必行。

但王陆却没办法立刻下定决心去做。

在新魔界半月时光，所见所闻令他难以忘怀，魔族两千年构建的梦境简直是一个奇迹，那个瑰丽灿烂的文明，若是就这么毁于一旦，王陆实在感到痛心。

他其实真的挺喜欢看闪电球的。

而且，虽然新魔界的本质只是梦境，但没人可以否认这个梦境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王陆等人身处其中，和置身现实世界没有多少区别！在梦中享受的美食是真的，他的芥子袋中现在还装着几碗新魔界的特色小吃，根本就已经实体化了！

同样，新魔界中那千千万万强者也不是镜花水月，综合来看，那是足以和当今九州大陆并驾齐驱的强大力量，如果因为梦境苏醒而全数失陷……也未免太可惜了。

一次叫床，叫死新魔界中魔王两只，魔君若干，魔将不计其数……王陆觉得这实在不算什么值得夸耀的战绩。

更何况，自己用来叫床的道具，也就是手中魔玉——五灵血冠的精髓，是群仙墓中那位黑雾魔族所赠，而他赠与魔玉的理由，难道是希望自己击碎新魔界，彻底葬送魔界仅存的文明之火么？

事情……总该有一个更妥当的解决方案才对。

但是，如果因为一时之仁慈，放过新魔界这个梦境，那么当黑潮的膨胀终于不可遏制时，新魔界同样会毁于一旦，同时就连九州大陆也会遭到连累。那时，自己的仁慈将是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我说，末代魔王同学，如果这件事换成你来决策，你会怎么做呢？”

在魔王陵寝中，王陆轻声问道，同时目光认真锁定在了墙上的壁画上。

“换了是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激活魔玉。因为这样才足够理智，足够安全。而这个抉择虽然残忍，却是别无选择的选择……”

王陆一边说着，声音一边已经变得越来越轻，同时他的目光也越发明亮。

“如果是你，一定会这么说的，反正你总能找到类似别无选择的借口，而相信这个世界上认同这种价值观的人也不在少数，甚至换了是琼华在此也不例外。”

“可惜，来到此处的人是我，而我又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人同流合污？当进退两难时，那就去找新的道路，比如现在……”

王陆一边说，一边走到墙边，将手掌用力印在一副字上，然后心中惊叹，当年的殉葬者们总算是留下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现在，我可以选择祝他们好梦了。”

……

在走出尸山后，迎着魔界的血云，王陆长长出了口气。

在陵寝中做出的选择并不轻松。

选择摧毁一切是最简单的，但也是王陆最不屑为之的，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王陆不可能放任新魔界中的黑潮不断膨胀，最终成为威胁到九州的天灾，所以接下来他的工作就是想办法消灭这个黑潮。

谈何容易呢？

新魔界天才辈出，两千年来也没有谁能将黑潮消灭，反而因为新魔界的膨胀，使得黑潮的力量也不断增长。王陆区区一人，面对整个世界的威能，简直渺小得不值一提。

就算有魔玉相助，王陆也不可能直接去抗衡黑潮——就算永恒树仍在，魔玉仍有统御魔界万物的神奇功效，也不可能仅凭一枚玉石就消除魔界亿万生灵心中的恶念。要是魔玉那么好用，魔族早就在第一次仙魔大战时期就将人类灭族了。

但是，这并非无解的难题，王陆在从陵寝中缓步走出尸山的过程中，就已经大体构建好了一个方案框架，在他看来，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

黑潮的起因，是新魔界生灵被强行和谐后，无意识间积累的负面情绪集合。两千年来，新魔界人始终都没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将自己天性中的许多东西阉割掉了。而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自然也没办法对症下药去解决黑潮的问题。

这就是当局者迷了。

如若不然，以新魔界此时的文明积累，强者如云，难道真的就解决不了黑潮的问题？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存在，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按照这个思路推理下去，王陆想要解决问题似乎就很容易了，只要让新魔界的住民意识到问题所在，看起来问题就迎刃而解……但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如果新魔界的住民忽然得知自己原来生活在一个会压抑本能的世界……那么他们很容易就会联想到这个世界的本质或许是梦境，于是猛然惊醒，梦境破碎。

王陆既然不想叫醒他们，就不能采用这种单刀直入的方式。

所以他打算做的细腻一点，以外人的角度来改造新魔界的设定。黑潮的出现，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理解为一个无外患者国恒亡的问题。魔族就是一群天生的受虐狂，不被战火烧得遍体鳞伤就念头不通达，新魔界的环境太和平于是根本不适宜生存……既然如此，就在新魔界中制造一点动荡因素，让他们尽情享受好了。

当然，以王陆此时的修为，想要直接干涉梦境还是天方夜谭，尤其是一个非常接近真实的世界，王陆实在很难插得上手。

但是他有魔玉。

思及至此，王陆只感觉手中魔玉释放出了前所未有的惊人热量，仿佛是冥冥之中也在应和自己，指明这条道路的正确。

“很好，接下来，就让咱们一起来当一次救世主吧。”

然后，他左手捧起魔玉，右手则摊开一副卷轴，卷轴是天剑堂六长老陆离亲手绘制，能在顷刻间完成大部分符箓、秘籍、图画的复制，就连其中的功效也能继承十之七八。王陆用这副卷轴将魔王陵寝中的一幅字画拓了下来，并重现于眼前。

那幅字画，绘制了两千年前魔王所用的传奇秘术，筑梦术。

时间所限，王陆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修行掌握这门在魔界王族中传承的秘法，但他也不需要掌握，只要知道如何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去影响新魔界这个庞然大物就足够了。

而这部分内容，在壁画上有着非常详尽的记载。

两千年前的魔族对当时的魔王有着极高的信任，构筑的新魔界独立运转，不受外力影响，却对魔王特别对待，给予了他最高的管理权限，只要以壁画上记载的方式进行操作，就能直接影响新魔界的根本法则。

简单来说，只要魔王一个念头，就可以让新魔界的重力加倍，可以让新魔界的灵气枯竭……而这些改天换地的剧变，实际操作者是亿万名沉睡者，魔王本人甚至无需出任何力气。

王陆并不是两千年前的魔王，但他手持魔玉，却能临时客串。当然，临阵磨枪，王陆不可能像魔王本人那般自如细致地操纵新魔界的一切法则，但他也只需要一个轻微的调整就足够了。

他要在新魔界全境内释放一个法术，一个令人无法陷入沉睡逃避现实的法术，而施法的时机则是毁灭之风降临的时候。

他要让新魔界的住民直面黑潮！

第三十九章：我的世界

新魔界的魔族在过去两千年间，始终不曾真正面对过自己的黑暗面，每当黑潮降临，他们就如鸵鸟一般躲在城中昏睡过去，偶有不信邪的挑战者，也会在亿万生灵的怨念面前灰飞烟灭。

但现在王陆打算一举扭转这一局面，他要让新魔界的魔族们自沉睡中苏醒，直面黑潮，亲眼见证自己内心究竟孕育了何等恐怖的猛兽。

然后，由新魔界的魔族们来亲手消灭这些黑潮中的冤魂厉鬼。

新魔界两千年来既无内忧也无外患，现在王陆就给他们找一个大大的外患，正好给这群闲得发慌，只能通过闪电球来发泄野性的魔族一个发泄渠道。而随着他们在迎战黑潮亡魂时逐渐投入更多精力，自然投入黑潮的力量就会减少。此消彼长之下，看似势不可挡的黑潮，或许真的会被新魔界的魔族们镇压下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新魔界必将遭受惨痛的打击。维持了两千年的梦幻文明也会从云端坠落，变得更加真实，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总比在不知不觉间就被黑潮吞噬要强吧？也总比忽然被人用魔玉唤醒，一切文明于顷刻间崩散要强吧？

这是王陆拿出的两全其美的方案。

原本他只是在心中略有雏形，实际操作起来面临着许多困难，但是在陵寝壁画上找到的筑梦术，却如同催化剂一般，令他的雏形迅速成熟起来。

王陆盘膝坐在尸山上，面前摊开的画卷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形随着他的目光转移而快速变化着，而无论过去多久，画卷上总会有新的内容出现，一尺见方的画卷上，承载的文字和图画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筑梦术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王陆粗粗看来，几乎不亚于灵剑派的镇派之宝星辰剑典！想要在短时间内学有所成，以王陆的悟性也是天方夜谭……不过，他也不需要学那么多。

随着目光上下扫动，画卷上的内容飞速变化，然后在某一篇处终于停了下来。

王陆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这里了……若是按照字面直译过来，是王者敕令，而按照王陆的理解来意义的话，就是管理员操作手册。

有关篇章，都是介绍作为一名管理员，应当如何向新魔界发出指令，然后让这个庞大的机器自行运转，调配力量来实现预期效果。管理员的操作指令非常复杂，几乎可以单独形成一门语言。不过王陆只挑重点的看，很快就粗略掌握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接下来，也来不及练习，便已经到了实践的时候。

王陆双手按在尸山表面，元神沿着肉身的连接处缓缓下沉，在触及尸山时，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袭来，几乎令他魂飞魄散。

王陆立刻报出管理员的口令，于是无坚不摧的巨力化为拂面春风，温和地将王陆的元神包裹起来。

以神识感知，王陆发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新魔界，只是这一次的视角是上帝视角……自己置身云端之上，整个新魔界尽收眼底，同时无数隐约的图形、数字在眼前浮现出来，那是整个新魔界的种种数据。

包括新魔界的人口总和，按照实力境界划分的人口数量统计，以及新魔界的许多常数设置。

这其中大部分内容王陆甚至看都看不懂……按照王陆自己的预期，想要初步吃透这个管理员功能，至少要一个月时间……他哪有一个月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所以他决定采取粗暴简单的方法，直接跳过有关说明的所有前置部分，从实际操作开始看起，然后根据手册上提供的范例，直接实操！

说白了，新魔界毕竟不是自己家，玩坏了又能怎么样？

这么想着，王陆收敛心神，开始亦步亦趋地按照范例输入管理员指令。

原版指令是魔族文字，还是王室专用的高冷语言，王陆对这门语言掌握不熟，所以要先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输入，再行翻译——至于其中可能造成的误差，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me_castspell_[wakeup]_to_all”

指令一出，王陆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股沛然莫能抵御的巨力自身旁轰然流动，坠落向下，笼罩了整个新魔界。

而被这股能量波及到的新魔界住民们，纷纷感到头顶清凉，如醍醐灌顶，令人精神百倍，神采奕奕！

许多劳累了数天，正昏昏沉沉的魔族，顷刻间就精力充沛，仿佛原地复活。

而那些在床上酣睡的魔族，更是直接跳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四周，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否睡糊涂了。

当然，副作用也有不少。有些魔族正在闭关冥思修行，正处于似睡非睡的忘我之境，被突然天降祥瑞，顿时气息走岔，痛苦不堪。

更有甚者因此而重伤呕血……有关详细统计报告，第一时间就在王陆眼前浮现出来，看着那庞大的伤亡数字，饶是王陆心智坚毅也不由汗了一下。

上帝模式并不好玩，这种粗暴的一刀切的指令，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叫醒术都会引起天地剧变，带来惨重伤亡。

至于事件的后续影响就更是深远绵长了，在法术发动之后，新魔界的强者们第一时间就有了反应，两位魔王姐妹更是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锐利的目光几乎与王陆的视线对接起来！

王陆顿时住手，再玩下去……只怕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异常，进而醒悟新魔界的本质，届时若是梦境苏醒，自己这全盘计划就都落空了。

而且刚才那一次全世界范围施法，因为方式太过粗暴，使得整个世界的结构都开出现不稳定，控制面板上浮现出大量的报错界面，醒目的红叉几乎填满视野。

不过这一次试验也证明了指令有效，下一次……只要在黑潮降临时输入同样指令，应该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

……应该能吧。

……

下一次黑潮降临来得很快。

或许是因为之前那次叫床试验，给新魔界的魔族们带来了沉重的心理压力，所以短短半日之后，傍晚时分，天空就响起了魔王亲自吹响的号角声。

黑潮将至。

同一时间，身处上帝视角的王陆也收到了大批的预警信息，如果用意译的方式翻译出来就是：梦境系统正在处理重要进程，期间请勿关闭系统……

很快的，天色暗淡，漆黑笼罩了苍穹。魔族们纷纷按照两千年来流传的规则，躲入城市的庇护之中。

大部分人选择了休息，少数人还打算在房间内加班处理事务……不过当黑潮降临时，所有人其实都会强制陷入沉睡，不复存在。

这种消失状态并不同于一般的睡眠，所以王陆的叫床术能否完美奏效并不一定，但他目前能够掌握的施法指令，也只有这一条了。

“/me_castspell_[wakeup]_to_all”

与半日前一模一样的指令浮现在王陆脑海中，只待时机来临，便会激活指令，降下唤醒全境的法术。

接下来，黑潮终于降临了。

黑潮的出现非常突兀，上一刻，王陆还在脑中复习指令代码，下一刻黑潮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新魔界，与此同时，新魔界中的亿万生灵开始陷入沉睡。

已经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鼾声忽起。那些彻夜不眠的，也在不知不觉间倒下——第二天一早他们会精神百倍地苏醒，然后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昏睡过去。而当魔族们纷纷睡去，他们的身形也开始虚化，连同整个世界一道在黑潮降临时隐匿。

而就在此时，王陆果断发出了指令。

红色的警报界面霎时间就占满了视野，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堆积起来。王陆所处的至高之地也地动山摇，摇摇欲坠。在黑潮降临这个紧要关头发出唤醒的指令，是新魔界运行两千年来都不曾有过的粗暴指令，而对于下发指令的王陆，这个世界已经开始默默地表示了自己的排斥之意。

不过王陆根本不在乎。

因为无论这个梦境对他有多排斥，只要他还是手持魔玉的正统魔界之主，他的指令就一定能得到实施，那些已经昏昏睡去的魔族们被强行唤醒，从虚空之中再次现出身形。

而此时，黑潮已经正式降临，惨白的骷髅、腐臭的僵尸已经充斥着整个世界，然后，与苏醒的魔族们不期而遇。

如果是少数魔族苏醒，那么无非是庞大的新魔界多了几个失踪人口，但是当新魔界亿万魔族全数苏醒时，就意味着一场大战的开端。

“这，这是什么东西？！”

新魔界一座边陲小城，城墙哨岗上的卫兵正战栗地看着城外茫茫一片的白骨大军，然后立即从恐惧中挣扎出来，毅然拉响了警报。

片刻之后，数位魔将飞至城头，其中几人更是血染战袍，已经在来的路上经历了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并斩杀了对手。不过，在见识了城外的亡灵后，他们便意识到自己经历的战斗根本不值一提。

“快给魔王陛下发急报，就说……”

“不必了，我已经知道了。”

魔将的声音刚到一半，一个淡漠的女子声音便从中打断。而听到女子声音，所有的魔将都单膝跪地。

“参见魔王陛下！”

君临新魔界的当代大魔王，竟无声无息地降临了这个边陲都市。不过几位魔将很快就发现，降临此处的只是魔王的一尊分身。

“新魔界所有的城市都在经历与你们同样的情况。”

大魔王淡淡开口解释着。

几位魔将不可思议地问：“所有的城市！？魔王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亡魂到底从哪里来的？”

“我们该怎么办！？”

一时间嘈杂声起，魔将们虽然实力不俗，终归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炼，很快就陷入慌乱。

此时，魔王的分身又一次开口。

“我们不需要关心它们是什么，从哪里来，我们……”

说话间，分身抬起右手，漆黑的钢铁手套中，炽烈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城外，白骨大军最为密集之地，大约方圆数十里范围内，大地如水波一般颤抖起来，一座孤峰陡然间拔地而起，如一柄长枪洞穿了亡魂的庞大军势。而孤峰顶端，熔岩迸发，炽烈的毁灭洪流自山顶流淌，横扫千军！

前后过程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令卫兵战栗不休的白骨大军就被爆发的熔岩融化殆尽。

而后魔王的分身收起已近白炽状态的右手，轻声说道。

“我们，只需要碾碎它们。”

第四十章：穿越之卧槽？！

王陆并没有亲眼看到魔界至尊是如何化身数百，降临魔界大小城市，以无上神威碾碎亡魂大军的。

因为在大魔王分身降临之前，他就已经被系统弹出了。

在黑潮降临之时释放世界范围的法术，王陆只在至高之地坚持了片刻时间就被系统弹出了。

弹出是为了保护，因为就在王陆离开的下一瞬间，至高之地就被碾成粉碎了。

而至高之地的沦陷，令王陆为之愕然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

至高之地其实就是管理员账号，而因为王陆的暴力操作导致系统混乱，连管理员账号都被碾碎……这也就意味着，新魔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状态。

再也没有人能随意操纵这个梦境，而之前强制添加的用来粉饰太平的法术也纷纷破除，被压抑两千年的本能开始回溯，新魔界的住民才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应对。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新魔界，在面对漫天亡魂时，第一反应是找人过去打招呼，请人家到家里来做客。然后直到被亡魂杀个血流成河，才会想起要奋勇抵抗，而且抵抗也仅限于自保，绝不会主动进逼……

和平了两千年的种族，就是会迟钝到这种地步。但多亏了至高之地的崩溃，魔族心中的禁锢被打碎了，于是他们能像真正的魔族一般做出正确的反应。

管他们是谁，来自哪里，既然看起来不顺眼，有可能威胁到自己，那就先碾碎了再说！

谈判的事情，等对手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自己的杀性也发泄个七七八八以后再说吧！

王陆并没有看到新魔界后续的发展，但是他多少也猜得到。

两个大魔王是真君级的强者，麾下魔君魔将也都是精兵强将，加上新魔界两千年积累，在黑潮下还是有反抗之力的，虽然一开始会比较辛苦，但越到后来形势就会越发顺利，毕竟黑潮的根源已经被断了……

当然，涉及到一个世界的变化，王陆也不可能百分百地预测准确，或许发展到后来，黑潮出现了新的变化，反过来又将新魔界给吞噬掉了……但一直到这一步，王陆已经竭尽所能做到了最好。

“接下来……总算是可以回家了吧？”

王陆从尸山上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上沾染的尸气，然后便准备着手回家。

新魔界被自己搞得一团糟，空间的封锁也因此而变弱了，现在自己已经能够通过灵剑天符感受到九州大陆的位置……虽然单凭一张灵剑天符还难以直接洞穿多层空间壁垒，回到九州大陆，但是……自己手上的灵剑天符也不止一张啊。

王陆从芥子袋中将所有的灵剑天符都取了出来，一连十张一字排开，不用激发，其中蕴含的仙灵之气就连接成束，迸发出惊人的威势。

“哼，如果王舞见了这阵势，估计连片刻都抵挡不住，立刻跪下来求我分润她一半吧……”

王陆一边说着，一边又收回了五张，根据他的估算，在空间壁垒已经完全松动的情况下，回归九州大陆用不着那么浪费，五张天符绰绰有余，用得太多反而可能酝酿出空间乱流，形成反效果。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考虑见了门派长老以后要怎么交差了吧？”

王陆这次魔界之行是得到门派大力支持的，无论是陆离长老煞费苦心的专题特训，还是天剑堂为他准备的专用物资……这背后蕴含的其实是门派对他魔界之行深深的期待。

期待他的成长，也期待他在魔界的收获。

然后此时看来，要说成长，实在谈不上多少成长。总共也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的魔界之行，连像样的对手都没战过几个，当然难有大的进步。但要说到收获，那就非常丰厚了。

单单是记载了筑梦术的卷轴，就堪称价值连城。王陆自己虽然看不太上眼，可是灵剑山上那么多内外门弟子，总会有适合修行的人在。此外，魔玉也是无价之宝，就算没有永恒树的辅助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功效，可其自身结构仍蕴含着很高的研究价值……然后，成功为九州化解了一场重大灾厄，更是功德无量。

最后，亲眼见证魔族这两千年来的经验教训……对于九州人来说也有极大的好处，王陆打算回去写一本书，书名就叫《居安思危——魔界亡国亡族两千年祭》。然后在书中，他打算适时透露一些秘密，比如三千大世界的存在，比如魔族的覆亡，比如……某个令上古地仙为之恐惧，仙魔都因此联手面对的，未知的威胁。

这些秘密，相信九州大陆上肯定已经有人知道了，比如天剑堂的几位长老应该就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只是擅长装傻，这些大人物总会有这样那样不能将秘密挑破的理由。既然如此，就交给自己来做好了。

他是灵剑首席，虽然已为金丹真人，但修行不到三十年，仍是修仙界的晚辈，许多事做起来反而没有什么顾忌。而且，如果有些事真的是那种不能说的秘密，那么自己作为首席弟子就应该被事先告知。

越是不能说的秘密，反而越是不能隐瞒得太死。

想到这里，王陆简直想笑出声来，有多久了，自己思维没有这么散乱过……即将回家的兴奋感，真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然后，王陆深吸口气，激发了灵剑天符。

按照天符的效用，只要一瞬间他就能穿越层层虚空，回到九州大陆……而当天符灵光闪烁起来后，王陆眼前的景象就迅速扭曲起来。

按照以往经验，眼前景物先是会缩小到一个点，然后就迅速展开，而展开的景物应该是灵剑山无相峰……

嗡！

就在魔界的景象被缩小到一个点上时，王陆忽然感觉视线有些模糊，一股黑云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盖到了那个点上。

“！？”

王陆这一惊可非同小可，灵剑天符造成的空间转换居然被外力干扰了？到底什么样的手段能干扰天符的运转啊？而且这道黑云神出鬼没，自己先前半点都没有察觉……究竟是有高人在故意暗算，还是自己在计算回家路程的时候算漏了什么？

不，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空间转换的过程遭遇干扰，那自己还能回去么？

最糟糕的情况是永远迷失在虚空中，运气好些的是被转移到九州大陆随便什么地方……当然也谈不上太好，因为九州大陆神秘之地甚多，金丹级修为还不算特别保险。

所以王陆在发觉异常后，立刻就摸出了那五张备用的灵符，只待情况明显出现问题，便第一时间激发，再打一条空间通路出来。

下一刻，紧缩的空间点重新舒展，王陆微微一愣，然后放下了手。

因为展开的景象正是一片青山绿水，四周充盈着轻灵饱满的天地灵气……虽然一时间没有认出是哪里，但必定是九州大陆的什么地方。

……看起来，虽然空间转换的过程受到了干扰，但总算没有出什么大的错误。

只要回到九州，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因为只要还是在九州大陆，灵剑天符就是值得信赖的保命天符。

而王陆也不犹豫，在看清景象之后，立刻就抽出一张天符，激发了其中法力。只见天符在手中如破碎的琉璃一般碎裂成千万点星光，一道仙灵之气构成的旋涡卷动起来，然后……

然后便散逸开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熟悉的无相峰，也不是熟悉的苍溪州，甚至没有进行空间转换，这枚灵剑天符就这么废掉了！

王陆惊讶万分，连忙又取出一枚天符，却引而不发，而是将元神沉入符纸，去感应那记录在符纸中的无相峰坐标。

片刻之后，一无所获。于是天符失效的原因也找了出来：灵剑天符根本找不到无相峰的位置，自然无法转换空间，将王陆送回去。但是……为什么会找不到无相峰？

只要是在九州大陆范围内，除非真仙下凡，否则就算各大门派掌门也很难干扰天符的坐标锁定。尤其是近两年天剑堂升级了天符，对其中的坐标记录功能做了加密处理，彻底杜绝了王陆在云台山驭兽宗之战时遭遇的干扰天符运转的情况。

那么……究竟是谁在阻止自己回归灵剑山？是因为之前的黑雾干扰？还是说有什么幕后黑手，比如……那个早该在两千年前就与旧魔界一道殉葬的魔王？

一时间王陆脑中的疑问几乎要搅成团，问题一个接一个涌出来，却完全找不到解决的头绪。

更糟糕的是他甚至无法确定目前的情况，虽然四周看起来鸟语花香，但是能令灵剑天符完全感应不到无相峰……这可是堪比魔界的待遇，王陆搜遍自己所学，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真的是在空间乱流中被卷到其他的什么三千大世界去了？那样的话……

正想着，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谓远处是真的很遥远，以王陆的耳力听来都有些模糊，彼此相距至少在十里之外。但那些人的说话声音，却清晰可辨。

“大师兄，我们还要深入吗？要不然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陆离啊，门派组织历练，可不是让我们来荒蛮之地踏青享福的，不深入险境，又如何进步？门派能否在百年之内扶摇直上，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了！身为黄金一代的成员，你可别掉队哦。”

第十卷 想当年

充分借鉴前期经验，进一步解放思想，开拓创新，服务好灵剑崛起的战略大局。

第一章：这遭遇来得略快

王陆觉得自己的三观有崩溃的危险。

王陆自出道以来，算得上见多识广，虽然自身修为才刚刚修至金丹境界，但他的眼界却已经超越了许多元婴乃至化神境的修士。

西夷大陆的黄金王，那是超越圣者级数，踏上封神之路的强者，王陆与其谈笑风生。群仙墓的看门人，上古剑魔，那是为一州修士打开飞升之路的逆天强者，王陆与其斗智斗勇。再到魔界之行，以一己之力化解黑潮危机，王陆的经历之传奇，已经远远凌驾于九州大陆绝大多数修士之上。

但是，或许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先贤就曾说过，世界上总会有些人和事让你三观崩溃，而王陆现在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听着百里之外，那伙儿结伴而行的修士聊天内容，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想象力似乎有点不够用了。

陆离？黄金一代？荒蛮之地？

如果只是其中单独一个词，或许还有可能是巧合，但三个词连在一起……无论怎么想，都只有一个结果。

灵剑派的管理培训生计划！

事情要从两百年前说起。

当时的灵剑派正处于建派以来最为黑暗低落的时期，期间甚至屡次被万仙盟的成员提议下调品级，开除五绝之列。而几次集会表决，也是靠着灵剑派两千年前在第二次仙魔大战时期建立的惊人功业，才得以侥幸过关，但距离提案通过的票数也越来越近。

但常言道物极必反，自那以后灵剑派仿佛被上天眷顾，奇遇连连。先是几大长老各自突破修为瓶颈，成为修仙界举足轻重的巨头，万仙盟五绝之势彻底稳固下来。同时年轻一辈人才济济，其中惊才绝艳者甚至得到了天剑堂长老们“资质旷古绝后”的称誉。

他们被称为灵剑派的黄金一代，被门派寄予厚望，灵剑派能否从一个人丁凋零，势力微弱的五绝之末奋起直追，关键就在于黄金一代的发展。毕竟长老辈的潜力也就到此为止，而且各自寿元无多，灵剑派能否更进一步，还是要看年轻人的表现。

为了让黄金一代尽展才华，灵剑派的长老们可谓苦心孤诣，他们将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一批修士身上，不惜一切要他们尽快成长，毕竟在此之前，灵剑派已经压抑了太长时间。

但这份急切的心情，却终于走到了极端，产生了反效果。一百五十年前，当时门派的首席弟子金丹大成，几名师弟师妹也各自修至虚丹巅峰，距离金丹仅一步之遥，而且真实实力远胜寻常金丹……值此时，门派长老非常激进地提出了一个管理培训生计划，希望能刺激这些弟子进一步成长。

所谓管理培训生计划，就是将黄金一代下放至荒蛮之地，在那片文明未及之地开疆扩土，建立灵剑派的势力。其中每一位弟子都将在这个过程中独当一面，成为掌控一地的统治者。

而这也正是当时灵剑长老们野心勃勃的大战略的第一环。当时的灵剑派人丁凋零、资源贫乏，门派财富积累、势力范围甚至不如一些中品门派。而这个问题单靠几名天才弟子在修行路上突飞猛进可解决不了，毕竟个人修为再高，也只是个人的事，惠及不到门派。所以当时的灵剑长老就制定了百年战略，其中第一环就是管理培训生计划。长老们计划用二十年时间让黄金一代成为独当一面的统治者，然后将他们中的大部分从荒蛮之地调回，转头向九州大陆发展。而后，灵剑派背靠开拓好的荒蛮之地，可以尽情汲取其中的丰富资源，前方则是一众精锐弟子在长老们的指导下为门派开疆扩土，百年之后，灵剑派将彻底掌控苍溪州，并且在九大州都拥有自己的势力。届时若是一切顺利，就算是盛京仙门也可分庭抗礼，就算不顺利，也至少能摆脱眼下的窘境。

百年战略倾注了灵剑长老们的全部心血，寄托了他们多年来见证灵剑衰微的内心苦闷，与对崛起的向往。但此时看来，却不得不感慨他们的战略太过激进了。

将一个五绝门派的希望，全部压在一群修行最多才五六十年的年轻人身上，简直是揠苗助长。就算当时的黄金一代屡屡创造奇迹，不断刷新人们对他们的预期上限，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无所不能，实际上很大一部分已经是在透支潜力了。

人力有时而尽，当门派对弟子过度透支的时候，虚华的大厦就会轰然坍塌。

具体的过程，王陆至今都不曾了解，但他至少知道，灵剑派的黄金一代在管理培训生计划中接近全军覆没，上百名天才弟子殒落，同代修士仅剩下如今的天剑堂长老十人，其中还有一人永久隐居，至今都不曾露面。

更惨烈的是，虽然师父们从来不曾提起，但有个很明显的现象：其他门派，上到盛京仙门下到一些下品门派，内部都有太上长老坐镇。唯独灵剑派没有，修行才两百多年的风吟真人就是门派中辈分最高之人。

换言之，黄金一代的殒落，还有当时的灵剑长老团为其陪葬。

一百多年前，灵剑派在荒蛮之地的拓荒行动中究竟遭遇了何等惨烈的灾难，迄今都是一个谜。王陆这些年来无论是从门派内部，还是借助万仙盟的外部力量去打探都是一无所获，到后来他也就失去了继续探索的兴趣。毕竟是师门长老们不愿提及的惨事，他又何苦非要去揭那层疮疤呢？

想不到……如今自己已经放弃了探索的秘密，反而自己呈现在眼前，那伙儿百里之外结伴而行的年轻修士，听起来正是灵剑派的黄金一代！

换句话说，灵剑天符的一次转移失败，居然将自己送到了一百多年前？完成了时空的穿越？！

不……兹事体大，非要认真确认过才行，毕竟越是荒谬的猜测就越需要谨慎对待。于是王陆闭息凝神，然后运极耳力，认真听起了十里之外的对话。

……

“总之，陆离啊，既然来了荒蛮之地，就务必要锐意进取，不可荒废了自己的天赋才华。”

“大师兄你天才横溢无所不能，我可只是凡人哦。”

“哈哈，陆离师弟你又调皮了，同为本代弟子中第一梯队的成员，你我之间资质悟性并没有质的差距，何来天才和凡人之说？你所欠缺的无非两点，一是专注。你分心杂物太多，符箓你要学，阵法你要学，炼器你也要学，门派长老能教的东西你都要学。就算你悟性再怎么惊人，分心之下修行速度自然也就赶不上我；二来，你信心不足。因为你分心太多，修行速度比起其他的师弟师妹有所欠缺，你就自惭形秽，甚至放弃治疗，开始更加醉心于杂物的修行，并以此找回平衡，但越是如此你在正道上的修行也就越慢，直至今日……”

“我靠大师兄饶命好不好！？我就是跟你客气一下，你居然滔滔不绝，而且还揭我痛疮！有你这么做师兄的么！？”

“咦？你很介意吗？应该还好吧，你暗恋的慕影师妹在另外一个队里，听不到这些话的啊。”

“我靠，陆离你居然暗恋慕影？！大新闻啊！”

“大师兄！！”

“啊？暗恋的事情也不能说？可是那天我看你和依云喝醉了以后放声高歌，什么话都说了啊，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了呢。”

“咦，陆离你居然和依云师姐喝酒唱歌！？”

“大师兄！！”

“……好吧，我什么都不说了，别生气嘛，我只是想鼓励你一下。大家难得分到一个组，未来至少十年时间都要朝夕相处，一起在这荒蛮之地披荆斩棘，务必要鼓起干劲来啊！”

“……大师兄放心吧，我现在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就能成就元婴！”

“哦？你的虚丹根基都还不稳啊……虽然有心气也是好事，不过为什么你这么着急成就元婴？”

“因为只有成就元婴才能揍死你这个金丹贱人！”

“……师弟你又调皮了，以你分心之多涉猎之广，就算成了元婴其实也打不过我的……”

“啊啊啊我现在就要砍了你！”

……

“嗯没错，应该就是灵剑派的人了。”

十里之外，王陆轻轻点头，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虽然这一行八人除了陆离以外的七人，他都不认得，但这个对话风格，除了灵剑派外应该是别无分号了。

而且，王陆所熟悉的陆离长老可是元婴巅峰的高手，而这个时候的陆离长老却只是虚丹境界，如果不是他老人家近期纵欲过度导致修为暴降，就只能归结于时空穿越回到了过去。

“哈，结果果然是穿越了，而且一次就是一百多年……不过穿越了却没有得到穿越的附赠品外挂，着实有些可惜。”

王陆叹了口气，然后准备起身离场。

陆离师叔等人行进速度很快，而且目标正是自己所站的这个方向。而王陆还不打算那么早就和他们照面。这次时空穿越来得太离奇，原理完全无法解析，王陆可不打算因为时空错乱而搞出什么岔子。

在他所知的时空穿越故事中，不乏那些穿越者和前人一接触，前人就刷拉一下消失不见，于是历史被极大更改，红色的恶魔肆虐天下的例子。

如果因为这种原因导致陆离长老消失，自己可就罪莫大焉。

然而王陆才刚刚站起身，忽然听到耳边响起好奇的声音。

“请问，你刚才说的穿越是指什么呢？”

转过头，一位俊朗的年轻修士，身着与自己款式有七八分相似的红白长袍，一脸好奇地站在那里。

王陆心中一惊，因为这个声音他刚刚才听过。

正是本该在十里之外的灵剑派本代首席！

第二章：喜当仙二代

突如其来的遭遇令王陆很是吃了一惊，上一刻对方还在十里之外，下一刻就近在眼前，而且神不知鬼不觉，这等手段着实有几分厉害。

王陆虽然从来不以感知敏锐著称，此时又刚刚经历一次时空转换，意识有些模糊，但他作为灵剑派的首席弟子，哪怕是修行中的最短板也在平均水准以上。而对方竟能完全瞒过他的感知接近过来，这位黄金一代大师兄的实力令王陆不由暗暗吃惊。

从对方隐隐散发的法力波动来看，其修为境界与自己相仿，同为金丹下品，法力雄浑之极，比起寻常金丹要胜出十倍，同样是和自己差相仿佛。而他所修的功法一时间却看不出来，但料来不会是凡品。

同时，他的气质锐利如剑，却不显得锐意逼人，显示出其在剑道上的造诣已至从心所欲的境界，剑道中的锋锐之意可以收发自如。而这是许多元婴级剑修都不曾掌握的境界。

果然不愧是灵剑派黄金一代的大师兄，至少绝不在盛京琼华仙子之下。

而在王陆细细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观察他，只看了几眼便满心惊讶。

“阁下究竟是何人啊？这衣着打扮看起来与我灵剑派颇有渊源，所修功法虽然奇特，却隐隐带有我灵剑派的特征，分明应是灵剑弟子……可我在山中修行几十年也从未见过你啊！”

一番话说完，王陆也是惊讶，自己衣着打扮与其相似倒也罢了——灵剑派这一百多年来并没在门派服装上下太多功夫，真传弟子的制服基本框架就没变过，自己和面前之人的服饰差异就只是一些细微之处——关键在于，他是怎么看出自己所修功法和灵剑派大有渊源的？！

虽然自己的确是在灵剑山中修行几十年，所学大部分内容都是灵剑长老们所授，但如今组成功法系统主体的，一个是混沌破天剑气，这是继承自上古剑魔，与灵剑派毫无关联。另一项无相功虽然是地道的灵剑功法，却是师父王舞独创，同样和灵剑派的门派传承关联不大。至于其余杂学如阵法、符箓之道，自己涉猎尚欠，并不会影响功法主体。

单以法力波动来看，自己和灵剑派几乎没有任何关联，而他……又是怎么断定自己应是灵剑弟子？！

而就在王陆惊异间，那位大师兄则继续我行我素地推断道：“理论上你是灵剑弟子，但所修功法的主体却非灵剑所传。你年纪应该比我还小几岁，法力境界却不在我之下，这等惊才绝艳不应默默无闻，而且这等资质也不该不学门派至高的星辰剑典。可如今看来……我说，莫非你是……掌门人的私生子？”

“……”

大师兄狐疑的目光在王陆身上看了又看，半晌后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抱歉我又自说自话了，这是老毛病了请别介意，之前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灵剑派首席弟子欧阳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姓王名陆，是那个……”

说起自己的出身，王陆顿时觉得有些不好解释。

但王陆话没说完，欧阳商便哈哈笑着拍起了他的肩膀：“没关系没关系，你身份特别敏感，不方便说也无妨，大家心中默契就好。哈哈，想不到掌门那老家伙平日里一本正经，其实也挺懂生活的。”

“……”王陆想了想，觉得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以掌门私生子的身份行动似乎也不错。

虽然这里面肯定有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根本禁不起推敲，但是以这位灵剑大师兄的脾性，接下来的发展肯定是这样：“哈哈，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灵剑掌门的私生子王陆师弟，此番前来与我们一道参加管理培训生计划，他的身份特别敏感，希望大家接下来能够多多关照他，不该打听的事情就不要乱打听了哈！同为灵剑一脉，大家要和谐共处，一道在这荒蛮之地建功立业！”

然后其他的人就只能憋着一肚子好奇，强忍着和自己和谐相处，一起建功立业了。

如此一来，虽然会多出不少尴尬，却会减少不少麻烦。

比如，为什么灵剑派的管理培训生计划中，会突然多出一人。被当时的灵剑派当作后花园的荒蛮之地中，为何会有陌生的金丹真人出现……如今用掌门私生子这个理由就都可以得到解释。

虽然不知道这位欧阳商大师兄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想出来这个解释，但既然好用，那就用下去吧。

片刻之后，另外七人御剑赶至。

队伍中，青年时代的陆离就在其中，与后来须发黑白分明的六长老不同，此时的陆离还显得极其青涩，那一身杂学也未豁然贯通，单从衣着上看就可见一斑——在黑白长袍上，各类挂饰层出不穷，腰间除了三只芥子袋外，还有一只看上去脏兮兮的算盘，两个干瘪的橘子，以及由羽毛和动物骨骼组成的小图腾。可见此时的陆离所学之驳杂，令人忍俊不禁。

对队伍中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红白长裙的少女，容貌艳丽，气质大方，人还在半空，便皱着眉头大声抱怨道：“大师兄你不要这么神出鬼没地好不好，掌门师伯传你缩地术不是让你玩人间蒸发吓唬人……咦，这是谁？怎么看起来和你这么像啊？”

少女身后几人也各自露出困惑的表情。

而大师兄欧阳商则朗声笑道：“哈哈，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灵剑掌门的私生子王陆师弟，此番前来与我们一道参加管理培训生计划，他的身份特别敏感，希望大家接下来能够多多关照他，不该打听的事情就不要乱打听了哈！同为灵剑一脉，大家要和谐共处，一道在这荒蛮之地建功立业！”

然后就见七位师弟师妹纷纷露出便秘一般的扭曲表情。

那名艳丽的少女怎么也忍不住，上前半步开口问道：“大师兄，这人分明来路……”

话没说完，少女头上就多出一只手，用力揉动着她略显蓬松的卷发。

欧阳商一脸宽厚长者的姿态柔声说道：“彩霞乖哦，不要让别人为难啊。”

名为彩霞的少女脸颊腾一下便红了，其中有几分羞涩，但也有几分气恼，她被大师兄欧阳商摸着头，心中有再多的气也无从发泄，最终只是气恼地跺了跺脚，便转身回去了。

而欧阳商的笑容也略微有点扭曲——方才彩霞跺脚，跺的是他的脚，这个修行离火剑的师妹性情一向直爽火爆，而且攻击力也真是惊人，自己那只脚多半要调养一番了……

“总之，我们现在多了一位强援，王陆师弟虽然年纪轻轻，但实力超群，已成就金丹！有如此强援，相信接下来我们的开荒行动也会更加顺利，所以我决定对计划进行少许修改，不在西山玉林扎寨了，我们改去福泉！”

结果师弟师妹们来不及好奇这个名为王陆的年轻人居然已是金丹真人，就被欧阳商后面的话给惊呆了。

一名身材高壮的男修士瞪大眼睛问道：“等等，不在玉林扎寨，改去福泉？大师兄你靠谱一点行不行啊！在玉林扎寨本来就很冒险了，去福泉是找死啊！那边据说是千年龙蛟的聚集地诶！”

欧阳商笑道：“千年龙蛟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靠，你觉得没什么了不起那你去单挑一个给我们看看啊！刚刚成就金丹就这么自我膨胀，等你元婴有成肯定就直接去挑衅天劫谋求飞升了！”

“……彩霞师妹你不要这么暴躁，我知道千年龙蛟的实力堪比元婴老怪，单凭我们这一队人最多只是勉力相抗。考虑到龙蛟麾下还有虾兵蟹将，我们是必败无疑。但是呢，那是仅考虑我们八个人的情况下，现在多了王陆师弟，我们的胜算就有七成以上了……考虑到我们都是门派精锐，在战斗中很可能会有人临阵突破，算上这部分，胜算将有九成以上！九成胜算还不敢赌，我们就没必要来荒蛮之地开荒，直接在门派闭死关就行了。”

“喂，哪有你这么一厢情愿的？才多了一个人就从必败无疑变成九成胜算。你当王陆师弟是灵剑长老啊？！”

“彩霞师妹，你要相信学术的力量，我的结论是经过严密而精确的计算的，如果你认为不妥，欢迎你来验算！”

说着，欧阳商伸手招出一百多张算符，然后送到彩霞面前。

少女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连忙摆手道：“算了算了，你是大师兄，你说什么都对，行了吧？！”

而就在欧阳商和彩霞争吵的时候，王陆则陷入了沉思。

这时空穿越，留下了太多的谜团，比如现在王陆就很好奇一件事……

如果说在遇到自己之前，欧阳商等人是打算在某个名为玉林的地方扎寨，那么现在看来改道福泉已是确凿无疑。

那么，历史很可能就已经改变。

如果历史是可以改变的，那么……灵剑派黄金一代的惨剧，是否也可以避免？

如果真的能够做到那一步，那么……

那么，还会有身为灵剑首席的自己么？

第三章：这两人的感情发展速度有点快

关于时空的种种猜想在九州大陆并不稀奇，上到修为接近飞升境界的真君修士，下到凡间那些热爱想象的茶馆说书人，都对时空有着自己的猜想。

当然，也仅仅是猜想，因为哪怕是最高明的修士也无法大范围地操纵时光，一盏神仙茶便是修士们的传奇神话，真正意义上的穿梭时空，还从未有过实例。

而根据王陆了解，目前有几种猜想比较流行，其中一种是历史无法被改变，就算真的有人能通过什么手段回到过去，也会发现他无法改变任何已经发生过的事，因为他的穿越本身就已经是历史注定。还有一种则是平行时空论，人回到过去的确能改变历史，但从他穿越回去的那一刻，历史就产生了分支，他能改变的不过是其中一个分支。

相对而言，王陆更喜欢第二种假说，因为至少第二种假说使得人们具有了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可能，比如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王陆的努力能够改变灵剑派的悲惨经历，那么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至于说那些其他没有被改变的支线……反正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也无需在意。

而且，如果自己的穿越已经是历史注定，那么……没理由自己在灵剑山上修行二十年，却从来没有一位长老对自己提起过此事，更何况他可还清楚地记得升仙大会时，自己可是差一点就因为掌门那个老杂毛一时眼花就无缘入山了。

他们如果真的记得自己，怎么会出这种乌龙？

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摆正心态，在荒蛮之地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扭转历史，如果自己做得足够好，灵剑派的黄金一代或许就不会死。

对于黄金一代，王陆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毕竟教授他一身技艺的长老们，当年在黄金一代中大多也都是默默无闻之辈。

换个比较残酷的说法，如果当年的黄金一代不死，之后灵剑派的主事人还会是风吟么？天剑堂长老之位，还轮得到方鹤、刘显等人么？尤其是王舞……还会是今天的王舞么？

但王陆并不打算因为这些事就对过去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

在灵剑山上，和长老们几十年相处下来，王陆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当年的惨痛对他们来说是毕生也无法忘怀的阴影，如果能够改变过去……他们一定会选择改变，哪怕牺牲现在的一切。

王陆在灵剑山上受长老们恩惠甚多，此时……就当作对他们的回报好了。

……

半日后，一行九人越过一座琼玉森林，沿着陡峭的山路一路向前，直至一潭清泉遥遥在望。

“嗯，终于看到福泉了，不过咱们这一路行来消耗甚大，就在此处扎营，明日再去福泉开荒。”

为首的灵剑大师兄欧阳商思忖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然后队伍后面就传来一阵欢呼声，几个年轻的修士直接躺倒在地，半步也不想挪动了。

欧阳商微微耸肩摇摇头，显然对师弟师妹们的怠惰略有不满，然后转过头，对身旁那位同样身着红白长袍，形貌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轻声说道：“让你见笑了，几位师弟师妹还着实不成气候。”

“是你要求太高了。”

王陆淡淡地予以回应。

这一路行来，并非一帆风顺。此时的西山荒蛮之地并没有后来王陆所见的黑潮，但荒蛮之地的土著生物仍是不容忽视的重要威胁。在琼玉森林中一行人遭遇了精怪的突袭。一群修出内丹的山精树怪，不下百数，将他们团团包围，攻势如潮，为首的更是凶名赫赫的人面枭兽，实力堪比一般意义上的金丹巅峰。灵剑队伍中虽有两位金丹真人，但一路鏖战下来，众人的消耗也非同小可。

不过在王陆看来，这一行人能顺利突围，没有丝毫伤亡，已经是不可思议之事。

欧阳商带领的这支队伍甚至并非黄金一代的最强精锐，八名弟子实力参差不齐，是从一百多名弟子中均匀挑选出来组成一队，与其他队伍综合实力差相仿佛，并没有逆天的强度。而在琼玉森林中，人面枭兽和它的爪牙却拥有恐怖的实力加成，但在欧阳商的带领下，一行人却是有惊无险。

期间，王陆虽然多有贡献，但并没有拿出十分的本事，突围的成功主要是靠这一队修士的自身实力。而这份实力着实可观。

虽然不至于到逆天的境地，但这一队修士放到任何一个门派都是最顶尖的精锐，而这样的队伍在当时的灵剑派中竟有十支以上！

但欧阳商却仍不满意：“与同辈修士相比，我们这一批修士的确很强，但是还远不够弥补灵剑派过去几千年来的衰落。和其他的几个五绝门派相比，灵剑派的基础太差了，在任何一方面都处于绝对的劣势，而留给我们追赶的时间并不多。”

“哦？不多么？需要这么急迫？”

“没办法不急，灵剑派和其他门派的差距是几千年间，由数十代修士一点点拉开的，而灵剑派能够用来追赶的时间，无非就是我们这黄金一代了。灵剑派不知是行了多大的运气，才能在这一代人中聚集如此众多天才横溢，又对门派忠心耿耿的弟子。等我们这一代逝去，恐怕再不可能再有同样的运气了，而要在一代人之间追上过去数千年的差距，谈何容易？”

王陆好笑地问道：“有必要对追赶差距这么执着么？能稳住五绝的位置也算不错了啊。”

“取其上者得其中，取其中者得其下，灵剑派之所以从鼎盛时期一路衰落至此，不思进取是最大的原因。”欧阳商摇了摇头，说道，“如今万仙盟中盛京仙门一家独大，对其他门派有绝对且不可动摇的领先优势，可无论是军皇山还是万法仙门……都从来不曾放弃对盛京仙门的赶超，而盛京仙门也从来没有丢下过危机意识。他们尚且如此，我们灵剑派本已落后，难道反而可以放任自流么？只有加倍的努力，去承担比其他任何门派更沉重的负担，才可能一步步追赶上去。古人说天生我材必有用，灵剑派能够突然诞生黄金一代，想来一定有我们需要承担的历史使命吧。”

一番话说完，欧阳商笑了笑：“抱歉我又开始自说自话了，唉，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只要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有时候还会不小心说些不该说的话，但请你务必相信我待人以诚，绝不会有意与人为难！”

“呃……”

“唉，可惜世上理解我的人甚少，别说外面，就算在山里的时候，我也经常被师父师伯们责怪，最可恨的是还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师弟师妹建议给我戴上嚼子，简直不像话。”

“……嗯，区区嚼子怎么挡得住你这张嘴。”

“……”欧阳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倒也有理，改变自身的问题又如何能依靠外力？这一点上我却没想过，王陆师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成就金丹的天才修士，身上颇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听到这里，王陆彻底意识到这家伙的嘴巴是没救了，所以他也懒得再搭话，直接屏蔽了听力，不再理会滔滔不绝的欧阳商。

虽然这对于谈兴正浓的欧阳商有些残忍，但王陆也实在没心思和他搭讪。

同时，王陆心中也不乏感慨。

这位欧阳大师兄虽然嘴巴碎了一点，脑子脱线了一点，但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其实非常清醒理智。他的思维其实一点都没错，以灵剑派如今的处境，若想真正稳住五绝的格局，甚至在修仙界更进一步，就只有付出比其他门派更多的努力。黄金一代是天赐良机，也是唯一的机会，换了谁都不会放过。

而且这一路行来，王陆看得出他并非有勇无谋，虽然对于变强有着近乎病态的执著，但在具体执行的过程中，欧阳商其实一直将风险控制在一个谨慎的区间内。例如此番临时改道福泉，就是充分考虑到了王陆的加入对团队实力的提升，才会做出的决定。而在琼玉森林的恶战，也完全证明了他的计算准确，一行人恰好将战斗的风险压低到了有惊无险的范畴内。

这样的人，的确无愧于门派大师兄之名，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比自己更为称职——比起欧阳商，王陆的个人风格太鲜明，也不够平易近人。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既然欧阳商没有问题，最终导致黄金一代覆灭的惨剧又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忽然听欧阳商话锋一转，不再议论灵剑山公共食堂建设的落后对于门派弟子修为的影响，而是提议道：“王陆师弟，我看天色还不太晚，不如我们去钓鱼吧。”

“你是指造谣门派某长老收受军皇山二点五亿金灵石援助用来推翻掌门人的统治，然后看哪位师弟师妹上当受骗么？谁上当谁就是蠢鱼。”

“……王陆师弟，这么变态的游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不过这次我是字面意思哦，就咱们两个，钓鱼。”

说着，欧阳商伸手指向远方。

远处，夕阳下的福泉正闪烁着万点金鳞。

欧阳商竟然是想和王陆组队，提前前往福泉！

“我算是明白黄金一代都是怎么死的了。”

第四章：得知真相的我下巴掉下来

对于欧阳商前往福泉钓鱼的提议，王陆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一来，王陆很想知道欧阳商的真实目的——他找自己组队提前去福泉，总不会真是钓鱼的吧？

二来，区区福泉，也没有太放在王陆眼里。

虽然福泉对于眼前这支灵剑黄金一代的队伍来说仍是一片充满荆棘的险地，但是对于一个出道二十多年来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的人来说，福泉栖息的千年龙蛟其实还不够看，王陆就算打不赢，也有足够的余力安全撤退。

而欧阳商同样是个爽快人，待王陆答应下来，他便和彩霞交代了一番。

“我们有事先出去走走，你们好好呆在这里不要乱跑，遇到事情记得及时通知我。”

然后就拉上王陆走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彩霞站在原地，甚至来不及踩欧阳商的脚。

……

两人结伴而行，自高山峭壁上一路飞至福泉之畔，路途虽然不远，但一路行来两人却都能察觉附近潜藏着不少的风险点。

“真不愧是荒蛮之地，时时刻刻都能给人以刺激，令人精神振奋。”

刚刚才挥剑驱走了一头好奇心过分浓重的怪鸟后，欧阳商已经将脚步踩在了福泉边的鹅卵石上。

而王陆就跟在他身后，落地后便开门见山：“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真的可以！？”欧阳商露出惊喜的表情，显然在他几十年的人生中，还很少有人对他说：“想说什么就说吧！”这么慷慨的话。

“仅限于有用的部分。”

“那可就多了。”欧阳商兴致不减，显然对他来说，有用的概念太过宽泛，或许讨论今晚伙食是咸豆腐脑还是甜豆腐脑都足以成为重要的议题。

“……好吧，让我说得明确一点，仅限于与我们此次钓鱼行动相关性排名前二的具体事宜，每件事不得超过一千字。”

欧阳商简直震惊了，那一刹那他看向王陆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在看自己的天敌。

这家伙居然用一句话就封死了自己畅所欲言的乐趣……掌门血脉真是名不虚传，不过既然如此，那就公事公办吧。

“这次前来的确是为了钓鱼——福泉中有千年龙蛟，它是我们在此布置基地的最大障碍，而我计划用未来一个月时间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将其驱逐或者降服下来。相信你也算得出，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这个目标相当艰难。”

王陆说道：“按照军皇山流行的公式来算，我们能够无损达到目标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一，百分之八十是两败俱伤，我们九人之中至少要殒落两到三人。”

“哦？你有军皇山内部的战斗推演公式？若是方便我倒想讨教一番——不过回归正题。”

难得欧阳商会主动想起回归正题，可见接下来的话题他势必要浪费不少字数。

“目标的艰难是针对现在而言，可未来一个月，我会让队伍的实力上一个大台阶，令我们能有七成把握完胜对手，届时我才会真正开启决战。而一个月时间要想完成这种进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实战。实战的对象是福泉中的千年龙蛟，以及它的虾兵蟹将。我相信以师弟师妹们的天赋资质，每一次恶战都会有极大的收获，加上他们在山中几十年潜修打下的基础，进步将会非常迅速。但换个角度看，第一次交战将会非常危险，尤其队伍中几位修为境界最浅的师弟师妹，以及修为比他们高些，但特别喜欢舍己救人的。猝不及防之下很可能伤亡惨重……”

话没说完，王陆就开口打断：“所以你找我来提前踩踩点？”

“嗯，至少要摸清这龙蛟的虚实，目前的情报完全建立在先前偶然来荒蛮之地采摘草药的长老随手留下的笔记基础上，误差可能相当惊人。千年龙蛟的信息还是三十年前更新的，这三十年来发生任何变化也不稀奇啊，我可不想明日带着师弟师妹前来开荒，却发现局势完全不在掌控之中，险情频发。”

王陆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担心师弟师妹们遇险，就不怕自己这么先行钓鱼钓出事么？”

“当然不怕，我是灵剑派的大师兄，岂有倒在这里的道理？”欧阳商非常大方，“而且若是连我都怕，师弟师妹们该怎么办？灵剑派的管理培训生计划还怎么执行下去？所以我绝不能怕，也绝不会怕，而我的勇气会支撑着我不断前进下去。”

听到这里，王陆心中不由唏嘘。

这家伙，当年死得真是太可惜了，如果能够成功活下来的话……如果天剑堂能够再多这样一个长老的话……

可惜一切都只是如果，正因为王陆已经知道了欧阳商的下场，所以见他此时的意气飞扬就更觉得惋惜。可惜他始终不清楚欧阳商到底为何而死，更不知道那场最终连灵剑长老们都不能幸免的大灾变到底从何而来……否则，他现在就会前往灵剑山禀明长老，哪怕戳穿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也在所不惜。

一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是现在就算他跑去灵剑山上也根本无能为力，他根本没法证明自己的穿越身份——灵剑派断代现象太严重，他对前代长老所知甚少，根本没法作为穿越资本！而就算他能证明自己和灵剑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想要让灵剑派取消这个管理培训生计划，也是天方夜谭。

毕竟此时的他只是一个穿越者，能影响门派决策的大师兄、首席弟子……是欧阳商。

正因为如此，王陆才会紧跟在欧阳商身旁，准备随机应变。虽然理论上以他金丹真人的实力或许还不足以逆天，但是出道这么多年，他做的不能以理论来计算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好，那就让我好好见识一下这福泉龙蛟有什么本事吧。”

王陆说完，一马当先，比欧阳商更快一步地踏入福泉，而在他双脚落入水面的刹那，泉水深处的生灵便被猛然惊醒了。

“吼！”

一声震破水面的怒吼声，带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而王陆则撑起无相剑围，在水柱的冲击下牢牢站稳，将迸发的水势踩在脚下，姿态说不出的潇洒从容。

可水旁的欧阳商却已赫然变了脸色：“王陆师弟，小心些！”

因为那冲天而起的水柱在飞至最高点后就化为漫天落雨，雨水淅淅沥沥击打在岸边植被上，却带起了一股股刺鼻的青烟，被水珠溅落的植物纷纷枯萎焦黄，而林中走兽更是纷纷倒地，浑身皮毛倒卷，鲜血淋漓，在痛苦中死去……这福泉之水，竟在顷刻间就化为了剧毒之物！毒性之猛烈远超想象。荒蛮之地深入到福泉附近，在此长期生存的生灵已经没有简单角色，但在毒水的腐蚀下毫无抗力！

水柱落地的余威尚且如此，身处水柱冲击的核心位置，王陆所承受的压力也可想而知。

但王陆对此根本毫不在意，以无相剑围撑起防御后，还有余力向水下刺去一记混沌破天剑气，剑气至阴至柔，悄无声息间就沿着水柱向下侵蚀，一路延伸，直至触及了某个不应侵犯的领域。

下一刻，巨大的危机感同时在王陆和欧阳商心头翻涌。

“走人了。”

水柱上的王陆一边开口示警，一边驾驭坤山剑遥遥向上飞去，不再挑衅福泉中的龙蛟。

欧阳商更是警觉，根本无需王陆开口便先一步以缩地术遁走。

下一刻，福泉上空阴云密布，只听一声电闪，接着就是暴雨滂沱，雨势如幕仿佛天河泄地。这池并不充盈的泉水开始迅速上涨水位，大水吞噬了岸边的一切，扩展成一片宽广的湖泊。而在湖泊深处，陡然睁开了无数双阴厉的眼睛。

……

“哈哈，调戏元婴老怪的感觉还挺爽的。”

此时，在十里之外，王陆和欧阳商已经进入了安全地带。王陆从天而降，带着满足的笑容。

欧阳商同样面上带笑，笑容中却隐含了几分严肃。

“这福泉龙蛟比预期的更强，三十年前门派长老经过时，它还只能借助山水之势，如今却能勾连天威。而且池中也不是虾兵蟹将，而都被它演化成了龙蛟的子孙后代，数量少了，但综合实力却强了太多。”

欧阳商的眼力非常毒辣，在福泉上涨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就基本洞悉了这龙蛟的实力轮廓，但看清以后反而心惊。

“看来选址福泉的计划需要调整一下了。”欧阳商点了点头，而后忽然转过了话题。

“说来，王陆师弟，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想问而没有问，但现在却非说不可了，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欧阳商望着王陆，目光灼灼却并不锐利逼人，而是满怀诚意，仿佛少女怀春。

王陆笑了笑：“你不是说过了么，我是掌门的私生子啊。”

“那不可能。”欧阳商斩钉截铁，“区区掌门的私生子，不可能轻而易举便挡下龙蛟福泉的毒水大阵，那水中蕴含了千年龙蛟本体的精元，腐蚀性之强，就算是我抵挡起来也有些吃力。但你非但挡住了，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王陆耸耸肩：“这个嘛，虽然我也不太好意思说，但是……”

“你的实力看来的确在我之上。”欧阳商说道，“但正因如此，我反而确定你并非掌门的私生子。”

“哦？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欧阳商说道：“因为我就是掌门的私生子啊。”

“……卧槽。”

第五章：我算是把底裤都交代了

王陆发现，自从灵剑天符转移时空失败，将他卷入这场穿越剧之后，他的三观就屡屡遭受打击。

能让身为三观毁灭者的王陆本人感到三观动摇，可见这幕大戏的剧本是何等的惊悚，然而身为主演之一的欧阳商却显得非常淡定。

“我是掌门的私生子，所以我很清楚作为一名私生子，能够得到门派投入的多少资源，取得多少效果，更清楚地知道这具血脉蕴含的潜力极限在哪里。不客气地说，我的实力基本意味着一个极限，而你却超越了这个极限……虽然幅度并不算太大，但却是确凿无疑的超越。”

欧阳商说道，“当然，世间之事并无绝对，或者你在修行路上有什么奇遇。但既然你的天赋和实力在我之上，那么掌门他没有道理不选择你为门派的大师兄，也就是未来的门派领袖。”

王陆笑道：“或许只是他不喜欢我。”

“如果你熟悉他，就该知道他从来不是个注重个人感情的人。他早就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门派，就连昔日的爱人也能弃之如敝履……他选择我并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而是因为我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优秀。”

王陆心中苦笑，他的确不怎么熟悉这一代的掌门，因为他所熟悉的掌门名叫风吟，在现在这个时代应该还只是个虚丹修为的年轻人。

“总之……我起初真以为你是掌门的私生子，因为只有那个解释看起来最合理，但现在看来我好像猜错了，所以我就想问明白，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王陆想了想，觉得以欧阳商的性情，最合适的回答应该是……

“如果我说我是穿越者，你会有什么想法？”

欧阳商闻言一愣，想了想，然后展颜笑道：“欢迎你来到九州大陆！”然后笑容收敛，“请问你来此有何贵干？”

嗯，反应不错，不愧是灵剑本代大师兄，这神经的粗壮程度俨然达标了。

“我是来救你的。”王陆也坦率直言，“或者说，救你们所有人。”

欧阳商瞪大眼睛：“你是来救我们所有人的？这普度众生似的说辞倒让我想起某些穷乡僻壤间流行的邪教教义。”

“你眼光不错，我穿越前的确兼着一份邪教教主的职务。”

以欧阳商的能言善辩，此时也觉得有些接不上话了。

还好王陆没用他接：“话虽如此，我说这次来救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王陆想，既然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都揭出来了，其余的事情就更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所以便简明而要地总结道。

“我来自一百五十年后，是当时的灵剑首席弟子。而按照我所知的历史，你们这一批人在荒蛮之地几乎全军覆没了。”

“是么？”欧阳商语气比较平淡，既没有直斥其非，也没有因此而陷入恐惧，“全军覆没啊……那么，你此番穿越前来，就是希望能救下我们？”

“虽然因果关系有些颠倒，但目前来看差不多吧。”

“这样的话……那我先代师弟师妹们感谢你了。”欧阳商点了点头，“不过接下来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王陆愣了一下：“我本想客气一下，既然你说不用，那就恕我单刀直入：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们这管理培训生计划纯粹是作死，我看还是尽早撤了比较好。”

欧阳商也愣了一会儿：“我说接下来不用说的话，就是指的这些。”

王陆又愣了：“这个，欧阳师伯……”

“不必叫我师伯，你穿越来此，我们大可平辈论交。”

“好的欧阳师兄，据我所知，你们的死因恰恰是这管理培训生计划……”

“具体呢？”欧阳商饶有兴趣地问，“我们具体是怎么死的？”

王陆耸耸肩：“不知道，幸存下来的人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

“那么你是如何肯定罪魁祸首是管理培训生计划呢？”

“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来，多种可能性中，这个最大。”王陆理直气壮地将他的推理当成真理。

“原来如此。”欧阳商却未反驳，“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就算我能接受你的解释，灵剑派能吗？”

“应该不能，所以我才专程陪你跑了一天。”王陆也很坦然，“别人不信无所谓，你信了就行。”

听到这里，欧阳商笑了：“不愧是灵剑派后世的首席弟子，天赋、实力、心计都有如此程度，灵剑派何愁不能复兴？看到你，我倒是觉得就算我们这批人都死光也无所谓了！”

“……我觉得还是有点所谓的。”

欧阳商笑得更大声了：“我就是意思一下，我在这个时代犹如天上明星，终有一日更会成为灼灼烈阳，怎能就这么简单的死了，那将是整个九州大陆的损失啊！”

“嗯，你无耻的嘴脸倒是有我几分神韵了。”王陆笑了笑，“说来，虽然我对当年的事情并不了解细节，但……”

欧阳商又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对失败者的经历没有兴趣。既然你是出生自一个我失败的历史中，就没必要告诉我，作为一个失败者的我是个什么样子了，听了难受。”

顿了顿，欧阳商又说道：“无论如何，既然这次管理培训生计划中能得到你这样的强援，我想就算原先存在这么致命的危机，届时也可逢凶化吉。至少目前我们可以向着那个方向努力。”

王陆点点头：“这也是我一路跟随的目的之一。”

毕竟对于一百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不了解全貌，所以王陆并没法断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灵剑山出现如此惨案。而在一切都还未知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很可能起到反效果。

例如……最坏的情况是，导致黄金一代覆灭的是一个根本无法力敌的对手，当年的灵剑派是以壮士断腕的方式才得以幸存。如果此时听信了王陆的建议，所有人龟缩在山门之中闭关潜修，结果就是连壮士断腕的机会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全军覆没。

这个猜测的可能性不大，但谁敢赌？

所以比起贸然行动，王陆宁肯稳扎稳打，亲自跟随黄金一代在荒蛮之地开垦，届时无论遭遇任何状况，总还有斡旋的余地。

他并不太担心自己会陪葬，毕竟……黄金一代是有幸存者的，既然风吟和王舞他们能活下来，自己当然也能。

“就让咱们一起，将这个培训生计划推向完成吧。”

对于王陆而言，比起简单的利用穿越优势救人……如果能将当年的管理培训生计划完成，岂不是更好？

而有了王陆的承诺，欧阳商显得非常开心。

王陆倒是让然那么淡定：“那么接下来……”

欧阳商说道：“接下来，就按照我说的，先调整一下选址福泉的战略方针吧，龙蛟的实力超出预期，所以我们……”

……

半日之后，王陆就见识到了欧阳商的调整结果。

这位灵剑大师兄的确有着擅长出人意料的特长，王陆本以为见识了龙蛟的厉害后，他会选择退回琼玉森林，但结果却是……

“哈哈，大师兄啊，想不到咱们才分别三日就再见面了！莫不是你遇到什么难题需要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鼎力支援了？”

半空中，一个爽朗的笑声迎面而来。视野中，一队身穿灵剑长袍的修士结队飞来。

为首的是一名虬髯大汉，那人身强力壮，嗓音洪亮，一头乱蓬蓬的短发，一身松散灰扑扑的长袍，两个酒葫芦跨在腰间，放荡不羁的气质扑面而来。不过仔细看其五官，却能发现他其实年纪不大，尤其灵动的目光，跳脱之余更显出几分稚嫩。

然而能够成为一队精锐之首，这位虬髯大汉显然有其独到之处，就连欧阳商对其也是另眼相看。

“杨师弟，这次我可不是向你求援，而是送你机缘的。”

而在两人对话间，虬髯大汉杨飞率领的一行人已经在山顶处落下来。

“什么机缘？”杨飞性子急，落地后就迫不及待问道，“你捉到貌美女妖精了么？”

“……有个大家伙。”欧阳商伸手指了指福泉的位置，“我打算让大伙儿一起分着吃了，除了你之外，我还叫了周明师弟和韩楚然师弟一起。”

“哟呵，那可就是四组人了。什么大家伙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四组人分散不同地点，光是来回路程耽误的时间就不少啊。”

杨飞一番话，却显出其粗中有细的特质来。

欧阳商淡淡一笑：“见了就知道。”

见师兄有意保密，杨飞也不计较，反正跟大师兄混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只是接下来杨飞就不由眉毛一挑，来了新问题。

“那家伙是谁？看起来眼生啊。”

他伸手指了指王陆，后者正自来熟地和他带来的年轻灵剑修士们攀谈。

欧阳商嘴角一翘：“掌门那老东西享受生活的副产品。”

“哟呵！”杨飞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难怪看起来和你有几分神似。”

“……”

第六章：霸道首席爱上我

王陆乃是掌门私生子的谣言很快就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和认可。

其中，大师兄欧阳商的有意推动居功至伟——他在门派内部享有极高威望，大事上可谓说一不二。二来……私生子这个猜测虽然荒谬，仔细想来却似乎能完美地解释王陆的突然出现，所以很快就深入人心了。

至于王陆本人也算乐见其成，不然难道还要曝光他这个穿越者的身份给所有人知道么？

这些人中，他只信任欧阳商。

不过比起私生子的话题，真正值得在意的是欧阳商的大胆激进，为了应付福泉龙蛟，他居然直接召集了四队人马，做好了打长期战和团队战的打算！按照他的理论，既然如今的龙蛟已经远非他们一队人能够力敌，那就再找几队好了，再不够就再找，管理培训生计划上百号人，总能怼死龙蛟……总之，撤退、放弃之类的字眼从来就不出现在他的考量中。

对此王陆倒是不置可否，欧阳商的战略虽然激进，但比起他当年在西夷大陆以虚丹巅峰的实力去挑圣者……也未见得就更危险多少。更何况多亏他召集了四队人，王陆总算又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了。

“哈哈，周明师弟，你这次可来得最晚，该罚酒三杯！我看你珍藏多年的仙玉饮就不错……”

“罚你妹！让老子大老远从沼泽地一口气儿跑过来，还妄想贪图我的酒！？”周明毫不客气地以剑鞘拍掉了欧阳商伸向芥子袋的手。

而王陆见到这位日后的灵剑四长老也不由莞尔。

先前在灵剑派打探到的消息说，天剑堂十长老在当年黄金时代几乎都是屌丝阶级，只有寥寥几人排得上号，如今看来周明师伯算是其中之一了。不过，黄金一代的百来人，如今也见到三分之一强了，怎么却只有两张熟面孔？

一个陆离，一个周明……其他人呢？掌门风吟在哪里？尤其是自己最为挂怀的那个人，如今没能见到，着实遗憾。

不过王陆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到了其他地方。

如今聚在山顶处的四队人中，男女比例基本均衡，妹子稍多，而近二十名妹子的平均质量，令王陆颇为赞叹。

想不到灵剑派当年也盛产过美女啊，而且美女的质量比起阴阳宗这种专业机构也不逊色！

需知到了修士的层次，与凡人对美丽的追求就不是一个境界了。

因为哪怕是筑基期……甚至一些练气期的修士，都能以独到的功法来改变肉身形态。届时漂亮的脸蛋性感的身材几乎唾手可得。如此大环境下，修士们自然有了更高的需求——细节。例如皮肤，一句光洁如玉听起来简单，但是，究竟是真的光洁无瑕，还是仅单纯的体毛相对纤细？而同样是洁净，皮肤的光泽度又有区别，同样细密处的纹理也有很大区别。这些差别对于凡间来说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甚至微不可察，但到了修士的层面，却越发重视，因为他们对美丽的追求已经入微。

而入微的要求，对修士们的美容保养就提出了挑战，尤其境界越高的修士，对细节的要求也可能就越严苛，越难以满足。例如身材方面，一般来说女子若有34丁的罩杯便足以称得上傲人，但在一些修士看来，这个数字简直粗糙得无法直视，没有34.1415926的胸围，也好意思出来见人？而想要将胸围维持到如此精确，又长期稳定……一般的修士真心做不到。

想要美丽，就要努力。

这一点无论对于男女几乎都是通用的，凡间的天生丽质到了入微层次基本都不够看，必须要注重调节肉身，其中的学问一言难尽。

何况除了外在的美丽之外，修士也同样强调气质，气质不佳如某人那般，外在再完美也要扣分。

而在王陆看来，灵剑派的这一代女弟子，每一个都堪称同境界下的极品美人，或许比起小琉璃那种超极品还有差距，但已经足以令阴阳宗那几位妹子相形见绌。

而想到这批妹子最终全军覆没，王陆就更觉得痛心疾首。

这死的可都是妹子啊，还都是娇俏可人的妹子，要是死的是王舞那等没节操的该多好……

这么想着，王陆一边尽情和妹子们谈笑风生——因为大师兄的担保，妹子们对他也没什么防范心理，很快就打成一片——一边也注意到，人群中有个身影显得颇为特立独行。

那是一名相貌和气质都平平无奇的少女。

如果以凡间的角度来看，女子堪称漂亮，清秀的小脸，单薄却仍不失曲线的身材都足以令许多单身数十年的男士趋之若狂。但在此时那么多灵剑美少女的衬托下，这位少女顿时显得暗淡无光。

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外在全然不在乎，完全不肯多花一丝一毫的力气去修饰，因此许多细节方面都显得粗糙无比。同时气质更是呆板木然，和周围活泼可爱的妹子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且她的确是和周遭格格不入，如今四队修士在欧阳商的召集下齐聚一地，大家都有说有笑，分享几日来的见闻，唯独她孑然独立，一个人站在角落中不言不语。

因为特立独行，所以引起了王陆的兴趣。

“嘿，你好啊。”

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王陆跑去和那位平凡的少女打起了招呼。

但对方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就连半睁的眼睛都没有转动目光。直到王陆又喊了一声，她才猛然惊醒，睁大了眼睛。

“有……何贵干吗？”

少女的声音显得有些中气不足，断断续续，但王陆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是因为她将大部分精力都分散到了其他地方，用于对话的精力严重不足，她说一句话的功夫都会走神！

而她分心的事情……则是修行。

靠近少女时，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灵气在围绕着她做缓慢却坚定地旋转交换，少女努力以元神构架出一个能量循环……这是非常正统的一种修行方式，正统到了在这个天才云集之地反而显得奇怪的地步。因为太过正统，所以效率并不算高，除非是日积月累，一刻不停，这才能有所成就，可是那对修士的毅力和耐力的考验却太严苛了。

一般只有其余的修行路被阻断，迫不得已要闭死关的人才会这么修行。

“你这是行为艺术吗？”

王陆走上前去问道。

少女看了他一眼，然后便闭上了眼睛，继续专注于构筑自己的能量循环，不再理会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了。

王陆笑了，也不强去打扰她，而是转过头，走去问欧阳商。

“那边那个妹子，怎么回事？”

欧阳商看了一眼，叹气道：“她……一向是门内最努力的人之一，可惜天赋所限，始终无法取得足够高的成就。”

“天赋这么差，开除出黄金一代好了，何必带她来这里冒险？”

“天赋差么？”欧阳商又叹了口气，“所谓天赋，归结起来无非是修行进度除以修行时间吧……而她的结果并不比其他人差啊。修行二十年至虚丹境界，放在其他门派足可称得上是天才了不是么？”

“这个嘛……”

王陆本人当然认可这个理论，以他的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如某些人那么狭隘，只以灵根资质论英雄——真要那么算，他这空灵根在入门时期其实是标准的废灵根啊……

决定一名修士成就的因素还有很多，灵根属性，才华悟性、心智坚毅、运势水平……一个资质鲁顿的修士，若是每次跳崖都能得到仙家传承，十次跳跃后就飞升仙界，你说他不是天才？

所以计较单因素没有意义，最客观的方式就是如欧阳商所说，用修行进度除以修行时间，而那位平凡少女既然成绩还不错……

“事实上，我一直很看好她。”欧阳商说道，“虽然门派内大部分人并不认同我的观点……但是我一向认为，只要灵根属性在一定基础之上，那么决定修士成就的，往往是他的性格。而王舞的性格无疑是可以成大事的。”

“是……等等，你说她叫什么！？”

欧阳商有些惊讶于王陆的大惊小怪：“王舞啊，这名字没什么特别吧？还是说她在日后和你这穿越者有什么关联？”

妈逼的关联大了好么……

但王陆此时已经顾不得和欧阳商解释什么，得知这位眉目清秀却粗粝的少女，便是日后自己的师尊大人时……王陆真心有种三观再次崩坏的感觉。

从相貌看，其实两者间的确颇有相似之处，只是因为气质神态等差异实在太大，让人根本想不到一处去。事实上无论怎么看，也难以看出这位淡漠内向的少女，会是后世那个节操尽丧的王舞！

王陆愣了一会儿，转念又想：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或许此时王舞只是用勤于修行来掩饰她那放荡不羁的内心……且待我来仔细探查一番！

于是他甩开欧阳商，再次来到王舞面前。

日后那身材高挑，几乎不逊于他的师父大人，此时还只是相貌略带稚气的少女，比王陆矮了大半头。当王陆走进前去，更是整个都被遮蔽在阴影之中。

然后，王陆低下头，认真问道：“约么？”

第七章：让那孽畜见识灵剑人的骨气！

或许是因为王陆凑得太近，已经干扰到了能量循环，王舞睁开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王陆。

王陆于是重复了一遍：“约么？”

王舞微微蹙起眉，似乎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王陆心中冷笑：装，让你装！然后简要解释道：“约炮么？”

“约……炮？”

少女抬起头，目光显得非常茫然。

而片刻之后，一抹红晕渐渐浮上脸颊，而刚刚抬起的头也立刻垂了下去。

王陆简直要为这精湛的演艺喝彩了。妈逼的，想不到你年轻的时候这么能演！好一副纯情少女的嘴脸，居然还附带脸红功能？！啧，听一句约炮就脸红，这是你做得出来的事么？你的本体是那个为了分财产甚至不惜把徒弟拖上床的色欲狂魔啊！

然而还不待王陆开口说话，忽然肩上被人一拍。

欧阳商就站在王陆身后，笑意盈盈：“不好意思打扰了，但正好那边商量要事，需要你参与提供意见。”

王陆侧头又看了眼王舞，心道反正来日方长，咱俩这孽缘就算间隔一百五十年也是理不清楚，所以也无需争这一时半刻，在无相峰上承蒙你二十多年来的关照……如今我一定会百倍报答给你！

如今欧阳商既然说有要事，那就先去处理要事好了。

……

所谓要事，依然是福泉龙蛟。

在四队人马聚齐后，欧阳商终于开始联合所有人制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而计划的核心无疑是那拥有元婴级实力的千年龙蛟。

欧阳商初步拟定的计划可谓特立独行，在将王陆拉来探讨的时候，令王陆也微微吃了一惊。

按照一般的策略，集合团队来推这种敌人单体实力强大的副本时，最好是将队员们分成多个小组各司其职，例如擅长攻坚克难，剑势凌厉逼人的就作为输出组，擅长盾战防守的则为防御组，然后还有辅助组、医疗组等等。战斗时盾战组在前，输出组在后……大体如此，即便是少数战术安排细致的，也无非是多制定了些跑位策略，更灵活有效地运用空间。

这种各司其职的方式，在历史上多次证明了它的价值，有人形容这是将修士的战斗流水线化，倒也不错。

但欧阳商却完全打破了这一贯例，大胆地采用了个体高度独立的策略。他并没有为这四队人马分组编队，而是将四队人整合后完全打乱，然后为每一人都布置了独立的战斗任务。

四队修士，修为基本都介乎筑基巅峰到金丹下品之间，若和千年龙蛟正面抗衡，一个照面也难撑下去，但欧阳商也无需他们面对一个完整的龙蛟……他将千年龙蛟从实体、虚体等多个角度，分解成了数百份，然后给每一个人都布置了相应的任务，盯紧其中的几份、十几份，几十份。

这种分解法，对于王陆这个后世修士来说也颇为新鲜。欧阳商的用意很容易理解——充分锻炼师弟师妹，让他们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而不是成为一个大团队中的零部件。

管理培训生计划，要培养的是上百名能够独当一面的精英，而非离开团队就无法生存的棋子。

但王陆按照欧阳商的计划详细考虑下来，却觉得其中颇有难点。流水线式的作战能够大行其道，自然有其道理。欧阳商的分解法异想天开，需要面对的问题可相当之多。

比如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如果龙蛟要集中一点突破该如何是好？

“所以我在对龙蛟进行分解的时候，会充分考虑这一点……你看，如果龙蛟是以肉身冲击，那么这几个点必然会先行动作。”

欧阳商说着，凭空比划，指尖却留下细细的光痕，勾勒出一条龙蛟的狰狞面容，并点出身体几处关节。

王陆看了一眼：“嗯，这几个点被你重复分配过，按照你的意图，如果龙蛟有所行动，就会有七到八人第一时间全力阻挠，令其难以发力。”

“同时，如果它是采取法术攻击，那么我也可以如此变招。”

欧阳商于是又指出了十几个点，却是虚体，也就是瞄准的并非龙蛟的实体，而是天地灵气与法力变换的节点。

王陆又点点头：“只要能抓准位置，针对性地以法术反制，同样可以防御下来。”

欧阳商说道：“其余的情况，包括龙蛟召唤它的子孙助战，我均有应对的计划，就不一一列举了，但是……”

王陆说道：“但是整个计划都是纸上谈兵。我们并没亲身接触过龙蛟，上一次只是浅尝辄止，根本没逼出对方的底牌。甚至就连龙蛟的外形，都是按照三十年前的门派先辈笔记所绘。至于对龙蛟的攻击模式的猜测，更是凭空想象，而且就算是凭想象的，你的战术应对中也有许多矛盾之处。”

欧阳商笑道：“能力有限嘛。这三十多个人，每个人都要分出几十个节点，排列组合之下，计算量简直骇人听闻，就算我算学有一定造诣也应付不来。”

“那是你的算法不对。军皇山针对这种情况设计了很多种优化算法，万法仙门也探索过算法问题，都有更优化的解决方案。”

说着，王陆已经将相关算法都列了出来，只看得欧阳商如痴如醉。

其实真要论及算学上的天赋才华，王陆这等对算学并不十分热衷的，肯定是不如欧阳商。可两人所处环境和眼界的不同，却让王陆在算学的造诣上完全领先于一百五十年前的灵剑大师兄。

毕竟……欧阳商虽强，但在灵剑派韬光养晦的指导方针下，和其余门派的弟子交往并不多，所以更不可能从那些门派首席得到最先进的算法。

“有了王陆师弟提供的这些算法，我的计划就真正具备可行性了。”欧阳商非常满意地点点头，“无论是龙蛟的实际情况和预期出现误差，还是其他什么状况，都能以这些算法第一时间找到解决方案。然后再加上几次实战演练……我相信最多只要半年时间，福泉龙蛟必将伏诛。”

王陆抬头算了一下：“半年时间，差不多吧……只要黄金一代真的名不虚传的话。”

……

第一次实战，在半日后就开始了。

灵剑派这一代弟子的危机意识非常强，无论做什么事都似乎争分夺秒——虽然没有王舞同学那么夸张，但勤奋意识比起后世的灵剑弟子真是强出太多了。

在当天的集结完毕之后，短暂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战斗就正式开始了。

依然是王陆和欧阳商一马当先，其余人手紧随其后，这三十来人并没有固定的阵型和走位，一切都是随机应变，但神色却显得沉稳而自信。

欧阳商和王陆联手设计的战斗计划，在头一天晚上就已经发放给了所有人，所以实际上那一夜大部分人都没有睡，而是在拼命熟悉那厚厚一沓的计划书。看过计划书后，大部分人都对首日的战斗充满信心。

实际情况，也的确正如预期。

千年龙蛟并没有亲自出战，面对集结在福泉上空的三十多名修士，它非常谨慎地选择了派出炮灰应战，探探底细。

于是福泉深处，几百条背生翅翼的飞鱼窜了出来，露出锋利如刀刃的牙齿，两只肉翅被弯曲的骨骼包括着，骨骼的外缘甚至比它的牙齿更为锋利，看上去就像是两把铡刀。

飞鱼的速度极快，几乎在水面下方隐隐传来动静的瞬间就穿破水面，飞入人群之中，并以铡刀和利齿尽情切割和粉碎，这一切快得令人始料不及。

如果是一般的修士，或许被这炮弹一般的冲锋，一轮就打掉了锐气。但对于黄金一代而言，这却连开胃菜的资格都够不上。

作战计划中并没有提及飞鱼的存在——自始至终计划的重心都只放在了龙蛟本尊之上——但根本无需计划指导，空中的三十七名修士，每一人都在第一时间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各出手段度过了危机。

队伍中几位修为最低的筑基巅峰，仓促之下应付起来有些困难，但他们身边却无一例外地出现了虚丹巅峰的师兄师姐，为他们保驾护航。

这一切，既没有计划，也没有演练，纯粹是灵剑修士们的默契。

数百条飞鱼在眨眼之间就被各色神通搅成了漫天血肉之雨，暴雨落入泉水中，殷红的色泽宛如亵渎，很快就彻底激怒了福泉中的老祖宗。

空中开始阴云密布，晴朗的天空在几次呼吸间就被乌云遮盖，隆隆的滚雷声震得人心跳加速。

龙，传说中的上古仙兽，天生就能搬云弄雨。而所谓千年龙蛟，则是蛟化龙的中间形态，说得大些，也可谓半步真龙。

当然，九州大陆千万年来，半步真龙不少，真龙却屈指可数。可就算只是半步真龙，这出手前的威压仍令人心旌神摇。

传说中真龙的威压能够瞬间秒杀金丹以下的任意强者，这千年龙蛟远不如真龙，可怒气勃发，汇聚风暴时的威压仍令人感到窒息。

“准备了。”

随着欧阳商冷声下令，三十七名修士齐齐亮出飞剑，一时间剑光密布。

下一刻，感受到了灵剑弟子们的凛然杀意，龙蛟更为愤怒，一道雷霆在云中稍事酝酿，便轰然坠落，与此同时，早就水位上涨成为湖泊的福泉水中，一道漆黑的影子变得浓重如墨。

龙蛟的本尊，出手在即。

然后，欧阳商发出第二声指令：“行动！”

三十七名修士，以整齐划一的姿态，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转身就跑，作鸟兽散！

第八章：这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出身……

欧阳商是个激进却谨慎的人。

因为激进，所以他会不惜让修为还稚嫩之极的师弟师妹们面对一头千年修行的龙蛟。而因为谨慎，在对方底细不清之前，他绝不会真的与其恶战。

击杀了用来试探的炮灰后，再以强硬的姿态逼迫龙蛟亲自出手……这就是首日作战的全部内容了。

逼出龙蛟的本尊后，自然会有擅长观测的灵剑修士在第一时间对其进行全方位的观察，然后将所得数据汇总，逐渐丰富作战计划书中的龙蛟模型。而当龙蛟模型的完成度超过七成时，才可以真正放手与其恶战。

在此之前，修士们的任务就是用尽一切办法逼迫龙蛟越来越多地暴露底细。首日作战，欧阳商充分利用了龙蛟的警觉性，摆出三十多人与其决一死战的姿态，将它本尊逼了出来，但随后的撤退，却意味着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将很难再勾引到龙蛟的本体。

但那才正中下怀，因为龙蛟本尊不出手，就只能是派出虾兵蟹将。而若是能在大决战之前，尽可能剪除其羽翼，令其变成光杆司令，决战之时大家的压力也会减少许多。

欧阳商的策略向来是非常完备的。

不过首日战后，在汇总龙蛟情报时，欧阳商却渐渐皱紧了眉头。

“也就是说……根据你的观测结果，这福泉龙蛟的实力，恐怕比上一次预计的还要更强？”

王陆叹了口气：“只怕还要强得多，没看错的话，这家伙的内丹已经修成龙珠了，而且不止一颗。”

传说中，蛟化龙，要将体内的精怪内丹修炼成龙珠，凑齐七颗时就能变身真龙。当然这个过程非常艰难，每一次内丹化龙珠都要引发天劫。同时转化龙珠后要修出新的内丹，这等于一次全新的开始，需要面临种种困难……但每一颗龙珠的成功转化，都意味着龙蛟向真龙跨进了一大步，神通大有长进。

“这一次它只是用了基本的神通，真正的底牌还藏着。而且就算不用底牌，以它此时二转的肉身强度，硬冲过来也无人能挡。咱们的计划必须调整，大调整。最好调整为放弃福泉，改道琼玉森林。”

欧阳商咬了咬牙：“没必要，二转的龙蛟……按照你提供的算法，并非不可战胜。相反，若能战而胜之，我们的收获也将更高。”

王陆说道：“的确，区区二转龙蛟，也算不上必败之战。但想要打赢也不容易，如今队伍的平均等级至少要上升两三个小品级，接近一个大品级才可以，至少队伍里不能还有筑基巅峰的渣渣。”

欧阳商说道：“半年时间足够那三人突破至虚丹境界了，其他人提升两到三个品级……也不为难。不过练级计划必须要改了。”

王陆低头看了眼先前完成的上千个算式，点了点头。

“将最新观测的变量带入进去……练级时间只是延长了两个月，八个月后团队实力足以战胜二转龙蛟，问题是练级期间，风险将变得难以控制。”

欧阳商说道：“是的，算式结果突破了安全区间，而且突破了不少，这样一来……无损练级就无法实现，而伤亡，我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伤亡。”

说完，欧阳商又伸手挑动了几枚算符，重新进行了几次计算后，抿了抿嘴说道：“按照我们现有的力量，就算改变战术也难以保证练级时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王陆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有个很方便的解决方案，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而此时正好欧阳商开始对环境变量进行计算：“我刚发现目前我们对环境变量的评估也不够准确。既然这千年龙蛟在过去几十年间产生异变，多出两颗龙珠，那么很可能附近的精怪也有类似的反应，我们在练级之余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清理驻扎地，确保安全……这样对总效率的影响应该是……”

听到这里，王陆脑中灵光就闪出来了：“这样的话……不妨将问题交给我。”

说着，他也伸出手来，在一枚算符上一点，原先红色的算式结果就被抹掉了。

“强行抹消？”欧阳商好奇道，“也就是说，王陆师弟你有充足的信心解决练级的安全问题？”

“嗯，交给我就是了，一旦练级过程中出现对手实力过强，难以抵挡的情况，我会出手保护大家平安……当然，需要一些准备时间，所以练级方案需要制定得更加稳妥。”

欧阳商说道：“没关系，让大家留些力气，时刻准备发动龟甲阵就是，只不过会稍微降低一点练级速度罢了……等等，不妨将练级内容调整一下，将延长的这部分时间充分利用起来……总之这个问题姑且算是解决了，开始讨论下一环吧。”

困扰团队最大的问题，被王陆一句话就跳了过去，但欧阳商也是见怪不怪，对王陆给出了非常充分的信任。

而接下来，两人便开始真正着手将练级计划从一个粗略的框架，一点点丰富至一个完备的体系。

这个工作无论是对于欧阳商还是王陆来说，单独做起来都会非常吃力，毕竟那恐怖的计算量对于初入金丹的修士而言还是太沉重了。怕也只有万法之门的天轮真君才有顷刻间处理完毕的计算能力。

然而二人合作时，却发现工作的效率有极大的提升，甚至完全大于二人之和，仿佛天生就有一种妙不可言的默契……每当计算过程中，其中一人遇到难关时，恰好另一人就会灵感爆发，将答案报出来……两人在算学上都有惊人造诣，而且思维互补，一整晚计算下来，厚厚的一摞计划书便大功告成。

晨曦之光自地平线上映到山巅时，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然后又同时叹了口气。

“可惜你不是妹子，不然和你结为道侣倒也畅快。”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不由一愣，然后深深的遗憾涌上心头。

沉默了一会儿，欧阳商问道：“说来，我最近正在设计一种可以改变肉身性别的仙法，目前已初步有所成就，王陆你有没有兴趣试试看？”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试？”

“你肉身强度在我之上，显然肉身领域比我更为精通，也就更适合作为试验体。”欧阳商理直气壮。

“正因为强度高，所以转变形态的难度也就更大。而且坦白说，我对变性一时有抵触，偶尔女装娱乐一下可以，变性免谈。”

欧阳商特别遗憾地说道：“你不再多考虑考虑么？咱俩结成道侣的话，对你好处还是挺大的——至少你辈分就直接涨了一级啊。而我是同辈大师兄，你跟了我，地位就基本与我等同。等你穿越回去，把我的名头一报，就算直接出任门派掌门之位也大有可能——至不济也是个长老啊。”

王陆则针锋相对地说道：“我若是穿越回去被人看到变成了妹子，只怕连首席之位都保不住。而且跟你结为道侣之事空口无凭——你又不能跟我一起穿越回去，怎么取信于人？倒不如你变身妹子，我把你的落红手帕带回去给长老们展示一番，他们肯定会五体投地，共同推举我为掌门真人。”

欧阳商冷笑一声：“落红？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就算灵剑派这一代韬光养晦，对外交流不多，可是……你这也未免太瞧不起我了吧！”

王陆瞠目结舌：“你，你居然已经……”

欧阳商嘿嘿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你忘了我的出身了？我老爹可是灵剑派数一数二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你觉得我会不懂享受么？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吧。还是说，王陆你到现在都没有……”

王陆立刻制止了这个话题：“师妹来了。”

欧阳商转头一看，果然是有人凑了过来——正是团队中，最不让他放心的那位。

“舞儿，有事么？”

话音刚落，王舞本人还没怎么反应，就见王陆踉跄后退数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舞，舞儿？！妈的为什么我一听到这两个字，浑身鸡皮疙瘩就像雨后春笋一样止不住啊！而且肌肉都麻得像是废掉了一样，这，这莫非是某种蕴含恐怖能量的真言术么？！

好，我记下来了，等我穿越回去就念给师父本人听，看她有什么反应！

另一边对话的二人却没在意王陆的异状。

王舞带着淡漠的神情，开口说道：“我在功法上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还望师兄指点。”

而后，不待欧阳商开口，王舞便自顾自将修行中的问题一一道出。

欧阳商苦笑了一声，这位师妹对他一向冷淡，也不知自己怎么得罪了她……不过师妹向师兄求助，他总不能置之不理。

欧阳商与王舞所修功法不同，但触类旁通，加上境界优势，很快就为王舞解答完毕——他作为门派大师兄，在这一点上倒是比王陆这首席弟子称职得多，提携后进方面不遗余力。

“那么……多谢师兄。”

王舞将全部解答记下以后，向欧阳商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甚至比刚才显得更为冷淡。

欧阳商自然有些无可奈何。

但全程围观的王陆却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转过头去的王舞，脸上似乎……稍微红了那么少许！

第九章：男女搭配大脑积水

王舞的插曲并没给练级计划带来太大的影响。

王陆是个特别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所以尽管现在还有千万个问题想要问——比如你这么少女怀春，平时都是用哪根手指解决需求的？有没有做好消毒和安全措施？平时最爱吃的水果是不是香蕉，蔬菜是不是黄瓜……

但他却强忍了下来，没有因为一时的插曲而耽误练级大业，目前来看最重要的就是全力提升这黄金一代的实力，一定要做的比真实的历史更好，这样……在大灾难降临的时候，或许才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放心吧，有我在，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带着这样的觉悟，王陆在黎明时分告别团队，单独一人踏上了征程。而欧阳商告别王陆，也开始执行自己的任务。

经过昨天一整晚的努力，一套初步成型的练级计划已经完成。欧阳商将其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中，然后不出意外地得到了一片哀愁之声。

“大师兄，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光是作战指引的目录就分了这么厚一沓，正文字数更是超过十万，你们两个商量了一夜是在写小说吗！？”

带头抱怨的正是最讨厌这种水磨工夫的杨飞。

“大师兄你应该知道我根本不可能记得住这么复杂的东西啊。”

欧阳商点了点头：“所以这次给你找了一位特别的辅导老师，保准让你头脑清醒，学习事半功倍。”

杨飞说道：“哈哈大师兄你别逗我了，就连传功长老都说，自从我修元阳真火走火入魔以后，这记性不好和没耐心的毛病就算是脑残无药医了，你又能从哪儿找来什么特别的辅导老师让我学习事半功倍？”

欧阳商也没多说，冲着身后一位少女一打响指：“师妹，来。”

然后彩霞一脸烦躁不爽地走了过来，边走边抱怨道：“大师兄你这又是脑子里哪根筋抽抽了？设计这么一套天书奇谭似的计划出来是搞笑的么？除了你，还有谁能记得住，反应得过来啊？”

走到近前，彩霞才发现大师兄欧阳商身旁还站了一人，只是那人见自己过来，却满面涨红，脖子老粗，仿佛便秘加痔疮一般，还特地将头转了过去，不愿意直视自己。

彩霞对此嗤之以鼻：“一脸蠢相！”

然后转过头又问欧阳商：“喂大师兄你考虑清楚，我也就罢了，队伍里可还有杨飞这种脑残无药医的笨蛋，你写的这作战计划，以他的识字量估计看都看不下来，更不用说融会贯通了，到时候真打起来他肯定拖后腿哦！”

欧阳商微微一笑：“所以这次我就拜托你来帮忙辅导他。”

彩霞本还想抱怨两句，听到欧阳商的话顿时愕然：“……你说什么？”

欧阳商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说，由你来辅导杨飞。”

彩霞顿时惊叫道：“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跟这个笨蛋相处呢！会传染的！”

杨飞脸色简直红得要发紫，连眼球都开始充血，显得愤怒异常：“才，才不会传染呢！”

彩霞继续抗议道：“师兄你饶了我吧，我自己都学不过来呢，怎么辅导别人啊？尤其还是个蠢货，你要辅导就自己辅导好了，你不是大师兄么，最擅长提携后进啊！”

欧阳商抬头看了眼天色，觉得继续跟彩霞师妹争执下去，多少时间也不够用，便淡淡地打断了她：“这是大师兄的命令。”

“喂！又是大师兄的命令？！你要不要这么蛮横专断啊！”

“要。”

……

无论彩霞平日里和欧阳商相处得有多随意，但当欧阳商认真动用自己大师兄的特权时，彩霞唯有遵照执行。

于是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凑到杨飞面前，然后意兴阑珊地翻开手中计划书，先自顾自地看起来，然后头也不抬地问道：“有什么不懂的么？不懂就问哦。”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彩霞瞥过目光，只见杨飞正满脸通红地坐在自己身旁，手上也是捧着计划书，注意力却俨然没有集中起来，表情更显得痛苦而纠结，而且还以细微的速度一点点试图远离……

见鬼了，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自己怎么招惹到他了，每次见面都一副见瘟神的嘴脸！

彩霞讨厌杨飞就是因为这一点。杨飞性格爽朗大方，人缘其实相当不错。而所谓脑残无药医也仅仅是指他耐不下心去学那些特别细致的东西，并非真的智商缺陷……但每次和自己相处时，他都一副变态似的嘴脸，令彩霞如何不恼怒？

至于现在嘛……哼，不开口更好！反正师兄虽然安排我辅导，却没说一定要辅导成什么样子。他这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最后学不通也不能怪我咯~

然后彩霞就不再理会杨飞，自顾自地看起了计划书——就如同此时山巅上大多数同伴一样。欧阳商和王陆联手设计的作战计划的确太复杂了，哪怕资质极佳的修士也要细心记忆体悟才能有所收获，而彩霞还并不属于悟性上佳……所以也只能加倍努力咯。

过了一会儿，彩霞渐渐感到心神凝定，之后便进入物我两忘之境……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冥思中恢复过来，长长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这一次冥想的效果比预期更好，整套计划她已经初步融会贯通了十分之一，虽然仍有不少艰涩不通之处，不过这样看来只要再过个七八天应该就能初步贯通整个计划，这么看来自己也不算太笨嘛~

彩霞自感进度良好，便有了松懈之意，尤其看到身旁那个红脸汉子仍一脸冥思苦想，百思不得其解，不由更是得意。

“喂，你到底有问题没有啊？”

本是调戏的问题，却得到了严肃的回答。

“彩霞师妹，我的确……有不解的地方。”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计划书中的一页：“这个变化，师兄标注为极重要，但我并不能真正理解其中意义，还请师妹指点。”

这番话，杨飞说得特别沉重，如同在念诵遗言。彩霞如今也懒得生气了，瞥了一眼计划书，便准备张口为其解答。

大家都是从头看起，前面的部分基本共通。而自己的进度当然比杨飞领先，他如今遇到的问题应当都是自己考虑过的，所以……

这么想着，彩霞忽然发现杨飞手指的那一页显得特别陌生。

她眨了眨眼，再次确认，的确那一页她从不曾看过！？

怪了，难道连共通的部分，师兄都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分别对待了吗？要不要这么细致啊我说……

但再看了一会儿，彩霞脸上豁然变色：因为她看到了杨飞已经翻过的部分——足足占了计划书的五分之一！

“你……你已经看到这里了？！前面的呢，都融会贯通了么！？”

杨飞侧过头去，显得特别难堪：“是，是的。我，我只看到这里，虽然很努力在看了……但成果的确不太好。”

彩霞愣了很久。

你特么在逗我！？成果不太好，这接近我两倍的效率叫成果不太好？！你是看了我的进度故意挤兑我的吧！？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彩霞忽然想起……杨飞师兄在修行元阳真火前，其实是门派出了名的聪明，只是真火燎心后便很难安心学习，这才被人评价脑残无药医。而刚才他莫非……

如果是恢复正常的杨飞，悟性的确在彩霞之上。但一想到那平时一脸痴呆蠢相的杨飞竟然压到自己头上，彩霞就感到分外不能容忍。

“你先自己再考虑考虑，实在考虑不清楚我再告诉你答案！”

说着，彩霞气冲冲地翻起了自己的计划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阅读、记忆着上面的每一条公式，并不断在心中推演。

这一次，进入物我两忘境界比上一次还快，脑海也变得更为清晰。

远处，目睹这一切的欧阳商微微一笑：年轻真是好啊~这一群师弟师妹着实可爱。

而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大概三天之后，自己就会率队再次进入福泉，而那一次将会是一场生死战，二转龙蛟不会再让自己那么轻易地逃了，上一次交手，不光自己在观察龙蛟，龙蛟也在观察这些修士，自己等人的底细已经基本被看穿了。

根据自己的计算，下一次交手时，就算师弟师妹们准备再好，其风险指数也远远超越了极限值。龙蛟第一次全力出手势必如暴风骤雨，而还没有经历风霜洗炼的黄金一代远远不是对手。

届时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以师门特意传授的龟甲阵苟延残喘……可见识了龙蛟兴风作浪的能力，欧阳商毫不怀疑对方能在顷刻间便以滔滔洪水将龟甲阵彻底困死。

这是一个原本不该去碰触的对手，师弟师妹们此时努力得越多，当绝境来临时的落差也就越大。而那个时候……能够逆转一切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直到离去前，那个自称穿越者的人都没有完全透露他的计划。

当二转龙蛟发狂时，他要如何才能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欧阳商实在是无比地好奇。

第十章：肉搏战前要做好安全措施

三日后，福泉上空，三十余名灵剑修士整队集结，人未至，凛然剑意已笼罩天空，仿佛一道坚固的囚笼。

由欧阳商这顶尖金丹带队，三十余名灵剑精锐组成的团队，的确就有封锁苍穹的能力，三十余人仅凭法力余波就能令此地飞禽不能展翅，走兽不敢呼吼。

但这一切，在福泉深处的巨兽面前都毫无意义。

三十余人凝结而成的剑意能化为实质洞穿金石，却不能在泉水上掀起一丝波纹。而此刻灵剑的团队看似威风无限，一旦那龙蛟显出本尊，单枪匹马就能将他们杀得七零八落。

但他们还是来了，尽管三日时间还根本不足以将那庞大的作战计划全数消化，尽管截至出发前的那一刻，欧阳商都不明白王陆究竟要如何来上那最后一道保险，尽管如此看来他们几乎是来送死。

但这就是灵剑派的黄金一代，追求极限条件下的极限成长，梦想在一代人间完成灵剑的崛起。

按照正常的历史，他们为自己的激进付出了代价，而这一次，情况是否会有所不同？

……

“龙蛟果然天性狡猾而谨慎，上一次他已经看穿了我们的底细。此番我们更是毫无保留，按理说他明明拥有绝对的优势，却仍不肯主动出面。”

半空中，欧阳商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带队在空中集结，是希望将战场锁定在空中，以避免对方在水中的地利优势。虽然蛟龙兴风作浪时，那暴雨几乎将云层与地面之间贯穿成一条狂暴的河流……但总比深入福泉要强得多了。

但龙蛟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打算，死守家门……对于性情残暴的龙蛟来说，对于挑衅者不可能如此纵容，它是吃定了这些人类修士一定会主动找上门去，所以它便以逸待劳。

“没办法，我亲自上吧。”

欧阳商话音刚落，人影便在空中消失了，下一刻，他的双脚已经踩到了福泉岸边的鹅卵石上，手中的利剑剑身如镜，与福泉水面互相映照，光亮璀璨。

但就是这个时候，岸边的景色陡然变幻，欧阳商脚下的岸滩仿佛沾水的干毛巾，陡然塌陷软化了下去，而四周的土地则高高涌起，仿佛巨兽张口择人而噬。

飞在空中的修士们看得分明，脸色不由为之一变：因为欧阳商踩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岸滩，而是一头会变形变色伪装的水兽！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巨型章鱼！

冲天而起，形成囚笼一般遮天蔽日将欧阳商笼罩其中的，是章鱼粗长有力的触手。而它一张巨口正好开在欧阳商脚下，强烈腐蚀性的消化液如沸腾的岩浆翻涌上来。

那章鱼甫现形便妖气四溢，一股阴风刮得人面生疼，更不必说在触手囚牢中所遭受的压力……这是一头内丹精熟，堪比金丹真人的强大精怪，而且蓄意偷袭，就算金丹真人也很容易着了它的道。而灵剑修士们目睹异变，却动也不动。

按照作战计划，类似这种情况，无论欧阳商遭遇多大的危机，他们也决不可贸然支援。

因为很可能就中了围魏救赵之计，遭受更惨重的损失。而且……遭遇危机的不是别人，是欧阳商，他没那么容易死。

果然，就在章鱼的囚笼合拢的下一刻，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直接洞穿了囚笼的天花板，腐蚀性的体液四下迸溅，带起一股股青烟。章鱼遭受重创，惨叫不止，并试图收拢触手，将其困在里面。

但是下一刻惨叫声就戛然而止，连带章鱼包裹出的囚笼陡然膨胀，然后炸裂。囚笼之中，一座坚实的小山巍然屹立，欧阳商立足山巅，双足则沉没在山石之中，仿佛山神降临。

欧阳商最擅长的除了剑术之外就是缩地术，也就是土遁之法。他对土相法术的运用堪称登峰造极，以力破力，硬是召唤山峰，直接撑爆了金丹级别的章鱼怪！

福泉龙蛟到底还是低估了欧阳商——他的境界的确只有金丹下品，但整个九州大陆金丹级的修士中，能够稳胜他的人已经不超过十分之一。

当然，再强的金丹也仅仅是金丹。欧阳商一剑破敌，但自身也受了反震之力，脸色微微有些变化。而这一变化，则被隐藏在水下的观察者敏锐地捕捉到了。

手下大将被斩杀固然是损失，但章鱼的死也让它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对方的首领实力也不过如此，连秒杀章鱼都会自身受损，实力不足为惧。而看起来他们也没有更多的底牌，既然如此……

就轮到自己来饱餐一顿了！

就在章鱼惨遭分尸的下一刻，福泉上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三十余名修士联手而形成的剑意封锁豁然碎裂。福泉水面上涨，顷刻间就淹没了方圆十里之地，形成一片惊人的湖泊。

一条黑龙的影子，就在湖泊中翻涌。

欧阳商面色一变，立即散开脚下的山岩，准备御剑升空，但一道雷霆霹雳却在此时从天而降。他迫不得已，再次拔剑向天。

雷光溃散，欧阳商也被生生压了下去，落入水中，自膝盖以下部分顿时被水面淹没，而清澈的福泉之水此时漆黑如墨，而且粘稠之极，欧阳商竟无法挣脱而出。

此时，天上的修士们也纷纷动了起来，开始出手营救。

计划中，唯有欧阳商被杂鱼围攻时，他们可以袖手旁观。若是龙蛟本尊出手，他们还不帮忙，那就是蓄意谋杀了。

出手时众人秩序井然，并未一拥而上。以杨飞为首，最擅长攻坚的修士们在第一时间针对战场的几处要害之地打出了最强的爆发。而次一级的修士则稍停顿后，各自施展法术，作为第一波的追加。或者抗衡头顶乌云，或者尝试疏导那陡然上涨的水面，每个人其实都是各自为战，任务各不相同，他们事前也不曾有过任何配合演练，但初次实战，配合却天衣无缝。

黄金一代的天然默契，令他们第一时间勉强抢回了先机。多亏师弟师妹相助，欧阳商挣脱了福泉黑水的束缚一飞冲天，头顶落下的雷霆被几位擅长引雷的师弟师妹引导分开，令欧阳商能成功回归团队，没有被困死在水中。

因为按照原定计划，无论如何不能和龙蛟在水下开战。如果欧阳商真的被牢牢束缚在水中，其他人就算再不甘心也必须忍着。

还好，事情没有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但这一次出手未果，龙蛟立刻就动用了更强的力量，水下的黑影豁然窜出水面，直扑天上的修士们——它动用本尊的力量了。

面对这头凶猛异常的龙蛟，欧阳商根本没有多犹豫，便高高举起手，攥起拳头，那是事先约定的暗号之一。

随着他的拳头握紧，三十余人以惊人的速度行动起来，迅速靠拢在一起，彼此法力相连，并以欧阳商为枢纽，共同进退。

再之后，一道土黄色的圆形光罩亮了起来，仿佛蛋壳一样将所有人包裹在里面。

这是黄金一代们出山前，门派长老亲自设计传授的最强保命绝技，龟甲阵。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将防御力催运到极致的特殊阵法。巅峰时由一百余名黄金一代修士联手结阵，能令化神真人都感到略微棘手。此时阵型虽然不完全，但二转龙蛟也远比不得化神真人。

龟甲阵一出，众人应该就立于不败之地……龙蛟不可能长时间离开福泉，早晚会撤，那时……第一次实战就算圆满结束了。

但事情的发展果然不会按照预期那么顺利，黑色的巨兽冲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便冲了过来，两排锋利的牙齿在众人面前急剧扩大……而且看起来竟似无休无止要无休止地扩大下去！

欧阳商这才发现，他们之前似乎都错估了龙蛟的体型！先前几次观察都是隔了一层福泉泉水，并没有真正看到龙蛟的全貌。

这是一头体型堪与山脉相比的超巨型恶兽！三十余人结成的龟甲阵体积已经相当庞大，但是……龙蛟只一吞，便将所有人都吞了进去。

……

“……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手段啊。”

暗淡的光线中，欧阳商无奈地叹了口气。

借着龟甲阵外壳的淡淡光芒，能够勉强看清四周的环境，此时他们身处龙蛟体内，四周是黑红色的肉壁，而龟甲就像蛋壳一般，被浸泡在浓烈的消化液中。

谁也不曾想到，龙蛟竟然会用这么一手。

“师兄，要不要打开护罩，然后对其内部进行破坏？”

队伍中，彩霞皱着眉头建议道。

“不行，那是自寻死路，以此时敌我实力对比，龟甲阵绝对不能解开。体内的确是龙蛟的弱点之一，但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利用这个弱点。”欧阳商说着，伸手指了指四周的消化液，“单是这些，我们之中谁也没法单独应对。”

“但是这么耗下去早晚我们会油尽灯枯啊……这龙蛟体内遍布瘴气毒水，根本没法借用天地灵气补充法力啊。”

欧阳商无奈地点了点头。

耗下去是死路，但不耗？那就只有死得更快。或者简单一点说，眼下他们三十多人已经玩完了。

和战前的计算一模一样，对上二转龙蛟，他们现在的等级根本无法控制风险，很容易就被逼入死路，只有通过一次次实战，诸位师弟师妹的实力突飞猛进，才能真正和这龙蛟分庭抗礼。

至于现在……欧阳商仰起头来，就只能指望那位开战前就神秘失踪的王陆师弟了。

但是，就算是他，面对眼下的情形又能做什么呢？他就算实力再强十倍，也不可能让龙蛟把肚子里的东西再吐出来啊。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龙蛟体内一阵巨力翻涌，消化液化成滚滚浪潮将龟甲阵向外推去。欧阳商只觉眼前一花，已经被龙蛟吐出体外！

这陡然间的变化简直令人惊诧莫名，龙蛟生性残忍贪婪，吞下肚的美食岂有反哺之理！？

下一刻，看到龙蛟那两颗比寻常庭院还要巨大的眼球中流露出的惊怒与恐慌，欧阳商忽然明白了什么。

转回头，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股黑潮席卷而来。

那是由不知多少强大精怪组成的庞大联军，大多是出自周遭的各个要害之地。例如琼玉森林的人面枭兽，镜丘的诅咒阴魂……这些精怪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此时却集结一起，向着福泉的方向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难怪龙蛟会将他们吐出来！面对这样气势汹汹，综合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对手，它全力应战尚且未必能赢，又岂能允许体内有异物存在？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精怪来找龙蛟的麻烦？

欧阳商运极目力远眺，在黑潮中努力搜索，终于找到了答案。

一个令他倒抽一口凉气的答案。

就在黑潮最前方，王陆脚踩飞剑，放声狂笑。

“我是……火！车！王！”

第十一章：是可忍孰不可忍！

远方，漆黑的兽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无论是死里逃生的灵剑修士们，还是那凶焰滔天的二转龙蛟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远方，对近在身边的敌人视而不见。

组成兽潮的精怪，大多单体实力并不甚强，但漫天的兽潮自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路席卷过来，冲天的妖气甚至震散了龙蛟卷起的密布阴云。只是阴云散尽后却没有阳光，碧蓝苍穹被千万精怪的妖气遮蔽，化作一片凄厉血色，令人不寒而栗。

如此凶威，理论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直面这股浪潮。但就在兽潮正前方，王陆脚踩坤山剑，游刃有余地放声狂笑。就在他身后，七八头体型骇人的巨兽正不断张口撕咬，挥爪猛击，或者喷吐烈焰、酸雾……却始终不能伤及王陆分毫。

目睹此情此景，欧阳商瞪大眼睛，一向聪慧百变的头脑竟微微有些停滞……

这家伙，到底怎么办到的？而且他不要命了么！？

几天相处下来，欧阳商早就知道王陆虽然长于攻防，速度上却是短板，这种勾引精怪的工作理论上他根本做不来，因为比他速度快的精怪太多了……但是现在看来，他先前似乎隐藏了相当的实力，因为此时他御剑速度之快，就连欧阳商这以速度见长的也自愧不如！

攻防速都如此厉害，王陆简直非人也！

但下一刻，欧阳商的眼睛瞪得更大，甚至惊呼出声：“我靠，居然是这样！？”

细致入微的目力让他看穿了王陆那惊人高速的真相。原来每当王陆身后的精怪发动攻击时，王陆都会恰到好处地伸出一指，以无相剑气正面相抵，然后借反震力道向前冲刺。他身后是数不尽的精怪，首当其冲下时时刻刻都会面对暴风骤雨的攻击，而他将无相剑围牢牢支撑起来，非但能够自保无虞，还能借着冲击力始终维持在队首，尽情牵引着身后的精怪大军。

然而……在兽潮面前玩这种把戏，简直是钢丝上的舞蹈，稍有不慎被攻破剑围，王陆死无葬身之地！偏偏他真敢这么玩，而且玩成了！

不过，不及多想，王陆已经引领着兽潮冲击过来。欧阳商立刻带领师弟师妹们向旁闪去，以免遭池鱼之殃。而福泉龙蛟就算有心阻拦，此时也不敢分心去破龟甲阵了，在这狂暴兽潮的冲击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老家。

下一刻，龙蛟仰天长啸，身下湖泊应声而起，直冲云霄，顷刻间如天河倒挂，水幕遮天蔽日。

然而福泉水终归是有穷尽，在龙蛟的法力操纵下不断向上延伸膨胀，片刻后湖水便已稀薄如雾，福泉山谷间水雾氤氲。

然后就在兽潮奔袭而至的瞬间，雾气倏地散去了，山谷间恢复了原先的澄净，但与此同时……龙蛟却也消失了，连带他的老家福泉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带头拉火车的王陆吃了一惊，但动作却不敢稍缓，继续顶起无相剑围，引领着兽潮从福泉原先的位置高速掠过，向远处飞去。

但他心中却知道，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并没有收到效果，龙蛟已经逃之夭夭了。

“海市蜃楼，好厉害的幻术！”

远处，欧阳商轻声赞道。

龙蛟最后一刻发动的法术，他是尽收眼底，并很快就破译了其中奥妙，说来也简单，无非是以福泉水为引子，加上盘踞此地多年掌控的地脉灵力，发动了一个规模惊人的水相幻术，将自己的老家藏了起来，并误导兽潮冲向其他地方……这手幻术在人类修士眼中也堪称精妙，多半是这狡猾谨慎的龙蛟在此地布置多年的保命绝活。一经施展，那些毫无理性的精怪顿时中招。

如果那千万兽潮是有意针对龙蛟，或许还能不为所动，但他们的目标毕竟是王陆……

而见这火车王战术不能奏效，王陆在稍事舒缓下节奏后，便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天符，手一抖便将其震散，下一刻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早在出发前，就改造了手中灵符，将聚集地改在了另外一处安全的地方。

而漫天兽潮则顿时失去了目标，灵剑天符的威能远远强过这些精怪，他们根本无从追踪。而这些毫无理性的精怪在失去目标后便开始自相残杀……在天空中留下好一片腥风血雨后才渐渐散去。

……

在兽潮彼此争斗时，王陆已经和欧阳商在约定的地方汇合。

“哈哈，爽不爽！？”

听着王陆的笑声，欧阳商也回以一笑：“心悦诚服。”

原本还打算问候下他是否有受伤之类，但看这样子……就算受了暗伤他也不愿意让人知道吧？所以欧阳商干脆不再问，直接表达了自己的钦佩。

无论是那硬顶兽潮的无相剑围，还是胆敢策划这行动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魄力……王陆都已经展示出了他的超凡脱俗之处。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欧阳商感慨之余也不胜唏嘘，自己作为黄金一代的大师兄，实力素质已经堪称九州同辈修士之最，但这王陆竟似比自己更胜一筹……灵剑派的未来真是令人期待！

而听了欧阳的称赞，王陆笑着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对推男人没什么兴趣的——若是欧阳兄你愿意变个身什么的，那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欧阳商沉默了一下，转移话题道，“你是怎么勾引那些精怪出山的？还能重复吗？”

按照欧阳商之前对荒蛮之地的了解，此处精怪众多，但是像二转龙蛟这样具备一定智慧的却非常少见。大多数精怪虽然实力强横，却只是凭借本能行事，与凡间的禽兽相比都没有多少区别。所以荒蛮之地千万年来都没建立起像样的文明，宛如一片荒原，荒蛮之地的名头也由此得来。

顺带一提，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篱州、天南州。这两大州都有许多由精怪建立的国度，经过千万年的发展，与人类相安无事。

当然，若非如此，灵剑派也不会派出百余名弟子进入荒蛮之地实战修行了——进入一个成熟的文明领地并大开杀戒，那就犯了万仙盟的大忌讳。荒蛮之地的特点使得黄金一代们能够尽情施展拳脚，说得极端一些，他们若有本事以灭世仙法直接将荒蛮之地从九州大陆上抹掉，那也是他们的本事——荒蛮之地按照一直以来的惯例都归于灵剑派管辖，灵剑修士在荒蛮之地做什么都是门派内政。但是反过来说，也使得在荒蛮之地的修行步步危机，基本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任何路过的精怪都可能对他们发起攻击，警惕的神经要永远紧绷，之前他们短暂驻扎的山顶处是非常难得的安全地带。

同时，荒蛮之地的精怪大多具有极强的领土意识，通常只是死守自家领土，不允许外人入侵也不会轻易入侵别的地方，所以龙蛟第一次被挑衅后根本没想过要追击，一旦欧阳商等人逃离了福泉的领土范围，龙蛟就适时收手。

所以欧阳商非常奇怪，王陆究竟是怎么能聚集那么多的精怪，将他们从老巢中拉扯出来。

“哈哈，拉仇恨可是我的绝活啊，煽动一群没脑子的精怪不要太简单好么？”

欧阳商饶有兴趣地问：“怎么做？”

“呃，具体方法恐怕会引起听者不适，我建议师兄还是不要听比较好。”王陆咧嘴笑着，只是两排雪白的牙齿却显得略微狰狞。

欧阳商闻言一愕，随后脑中却已经隐约浮现出一丝灵感。

如果换成自己会怎么做？让精怪们超越保守领土的本能追杀出来，那……多半是杀妻之仇，戮子之恨吧？然后今天追杀的兽潮中，绝大部分，似乎的确都是有幼崽的……罢了，这个问题的确如王陆所说，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总之，这次多亏有你出手，总算是没有全军覆没。不过被你这兽潮一吓，恐怕那龙蛟任凭我们怎么挑衅，也不会再轻易踏出福泉了。”

王陆又笑了：“这个问题我之前就考虑过，其实也不难解决。你看那福泉并非死水，水源总不是凭空而来，我们只要在上游放毒，不愁逼不出来他们。”

欧阳商摸了摸下巴：“但是一般的毒素根本奈何不了以剧毒闻名的黑龙蛟吧？更何况福泉是它们的大本营，净水能力总是有的。”

“所以并不苛求投毒必须要有实效，只要能激怒对方也是一样的。”

欧阳商闻言皱眉：“我说，你总不会是想往人家水里投……”

王陆哈哈笑道：“不愧是欧阳师兄，咱们就是有默契，我的确是那么想的——往福泉水里投屎！”

“……”

“你看，咱们的福全攻略至少要为期八个月，期间师弟师妹们除了修行之外总要吃喝拉撒的对吧？又不是所有人都修成了辟谷功……我看为了保证大家的饮食，不如在这附近建个养殖厂，既能提供足量的新鲜肉类，又能提供足量的粪便污物，简直一举两得。”

“师弟，看到你这么没节操的嘴脸，我忽然对灵剑派的未来产生了一丝担忧。”

……

三日后，福泉龙宫。

经历过一次兽潮惊吓，此地的主人正在休养生息，闭目冥思，忽然从龙宫外游来一条身形修长圆滑的黑色幼龙。

“报告父王，大事不好了！”

龙蛟睁开金色的眼睛，沉声说道：“那些人类修士又来挑衅？哼，让他们闹去。”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无论他们如何挑衅，现在都给我忍下来！人类修士一向狡猾卑鄙，没必要中他们的圈套，只要守稳家园，他们没时间一直跟咱们在这里干耗！”

作为荒蛮之地难得的智慧型精怪，龙蛟的确看穿了灵剑修士们最大的问题——时间宝贵！

可惜的是，他却终归低估了对手的手段。

“可是，可是父王，那些人类居然将大批的粪便污水沿着地脉泉水排了进来啊！”

“你，你说什么？！”

“他们直接在水里投屎啊！”

“……妈的，我今天就杀光他们！小的们给我全军出击！出击！”

第十二章：美少女梦工厂

很多人都曾好奇，九州大陆上那么多智慧生物，其中不乏修行资质惊人的，更有天生就神通威能无限的仙兽之类……为何最终是人类统治了天下？

有人说人类修行速度快，有人说是人类创新意识强，更有些脸皮厚度惊人的宣称是人类得到了上天的恩宠，有大气运在身……

而在王陆看来，可能实际上的理由非常简单——人类远比其他生灵要无耻得多，而这个世界，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世界。

王陆作为人类修士的佼佼者，更是深谙此道神韵，他所提出的投屎战术刷新了许多师弟师妹们的三观，但是效果……却毋庸置疑的好。

几乎是计划执行的第一时间，福泉水位就猛烈上涨，数十条漆黑的身影自水中浮现……这一次，二转龙蛟是真的倾巢出动，誓要将这伙无耻的人类斩杀殆尽。

上一次交手，龙蛟已经很清楚对手的实力底线，那龟甲阵确有几分门道，但并不是只有人类懂得阵法，他在福泉经营百年，繁衍的龙子龙孙们同样可以用来布阵。

三十六龙子龙孙，可组盘龙阵，攻防一体，无所不能！

虽然不可能比人类修士的阵法更加精妙，但在绝对的实力优势下，却足以成为奠定胜局的砝码。

然而就在龙蛟带着满腔怒火率众冲出水面后，见到的却不是灵剑修士们组成的龟甲阵，而是……

“妈的又来？！”

地平线上，滚滚黑潮再次涌动，而王陆正立在风口浪尖，放声狂笑。

“哈哈哈，我，还是，他妈的，火！车！王！”

大笑间，王陆被身后大潮推动着已经到了龙蛟身前。

这个距离下，龙蛟只要一次突袭，就能对王陆造成致命威胁——龙蛟的实力和王陆身后那些精怪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虽然无法力敌兽潮，但却能专突一点重创王陆。只是，秒杀王陆之后，他就要直面兽潮了……

电光火石间的犹豫，令龙蛟失去了最后的机会，王陆已经带领兽潮完全锁定了龙蛟和他的福泉老家。

“亲爱的龙蛟，我要让你知道这个兽潮被你承包了！”

然后，第二枚灵剑天符发动，王陆的身影瞬间消失。

而被王陆刺激的失去理智的兽群，原先眼中只有王陆一人，待王陆消失，眼前豁然开朗……只剩下福泉龙蛟和他的盘龙阵。

仇恨的转移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这一次，龙蛟甚至来不及展开浓雾，用水相幻术来诱导对手，因为兽潮已经逼得太近了。

他刚想开口，一头背生双翼，头顶独角的异兽就咆哮着急冲过来，独角几乎挑翻了龙蛟的鳞片。

身躯上的痛楚也彻底激怒了这位福泉霸主。

“也好，就让这群畜生好好理解一下，这大嵩山的主人究竟是谁！”

愤怒的龙吼撼天动地，这头二转龙蛟再不退缩，而是调集起了他在福泉深水经营几百年的全部力量，与滚滚兽潮正面相抗！

漆黑的兽潮霎时间就被鲜血染红，福泉水位猛涨，细流化为湖泊，湖水涛涛又宛如海洋，只是那海水却是殷红色的。

……

“啧啧，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啊。”

远处山巅，灵剑派的一行人悠然围观。

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被布上了层层阵法，遮蔽了所有精怪的感知。这个阵法布置仓促，但效果却不逊色于那二转龙蛟的海市蜃楼。

此时，兽潮与蛟龙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双方都杀红了眼，暴虐的力量在大嵩山地界内肆虐无阻，每时每刻都有尸体从空中落下，有的肉身脆弱些，坠落途中就被法术的余波震成肉末，而肉身强韧的，在落入福泉血海中后也终归会被消融瓦解，再化为血腥的能源支撑着蛟龙们以少敌多……精怪们的战争不发则已，一旦开战便是绝对的不死不休，失败者身死魂灭，更会被斩草除根……只是交战双方已经杀到如此境地，却谁也没有发现，就在相邻的山区上，一群人类修士正冷眼旁观。

人类修士与天生神通的精怪差距也在此尽显无疑。

然而即便是作为优势方，亲眼目睹着大嵩山上那血与肉搅成的战团，嗅到扑面而来的腥臭疾风，也很难真正放松心境去当一名看客，对于这些修仙生涯大部分时间用于在山中潜修的年轻人来说，眼前的场面实在太刺激了些。

“这等异象，也只有荒蛮之地才能领略得到，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心生激荡之情不能自己。”

一位身材魁梧的年轻修士轻轻摇晃着脑袋，仿佛深受触动。

只是另一方面，他却伸手在身前餐盘中摸了几颗干果，利索地剥开外壳，将果仁送入口中，那娴熟的动作，很难看出他的注意力究竟是放在远处的大战上，还是眼前的餐盘上。

“我说杨师弟，你要是没兴趣的话可以不用勉强自己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来看——桌上的干果没什么人吃，都是你的。”

杨飞闻言哈哈大笑：“那就多谢师兄慷慨——我还真没啥兴趣看，不就是牲畜互杀，狗咬狗么？除了血肉多点也没什么好看的。”

欧阳商还不及说什么，就听身旁响起一个毫不客气的少女声音：“真是蠢货！”

“……我说彩霞你够了啊，最近我感觉你好像一直在针对我！”

欧阳商叹了口气，决定从听觉中屏蔽这两个狗男女的打情骂俏。

事实上，此时大部分人都还在认真观看着大嵩山的恶战，这些精怪多数品级不高，除了天生神通外，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天功法，作战时除了擅用肉身和神通外，也拿不出什么值得一看的技巧。但是成百上千的精怪舍生忘死地奋战，以自身血肉演绎生与死的轮回……这却是纵使身为五绝弟子也不常见的景象。细细观察，能够有效淬炼修士心境。

先前指定的作战计划，在前两次行动中都有不小的偏差，但欧阳商作为大师兄，却能及时进行调整，确保团队不会因此浪费时间。而目前来看，这场由王陆挑起的战斗的确发挥了作用。短短片刻间，就有四五名师弟师妹在观战中若有所悟，开始闭目冥思……想必再次睁开眼时，他们的道心都会变得更加凝实洗炼。

当然，也有少数人不吃这一套，杨飞这等糙人算是其中之一，还有就是……

转过头去，欧阳商无奈地看到两个同样无心观战的人正在聊天。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在聊天，另一个人在被聊天。

“我说小舞啊，你这么修行可不对啊，修仙是件全方位的事，除了冥思法力，淬炼元神之外，更要广开眼界，增强实践，这才能全面成长。你这么死命运功堆积法力，最多也只能落个高法低能的境地。”

王陆的声音显得语重心长，但欧阳商怎么听怎么觉得其中调戏的意味更浓一点。

但王舞听了修行的话题，却微微有些认真了，睁开眼停止了自己的冥想，转过头，以清澈的目光表达出了好奇的意味。

王陆搭讪这么久难得得到回应，立刻兴致勃勃地解释道。

“女人嘛，关键其实不在修行境界，而在脸蛋和身材。其实你天赋资质不错，只要勤修苦练早晚能修成祸国殃民的一代嫩模，哦不红颜祸水。当然，驻颜美容的术法要修出境界来可着实不简单，以你现在的情况修行基础还不牢固不宜分心过多，所以我这里还有一套速成的办法供你参考。”王陆说着，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套造型非常可疑的貌似服饰的布片。

“这套神奇的套装名为塑形内衣，只要穿上去，无需刻意修行就能渐渐拥有一副好身材！是不是听了很心动，很想要？没关系，大家同为灵剑一脉，不要998，我无偿赠送给你！”王陆说着，还非常慷慨地拍了拍王舞的肩膀——完全不顾这种亲昵行为让后者有明显的不适应。

“不过呢，这塑形内衣并非永久使用，它的内含法力有其限量，用完后就要更新换代。不过你不要担心，大家同门一场，我免费为你维护！只要你把穿完的内衣交给我就行了，以旧换新，是不是很实惠！？”

“……”

欧阳商叹了口气，觉得这对话实在太无耻了。

真是搞不清这位自称穿越者的年轻人到底是看上了王舞哪一点，这几日只要有时间就来展开疯狂的骚扰攻势，简直乐此不疲……要说是王陆春情荡漾，可看起来他就只是单纯的调戏骚扰，丝毫没有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意图，而且王陆的眼神清澈无垢——哪怕是手持那种变态内衣时都是如此，完全不像心有邪念。而且说句实在话，王舞师妹单纯作为女性的魅力……也因她的过分粗心而显得非常薄弱。目前团队中身材相貌胜过她的师妹不在少数，可王陆根本对她们视而不见。

此外，要说两人有什么关系……除了姓氏相同，其实再没有别的相同点，两人五官相貌等都有很大差别，至于师承关系……王陆所修的功法闻所未闻，只是那套防御体系中隐约有一丝灵剑派的神韵。而王舞限于资质，修行的是灵剑派中相当普及的低端功法，无论哪方面都跟王陆的传承毫无瓜葛。

不过，按照王陆现在这个表现来看……在他的历史线上，黄金一代寥寥无几的幸存者中，应该有王舞一席之地吧。

说来也真是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灾祸，能让那么多人一齐死掉，就连自己都不能幸免，偏偏王舞她……却活了下来？

不过，这样也好。

欧阳商仰起头来，目光渐渐投向遥远的苍穹。

这样也好，如果是她活下来……也很好。

第十三章：蛋疼

驱虎吞狼并非最初的计划。

挑衅大嵩山周边的精怪来抗衡福泉龙蛟，最初只是王陆用以在关键时刻为灵剑弟子们保驾护航的手段。而这一招也的确收到了效果。

但现在看来，这一招的效果很可能会比预期的还要好。

第二次驱虎吞狼，最初只是为了能削弱龙蛟的实力，最好是能够让其适应目前灵剑修士们的水平。不然每次练级出现致命危机，都要王陆去引怪当火车王，早晚会出事的。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场大战居然演变成了两拨精怪的生死之战。这其实是远远超出预期的。

二转龙蛟栖息福泉，是方圆数百里内毋庸置疑的最强者，隐约也可以看作此地的霸主。在福泉周边安家的精怪们都对其怀有深深的忌惮，寻常绝不会向龙蛟挑衅。所以按照王陆一开始的预期，自己吸引仇恨，然后天符脱战，兽潮转移仇恨，不可避免和龙蛟动手，但很快就会在天生位阶差异的镇压下作鸟兽散。期间，龙蛟的实力不可避免会遭到削弱，但也不能指望削弱太多。

可是实际操作起来，那些兽潮却仿佛是连趋利避害的本能都不存在了，明知那三十六蛟龙组成的盘龙阵是个血肉磨盘，却仍舍生忘死，哪怕牺牲一切，也要咬下对方一枚鳞片，令其受伤流血！

这等彪悍的作战风格，简直像是不共戴天之仇，但这实际只是兽潮将原先的仇恨转移了而已。

那么……作为原先的仇恨对象，王陆到底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

少数思维周密深邃的灵剑弟子，不可避免会想到这一节，并对王陆投去好奇和钦佩的目光。

而比这些弟子思虑更周密的欧阳商，却早就猜到了王陆的做法，对眼前这一切也算见怪不怪了。

他肯定是从投屎战术的发明中找到了更多的灵感，将其发扬光大了。

这些围攻而来的精怪兽潮，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愤怒地失去理智——试想换作人类，亲人孩子被暗杀，家园被人投屎……那也一定是此恨绵绵无绝期的。

这种手段有待商榷，但另一方面……却不失为坐收渔利的良机，此战之后，料来福泉龙蛟必定会元气大伤，但其根基未损，仍会留有相当的实力，倒真是完美的练级对象了。

……

兽潮与盘龙阵的激战持续了三日三夜。

论规模，兽潮是绝对碾压的优势，但二转龙蛟作为此地霸主，在实战中却凭借盘龙阵占据了上风。血与肉的磨盘尽情消磨着兽潮的生命，兽潮空有数量优势，但在理智尽丧的情况下，彼此非但没有配合，杀红眼时反而自相残杀，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三成，自然不是对手。

三日之后，战局已定，兽潮之中能征善战的精怪已经尽数阵亡，兽群再也无力回天，而盘龙阵虽然也损失惨重却屹立不倒。目睹此情此景，兽潮终于在绝望中找回了一些理智，开始溃散奔逃。

龙蛟们没有追击，非是不愿，实是不能。三日鏖战，他们虽胜尤败，实在是胜得太惨。三十六条龙子龙孙折损大半，二转龙蛟本尊重伤，一枚龙珠出现了裂纹，一只眼睛被生生打爆……大嵩山福泉的霸主，至少失去了多半的力量。

这种状况下，龙蛟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还能面对那些曾如蝼蚁一般的人类修士。

如果他们趁火打劫的话……

好在那些人类到底也没有出现，一直到二转龙蛟带着自己的子孙回到福泉水底龙宫，那些人类都没有出手。

明明这是最好不过的机会，错过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有如此良机——大嵩山周边的精怪都已经被打服了，对龙蛟的恐惧和臣服已经彻底印在元神和骨髓中，他们不可能再被煽动过来让人坐收渔利。而自己……就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完全恢复伤势，但依然拥有绝对的实力优势。

以人类的卑鄙无耻，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会错过机会不去利用。但他们的确是没有来。

这让二转龙蛟在龙宫中足足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因为他总感到人类会有更恐怖的阴谋等待着他……

直到第五天，人类的阴谋才姗姗来迟。

“报告大王，不好了！”

正在闭目调养伤势的龙蛟睁开独眼：“什么事？！”

此时，龙蛟心思反而放松了些，宛如巨石落地，无论人类又做了什么，好歹是出了招，接下来……

接下来，他就听到手下说出了熟悉的台词。

“他们又往水里投屎了！”

……按理说，听到对手故伎重施他应当高兴才对，毕竟同样的招数再次使用证明对手可能黔驴技穷，但龙蛟完全高兴不起来。

任谁在自家被人投了屎，都很难高兴起来。

上一次，龙蛟全军出动，结果打了一场惊世骇俗的三日大战，这一次他决定单枪匹马出征。

因为他的龙子龙孙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而他可不想为了几个人类修士就让自己断子绝孙了，以那些人类的力量，他一个人还应付得过来。

飞出水面时，三十余名灵剑修士在半空等候已久。

双方根本无需多言，见面之后便厮杀在一起。

这还是黄金一代们第一次真正执行了自己的练级计划。

经过先前那场与兽潮的恶战后，福泉龙蛟的实力大打折扣，刚好是处于：能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凶险，但又不会致命的程度。同时龙蛟的战斗态度也相对谨慎，他固然恨极了这伙儿修士，却不想和他们拼得你死我活。

于是战斗进行得有惊无险，欧阳商制定的分散战术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三十七名灵剑修士看似是一盘散沙，却在战斗中不知不觉间凝结成了一个整体，他们彼此扶持，彼此配合，数十年同门修行的默契令战斗进程如行云流水。对手的实力明明有压倒性的优势，但却始终不能真正将他们压倒。

最终战斗持续了一日一夜，双方均感到力竭而难以为继。此时龙蛟的形势略微占优——他身为精怪，天生神通，肉身强横，恢复力比人类更强。但就当他准备提起余力对法力枯竭的人类痛下杀手时，一道土黄色的剑光却将他牢牢按死在原地。

“妈的，又是你！？”

一日的恶战之后，龙蛟已经能隐约辨识出那些渺小的人类。这个支撑起土黄色剑光的，算是他最为痛恨的对象之一——因为这家伙已经坏了自己太多的机会。

灵剑修士们在战斗时的配合虽然非常默契，但并非完美无瑕，一整日的作战间多次出现破绽，而龙蛟身为一地霸主又如何会捕捉不到？只是……每当他准备暴起伤人的时候，都会有这样一道剑光将他拦下，令他撞得头破血流。

无相剑的防御能力之强，已经完全超越了金丹范畴。或许对于全盛时期的二转龙蛟而言不足为虑，但他也没办法在三十多名修士的围攻下，时刻保持住巅峰状态。那个红白小子把握战机的能力太强，每次土黄色的剑光都出现得恰到好处，让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施展不出。

而每当他准备转移目标，集中火力对付他时……就会有另一个令人生厌的修士，以神出鬼没的速度围绕着自己狂轰滥炸，强迫转移注意力。

还好如今最惹人厌的家伙自己跳出来寻死了，其他人都已经撤退，留下他独自断后。他的土黄色剑光再强，难道还能强过一头二转龙蛟的利齿？

然而身处绝境，那人类修士却笑得开心。

“等了一整天，终于找到机会和你一对一了，来咱们好好亲热亲热。”

说着，土黄色剑光散去，只见那人类修士胆大包天地撤回了右手坤山剑，上前半步，左手掌心绽放出混沌之光。龙蛟心生警惕，远远喷出一口腥臭的毒气，并不近身。

而后他便庆幸自己的谨慎，那混沌的光芒转瞬间约束为一道利刃，势如破竹穿透了毒气笼罩，袭至身前，龙蛟连忙掀起身上鳞片作为抵御。紧接着混沌剑气猛然引爆，外翻的龙鳞支离破碎，剑气余波虽然大为衰减，却仍割伤了它的皮肉。

这让龙蛟心惊不已，若非他出于谨慎选择了远离，刚才被这样一道剑气正打在身上，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心惊之余便是恼怒，于是龙蛟干脆地祭出了自己的内丹龙珠，从口中猛然喷吐而出，炮弹一般轰向了对手……这是非常富有风险的举动，但无疑有着一劳永逸的功效。

面对如此犀利的攻势，对手也不敢怠慢，他将混沌剑光收回，象征防御的坤山剑则全力划出了一道弧，一道半径不过三尺的浑圆弧线，那是他如今掌握的最强防御之一。

三尺剑围。

下一刻，强烈的震波自剑尖传来，瞬间便席卷了整具身躯，三尺剑围只坚持了一瞬间就宣告失守，原先运转浑然的剑气支离破碎，两百零六根剑骨几乎节节寸断，他本人更是被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掀飞出去，瞬间就消失在茂密的林地中。

龙蛟下意识地想要追击，但很快就停了下来。

被龙珠正面轰击，断无幸理……没必要冒险深入了。

……

另一边，在一片破败狼藉的树林中，一颗参天巨树微微晃动了一下。

树根处，强烈冲击造成的凹陷清晰可见，凹陷的正中，隐约可见是个人形，只是血肉模糊，又被残枝断叶及泥土掩盖，显得狼狈不堪。

喀拉拉……一阵清脆的骨骼碰撞声响。片刻之后，狼藉之中站起一人，虽然身形摇摆，一些关节更明显呈现扭曲，但终归是站了起来。

那人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从鼻腔中呛出瘀血，然后长长伸了个懒腰。

“呼，被人用蛋打脸，这滋味真他妈的爽！”

第十四章：这就是真爱啊

王陆带着一身沉重伤势回到山顶的时候，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王陆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山中遭遇暴徒凌辱，不幸失贞？”

身为灵剑大师兄，欧阳商一马当先嘘寒问暖。

而周遭人听到欧阳商这么问，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倒不怪欧阳商恶意猜测，实在是王陆这一次回来地太狼狈，面色惨白满身血污姑且不论，就连那身向来洁净、一尘不染的红白长袍也变得破破烂烂，看上去倒真像是遭遇了暴徒侵袭。

而对于大师兄的关切，王陆想了想，伸右手指向自己左臂，只见光洁的手臂上染了一处血渍。

大师兄愣了一下：“这……莫非你想说那是你的守宫砂？好吧，师弟贞洁刚烈，令人佩服，是我猜测得冒昧了。”

接下来，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王陆挥了挥自己带有守宫砂的左手，示意屏退了这些闲杂人等，待只有欧阳商在场后，便将话题导入正轨。

“龙蛟的实力底线已经测试出来了，从今以后它不再具有灭团的威胁，具体数据在这里。”

王陆说着，伸手展开几张算符，并将数据录入进去。欧阳商看了一眼便意识到，按照眼下的数据，今后的练级计划将不存在不可控的风险。因为龙蛟就算豁出全力不惜玉石俱焚，黄金一代们也有办法逃出生天，至少不会全军覆没。而这一点非常重要，明确风险系数，练级的效率能够大幅提升。

“想不到龙蛟经历兽潮一战居然衰弱至此，不过……王陆师弟，为了测试这个底线，值得么？”

玩笑归玩笑，但欧阳商如何看不出此时王陆的伤势已经沉重到了几乎无法恢复的地步？王陆这人行事不拘小节，但基本的仪容他一向整理得大方得体，衣衫更是纤尘不染……能让他连仪容都顾不得，可见情况已经何等之窘迫。

这自然是因为他先前一意孤行，非要独自断后，单枪匹马去面对一个综合实力堪比元婴中品的二转龙蛟。又非要以无相剑硬碰对手的龙珠喷吐——那可是龙蛟足以越级挑战的杀招，换了真的元婴真人也不会硬挡的。

王陆能活着回来，简直是奇迹，甚至堪称前无古人——就算最富传奇色彩的仙秦始皇，也没可能在金丹境界就挡下龙珠喷吐。但为了区区一个成就拿命去拼，这也……

“这是我的修行。”王陆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与龙蛟的战斗，对于其他灵剑修士来说如同钢丝上的舞蹈——龙蛟没有灭团的威胁，可不意味着团队中的每个人都稳如泰山，死上一两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对于防御力已经逆天的王陆来说，团队作战根本无惊无险，元神和仙心甚至没法高度紧张起来，于是一整日的鏖战几乎没有收益，这让他如何能忍？

既然团队作战没有收益，那就单刷好了……所以王陆最后单枪匹马，和龙蛟过了一招。

虽败犹胜。

“之后我要闭死关，没事儿就别找我了。”

王陆说完这句话，就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用手捂住嘴巴，身躯弯折，剧烈颤抖，从指缝中不断喷溅出血液。过了好一会儿，待他直起腰时，半张脸都染满了鲜血。

王陆懊恼地甩了甩手：“啧，居然侧漏了。”

欧阳商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调戏他自己，看来应该没什么大碍。

“好，接下来你就安心休息吧，有了你的数据，我再稍微调整一下大家的作战计划，接下来的五个月之内，就可以结束福泉的历练了。”

应付了欧阳商后，王陆便准备沉下心来闭个死关。如今他伤势极其沉重，先前在林地中的死而复生只是令表面看起来光鲜少许，内里仍是一塌糊涂。如今两百零六根剑骨仍有多半是折断的，只是被无相皇骨强行聚拢着没有散开。玉府更是如被强拆了一遍，一片断瓦残垣。换个寻常修士，这等伤势甚至支撑不到别人给他料理后事。所以王陆必须尽快疗伤。

同时，这一次重创也带给他极大的启发，亟待消化。以无相剑硬刚龙蛟的龙珠，顷刻间的碰撞激发了无限的灵感，那一波波的震荡震散了他的无相剑围，但也分明指出了他的剑围还存在哪些不足之处。

这些不足并非剑法本身的缺陷，而是他以金丹境界仍无法实现的种种目标……可所谓修行，不就是先找到目标，然后去努力实现么？而且他在生死关头，无相仙心高速运转间也不出意外地得到了突破，下一步以仙心的突破带动整体，他将迎来一波修为上的突飞猛进。

练级计划，可不仅仅是为了其他人设计，王陆和欧阳商同样有自己的任务，而且比其他人更为艰难……

王陆在山顶走了几步，只觉身躯越发沉重，知道自己已难以为继，只好随意找了个僻静处先盘膝坐下，缓缓运转体内零散的法力构成循环，待恢复几分行动力，再想办法布置环境来闭死关。

但才刚坐下，忽然身边多了一人，肩上则多了只手，沿着那温软的手掌，一股温暖的力量涌了过来，帮助他推动着玉府内的循环。

王陆微微一愣，转过头，看着那张无比熟悉，如今又变得无比陌生的脸。

“师……那个妹，你这是？”

王舞的传法疗伤显得颇为吃力，不多时额头上便有汗水，听王陆问起，张了张口想要答话，但自己玉府的法力运转却受了牵累，顿时气息走岔。

王陆哭笑不得，只好先停下循环，帮助王舞理顺了法力循环，然后再开口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帮你疗伤。”王舞答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疗伤？”王陆强忍着没把话说完，原话其实是：你这弱逼虚丹就没点自知之明么也配帮我这金丹真人疗伤？不怕我是内火燃烧传染给你？

可惜王舞根本没听出言外之意，只是斩钉截铁道：“灵剑弟子，同气连枝。”

“……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同气连枝么？总之，好意心领，您请回吧。”

无论这个时间线上的王舞有多迟钝，也看得出自己在这里只是碍手碍脚，少女于是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又一次将手搭在了王陆的肩膀上。

这一次王陆真有些恼了，他毕竟是疗伤的关键时期，一而再被人打断，万一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那可就……

可是下一刻，恼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讶。

因为这一次王舞度来的是一股令王陆整座玉府都温暖如春的力量。力量并不强势，却坚韧而踏实，那是虚丹修士的虚丹本源，不亚于先天真气的宝贵力量！

有了这股本源之力，王陆的玉府以清晰可辨的速度修复重生，而王舞则功成身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轻声说道：“我觉得，你的修行态度很对。”

“哈？”

“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唯有全力以赴，甚至赌上性命才能有所成就……我本以为你天才横溢，不会有这种魄力，但是……所以，虽然只是绵薄之力，但我愿意帮你……”

之后的话，王舞没有再说，而王陆也没心思再听。

此时他全部心思都被刚才王舞的话吸引，心中仿佛刮起了九天罡风，一切名为理智、冷静的因素都被刮得支离破碎。

师父，你特么拿错剧本了吧！？这台词不是写给你的，你不要瞎念好不好！？

你是那种节操沦丧，道德消亡的灵剑之耻，而不是眼下这个理念为重，义气为先的好人君啊！认同别人的修行理念便不惜消耗自己的虚丹本源来为其疗伤……要是下次再遇到个拼命三郎，你是不是就要冲上去脱人家裤子强行侍寝了啊！？

……好吧，必须要承认，现在这位义气型王舞也有其可爱之处，她不惜耗费自身本源为自己疗伤，的确减轻了疗伤负担。但是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让王陆感到好奇一点。

在这荒蛮之地，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位内向却不失热忱的修仙少女，变成了日后那位享誉九州的灵剑之耻？

那一定是相当严重的危机吧，严重到，至少以他目前的力量还绝无法逆转命运的地步。

包括欧阳商在内的黄金一代充满危机意识，时常高喊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但实际上留给王陆的时间，才是真不多了。

……

在王陆留在山巅处闭关潜修的同时，欧阳商则带领团队开启了漫长的练级之路。

三个月来，他们与福泉龙蛟激战了十次，每一次都大败亏输，最后一次更有两名师弟身受重伤，险些身死……但这三个月来，灵剑修士们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

这是一群无愧黄金一代之名的天才弟子，是能够通过不断实战就迅速变强的奇才。最后一次的失利并非配合上出现失误，或者实力不济，而是龙蛟通过一场场的战斗感受到了对方的急剧进步，心生恐惧之下动用了龙珠。

龙珠喷吐，是足以令王陆都重伤的杀招，这一批人仅仅付出两人重伤的代价就顺利撤回，较之三月之前，进步幅度之大堪称匪夷所思。

而经过三个月的漫长闭关，王陆也顺利恢复，修为更进一层。

接下来，按照欧阳商和王陆的计算，只要再过上一两个月，福泉龙蛟就将沦为鱼腩之辈。而扫清龙蛟后，有几位师弟师妹将留在此处，逐步掌控大嵩山，其余人则向荒蛮之地更深处进发，继续历练。

可惜的是，事情的发展，注定不会那么顺利。

异变，不知不觉间降临。

第十五章：家书抵万金

这一日，欧阳商收到一封来信，令他感到颇为好奇。

在荒蛮之地，信函往来非常少见，因为此地特殊的地理条件，使得许多通讯法术都难以正常生效。至于飞剑传书，看似稳妥，却很容易被栖息此地的精怪们半空拦截下来。进入荒蛮之地几个月来，就连师门长老的信函都鲜有收到，这一批管理培训生们几乎是与世隔绝。但他们彼此间还是有联络的方法，只要能够与荒蛮之地的地脉灵气紧密联系起来，就能借助大地之力传递信息。

不过要借助地脉灵气，就需要建立相应的法坛，而这就非一日半日之功，需要投入的资源也相当之多，尤其在荒蛮之地更是如此。他们这一批人从灵剑山出发，每人身上都带有建造素材，但数量并不算多——门派经济情况毕竟困难了些。若非寻到风水宝地，一般谁也不会舍得投入资源建造法坛。就连欧阳商这一队人，也是在不久前为了能更好地开荒福泉龙蛟，才几个人凑齐了资源，在山巅处造了一座要塞，其中就有通讯用的法坛。

欧阳商自认为开荒进度算是快的……这大嵩山福泉，在整个荒蛮之地东部地区，不大不小算是一处风水宝地，福泉水底的地脉节点质量相当不错，正适合金丹上下的修士修行。而他们眼看四五个月时间就能彻底占据此地，所以才会投入资源在此地建设。基地也才刚刚建好而已。

而其他几队师弟师妹们，应当不至于进度那么快……还是说他们开荒遇到困难，不得已在并不合适的地方建造基地了？

带着心中的许多疑问，欧阳商开启了信函，目光只扫了两下，面色就微微一变。

信是求助信，信上内容非常简单：刘三刀师弟在大漠地区失去联系，恳请大师兄帮忙。

来信的人是风吟，一位颇得他信赖的师弟。资质悟性均堪称上佳，虽然限于种种原因，实力在黄金一代中算不上顶尖，但心性成熟，可堪重任。这一次出发时大家分成多个队伍，其中前往最北端队伍的领队就是风吟。

以他对风吟的了解，那是一个相当要强的人，寻常就算遇到困难也都尽量自己解决，不愿麻烦他人。此时却写信向自己求助，恐怕情况不仅仅是失去联系那么简单。

而刘三刀师弟他也很了解，那是黄金一代中为数不多的外门弟子之一。

这外门弟子的称号其实有些故事，他的师父是天剑堂长老之一，可算根红苗正……但他出身不正，入山前是凡间有名的悍匪，杀人如麻，机缘巧合下才在天剑堂长老手下大彻大悟，踏上仙道之路。只是跨入仙门后，刘三刀身上仍残留匪气，与同门相处间便不免有些磕磕绊绊，而后越发孤僻，甚至被人戏称为灵剑派的外门弟子。

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弟子，性格孤傲，独来独往。早在这管理培训生计划之前，他就多次只身深入险地进行历练，大家也早就习以为常。当初将他和风吟师弟编入一队，还有人担心风吟镇不住他，现在看来果然是出了问题！

在大漠地区失去联系……啧，真是善泳者溺啊。

欧阳商合上信封，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头绪。

一定是刘三刀自恃他是土行天灵根，加上多年苦修土相法术，便自以为在沙漠地区可以行动自如，比许多土著生物更为游刃有余。而后他甩开团队孤军深入，一个人在大漠中建立基地，结果却没想到大漠中隐藏着极大的危机，根本不是区区土行天灵根能解决的，再然后，整队人都因为他而受到影响。

当然，灵剑弟子同气连枝，无论平日里刘三刀人缘如何，出现险情后总不能袖手旁观，但从风吟写信求援来看……

“这个蠢货，就算再怎么紧急，好歹把求我做什么写上啊……就一行恳请帮助，鬼知道该帮你干什么？难道帮你给刘三刀上香么！？”

但换个角度想，风吟做人虽然常有疏漏之处，总不至于如此粗糙，多半是写信的时候周遭处境已经非常不利，来不及写得太长……最后那句恳请帮助，说不定并非是要他帮忙找人，而是帮助他们所有人摆脱困境。

至于发信的地点，沿着信上残存的法力便可反溯倒退，并不算难，问题在于……

现在福泉这边，他着实有些脱不开身，在练级计划中他是最重要的一环，在王陆闭关养伤期间，他是唯一一个能在正面牵制住龙蛟的点，一旦没有他，其他人再怎么奋力作战，与龙蛟境界上的巨大差距也无从弥补。

至于放弃福泉龙蛟……也不是不行，毕竟人命为大，可就算放弃福泉也不是一件简单事。自己这么一走，这个基地肯定是保不住的——那龙蛟上次作战时连龙珠都喷了出来，显然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和人类死磕了。他绝不会再死守福泉老家，一旦欧阳商离开，龙蛟立刻就会从水中冲出来直扑此处，届时就凭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师弟师妹们，是绝对守不住的。

守不住，那就只有跑，可是要往哪里跑？荒蛮之地步步杀机，可不能随便乱跑。而且一开始深入福泉就是一步险棋，四周的精怪强度普遍是比较高的，没有自己带领，其他人能安然无恙地撤退到安全区域么？

可是，要是等自己带队将所有人都带回安全地带，风吟那边大概早就灭团了。

唉，真是分身乏术……不过还好，现在手头正好有个可用之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比自己更好用才对。

只是不清楚他的伤势究竟恢复如何了，三个月前被龙珠正面轰击，几乎是垂死的重伤，短短三个月能恢复几成，实在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欧阳商就觉得更加头疼。

好在就在半日之后，又一封信让事情迎来了转机。

“刘师弟遇到贵人相助，我们已转危为安，先前惊扰师兄，万分惭愧。”

风吟发来的第二封信，内容要充实许多，正如信上所说他们的处境已经转危为安，便有了充足的空闲写一封长信。

根据风吟心中所说，刘三刀是在一个月前独自深入大漠，而后杳无音信。按照最初的约定，他最多在一周内便应从大漠回归，逾期不返便是遇到了麻烦。

风吟尝试了多种手段都未能取得联系，无奈之下只好带队深入大漠，共同搜救。

当然，作为领队，风吟要为所有队员负责，所以不敢进入太深，一旦真的遭遇危险，也只能舍弃刘三刀，保住其他人……结果不幸的是刚进大漠区就遭遇猛烈的沙暴。炽烈的罡风如利刃一般吹得人皮开肉绽，一行人进退两难，便以法术挖开沙丘，在地下修建了临时避难所，得以幸免。

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沙暴。这大漠区的沙尘暴足足持续了一周时间，且丝毫没有减缓的势头，而大漠的地下不知何故，炽热难耐，而且灵气近乎枯竭。一行人坚持了一周，补给迅速消耗，眼看就要难以为继。

在绝境中，风吟只好试着向他人求助。而鉴于大漠地带的环境如此恶劣，一般人别说帮忙，恐怕自身难保，所以思前想后，也只能求助大师兄了……而沙暴肆虐的情况下，地脉灵气非常紊乱，风吟几次试图发长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就只能发一封短信息来求助。

结果就在风吟第一封信发出不久，沙暴停了。

同时，失踪一周多的刘三刀也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群奇怪的朋友。

“很难想象，在荒蛮之地竟然存在着智慧生物的文明！那是一群生活在大漠深处的土人，外形看来与人类高度相似，但因生活在高热环境下，皮肤被晒得赤红发紫。同时因沙漠地区植物匮乏，他们基本以捕猎肉食为生，因此生了一口尖牙利齿。但他们看似凶残，实则温顺可亲。先前刘师弟在大漠遭遇异兽偷袭重伤，就是他们救下了刘师弟。同样也是他们在沙暴停止后找到了我们，并为我们带来了宝贵的食物和饮水。目前我们状况良好，已无需师兄挂念。”

看到这封信，欧阳商着实吃了一惊，荒蛮之地居然还有智慧文明，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奇事。门派长老对荒蛮之地的探索也有几百上千年了，却从未提到过大漠之中还有那么一群沙人存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过去的几百上千年间，单凭灵剑派一派之力，也从未能彻底探索过荒蛮之地，尤其大漠深处似乎真的是人迹未至的地方……沙人的存在倒也说得通。

只是无论怎么看，风吟他们的遭遇似乎也太巧了一点，巧得让人很难相信会是纯粹的巧合，但同样换个角度来看。

自己这边的经历又何尝不是呢？

来自一百五十年后的穿越者王陆……嘿，连这种人都能遇到，那么风吟他们在大漠中遭遇沙人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欧阳商决定暂时不去管太多。门派的管理培训生计划是为了培养独当一面的人才，而非遇到困难就高喊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捉走了的废物。自己遇到的问题自己解决，就算那些沙人部落有什么危险，那也是风吟他们的修行。

于是欧阳商便开始回信，对风吟等人认真勉力一番，便准备将信函发出。

而就在此时，身后脚步声起，摆在一旁的风吟来信被一人轻巧地拾了起来。

“王陆师弟，你没事了？”

在这个前线基地中，欧阳商的房间只有他本人和王陆能够自由进出，所以无需回头他便知道，闭关三月的王陆已经伤势痊愈出关了。

“嗯，休息了三个月，性能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你是想说性能恢复么？”

“都一样啦……啧，我说欧阳师兄，这信有点意思啊。”

王陆说着，伸手弹了弹信纸：“赤红皮肤，口生獠牙……这信里的描述，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

说话间，脸上的笑容已经渐渐冰冷。

第十六章：这些魔族实在是太卑鄙无耻！

赤面獠牙，魔界王族。

九州之大，赤面獠牙的人形生物其实有很多。风吟在信中写得并不算详细，所以符合这模糊条件的可能性至少也有七八种，所谓赤面獠牙很可能只是巧合。

但王陆绝不相信什么巧合，尤其是……他明知百年后荒蛮之地被黑潮占据，黄金一代的覆灭和魔族就不可能脱得开干系。

而见王陆对信上所写内容有明显的反应，欧阳商顿时一愣：“师弟这是联想起什么了？”

“师兄应该还记得两千年前的第二次仙魔大战吧？”

“……你是说魔族中的王族？”

身为灵剑大师兄，欧阳商同样博学多才，很快就反应过来王陆是在说什么。

“我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啊。已经消失两千年的种族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魔族中的王族，而且还热情招待了风吟师弟等人？无论怎么看，这些都和已知的条件联系不上。”

王陆说道：“那是因为你的已知条件还不够多。在我的历史线上，你们正是死于魔族之手。”

“可是，如果是魔族，他们有什么理由帮助风吟师弟等人在沙暴中生存下来？”

王陆说道：“总之是出于治病救人的好心好意就是了。”

欧阳商说道：“如果并非出于好意，那么就只能解释为他们帮助风吟师弟另有目的。”

王陆点点头：“而且从来信的情况看……他们刚刚发出求援信，魔族就立刻前去救援，这时机也有些微妙。”

欧阳商说道：“如果不是巧合，就是有意为之咯，我想不妨这么假设：他们通过地脉灵气的变化，发现风吟师弟发出了求援信，推测如果放任不管，很可能会有外人前来救援，所以先一步将他们救出来，避免节外生枝……”

“这么做有何意义呢？是自身实力不足，忌惮外部力量，还是说风吟等人对他们来说有特别的价值？”

欧阳商好奇地问道：“特别的价值是指？”

王陆说道：“我是这么理解，如果不是风吟他们还有更多的利用价值，他们直接下手杀了就是，作为当地土著，他们不至于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而且这荒蛮之地到处都是危险的精怪，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场沙暴过后，保准人尸骨无存，我们就算想找人也找不到线索。”

“那么所谓利用价值……”欧阳商说着，更显的疑惑，“师弟，据你所知，魔族是否有用人类血祭来换取力量的传统？”

王陆说道：“这种传统不单单是魔族有，人类修士一样有。那些邪修们血祭万人来炼制万灵血珠的故事你又不是没听过。魔族文明并不亚于人类，有类似的技巧也很寻常。”

欧阳商说道：“但这其实还是有些说不通，若要血祭，一上来直接动手就是了。风吟他们被沙尘暴困了几天，油尽灯枯，魔族若要下手，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本钱。何况……信中虽然没有明说，但看得出魔族在大漠中经营得相当不错，整体实力不俗，绝非他们那七八人能够抗衡的。最后一点，他们实在没必要给风吟等人带去补给，帮助他们恢复力量。”

王陆摸了摸下巴：“整理以下已知条件大致可以推断，魔族需要他们活着，保有一定的实力，又不能产生反抗意识，还不能有外人干扰，综合这三点来看……是不是要借种啊？”

“哈？”

“比如他们充分吸收前两次仙魔大战失败的经验教训，打算创造一个全新的，融合两家之长的种族，所以需要风吟等人类修士中的天才精锐来提供种子，也就是类似魔族补奸……不对，补完计划。”

“……”欧阳商闻言沉默不语，因为他已经无话可说。

“根据我对魔族的了解，现在的他们应当是濒临亡国亡种的，这里面的具体情况，你若感兴趣我之后会和你解释……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跑来九州大陆的，但想来对于一个濒临灭绝的种族而言，繁衍是第一位的。而若是他们本身族群数量不多，那么频繁的近亲交配繁殖很可能会出现种族劣化——至少我所知的魔界王族，只要成年就可以用自身实力凝结出一套重甲，而风吟信中所说的种族看起来几乎都在裸奔，再退化下去估计连第一性征都不存在了……他们现在很可能是为了优化种族基因，而与九州大陆基因最好的人族进行交配。”

“你特么居然有理有据地将一个荒淫无道的猜想给丰富圆满起来了！？”

王陆微微一笑：“师兄过奖。”

“不客气……”欧阳商真是有气都发不出来，只能拱拱手，在节操沦丧方面自愧不如。

王陆笑了笑，正色道：“如果不是魔族补奸……补完计划，还能是什么原因呢？总不能是他们在放长线钓大鱼，欲擒故纵，待我们放松警惕后再搞个什么危机出来，用风吟他们当人质来钓我们这些支援者吧？”

“……为什么不能？”

王陆愣了一下说道：“师兄你觉得这个猜测靠谱？我觉得很没意思啊，一点都不出人意料，还不如魔族补奸计划好玩呢。”

“拜托你别玩了。我想钓鱼战术很可能就是真相，他们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是魔族余孽，现在应该就是在针对我。”

“这个么，大师兄你何德何能被人家如此针对？”

“因为我是九州大陆年轻修士中的最强者，若能斩除我，未来九州大陆就少一领军人物。站在魔族的立场，这是足以为之兴师动众的大事。”

“……师兄你刚才说在节操沦丧方面自愧不如？太谦虚了吧？”

“我是实事求是而已，九州大陆本代修士，没有几个我看得上眼的。”

“好吧，那么就让咱们为了保护好九州大陆的未来栋梁，放弃掉风吟他们？”

欧阳商笑了一声：“若是连同门师弟都能说扔就扔，这种人物未来修为再高也称不上什么栋梁之才。”

王陆闻言，脑中立刻浮现起了某个手持戮仙剑的少女身影，顿时喜道：“这话我爱听！”

欧阳商说道：“风吟他们当然是要救的，但事情也需要从长计议。何况我们现在并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前去救人，贸然前往只会将他们陷入险境。”

王陆接道：“而且短时间内他们应当也没有性命之忧，毕竟诱饵还是活的好用。不过事情也不宜拖得太久，万一那边执行的真要是魔族补奸计划，我们总不能视风吟他们的贞操危机而不见。如今既然我伤愈复出，咱们下一步就加快一点速度，尽快将那条龙蛟做掉，然后安顿好这些人后，便去大漠救人。”

“嗯，现在这福泉龙蛟的练级价值也榨取了多半，提前一点终结未尝不可。不过，这段时间最好能保持和那边的书信往来，稳定一下局势，也好更多地打探一下对面的底细。”

一边说，欧阳商一边已经提起笔来，奋笔疾书。

王陆在一旁看着，只见欧阳商如此写道：“风吟师弟，此番大难不死，足堪庆幸。大漠沙人在紧要时刻出手援救，你们切记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们在沙暴中折磨数日，肉身玉府等均受压榨，想必已伤痕累累，但记得危机与机遇并存，这一次也是你们修行上突飞猛进的契机……”

欧阳商唠唠叨叨，从功法修行写到日常生活，从处理人际关系写到事无巨细，一封信写了足有几千字长，看得王陆如痴如醉：如此娴熟的灌水功夫，师兄若是去连载小说必是一把好手。

但除此之外，王陆也从中看出了些门道。

“加密文？”

“是的，解密的方式只有几个小队队长知道……我已经将魔族的事情写在上面了，相信风吟知晓后会做出合理的判断。”

“而且正文中毫不掩饰关切之意，还以关注伤势恢复为由，要求风吟每日回信，也算为他们上了一道安全锁。最重要的是……”

欧阳商笑了笑，伸手在信函最后几行字上一弹。

“一个月后，待我处理完手头事务，便会亲自登门拜访，代表门派向沙人们致以诚挚的谢意。”

换言之，一个月后，欧阳商便打算与大漠的魔族见真章了。

这封信，相信魔族们也能看得到，如果他们真是为了勾引自己前去的话，应该不在乎等上这一个月。但多了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欧阳商就有足够的把握去闯任何一个龙潭虎穴！

只不过，这份决心在第三日就遭到了极大的动摇。

“承蒙师兄牵挂，师弟既是感动也是惭愧……在大漠中一切情况都好，沙人待人诚挚热情，不但为我们安排住宿饮食，更提供可恢复法力，痊愈伤势的宝贵灵草。只是感动之余也有些许烦恼，这些土著少女热情奔放，令人……着实有些难以招架。”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欧阳商双手持着信足足愣了一炷香的时间，而且越看双手抖得越是厉害。

最终，以欧阳商的心性修为也压抑不住心中怒火。

“去你妈的魔族补奸！”

第十七章：霸王硬上弓了

人们常说世上不如意十有八九，意思是说世界上的事往往不会按照人们预想的那样发展。

比如荒蛮之地北部大漠的事情就是如此。

在第一次收到风吟求助信的时候，欧阳商和王陆构想了无数种可能，揣摩过魔族的种种阴谋诡计，推测过风吟等人在北部大漠地区可能遭遇的种种折磨，也设计过无数种营救方案，但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充满戏剧性。这边还在提心吊胆时，那边却深深陷入了温柔乡的烦恼！

当时负责回信的是王陆，对于风吟提出的难以招架土著少女热情洋溢的问题，王陆的答复就是写了一篇葵花宝典给他，劝其尽早斩却烦恼根，一了百了。

虽然这样可能有些对不起历史线上的老板娘，不过王陆义愤填膺之下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当然，这样的回信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就在两天之后，风吟再次发信称：大漠地区百年一个轮回的大沙暴再次肆虐，整整数月时间，除了沙人所在的绿洲之外，其余地带都将成为生灵免进的死地，绿洲与外界完全隔绝。

换言之，他们被困死了。

之后欧阳商与风吟又往来了几次信件，确认此时的大漠的确已是一片死地，根本无法进出，营救计划也就只能从长计议。所幸风吟等人所在的绿洲不愧是洞天福地，灵气充裕，不会耽误修行，唯一的问题也就是当地日渐热情的土著少女已经渐渐有不择手段的趋势，贞操危机刻不容缓。

这样的发展可是任谁也预料不到，尤其大漠沙人的表现完全出乎了王陆和欧阳的预料。

总之，说不清究竟是大漠区的魔族太狡猾，将一场戏演得尽善尽美，令两代灵剑弟子之首都找不到破绽……还是王陆和欧阳商最初的推测和事实有误差。总之之后的整整一个月时间里，沙人们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甚至说，他们的表现已经无可挑剔。

沙人们在关键时刻救下了风吟等人，为他们提供了无微不至的照料。衣食住行之外，更有热情洋溢，身材火辣的土著少女每日相伴。

这等待遇，让欧阳商甚至一度怀疑起了自己的推测真实性，那些沙人究竟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还是真的打算来个魔族补奸！？

当然，身处荒蛮之地，经历的又是离奇之事，多一份小心绝不是坏事，所以欧阳商多次用密文强调安全，强调要风吟等师弟师妹们守紧贞操，期间根本不厌其烦，到后来风吟甚至委婉地表示：“大师兄你其实不用那么担心我们，我们知道分寸的。”

欧阳商于是自嘲道：“啧，居然被人家嫌弃了。”

王陆心说你这是废话……虽然大家都知道你话多，但为了丁点大的事儿，每日准时更新三封家书，连续一月不断，你指望人家给你发全勤么？只会当你是别有用心！

欧阳商有些不可思议道：“别有用心？这么说我现在俨然已经是一副吃不到葡萄还不许别人吃的丑恶嘴脸咯？这也太过分了，我完全是一片诚意啊！”

王陆哼了一声：“所以你可以怒操几只山精水怪来证明自己啊~”

“……”

“我说真的呢，我看福泉龙宫里的美人鱼侍女就挺不错的，水灵细嫩，而且被龙蛟调教得乖巧懂事，技艺娴熟，怎么也比那些在沙漠里风吹日晒的土著强多了啊！我看风吟他们现在天天哭诉被土著少女缠得不可开交，说穿了还是处男心思作祟，没见过女人，看什么都新鲜。而只要你给风吟他们炫耀一番龙宫美人鱼的味道，他们肯定会感觉土著少女味如嚼蜡，从此一门心思等待你我前去救援，然后来福泉一道享受美人鱼的快活。”

“说得也有道理。”欧阳商眉毛一扬，竟似认真开始考虑这其中的可行性。

王陆见了简直乐不可支：说穿了这位欧阳师兄跟风吟他们其实也没啥区别嘛~灵剑派对黄金一代的教育别的都还好，唯独缺了性教育这一环啊！也罢，就让我这个后世弟子来给你们补补课吧~

好在最终事情并没有向着那个方向发展，因为就在欧阳商开始认真考虑捕捉龙宫美人鱼的时候，风吟下一封求援信送到了。

这一次内容简单了许多，看上去尽是些没有营养的家长里短，只是其中却以加密方式写着：我们发现沙人在有意操纵沙暴肆虐……这沙暴并非什么百年一个轮回，而是他们掌握的秘密武器！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但收到信后，欧阳商和王陆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沙人能够利用沙暴作为武器，这并没什么新奇的，问题在于先前那漫长的沙暴居然是有意为之……他们为了困住风吟等人，就这么肯下本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魔族补完计划？还是……

半天之后，下一封信的到来，令情况更加恶化。

“大师兄，那些沙人好像是消磨完了耐性，开始直接动手了。有两位师弟被沙人族中颇有威望的女子强行带走，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还望师兄尽快示下！”

当时接到信的是王陆，因为类似的信先前收到了太多次，所以他随手就回了一封：“记得让他们事后吃药。”就完事儿了。

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那些沙漠魔族们好像要开始玩真格的了。

自己玩笑般的猜测成了真，魔族是真的想要借他们的种，而且恐怕不仅仅是要借种，还要借他们的命！因为如此强势的态度，摆明了沙人……不，魔族们已经不在乎是否会激起风吟他们的敌意。事实上以他们能够操控沙暴的力量，也根本无需在乎。

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所以王陆立刻找来欧阳商，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要说北上救援，任何时候都可以启程，只是其他师弟师妹们却还没法放心地将他们留在这里。

“福泉攻略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同时也是最容易出现风险的一步，如果这个时候抽身离开的话……”

风吟那边事态紧急，但这边的情况同样没有那么乐观，对手可是元婴级的强敌，万一出了事，说句冷酷些的话，风吟那边毕竟只有七八人，这边可是三十多条性命啊！

而正在这个时候，杨飞大大咧咧地敲门进了房间。

“哟，大师兄，王师兄，你们两个又在商讨作战计划？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啦，龙蛟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什么风险，就算你们不出面，我们这些人也有八九成把握做掉他了。”

自一个月前，欧阳商带队，在没有王陆助阵的情况下，面对龙蛟的龙珠喷吐都能安然撤退，双方的实力对比就开始真正逆转，自那以后灵剑修士们斗志昂扬，实力与日俱增，而龙蛟则每况愈下，越来越难以匹敌。如今更是依靠龙宫地利负隅顽抗，败亡是迟早的事，但是……那是在有王陆和欧阳商带队的情况下。

龙蛟毕竟是盘踞此地数百年的霸主，哪有那么容易就死？

但是还不待欧阳商说些什么，就见彩霞也走进屋来：“两位师兄，咱们有话直说吧，我们看得出来，你们其实一直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处理，但却因为我们这些累赘而脱不开身……但是要我说，你们就放手去做该做的事吧，我们这些做师弟师妹的，总不能一直依赖你们啊。”

王陆冷笑：“哟呵，翅膀长硬了啊~胸不大，口气不小。”

然后彩霞毫不客气地踢了他的膝盖。

“大师兄，我们是认真的。”彩霞说着，从芥子袋中取出厚厚一摞纸，“这是我们自行草拟的作战计划……是没有你们助阵时，应当如何抗衡龙蛟的多个方案。或许没有两位师兄联手所作的那么尽善尽美，但是……”

欧阳商接过计划书，看了一眼，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王陆凑过去后，也微微扬起了眉毛。

之前，还真是小觑了这伙儿人了，一直以来他们都被欧阳商的万丈光芒压得暗淡无光，但实际上……他们可是灵剑派几千年来最值得骄傲的黄金一代。欧阳商强在能力全面，却不是说任何一项都能远远凌驾其他所有人。

当杨飞等人集合众人之力时，是有可能凌驾于大师兄之上的。

“……好吧。”漫长的沉默之后，欧阳商叹了口气，“这份计划我认可，事实上就算我本人来做也没法做到更好。只要你们严格执行，的确能够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战胜龙蛟。”

得到师兄的认可后，杨飞和彩霞不由齐声欢呼，甚至紧紧拥抱起来，但下一刻欢呼声就戛然而止。

“不过有些注意事项我还是要强调一下，首先是……”

话没说完，欧阳商就被两人同时踢了出去。

……

与王陆一道踏上北上之路，是在半日之后。只是队伍的人数却比最初预期多了一人。

除了欧阳和王陆之外，还有一个默默跟在后面的王舞。

王舞随行，是欧阳商提出的要求，事实上这也让王陆吃了一惊。

无论从哪方面看，此时修为还完全不够成熟的王舞都只是一名猪队友，而北上救援行动却意味着和魔族交战，风险异常巨大。相对来说王舞纯粹只是累赘而已。

但是，当欧阳商认真地说出：“我不放心她不在我身边。”时，王陆根本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

“好吧……谁让咱们没来得及捕捉龙宫美人鱼呢，用这家伙凑合一下也行了吧？”

第十八章：我怀疑他们已经变成魔族肉奴隶了

从福泉所在的大嵩山一路走到风吟等人被困的沙漠地区，足足用了两天时间。

而这已经是王陆和欧阳商倾尽全力的结果。

荒蛮之地毕竟是荒蛮之地，对于两位顶尖级的金丹真人来说也不是自家后花园……为了规避风险，他们两人其实绕了一个大圈，选择了精怪分布较为稀疏，实力也不太强的线路，日夜兼程。

至于王舞，则由两人轮流背负，此时的她还远没有日后那般风姿绰约，看起来仍是个轻飘飘的柴火丫头，背负起来也不怎么吃力，并不会影响行程。

三人赶到沙漠边缘的时候，只见延绵起伏的沙丘之上，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清澈的天空仿佛在做着无声的邀请，邀请他们深入大漠，前往那片神秘的绿洲。

驻足在入口前方，王陆忽然感到心中仿佛扬起一丝警讯，微微皱起眉来：“总感觉前方这一去就是不归路啊……”

欧阳商笑道：“那你认为回头的结果会更好一点么？”

当然不会。

“说来，你真要带这家伙一起么？我还是觉得不靠谱，实在弱得可以。”王陆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正盘膝打坐的王舞。

本来只是随口的抱怨，却不料欧阳商反而有些认真起来：“她对你很重要吧，在你的历史线上。”

这个嘛……的确也没有错。

“能够在那场大灾变中幸存下来，并成为对你这个后世首席而言都无比重要的人物，她应当是有些特别之处的。”

呵呵，如果你看到她百年后的样子，就该知道她可绝不仅仅是“有些特别之处”。

“相反，杨飞师弟他们应当没有活下来吧？看你的反应能看出来，你对他们显得非常陌生。”

王陆顿时想起某个身在队伍之中却被自己忽略掉的人。陆离师叔，我对不起你。

“相反，似乎你对风吟还比较熟悉，那么他应当也是幸存者之一。所以这不是很简单的逻辑吗？让她尽量与幸存者共处，总比和死去的人一起更安全吧？”

“这个逻辑倒是有几分道理，所以大师兄我这就带上王舞妹妹告辞了，你自己去沙漠了找风吟搞基去吧。”

“喂，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去死啊？”

王陆很想说我不忍心所以就不看了……但考虑到这位灵剑大师兄的节操值比起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万一他跪下抱住自己的腿不放，那场面可着实不好看，更何况身后还有个沉默不语的师父大人……若是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对大师兄见死不救，以后保准翻脸成仇。

想到这里，王陆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安：“好吧，咱们就同生共死吧。”

……

深入大漠的旅途比预料地要简单得多，风吟多次提及的沙暴始终没有出现，行走在万里黄沙上，除了那令人融化的灼热感外，并没有其他的障碍。

而且或许是刚刚兴起沙暴的缘故，沙漠中就连精怪的数量都少得可怜。一路行来畅通无阻，欧阳商不愧为天生土行体质，进入沙漠后如鱼得水，轻而易举就在灼灼烈日之下找到了风吟等人月余前留下的痕迹，并沿着痕迹一路追踪。

一行三人在大漠中行了一日一夜后，终于逼近了目标位置，越过一座沙丘，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在沙漠中显得不可思议的清爽湿意，那是远方的绿洲。

绿洲之中便是城市，王陆期待已久的沙人……也就是魔族的城市尽收眼底。

这座沙漠绿洲，与新魔界中那宏伟瑰丽的雄城风格迥异，甚至比起五灵血战时期的魔族城市也相差甚远。沙漠魔族们只是围绕绿洲附近，凭借有限的资源搭建起帐篷、泥坑之类的建筑，显得非常原始简陋。若非王陆心中早断定他们的身份，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一座由魔界王族建立的城市。

同样，在城市中行走的魔族们也和印象中威风凛凛的王族气质迥异，除了那标志性的赤面獠牙仍保留下来外，身上其实已经没有多少王族特征，就连标志性的重铠都退化掉了。

在沙丘上眺望了一会儿，欧阳商眉头大皱，眼前境况和预料相差太多，接下来的计划根本接不上。

“这……真是一座魔族城市么？完全不设防，而且感受不到半点敌意。我们可是已经接近到城市边缘了！”

按照先前推测，若是城中魔族已经对风吟等人霸王硬上弓，意味着双方已经撕破了脸，欧阳商和王陆的救援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硬仗，双方再无斡旋余地，可看眼前这样子……

正疑惑间，忽然绿洲之中飞起一道剑光，一个惊喜交加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大师兄，你来了？！”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沙色短衫的年轻修士脚踩飞剑从天而降，满脸喜色。人还在半空，目光就牢牢锁定在欧阳商身上，恨不得立刻就投怀送抱。

但还没等他落地，一道土黄色的圆形剑光罩就亮了起来。王陆竖起了坚不可摧的无相剑围，顿时令那从天而降的年轻人撞得七荤八素，鼻血长流。

欧阳商对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不便多言。至于被撞飞出去的当事人自然怒不可遏。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大师兄面前逞凶？！”

王陆也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自报家门……在此之前，双方虽然信函往来了几次，但其实风吟一直都还不知道王陆的存在。

难道要和他说，我是你一百年后收入山门的真传弟子么？以这老家伙的智商一定是听不懂的吧。

在那年轻人驾驭剑光飞天而来时，王陆就认出了此人正是青年时代的风吟。此时的他虽然还未修行星辰剑典，但已隐约能看出日后化神巅峰的影子……而王陆明知如此还要施展无相剑围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信不过这个时候的风吟。

三天前还发信求援，仿佛是被魔族痴女给生吞活剥了，此时却没事儿人一样跑了出来，换了谁能信得过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在这三天时间里禁受不住诱惑，献上贞操投敌叛变了？

好在风吟反应也快，质问了一声后便意识到自己刚才实在是鲁莽了，连忙解释道：“大师兄，我这两天一直在试着给你发信，但始终联系不上你……事情又有变化，先前我误会他们了。”

“误会？”欧阳商却没忙着下决断，“说来听听？”

风吟点点头：“是这样，三天前被掳去的两位师弟已经被放出来了。”

王陆嗤笑道：“这算什么理由？人是他们抓的，抓了以后放出来就没责任了？按这个说法，只要插进去后再拔出来就不算强奸了？”

“这个，事情别有隐情，一言难尽。”

“那就慢慢说。”王陆说话间，手中坤山剑仍不收起来，警惕提防之意尽显无疑。

风吟有些迟疑地看了王陆一眼，然后向欧阳商投去询问的目光。

“慢慢说吧。”

“是。”见自己不被信任，风吟也只有满心苦闷，“事实上，之前连我也误会了他们……师兄你猜得没错，他们的确是魔族后裔，但和仙魔大战时期的魔族早就没有关系了。他们并不想引起争端，只是想要平静度日。”

王陆冷笑道：“如果有一天，你大师兄告诉你他要修闭口禅，你会信么？”

“哈哈那怎么可能，还不如杀了他！”

“咳咳！”欧阳商咳嗽一声。

王陆说道，“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会相信魔族会转性？事实上，你现在的反应反而更让人生疑啊。”

“我知道。”风吟点点头，“所以，你们若是不信我，便请赐我一记问心剑，我愿以此自证清白！”

“问心剑？”王陆哼了一声，“那又不是什么万能的剑术，想要蒙骗过关的方法太多了。如果你真有诚意自证清白，就请用严谨的逻辑和毋庸置疑的证据来说话。”

风吟一时间又哪里找得到毋庸置疑的证据？在原地踱了几步，越发烦躁难安。而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

“还请两位不要再为难他，事情因我族而起，就让我来代表族人亲自做出解释吧。”

就在王陆眼前，一捧黄沙忽而飞舞卷动，渐渐凝成一位身材佝偻的魔族老者，那老人赤面獠牙，一身粗麻衣衫，胸前一面护心镜，双手裹在厚重的手套中，脚下则踩着一双金属质地的战靴。外观上看起来仍保留了些许的王族特征，却完全遗失了魔界王族那时刻不息的盎然战意。

“我是此地部族的长老，赤。”魔族老人说道，“如你们所见，我们是魔族在九州大陆的遗民，自两千多年前的那场大战之后，我们并没有能够回归家园，而是机缘巧合之下留在了这里。迄今为止，我们已经繁衍生息了足足两千年。”

“两千年的繁衍，使得我们的部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我们已经再也不想和人类刀戈相向，杀得你死我活，只希望能在这片绿洲中平静地生活下去。而且如你所见，我们就算有心，也无力了。”

说着，魔族老人解开了自己略显厚重的手套，露出一双无比纤细的手腕。

“我们，已经失去战斗的能力了。”

第十九章：一切都是你的责任！！

魔族老人纤细的手腕微微颤抖着，看上去就像干枯的细枝。这样的手腕别说握紧兵刃和人类厮杀，只怕连满足自己的需要都不够力。

而且从这老人身上那衰弱之极的生命气息，也看不出他有半分战力可言。一手塑沙化形的法术倒是漂亮，但再漂亮的法术，不能用于实战也没有意义。

但一个衰弱的老人又能说明什么？任何一个能征善战的部族都不缺乏失去战斗力的老弱病残，他一个人撸不动，难道就证明整个沙漠魔族不性福？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所以在王陆看来，这个魔族老头的自证逻辑简直是逗比无双……

但正在这个时候，风吟又忍不住开口解释道：“师兄，他们的人的确已经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了。”

欧阳商还没说话，王陆已经忍不住喷道：“就你话多！没什么战斗能力？你信上说张胜和王陈野两人被强行掳走是放屁么？没战斗力能掳走你们黄金一代的精锐高手？”

风吟连忙说道：“误会了误会了，那件事完全是个误会，这……这让我怎么解释是好。张王两位师弟是有特殊原因的，他们那个当时是中了毒但不知道，不对其实我们都中了毒，只是……”

此时的风吟似乎并不擅长言辞，急切间语言表达能力直接退化到猿猴等级，一时间只急得手舞足蹈，但仍是表达不清。王陆在旁看着，心中暗叹，难怪百年后经常被王舞骂得不成人形，这老家伙智商的确是欠佳啊……

也不知就他这个智商是怎么在短短两百多年间就修成化神巅峰的，连资质被欧阳商看好的陆离都才元婴巅峰而已啊……

“事情就由我来说吧，毕竟一切也算因我们而起。”

魔族老者又叹了口气，然后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这一段故事讲了很久，而王陆和欧阳商就安静地站在沙丘上聆听，连日头渐渐上升，光线火辣也浑不在意。

实在是一段充满曲折离奇的故事，故事分成两个阶段，第一是关于强掳灵剑弟子的。

首先，张胜、王陈野两人的确是被强掳走的，但当时掳走他们的两位女子并非要加害他们，而是看出他们身中奇毒，几乎病入膏肓，于是紧急之下直接动手抢人去急救。至于两位精锐修士为何无法反抗……也正是因为身中奇毒却不自知，自以为还有仙法修为，其实连两个寻常魔族女子都抵挡不住。

而当时风吟等人恰好与他们分开了，并没在现场，是时候以观影术回溯过去才发现两人的下落。当时只看到两位魔族女子强行抢人，而且更追踪到两人被女子带入房中翻云覆雨……这自然是大惊失色，慌忙向欧阳商写信求助。结果信发出去不久才发现一切都是误会。

然后再来解释一下那两名女子的奇特行为。

“她们是族中的拔毒医师。每当有族人不幸被沙毒侵蚀，都是她们出手，经过阴阳交合吸走毒素。这是我们部族千百年来所知的唯一解毒方法，更何况当时事态紧急，若是稍有延迟就可能剧毒发作。而且……因为这拔毒术的缘故，她们口不能言，也没法解释。”

“……原来如此，倒是平白给那两人送了一场艳福。”

故事过程中，为了详细说明，风吟甚至再次用出了观影术，将那天所见景象展示出来……那两位强行救人的魔族拔毒医师均是性感火辣的美人，虽然以修士的标准来看仍有些许瑕疵，但对于两个从未尝过肉味的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了。

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基本合情合理，又有风吟反复佐证，也没有太多疑点可推敲。唯一的问题就是……好端端的，怎么就中了毒？而且究竟是什么毒，能让一群精锐的灵剑修士都不知不觉中了招——他们当时可是在风吟的隐约提醒下，一直加着小心，戒备森严！

“是沙毒。”魔族老者解释道，“也是困扰我们部族两千年的梦魇。这种剧毒的实质，是一个无形恶魔的诅咒。在诅咒平静的时候，它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而当诅咒爆发时，则会形成席卷大漠的沙暴，令一切生机泯灭。”

王陆听了魔族老头的解释，顿时大为诧异：这又是什么新的展开？能让魔界王族噩梦两千年？这是何方神圣？荒蛮之地的北部沙漠之中竟还居住着如此强大的存在？

而接下来，魔族老者就顺着讲起了第一个故事，也是关于风吟的第一封来信内容：沙漠魔族可以操控沙暴。

“事实上，我们的确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沙暴，但要说自由操控……”魔族老者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能做的，仅仅是以血肉之躯进行祭献，换取那无形恶魔的片刻满足，并以此苟延残喘罢了。”

顿了顿，魔族老者又说道：“那无形的恶魔拥有无穷无尽的神力，举手投足间能令日月倒转，江河逆流。这片沙漠在两千年前曾是一片葱郁森林，却被它的沙毒腐蚀，短短几十年内就化为一片黄沙。”

王陆闻言更是惊讶，这片沙漠粗略看来怕不有方圆数千里，居然是因为一头无形恶魔腐蚀而成？！这……这恐怕已经不是凡间的手段了！

“我们的部族在两千年前还曾与其奋勇激战，只是……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们输了，彻底沦为了那无形恶魔的掌上玩物。我们在这片仅存的绿洲中繁衍生息，然后为其贡献血肉精华，换取他的诅咒平息，以此苟延残喘，说来就和家畜一般。而两千年的家畜生涯，也让我们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我们虽然有王族血脉，但如今大部分族人就连激发魔甲都做不到。像我这样魔甲能覆盖身躯的三分之一，哪怕身躯甚至都撑不住魔甲的分量，都足以作为部族长老，其余人更是不堪。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们这些魔族余孽会挑起什么仙魔大战，我们根本没有那个实力，我们现在只希望能这么平静地生存下去，仅此而已了。”

王陆紧皱着眉，这番话听来简直匪夷所思，昔日魔界王族如今沦为家畜玩物？啧，若非他亲眼见识过魔界如今的惨状，以及那又亿万魔族尸体垒成的高山，他怎么也不会相信曾令九州大陆两次陷入灭绝危机的强族，竟会沦落至此！

但偏偏这很可能就是事实，在说话的时候，附近也有些好奇心重的魔族从此经过。无一例外地显出生命枯竭之相，纵然他们大部分都懂得使用法术，血脉之中也蕴含了天赋神通，但根本没有战斗力可言。

的确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猪狗一样。

此时，魔族长老又继续说道：“前几日正是部族祭司前往祭坛实行血祭的日子，结果不小心被他们几人看到，被误以为我们能以邪法操控沙暴。而他们误入祭坛区域，又没有进行血祭，便有人中了诅咒。万幸当时那无形恶魔刚刚吃饱，无意追究，否则恐怕还不待我族的拔毒医师出手，他们便血肉消融，那时……就更说不清楚了。”

说到这里，风吟的两封来信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王陆冷笑道：“是啊，庆幸没有出现最极端的状况吧，否则我让你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哪怕解开了疑问，王陆的态度仍然显得咄咄逼人，诚然这个魔族老头儿的坦然姿态足以打消大部分人的疑虑，至少欧阳商就渐渐放下了剑拔弩张的姿态，然而对于王陆来说，再多的证明也没有“黄金一代曾死在魔族手上”这既定的历史更有说服力。

魔族长老对此也不气恼：“唉，这一切的确是我们咎由自取，若是早些和你们说明一切，也不至于让那两人身中剧毒，险些命丧黄泉。”

风吟忍不住说道：“长老，这怪不得你。我们终归只是外来人，那段时间我们两族连语言都不太通，又怎么能奢求你们将部族的秘密告诉我们？是我们当时太过莽撞了。”

风吟这全盘倒戈的姿态令王陆大皱眉头，心说想不到你这老东西百年前是这么的傻逼！

但另一方面，也迫使王陆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

难道这群沙漠中的魔族……真的是无辜的？毕竟说到底，王陆并不清楚当年黄金一代全军覆没的真相，他只能基本断定与魔族有关，但天底下的魔族未必只有这沙漠绿洲的一家啊。以这群战力全失的渣渣，根本不可能给灵剑派带来那么大的损失。

凭借目前的线索，王陆仍得不出有力的结论，但他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行告辞了。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灵剑门人的关照，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王陆说完，就对风吟直接下令道：“集合队伍，立即离开。”

风吟吃了一惊：“立即离开？”

“不然难道你也想被无形恶魔当成家畜来养？我知道你觉得这些魔族对你有恩，知恩当图报，但没必要连自己的命都搭在这里——要知道门派对你的栽培养育之恩才是第一位！”

王陆这番话说来，顿时令风吟无言以对。而那位魔族长老也只是幽幽一叹，沉默地点了点头。

看得出，他似乎的确曾对灵剑的修士们报以过点滴的期待，犹如溺水之人抓到的稻草。但他也清楚那只是幻想，一群最高不过金丹修为的年轻人，又如何能抗衡那无形恶魔？！

所以接下来，纵然事情显得无比仓促，但风吟还是第一时间点齐了部族内部的灵剑弟子，准备动身离开。就连张胜和王陈野这两人也精神饱满地赶了过来——魔族拔毒医师的拔毒术果然是厉害。

见到欧阳商和王陆后，大部分弟子显得惊喜交集，并很快同意随他们一道离开……唯有一人例外。

“大师兄，王陆师兄，很抱歉，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说话的人是张胜，这位年轻的修士仿佛一口利剑，浑身散发着锐利的气质。剑意之纯正，令王陆见了都不由称赞——如此剑意只怕堪比琉璃仙了！

只是这智商似乎也和小琉璃有的一拼……不能跟我们一起走？那你还打算在此定居不成？！

众位同门也都好奇地看着他。欧阳商说道：“说说理由吧。”

张胜微微皱起眉，似乎有些难以组织措辞，沉默片刻后，他沉声道：“因为我的心已经留在这里。”

“哈！？”

然后就见张胜回过头去，在不远处的一颗棕榈树下，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正默默注视着他。

王陆记得很清楚，那是为张胜实行拔毒术的拔毒医师……

“大师兄，王陆师兄，我……没办法丢下她独自离开，所以很抱歉，我不能走。”

一番话说出口，张胜轻轻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周围的人则石化一般凝固住了。

没办法丢下她一个人离开？这，这家伙难道是爱上了那个魔族医师？就因为两人有过一夕合体之缘！？这……

“欧阳商！！”

寂静中，王陆一声怒吼，只见他一步上前抓过了欧阳商的衣领。

“看你干的好事！”

在所有人都好奇这跟欧阳商有什么关系的时候，王陆怒喷道：“早说过让你在福泉找个美人鱼上了，视频发给这群没见过肉的傻逼处男提高一下他们的品位！你偏给我矜持！现在好玩了吧？被个土著丫头勾得魂魄都不见了！”

第二十章：其实是想见识一下拔毒医师的厉害

队伍最终也没走成。

张胜固执己见，坚持要留在这里与那位拔毒医师同生共死。就算欧阳商出面相劝也动摇不得。

对于这等钉子户精神，王陆深表佩服，便准备给他奉上一份钉子户专用套餐，分别是强拆，强拆和强拆——妈的秀恩爱不分手？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们两个狗男女？

但很快欧阳商就给他做了解释，令王陆也只好遗憾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火把。

原来这位张胜师弟天赋异禀，天生一副极端性情，所修功法也是与之相配的……情剑。这情剑是灵剑派长老自偶然机会寻得，传说是上古仙人传承。在末法时代以前那段光辉岁月中，曾有一位破碎飞升的剑修就是以这情剑来构筑整个修行体系。

所谓情剑，就是要专注于情，专注于剑——唯能极于情，方能极于剑。这套剑法若是由一位极端性情之人修行，威力之强可谓惊天动地。这位张胜师弟论修行时间，门派资历在黄金一代中算是相当浅的，但修为境界却已至虚丹巅峰，这份修行速度比起欧阳商都不遑多让。王陆若非有云台山一场奇遇，经云台仙子以千年波纹传功，只怕速度也就跟他差相仿佛！

当然，再天才的弟子，若是不服管教，不守门规那也不值得栽培。但张胜一直以来都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加上天赋够好修行够快，人缘在门派中极好。这一次固执算是他入灵剑派几十年来的头一遭。

而且因情之一字而固执，这是修行情剑之人根本不由自主的事，这个时候就算真的给他点上火把，他也只会在烈火中固执到最后一刻。所以是否真要做得这么决绝，令王陆也感到有些迟疑，虽说慈不掌兵，作为团队领袖当理智行事，当机立断，但一个合格的领袖做事决不能粗暴简单，张胜的情况复杂，并不允许快刀乱麻的处置方式。

而就在王陆考虑要如何更巧妙地让张胜放弃这段荒唐的感情时，张胜反而主动出击。

只见他膝盖一弯，扑地跪倒在地：“大师兄，你一向无所不能，求你帮帮他们吧！”

“张师弟，你！？”

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张胜修行情剑，性情如剑一般冷傲，就算对待师门长老也显得不卑不亢，如今居然主动跪拜求人，简直匪夷所思！而能令这剑一般的男人屈下膝来，可见对于情剑修士而言，爱情的力量已经足以将直男掰弯……同时，张胜这一跪也让周围的人开始不由动摇。

先前一段时间，他们真的是和沙漠魔族相处得很愉快，这些魔族性情温和大方，热情爽朗，完全打消了仙魔大战时期那残暴不仁的烙印。灵剑派对仙魔之分并不执着，这些弟子也不会因对方是魔族就彼此不共戴天。比起两千年前的血仇，他们更在意的是相处的短短时间里感受到的淳朴善意……更何况说一千道一万，这些魔族对他们可还有救命之恩呐。如今明知他们的处境却要抽身而逃，这……绝非正人君子的行径。

当然，对于这些普通弟子来说，考虑到这一步也就足够了，毕竟他们掌握的情报并不充分。而对于真正能够决定去留的两人而言，考虑问题就要更加周到。

“王陆师弟，对于这些沙漠魔族，你怎么看？”

“……以现在的情况看，完全看不出他们是引发惨案的元凶。我修行几十年来经历的事情也不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但问题是……他们毕竟是魔族。”

“说得没错，毕竟是魔族。”欧阳商点点头，“换了是我独自一人，没有你这穿越者提示的话，一定会选择袖手旁观的。张胜师弟修行情剑，其实师门早就想过可能会有不得不牺牲放弃掉他的一天。其他师弟师妹们没经过风浪，心慈手软，但我做恶人却不是第一次了。”

王陆皱起眉：“也就是说……抽身而走，更有可能是回到了过去的历史线？”

“王陆师弟，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可能性，或许正是因为过去的我曾经简单地一走了之，反而放任了某个风险点？”

王陆接道：“比如无形恶魔？”

“没错，不然单凭这些魔族……我并不认为他们能将我逼上绝路。哪怕这全城的人都在伪装自己。”

沙漠绿洲中的魔族数量约有千余，但这千余人均是战力平庸的家畜型，就算一拥而上也不可能奈何得了欧阳商，更不可能让黄金一代全军覆没，连带门派长老都一道殉葬。

纵观整个荒蛮之地，也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存在能做到这一点。百年前灵剑长老在荒蛮之地采摘草药时，传说曾遭遇一头异常强大的精怪，但也最多只是合体真君层次，那位长老力不能敌却安然撤退，实力上并没有绝对差距。

只有无形恶魔才可能有这等威能。

王陆说道：“无形恶魔的确是最大的疑点，但你认为那是你我区区金丹真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欧阳商说道“当然不是……如果能解决，过去的我没理由解决不了。”

“那么你要考虑求助山门力量么？”

“原先的历史线上，门派长老们是全军覆没了吧？如果他们能解决问题，何至于全军覆没？”

“那么扩大求助范围呢，比如……将这些魔族的存在告知盛京仙门，那群疾恶如仇的盛京人一定会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将整个沙漠都夷为平地。”

“但也有可能会使得全军覆没的变成不止灵剑派一家……需知如今门派的那些长老们，并非易于之辈啊。”

“而且在我的历史中，最终荒蛮之地是被黑潮占据，那是任何一个门派都无法单独与之抗衡的存在。”

“所以并非抽身世外，求助师门长辈就能解决问题。而且反可能让问题变得更糟……”

“比如说，或许解决这无形恶魔的关键就在沙漠魔族身上，毕竟他们以血肉祭礼，足足拖延了无形恶魔两千年时间……而贸然引来外人，他们见了魔族就大开杀戒，反而是将唯一的希望扼杀掉，致使悲剧降临？”

王陆和欧阳商两人就这么一人一句，谈不上谁问谁答，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将问题展开来讨论下去。

而讨论的结果，就是留在这里。

“既然无论怎么选都谈不上安全保险，倒不如留在这里将主动权抓在手中。”

于是在一番商讨之后，两人共同作出判断，留下来。

在将这一消息告知风吟等人时，得到的是震天的欢呼。

“大师兄，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哈哈，有大师兄出面，那无形恶魔也就死到临头了！”

见到师弟师妹们的纵情狂欢，欧阳商也唯有苦笑，倒不是为别的，实在是……这些魔族在短短时间内到底拉升了多少好感度啊，这帮人分明早就站在魔族一边了吧？！

而在好一段时间后，欢呼声才平息下来。

“咱们这就回去给大师兄接风洗尘去~哦对，还有王师兄。”

对于王陆的身份，风吟并没有解释太细，只说是掌门派来一道参与管理培训生计划……实力资质均是当时顶尖，是门派未来最大希望云云。而风吟等人虽然将信将疑，可看大师兄的样子也并非开玩笑，便姑且接受了这个设定。

而招待过欧阳商和王陆后，众人才发现这里似乎还有一人，一个存在感异常稀薄之人。

“咦，王舞师妹，你怎么也来了？”

王舞听到有人问起，轻轻睁开眼睛，停止了玉府中生生不息的法力循环，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嗯了一声，然后又闭上眼继续修行。

这份对修行的执著拼劲简直令人发指。而问话的灵剑修士也是见怪不怪，苦笑一声耸了耸肩，也不甚在意。

欧阳商则主动出面解释道：“我带她一起来的，算是开开眼界。”

“哦，原来是大师兄亲自关照，王舞师妹真是好福气啊~”说话的年轻修士啧啧连声，一脸羡慕地看了看王舞，仿佛在羡慕她能得到大师兄的青睐。

王陆看了也是啧啧称奇，如此看来，师父跟欧阳商的奸情似乎由来已久啊~也不知她何德何能，居然能博得一位各方面都与自己难分高下的绝世天才的青睐。

现在的王舞可不是一百五十年后的九州第一金丹，此时的她无论身材相貌气质还是修为境界都默默无闻，与光芒万丈的欧阳商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要说她能吸引到欧阳商的目光，那简直是文艺作品里的情节。

如此说来，其实王舞早就有了一个发家致富的本钱——她完全可以将自己的早年经历改编小说，名字就叫霸道师兄爱上我，以一段灰姑娘的爱情故事吸引观众，最后再用一场黑潮爆发营造悲剧结尾，简直是完美的爱情故事，一定能风靡九州，版税赚到月经失调。

这么胡思乱想着，王陆顺手拉起了王舞，跟随其他人一道进入魔族在沙漠绿洲中建起的城市，开始了新一环的探索。

无形恶魔……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真身吧！！

第二十一章：令人高呼不可战胜的民族

进入沙漠绿洲后，王陆发现这座城市已经完全打上了那个无形恶魔的烙印。作为笼罩魔族两千年的梦魇，它几乎是无处不在的。

例如在当天由魔族长老亲自安排的接风宴上，王陆就见识了这样一幕。

“感谢神明赐予我们食物。”

餐桌上，几名身份地位颇为不凡的魔族老者在开餐前虔诚地闭目祷告，并在最后朗盛说出了对神明的感谢。

王陆当时就奇了，感谢神明？魔族之中居然还有神？

当然，严格意义上说，魔族当然有神，魔神。就如九州大陆有真仙，西夷大陆有神祇，魔族同样有他们的至高强者，被称为魔神。但正如九州修士不会去膜拜先祖真仙，魔族也不会将魔神打造成图腾日日祈祷跪拜，以他对魔族的了解，至少魔界的王族全都是一群无信者——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魔界至尊，千万人信仰聚集所在。

那么现在这群王族后裔是在感谢何方神圣？

“唉，就是那无形恶魔。”

坐在王陆旁边的部族长老有些苦涩地叹息着，然后以法术密传音道：“自从一千多年前，部族最后的一批激进反抗派被那无形恶魔杀死之后，部族中人就彻底放弃了抵抗。而之后数百年间，又渐渐有些人连尊严都放了下去，他们被无形恶魔的强大力量慑服，甘愿将其奉若神明，日夜礼拜。而起这些人越来越多，部族之中快要占到两成以上了。”

王陆点点头：“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嘛，你们能坚持一千多年才被投降派占到两成，也不愧是王族血脉了。”

一千多年时间的高压统治，换成猪狗之类的生物早就被彻底驯化，野性全无。如今这魔族部族还能有大半人保持着独立人格，倒也难能可贵了。

不过，看起来这个部族的坚持也快要到达极限了。当天出席宴会的魔族三十余余人，结果吃到一半就先后有十多人兴奋难耐地凑过来询问王陆和欧阳商，是否有能力帮他们摆脱困境，显然是将这两位外来者当成了救命稻草。其中更有几人在心情激荡之下，当场就跪倒在地给欧阳商磕头的，搞得宴会一塌糊涂。最终部族大长老勃然大怒，将这些人一个个都拎着脖子丢出餐厅，才让气氛冷静了下来，可餐桌上的欢庆氛围也荡然无存了。

不过灵剑修士们本身也没有多享受这场接风宴。沙漠魔族的物资条件实在太艰难了，饶是大长老想尽一切办法，餐桌上的菜肴仍显得简陋寒酸。大部分都是绿洲生长的当地植物，口感生涩粗粝，仿佛夹带着沙子一般。还有少数人工养殖的牲畜肉类，但是加工手法显得非常稚嫩，而且数量稀少，甚至摆不满餐桌。对于吃惯了正常饭菜的灵剑修士来说，虽不至于难以下咽，但也实在享受不起来。

尤其是意识到这个部族在无形恶魔的压迫之下已经濒临崩溃，更是令人心情压抑，食欲大减。宴会上其实根本没人有吃饭的心情，就连王陆都是草草喝了两口果汁就陷入沉思。餐桌上，只有一个角落处不断发出食物的咀嚼吞咽声——那是王舞，她一边在加速玉府法力循环，一边机械地将餐桌上的食物放入口中，其实完全食不知味，但一直到宴会终了，整桌菜至少有五分之一进了她的肚子里，其中还包括两只小碟和一只汤勺。

宴会结束后，欧阳商和王陆随风吟等人来到住处安顿下来，与师弟师妹们简单交代一番，两人便结伴出门夜游绿洲，开始分头对此地开展实地考察。

虽然也可以听风吟或者魔族长老为他们代为介绍，但二手信息毕竟不如一手。尤其接下来的对手是一个威能深不可测的对手，任何一点情报上的疏漏都可能造成致命的结果。

两人的考察效率非常高，一日之后便已经大致摸清了这座魔族城市的情况。

在灵剑修士们休息的帐篷里，王陆开始为众人讲解自己的收获：“这个魔族部族人口不多，只有一千一百上下，其中大部分都是青壮年，老人极少。因为无形恶魔需要不断血祭才能平息诅咒，所以大部分魔族到了衰老时就会主动选择自我牺牲，以维护部族的利益。同时这种特殊的生存环境使得这个部族的成员也和仙魔大战时期的魔界王族有了很大的不同。首先是平均寿命极大缩短，一般的魔界王族理论寿命在五百年以上，这是不考虑任何后天修行的数据，而如果他们勤奋修行，实力境界不断提升，寿命也会随之延长。到了魔界之王的层次通常已是与天地同寿，不会自然消亡了。总的来说，应该是比人类更为长寿的种族。但这个绿洲中的魔族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岁，如今部族大长老是族内第一寿星，今年高寿六十二。”

王陆说到这里，看了眼陷入死寂的人们，嘴角一翘：“换言之，在场大多数人其实比他更为年长。”

“靠，我之前一直还都敬他为长者来着……”

几名灵剑修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但王陆很快话锋一转：“但你们其实有充分的理由尊重他，因为若是放到人类世界，他就是一个修行六十年就达到元婴境界的绝世天才了，至少不输给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什么？元婴境界！？”风吟等人惊诧莫名。“完全感觉不出来啊。虽然塑沙化形的法术很漂亮，但是……”

“等等，仔细说来，他的力量虽然微弱，但对天地灵气的运用之巧妙，的确远胜我们。先前我还以为是他们身为沙漠土著的天生神通，现在想来他们既然是魔族，哪儿来的沙漠神通啊？分明是境界极高，却受限于自身力量不足才对。”

在场终归是灵剑精锐，经王陆一点就纷纷醒悟。

“而且更进一步来想，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六十年到元婴……换了你们，做得到么？”

风吟等人沉默不语，显然很没有信心。

“虽然这个部族中也只有一名大长老，但魔界王族不愧是魔界王族，哪怕是经过两千年的人种劣化，部族中仍有奇才。下一步若要对抗那无形恶魔，这些土著的力量必不可少。”

说到这里，话题由欧阳商继续下去：“事实上这些魔族两千年来并非一事无成，如何抵御无形恶魔，已经形成了一套严密的方法，贯穿到了他们生活的一点一滴中了。”

一名灵剑弟子嗤笑道：“将其奉若神明，每天早晚对它三次礼拜么？”

欧阳商却笑不出来，而是正色道：“两千年毫无希望的反抗之下，只有两成人放弃抵抗，换作是人类，你认为做得到吗？”

王陆接道：“事实上这个沙漠部族两千年来一直在实行着一套绝望的反抗方案。一千名族人中，会选出部分天赋异禀的，担负起特殊的使命，这些人被称为火种，他们从出生起就由部族长老在身上绘下咒印。那咒印没有别的作用，却可能蒙蔽恶魔的感知，令他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而后，部族会倾尽全力培养这些火种，待他们成人后，便会尝试离开绿洲。”

欧阳商说道：“这些被困的魔族一旦远离绿洲，便会触发恶魔的诅咒，死无葬身之地。但他们却开发出了一种咒印，能够蒙蔽恶魔感知，尝试瞒天过海。一旦成功，就意味着部族中有人能够脱离恶魔的桎梏，从此鱼入大海……”

风吟问道：“可这样只有少数人能得救，其他人怎么办？”

王陆解释道：“咒印效果有限，不可能给一千个人都画上，大家一道迁徙出去。事实上两千年过去了，他们甚至未能成功地送出一枚火种。最好的一次记录，是由现任大长老所创，他在离开绿洲百里时被恶魔发现，后来侥幸在沙暴中生存下来，并领悟了这一手塑沙化形的法术，但距离逃出恶魔掌控仍遥遥无期。”

“那，那这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在于，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同时，也是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关键。”王陆说道，“咒印能够蒙蔽恶魔感知，距离恶魔越近效力越强。一千年前魔族曾经激进地做过一次实验，将带有咒印的火种送到血祭现场，并在恶魔降临时故意现身，恶魔对其视而不见！”

听到这里，风吟等人已经隐约猜到王陆和欧阳商的计划，只是那胆大包天的构想却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

接下来，果然听欧阳商说道：“所以下一步，我们便打算凭此咒印，亲自前往恶魔栖息处一探。总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大师兄，这太冒险了！”风吟立即劝道。

王陆冷笑：“那要不你去？”

“呃……”

王陆当然知道此举的风险，但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要是能袖手旁观不担风险的话，他和欧阳商根本就不会留下来。问题是权衡利弊之下，直面无形恶魔其实反而是最理智的选择，那么在此基础上。咒印的存在反而是一个逼迫他们必须行险的利好因素——有这么好的条件了还不上，还等什么？

第二十二章：洞窟物语

第二天一早，王陆和欧阳商就找到了部族大长老，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

“咒印！？”

大长老当时正在帐篷内用早餐——一盘清淡的菜汤。听到两人的要求时，当场就将菜汤喝进了鼻子里。

“你们怎么会知道咒印的存在？”

对于这支沙漠部族来说，咒印可以算是绝对的秘密，那可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希望火种，高度保密，结果却从一个才来了一天的外人口中听到！

王陆笑道：“笑话，让专业冒险者在你们这城里转了足足一天，你还指望能有什么隐私剩下不成？”

欧阳商在一旁劝说道：“王陆师弟，你这个说法有些像是变态了。”

“欧阳师兄，你这个说法好像在说我不是变态似的。”

“……”

大长老认真凝视着王陆，许久后，一声叹息：“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也就罢了。只是你们需要我们提供咒印，近距离观察恶魔？这个要求我却不能接受。”

王陆说道：“怕担风险，被我们连累？那当初何必让我们进来？”

大长老沉吟不语，显然心中难做决断。

请这些外人进来，他当然是做好了担负风险的准备，但是……才一天时间就进展到要直面无形恶魔的程度，这实在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了。

可惜王陆根本不打算给他缓冲时间。

“如果不愿提供咒印也无所谓，我们直接裸奔也是一样的。根据我的了解嘛，那无形恶魔对魔族以外的生灵并不敏感。两千年来大漠中也迎来了不少外界访客，出入自由，甚至靠近沙漠绿洲也不会轻易引起诅咒。我们届时只要小心一些不触发沙毒就是了。那么这就告辞了~”

说完王陆转身就要走，可大长老如何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且不提他们两个是大长老苦守多年唯一看到的一缕希望之光……就算可以不在乎他们死活，可万一他们招惹到了恶魔，令其诅咒爆发，届时受害的可是整个部族！

“……你们想要咒印？可以，不过至少要给我一日准备时间。”

“要那么久么？半天还不够？”

“……”

见大长老阴沉的面色渐渐开始发黑，王陆意识到自己大概已经踩到了对方的底线。

“好吧，那咱们明天再见。”

……

第二天，仍是大长老的帐篷内，王陆和欧阳商再次造访，只是这一次帐篷里除了大长老外又多了两人，是两个满面皱纹，生命气息微不可察的老者，年纪……应当在五十上下，属于部族中的长者。

大长老本人的面色比上次更显得阴沉，见王陆两人到来后，哼了一声说道：“那么准备开始好吧。”

然后，就见大长老身旁两人忽然抽出刀来，寒光闪烁。

王陆简直惊了，这大长老准备一天，就是准备的这种东西？摔杯为号，五百刀斧手埋伏在后？问题是……就凭眼前这两个弱不禁风的老头儿，也配当什么刀斧手么？

诚然这部族中不乏天才，单以境界而论，一千人中金丹级以上的就是二三十人。但实际战斗力来讲……王陆一人就足够将这个城市屠上十遍有余，暴力相向简直愚不可及！

但下一刻，只见那两个老头刀锋一转，直接砍向了自己的脖子，而且发力方式非常猎奇，一刀居然就将整个脑袋都砍了下来！

看着两股冲天而起的血泉，王陆皱着眉问欧阳商：“……这莫非是降头术？”

“……我想你一定误会了，降头术并不是将自己的头降下来！”

但欧阳商也拿不准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一见面就将自己的头割下来，天底下恐怕还没有这么猎奇的见面礼。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魔族大长老面色阴沉，展开双臂聚拢力量，冲天而起的血泉被无形的力量牵扯着化为无数道细流，并在半空中勾绘出复杂的图形。

“……这是咒印？”

见到这一幕，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真相了。原来魔族的咒印竟是以人头血为素材绘制，难怪先前讨要咒印的时候大长老面现难色，此时脸色也非常不好看。

大长老以精妙的法力操控着空中的人头血勾勒出无比复杂精致的图案，而后闷哼一声，那血图就在空中闪烁了几下，消失不见了。欧阳商和王陆则各自感到手腕一热，一道微缩过的图形被印在了上面。

绘制过咒印后，大长老显得非常疲倦：“接下来，做你们该做的事吧。”

“我还以为是做爱做的事呢。”

“……”

……

戴上咒印后，两人并没有感到与先前有什么不同，以多种手法尝试解析咒印的秘密，也仅能感觉到一股微弱而玄妙的力量凝聚在咒印之中，具体解析开来，却有些类似乱码——没任何实际意义。

究竟为什么魔族能通过这样一个印在手腕上的乱码二维码就避过无形恶魔的感知，无论如何也理解不能。但考虑到无形恶魔的本体仍是未知数，或许他的感知方式完全不在常理以内，所以只好先姑且接受了这个设定。

总之，接受了咒印之后，两人就准备前往无形恶魔的栖息地——就在城市正中，一个巍峨气派的宏伟神殿。部族的血祭等仪式均是在神殿中举行。

这座由洁白的岩石筑成的神殿，在遍地帐篷草席的城市中显得分外打眼，简直是鹤立鸡群。很难想象这里的人是节衣缩食到了何种地步才能凑出资源建设这个神殿。而无形恶魔在这座城市的影响力也可见一斑。同时也很容易让人产生遐想：这些魔族到底是有多害怕那无形恶魔，才会如此浪费资源地修筑神殿。

但是走近前去，环绕神殿外壁的石雕壁画却在清晰地记录着魔族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每一副壁画都记录了一位因抗争而死的部族同胞，哪怕生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平凡人。两千年来，这样的壁画已经密密麻麻积攒了成千上万。

或许在修筑这座宏伟殿堂的时候，魔族就意识到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甚至没有终点的抗争，所以留下了充分的空间去记录那些勇敢的烈士。可惜两千年过去，宏伟的殿堂外壁终于也快要用完了，而无形恶魔依然强横得让人看不到解脱的希望。

推开殿堂的大门，门内冷冷清清，只有几名面色惨白的祭司，见到王陆和欧阳商后，他们漠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拉开了通往更深处的石门。

沿着石门后的通道一路向下，四周的空气由灼热变得幽寒，脚下的通道呈螺旋形一路蜿蜒向下，走了大约数百米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门上遍布着由鲜血绘制的符文咒印，血液在神秘力量的驱使下仍在缓缓流动，并反射着通道两旁的火把光芒。而门上的血印，力量可要比欧阳商和王陆手腕上的咒印强上许多，而功效也简单明了——阻止一切未经允许的人进入门后，避免触怒恶魔。

门后面是沙漠魔族举行血祭仪式的祭坛，也是整个绿洲城市中距离恶魔本体最近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部族的大祭司都会在此主持血祭，将部族中年长力衰的人聚集起来献祭给恶魔。当然，有些时候恶魔也会指名索要一些祭品，只是索要范围完全随机，有时是部族中位高权重的长老，有时则是普通的凡人，每当此时，部族中就会伴随着生离死别。

在血祭以外的时间里，这道门基本不会打开，而以这些魔族的力量也不可能暴力破解血印，因此平时还算安全。不过这道安全锁对于绿洲以外的人来说，就不那么绝对了。几天前，风吟等人就是破解了门上的血印后，潜入偷窥到了血祭，误以为沙漠魔族拥有操控沙暴的能力。

连风吟都能破解的门锁，对于欧阳商和王陆来说更是轻而易举，欧阳商甚至没有碰触血印，只是伸手按在王陆的肩上，下一刻两人就出现在门后了——他用了极高明的土遁术。

门后一片空旷，圆形的空间正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沾满血污的祭坛。两人走到祭坛前面，然后闭息凝神，将浑身的法力波动进一步收敛压抑，就连呼吸也一道停止，体温降低，宛如死物一般。

接下来要做的，是魔族已经两千年来不曾有人尝试的壮举，哪怕有咒印的保护，也不得不再三小心。

两人打开了祭坛。

沉重的巨大石块，在两位金丹真人手中宛如稻草一般直接拔地而起。而过程静谧无声，所有掉落的碎石瓦砾，都被欧阳商以轻柔精妙的力量包裹并融化掉了，祭坛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根据魔族的传说，洞窟下面就是恶魔的本体，只是除了两千年前第一批勇者之外，再没有人能够亲眼目睹他的姿态。而第一批勇者在冲入洞窟以后，也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出来。而那个时候的魔族，并不像今天这么孱弱。

洞口露出的时候，欧阳商和王陆只感到扑面而来一阵阴风，不由将警惕性提升到了极点，王陆更是将无相剑气游走周身，保证自己万毒不侵……

但下一刻，紧绷的神经砰一声断裂。

“哟，是两个没见过的小家伙呢~”

耳边忽然响起的声音，令两位见惯风浪的金丹真人同时感到心神剧震。

第二十三章：王陆已经超越神了

在进入神殿之前，欧阳商和王陆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其中当然有被恶魔发现，不得不正面硬刚的可能。

但他们两人却着实没想到才刚刚打开门就被人看破行踪，更没想到耳边会想起一个温和的问候声，而且听起来隐约似乎是……女性的声音？

惊变之下，两人的反应都非常迅速，王陆一马当先：“上午好，我们是来自苍溪州灵剑山的人类修士，听说这里有一位德高望重威能无限的前辈，因此我们满怀诚意与谨慎的前来瞻仰仪容。”

“呵，有趣的小家伙。”

洞窟中，那个语调温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回答咱两个问题，小家伙们。”

王陆和欧阳商都不由皱起了眉。洞窟中的那个恶魔，说起话来似乎慢条斯理，可每一个字都蕴含魔力，落入耳中令人心胆俱寒，若非他们两人非一般金丹可比，单单听她说上这两句话，恐怕就心智崩溃，任人宰割了。

不过……也算不幸中的万幸，那个恶魔并没有一上来就痛下杀手，虽然眼前局势仍不乐观，但能对话总归就有斡旋余地。无论是欧阳商还是王陆，话术都相当高明。

“您请讲。”欧阳商大大方方地回应着，同时上前半步，将王陆挡在身后。

王陆有些理解不能。论综合实力，欧阳商与他基本在伯仲之间，但以防御而论，他比欧阳商强了不止一筹，怎么也轮不到欧阳商在前面当肉盾……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争论的时候。

“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是慕名而来，别无他意，为何要在身上画上可笑的涂鸦？啧，那恶心的鲜血味道，让人睡梦中都能惊醒了。”

王陆和欧阳商心中同时卧槽：他们大胆前来此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有咒印的庇佑时，他们有七八成信心能瞒天过海。现在看来竟适得其反，自掘坟墓……难道是那个魔族老头儿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没道理的，他们信任大长老的咒印，是因为魔族在这上面弄虚作假没有任何益处可言。就算这一招能害死欧阳商和王陆，但惊醒的恶魔难道还会赏赐他们？搞得两败俱伤，有何意义？

但是，现在显然也不是计较魔族大长老的时候。

欧阳商压下心中震动，仍是从容不迫地回应道：“因为我们不愿打扰您的清梦。而听本地土著说，这咒印能隐藏身形，不被您所察觉，所以便请他们为我们画下了这个咒印……可惜我们好像被他们骗了。”

“他们并没骗你们，那些可笑的虫子的确是自以为那涂鸦能骗到咱的鼻子。然后呢，好像是每隔一段日子，他们都会选出一个涂上涂鸦，然后尝试从咱划定的圈子里溜出去。咱睡得无聊，就一直陪他们玩着，结果他们越发当真了，这些年让咱玩得挺开心的。”

……

此时，欧阳商和王陆已经连卧槽都说不出来了。

实在是高估了这群魔族的本事，他们视为唯一希望的咒印，居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而他们为了这个笑话足足拼搏了两千年！

想到头顶上那座镌刻着无数烈士肖像画的殿堂，想到部族中每次绘下咒印，都要牺牲一条性命，想到部族世世代代凝聚人心的希望……实在是令人无话可说。

弱肉强食，这就是世间的天理。对于弱者而言，勇敢也罢，智慧也罢，坚韧也罢……这些美好的品德只能用于自我陶醉，自我娱乐，强者只要一根指头就能将一切化为乌有。

不过，现在也不是替魔族惋惜的时候。因为那个无形的恶魔又开口了。

“无论如何，小家伙们，回答咱第二个问题：既然你们已经吵到咱了……咱该怎么折磨你们作为苏醒后的消遣呢？”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寒风从洞中冲天而起，刹那间，无论是欧阳商的护身剑气还是王陆的无相剑围都支离破碎。欧阳商立刻伸手入怀准备取用保命道具，王陆则将元神沉入玉府准备作搏命一击。

但终归还是慢了一步，因为两人从肉身到元神，完全都被阴风冻结了。

那无形的恶魔只是远远喷了一口寒气，就令两位顶尖级的金丹真人完全丧失了抵抗的能力。而如果阴风再吹拂一会儿，两人毫无疑问会被吹得肉身崩离，魂飞魄散。但对方似乎并不急于杀死他们，阴风一闪即逝，但随着风势平息，两人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颓然倒地。

身处绝境并不能打消两人的斗志，欧阳商立刻尝试开口说道：“您可以给我们讲讲故事。”

“讲故事？”

洞窟中的恶魔有点好奇道：“咱为什么要给你们讲故事？”

“因为我们是真心有兴趣听啊。”

欧阳商的答案明显有些所答非所问，但其实他是在赌这无形恶魔的倾诉欲。

若非她有极强的倾诉欲，又何须和他们讲这么多话？她先前猫戏老鼠一般玩弄了魔族两千年，也几乎没和他们说过一句话！这背后肯定有什么理由。所以此时此刻欧阳商就全力抓住这一点来搏一线生机。

然后他赌赢了。

“哦~真心有兴趣听？这句话听起来似乎不是撒谎哦。咱的耳朵告诉咱，你们两个死到临头，居然还真的有听故事的兴趣。呵呵，两千年来，像你们这样的小家伙倒是不多见。所以作为赏赐，在你们死前咱就来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恶魔的故事很简单。

两千多年前，她遭遇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激斗之下不敌落败，那个对手却没有杀她，而是将她囚禁到一个荒芜的所在，再以秘术榨取她的力量为其所用。

然而那个对头却低估了这个恶魔的实力，她是猝不及防之下才不慎落败，一旦回过神来，反噬之强远远超出了那个对头的预期。那个对头忌惮她的力量，打造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囚笼。囚笼本身是完美无瑕的，但那人却太过贪心，又在囚笼中留下一个汲取力量的法阵，这就形成了破绽。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恶魔积攒元气，趁着那死对头应对一个大难关时，沿着汲取力量的法术反向发力，直接重创了他。

但那只是两败俱伤，那个强大的对头虽然被她重创后镇压，她本人也遭到了法术的反噬，受创更深。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在镇压自己的囚笼上方，有那个强大对头留下的一个部族，顿时成了她的迁怒对象。

那个部族以一般的标准而言算得上相当强盛，可惜在恶魔眼中只是一群蝼蚁，哪怕重伤在身，哪怕身处囚笼之中，她仍有能力将整个部族屠戮殆尽。

“不过只是杀了他们就太无趣了，咱重伤在身，又被困于绝地，数千年也未必能恢复起来，倒不如利用一下这些蝼蚁微不足道的力量。于是咱就将他们养殖了起来。”

说到这里，恶魔显得非常得意：“这些养殖技巧还是偶然之下咱从你们人类身上学到的，的确非常有趣，和咱过去单独猎食有着截然不同的乐趣。咱先以绝对的力量消灭了部族中的强硬反抗派，然后放任部族中的弱小之辈繁衍生息，每当他们积蓄下一定力量时，就进行一次收割。而为了避免他们完全丧失希望造成迅速退化，咱会允许他们保留一份妄想的权力，甚至每隔一段时间，主动点化部族中的个体，使其成为修行速度远超同辈的所谓天才，然后必要的时候再让他们尝到一些甜头。可惜即便如此，他们的抵抗意志也实在太让咱失望了，在最初几百年的激烈反抗之后，他们就转而将希望寄托在逃跑上，再也不肯与咱正面作战。随着斗志沦丧，他们的肉身也开始急剧退化，作为家畜的价值大不如前，每次收割到的血肉能量也越来越少，只能当作玩具来摆弄，可是摆弄了这么多年，咱也已经厌烦了。”

这一番话，只听得欧阳商和王陆心中冷汗直冒。

这恶魔实在太屌了！居然将一个强盛的魔族部族当玩具摆弄了两千年，而这还是她身陷囚笼，身受重伤！

先前他们观察这支魔族部族，只觉得处处震撼人心，部族成员虽然能力衰弱，手无缚鸡之力，但抗争精神却值得尊重。可是……原来那些抗争精神，不过是这恶魔给玩具们上的润滑剂。

从头到尾，这支魔族都未曾逃脱恶魔的手掌心。

然后，现在要轮到他们两个了吗？魔族们努力了两千年，结果只是笑话，那么如果换成是欧阳商和王陆的话……

“那么，现在您想必是无聊得很了？”王陆问道。

洞中的恶魔幽幽叹了口气：“是啊，再好玩的游戏，玩上上千年也让人厌腻得很了。所以咱才会问，你们是想被我怎么折磨死呢？若是能让咱开心的话，咱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那个，首先容我问您一个问题。从性别角度讲，您是女性吧？”

“唔，用你们人类的角度来看，咱应该算是雌性的吧？”

“既然如此就好办了~”王陆说着，嘴角勾起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不知您是否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对于天下女性而言，最大的乐趣就是哺乳育子之乐。”

“诶~~？”满是好奇的声音传了出来。

“相信我，只要您肯试，那一定是让您铭记终身的愉快体验！”

说音未落，王陆就看到身旁欧阳商投来惊骇欲绝的目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灵剑大师兄如此失态，显然他也猜到了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而那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但王陆还是云淡风轻地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而我，愿意协助您完成这一伟大的娱乐！”

第二十四章：布种天下是不可能的别想了

“哺乳育子之乐啊~听起来好像的确挺好玩的。可惜咱都不记得小时候到底是谁把咱带大的了……”

说话间，洞穴内的声音显得悠远飘渺，仿佛身陷不知几千几万年前的回忆。

趁此机会，欧阳商连忙元神传音。

“王陆师弟，你疯了！？”

王陆答道：“不然你打算怎么办！？除了这一招，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能满足她的娱乐需要？教她打升级么？那现在也是三缺一啊！至少要等她把孩子生出来养大才能凑一桌吧？”

“卧槽你现在还有心思鬼扯这些？！”

“不然吓尿给你看吗？”王陆一边在元神中与欧阳商针锋相对地对话，一边目光中已经渐渐现出几分癫狂之色，“这可是生死关头，为了活下去，什么招数也可以用出来！”

“……你这可是不成功就成仁啊。”

“跟这种对手，你还想拖后期么？咱们的机会就只有一丝一毫而已啊。”

两人正说着，洞中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哺乳育子之乐的确让咱有点兴趣，可惜你们两个小家伙还太小了，帮不上什么忙。”

王陆听了大急：“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别看我现在境界不高，与您相比判若云泥，但我器大活好，包您满意！您不体验一番可不要妄下结论！”

欧阳商只听得瞠目结舌：“喂……”

“哈哈哈！”

王陆一番话说完，那洞中恶魔忽然大笑起来。

“小家伙，你真是越来越好玩了，让人都舍不得杀你了，不过就凭你现在这点本事也想跟咱亲近，那简直是异想天开，恐怕你还没靠近咱就……咦？！奇怪，你身上为什么有股熟悉的味道，这没道理啊。”

而后，洞窟中的声音沉默了好久。

就在王陆和欧阳商面面相觑时，那恶魔又开口了。

“啧，搞不明白，你过来让咱好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洞窟中一条黑影猛地窜了出来，如绳索一般将王陆缠了起来，猛地向下一拉，就拉进了洞窟之中。

“喂！？”

欧阳商第一时间出手试图相救，但他的速度与那恶魔相比还是太慢了，伸手时王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洞窟中了。

欧阳商毫不犹豫，立刻纵身跃下，但才到洞口就被无形的斥力弹开了。那股力量温和却坚决，欧阳商变换了几种手法都绕不过去，情急之下又斩出一道金丹剑气试图打破地面，可却被一股反震之力震得玉府动荡，显然是那恶魔完全封死了这条路。

“……”欧阳商沉默了片刻，猛一咬牙，大声喊道：“王师弟再怎么天赋异禀毕竟年纪尚幼，他一个人不够！放我进去，我们师兄弟一起伺候你！我赌上男人尊严，一定伺候得你满意！”

“……”

完全没有回应，欧阳商赌上男性尊严的壮举似乎并不能引起对方的兴趣。

“喂，不要这么打击我好不好？我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那番话的啊！”

“……说真的，我在门派里其实挺受女孩子欢迎的，就连一些雌性灵兽都对我表达过好感的！你千万不要瞧不起人啊！”

“至少你要告诉我，为什么王师弟可以我就不行吧？他哪点比我好了？他能给的我就给不了么？”

“还有……”

这次没等欧阳商说完，洞窟内就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你有完没完啊！”

然后一条黑色的阴影绳索飞出来，直接在欧阳商脖子上一绕，勒着他进了洞。

欧阳商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被带入洞窟内部。洞内一片黑暗，而他作为修士的感知里也遭到压制，于是他尝试着以法术点燃火光。

光芒并没受到阻碍地亮了起来，于是欧阳商就看到了……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王陆正盘膝坐在地上，然后，赤身裸体。

“我靠！？”

欧阳商大惊之下险些把指尖上的三昧火崩散掉。

“王陆师弟，你这是……”

王陆也吃了一惊：“欧阳师兄？你怎么也来了？看不出你口味还挺重，这种事也愿意掺一脚。”

“……我不掺一脚，难道让你独挑大梁？我这个作师兄的可就颜面无存了。”

王陆当然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心中微微感慨，又问：“不过咱们两个都来了，其他人怎么办？”

欧阳商只回答了一句：“你比什么都重要。”

“……呃，大师兄啊，你不会是因为看了我的裸体后不能自己，才说话这么没谱的吧？这么浪漫的台词不要浪费给我啊，给那些倾慕你已久的小师妹们去啊！”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两人争执间，那个恶魔轻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莫不是想在咱之前先用彼此预演一场？”

王陆愣了一下：“那画面真是太美让人不敢看……顺便，我现在已经坦诚相见，您看出什么了吗？”

恶魔说道：“很有意思。”

说话间，洞窟中的黑暗忽然变得更为浓重，欧阳商指尖的三昧火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了，变得摇摇欲坠，风雨飘零。

而借着这微弱的光线，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山岳一般倾轧过来。

“小家伙，你身上带有咱的同族的味道……这很奇怪，咱不记得这片大陆上还有咱的同族剩下。但味道的确没有错。难怪先前发现你们两个的时候，不怎么提得起兴趣下杀手。”

欧阳商听了一愣，王陆师弟身上带有恶魔的同族味道？

王陆也是紧紧皱起眉来。

我什么时候接触过恶魔的同族了？而且听她的意思，似乎她的同族都已经灭绝了。可我又不是从过去穿越回来，而是从未来穿越回过去。

一边想着，王陆一边在脸上洋溢起笑容，说道：“既然咱们这么有缘，那么……”

“不行哦小家伙，你身上的味道，是让咱闻起来亲切，却不愿与之交合的味道哦。”

王陆顿时就惊了：“莫非是暖男的味道！？”

然后王陆又转过头看了看欧阳商，后者脸色数次变化，显得颇不自在。

王陆被以气味为由发了好人卡，那么接下来嘛……他这个没有好人味道的显然就责无旁贷了。

妈的，早知道如此，他跟进来干什么？王陆根本没危险，他倒是把自己搭进去了！这支付的简直……

“哈哈，小家伙别担心，咱现在对那件事没什么兴趣。只是一直以来实在太无聊啦，总要找点乐子的。”

王陆和欧阳商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感到庆幸。

这一关看起来像是过了，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完全是凭借运气才能过关，但运气也算实力的一部分吧。

这个恶魔自见面起便显得温和而好说话，但若是真以为她性情温顺……地上神殿外壁上刻着的千万烈士一定会悲愤不已。

当然，换一个角度看，这个恶魔其实只是在针对两千年前那个强敌而迁怒于其余魔族，本性方面未必就有多残暴不仁。如果是这样的话……

是不是意味着，黄金一代的覆灭危机解除了呢？

王陆穿越到这个场景后，一路经历到现在，唯一可能引起后世那场大灾难的就只有这个深浅莫测的大恶魔了。

那么，当年是不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存在，大师兄欧阳商没能找到斡旋余地，被这恶魔所杀。只是临死前的反扑也加重了她的伤势，令其大为震怒，于是其余师弟师妹也遭受牵连，被她顺藤摸瓜一个个斩杀……

不，这个解释太牵强，而且并没法解释后世的黑潮是如何出现的，毕竟那是标准的魔族特产，而就凭地上沙漠绿洲的那些魔族，就算再翻十倍也不可能掀起黑潮。

那么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这个被镇压在此的大恶魔，究竟在当年的事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而除了她以外，还有谁能有这么大本事？

王陆和欧阳商并没有商量什么，但思路却不约而同地转到了同一个问题上。两人都是念头极快的人，很快就隐约抓到了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大恶魔百无聊赖地说道：“喂，现在咱真的好无聊哦，这个囚笼看起来在五百年内还突破不了。你们说咱要怎么度过这漫长岁月啊？”

大恶魔一开口，两人模糊抓到的灵感也就烟消云散，两人也不气馁，灵感这东西对他们来说从来不会短缺，有时间再想就是。

而王陆听那大恶魔竟隐约像是撒起娇来，更是好笑，心说你现在居然还真不把我们两个当外人了……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也帮你一把好了。

“如果只是觉得无聊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想法可以给你借鉴一下。”

“说来听听。”

“试试玩角色扮演，当成就党吧~”

“角色扮演？成就党？”

“就是让自己去扮演特殊角色，然后设置一些特殊挑战，以完成挑战为乐。其实你手中有一件上佳的玩具，只是玩了两千年没有新鲜感了而已，现在我则是要给你创新玩法。”

“诶~？”恶魔听起来很有兴趣的样子。

“首先，以你的能力，要获得部族中任意一员的控制权都不为难对吧？”

“嗯。”

“那么，你尝试着控制一个穷屌丝作为角色扮演的基础，然后设置这样一个成就目标：想办法让全部族的美少女都怀上他的孩子。期间不能大规模动用你的力量。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试了就知道咯。”

第二十五章：她是赤身裸体的！

最后王陆并没能说服恶魔去玩真人角色扮演，虽然说到最后，他的创意的确引起了恶魔的兴趣，却有个技术上的难关无法跨越过去。

“那些虫子，光是闻到他们的味道就让咱反胃，附体什么的……咱下意识的排斥反应会让他们的城市顷刻间化为乌有。”

考虑到这个恶魔两千年来的绝对统治，王陆并没觉得这是在吹牛逼，于是只好万分遗憾地祭出了替代方案：“你听说过麻将吗？”

“什么东西？”

“一种非常刺激炫酷的传统竞技游戏。”

王陆说着，芥子袋敞开，取出一块巨大的翡翠，五指在翡翠石上轻轻一触，玉石就整齐地切割成上百个方块，而且每个方块都是背面通体翠绿，正面洁白无瑕。而后随着王陆手指轻轻晃动，方块正面浮现出各式各样不同的图案。

欧阳商看得简直好笑：“你要教她打麻将？”

“没错，而且是特殊的麻将。”

“……有什么特别之处？”

王陆笑了笑，抬头也对那恶魔说道：“和凡间随处可见的麻将相比，我这个麻将有个独一无二的玩法：输了的人是要脱衣服的。”

“……等等，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么下流的游戏？”

“所以说大师兄你什么都好，就是历练不足，见识还不够广博啊。”

王陆一边跟大师兄斗嘴，一边则向无形恶魔解释了麻雀的玩法，那恶魔的元神何等强大，一念转过便将这游戏的规则领悟透彻。

凡间的游戏对于她而言本来并无多少乐趣可言，但是竞技类游戏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和对手的战斗，而眼前的这两个小家伙，力量上虽然不值一提，却总有令人惊喜的新奇想法。

“好，咱就陪你们玩玩，不过关于那个脱衣服的规则……咱知道你想要什么，咱可以答应你，如果你真能赢了咱，咱就让你见识一下咱引以为傲的容貌。”

王陆的用意被对方戳穿，但他并不感到尴尬，而是微微一笑：“好啊，不过比赛之前，可否容我先把衣服穿好？”

在此之前，那恶魔为了嗅清楚他身上的味道，强行令王陆呈现赤身裸体的状态，而王陆倒也坦然，裸奔了这么久都没急着穿衣服——反正引以为傲的东西让人看看也无妨，敝帚自珍多没意思啊。

无形恶魔对于比赛的公平性也很看重，毕竟乐趣就在于让人脱衣服，一上来就没衣服可脱这游戏还怎么玩？虽然王陆已经在她面前裸奔过，而她对人类的裸体完全不感兴趣。但她感兴趣的却是让这两个骄傲的小家伙一次又一次地品尝失败的滋味。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好像不该这么纵容对手，因为王陆这所谓把衣服穿好，分明是钻程序的漏洞，只见他穿好内衣和道袍后，就开始不停地往身上套更多的衣服。从简朴的马褂到奢华的皮衣，里里外外裹了几十层，其中还夹杂了诸如腰带、披肩之类的许多小零碎——显然这些零碎虽小，也是要按一件来算的。

天知道王陆在芥子袋里到底存了多少东西，这些衣服摆明了不是他日常所穿——套在外面的几件至少比他的尺码大了几倍，风格也显得颇不搭调。偏偏他信手拈来，在这个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而在恶魔惊愕之时，只听欧阳商恍然说道：“哦对，还有这一招可用！”

然后他也解下腰间的芥子袋，从中一件一件地往外掏衣服穿上，不一会儿就将自己裹成了球形——这两位相隔一百多年的灵剑弟子，在这种蛋疼事情上，竟有出奇的默契！

“喂，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啊，咱现在觉得这个游戏有点不好玩了！”

于是王陆和欧阳商连忙把衣服脱了一半，然后三人正式开打！

游戏的过程并没有电闪雷鸣风生水起，三人均未动用法力神通，只是凭着最基本的技巧和运气相争。

因为若要动用法力神通，这游戏也就不用玩了，保准大恶魔把把天胡，王陆和欧阳商别说摸到什么像样的配牌，只怕摸出一排梅兰竹菊都大有可能。

而说到基本技巧，王陆和欧阳商其实并没什么优势，他们再怎么天才横溢，也不可能每件琐事都去钻研，更何况在娱乐项目之中麻将也只是蕞尔小道，是凡人的游戏，更不值得花时间钻研。

他们拥有的无非是远胜凡人的运筹算计能力，可要说运筹算计，又有谁能和这位将魔族玩弄于股掌之中两千年的大恶魔相比？哪怕后者只是初学乍练，她的技巧依然在两位灵剑弟子之上。

那么拼的就是运气。

所谓运气，冥冥无形，捉摸不定，对于许多凡间中人来说，那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东西，哪怕是有些人出了名的幸运惊人，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凭借运气如何如何。

但对于修行仙道者来说，掌握天地变化规律是吃饭的本领，而这运气二字正是天地变化规律的一种体现，所以修士自然对其有不同的理解。

运气是真实存在的，人与人之间，好运气和坏运气的差异也是确实存在的，当然这并不能造成绝对的结果，例如再怎么吉星高照的人，也不可能信手丢硬币连丢一百次正面。但是，好运的人，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让硬币的走势有利于自己这一边。

在场三人无疑都是运气足够好的人，没有好运气，欧阳商不可能身怀天灵根，又拜入灵剑门下。而王陆的运气就更不必说……

但是大恶魔的运气同样不会简单。普天之下除了寥寥几种上古生物之外，再没有生而强大者，想要拥有通天彻地之能，就要勤修苦练，外加足够好的运气。

以这大恶魔的实力之强悍，必然是运气极佳才能成长到今日这一步。若是按照一般的标准而言，她的运气一定是要比王陆和欧阳商强得多。毕竟天下之大，金丹级别的天才数不胜数，可是大恶魔级别的强者却并不多见。

大恶魔知道两个小家伙取胜的依仗就是运气，但她同样坚信这两个小家伙是自信过了头，比拼运气，她至少不会输给他们。

虽然被人偷袭重伤，镇压此地两千年，看起来简直是厄运当头，可这两千年来她并没有荒废，相反被囚禁的生活却让她悟到了更多的东西，一旦此番脱困，她将可能突破那个她曾以为再无可能突破的瓶颈。

相较于实力上的突破，区区两千年的囚禁，简直太便宜了，更何况两千年来她的日子过得其实非常自在。

双方都怀有极大的信心。大恶魔猜测自己只要半天时间就能让两个小家伙赤身裸体，羞愧难当，半日之后，结果的确落定了。

大恶魔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整齐码成一排的翡翠玉牌，那七零八落的搭配，让她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继续游戏的兴趣。而面前两个小家伙却在码好牌后纷纷露出微笑。

这该死的笑容！

先前半日的较量中，每当他们露出这样的笑容就意味着他们距离胜利已经不远了。

事实上，他们的确赢了很多次，十次里面，至少有八次是他们赢，而且每次都赢得很大……那与任何法术神通或者牌技都毫无关系，更不是作弊，在她面前没有人可以作弊。那是单纯而绝对的运气使然。

简而言之，这两位少年人的运气之强，甚至压过了力量堪称天下顶尖级数的恶魔！

而这……是不可能的。

正想着，正好轮到王陆摸牌，结果他第一张牌就直接胡了，而且赢得相当大。

“罢了，不玩了。”

大恶魔终于失去了游戏的兴趣，她其实从一开始就对麻将没兴趣，她只对赢两个小家伙有兴趣，如今既然赢不了自然没必要玩下去。

“真是奇怪，你们两个小家伙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在以前的九州大陆，金丹境界和你们水平差不多的并不少见，怎么运气这么好！？有这么好的运气，麻烦变得再强一点让咱有个心理准备啊！”

王陆愣了下：“您所谓的以前，是末法时代以前？”

“咱不清楚什么末法时代，上一次来九州大陆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之前了……如果不是被人暗算，咱只怕永远都不会再到这里来。算了，愿赌服输，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咱的真面目好了。”

说完，洞窟中的黑暗退散，王陆和欧阳商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洞窟四周的岩壁也变得清晰可见，然后……却有一个角落依然显得漆黑深邃。

但那已经不再是恶魔用以遮掩身形的黑暗，而是恶魔的本体。首先是一片黑色的，在火光之下隐隐发出油亮光泽的毛皮，而沿着光泽向上看去，两道星辰似的目光璀璨生辉。再然后，才真正看清她的轮廓。

一头体型山岳般庞大，曲线优雅而通体漆黑的狼。

虽是非人，却有万物生灵共通所感之美，或许凡人无法感受真切，但越是身怀修为的，越能感受到这份震撼人心的美的力量。

大恶魔并没有夸口，这的确是值得骄傲的美丽。

欧阳商目光略有些迷离，深深为这纯黑色的生灵的美感而震撼。王陆却惊讶更甚，连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因为他见过类似的生物，远没有这么巨大，也没有这么震撼，甚至连气质都大相径庭。

但他确定那一定是一脉相承的。

西山黑潮，杂毛土狗。

“……芬里尔？你是西夷魔狼芬里尔？”

“咦，你居然认得咱！？”

第二十六章：美丽不分性别，性感不分种族

他乡遇故知本该是喜闻乐见之事，尤其本来全副戒备提心吊胆应对的对手，发现竟是好友之母，更应感到宽慰。

但王陆却在一瞬间感到如坠冰窟。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又搞错了对象，引起黄金一代覆灭的并非是沙漠魔族恐惧两千年的无形恶魔，而是另有其人！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是这头魔狼引起的灾难，那么当王陆在西山黑潮中捡回犬走椛回山后，王舞没道理认不出它的品种！那可是令她遗恨终身的凶手后裔啊！

王舞不认得，甚至灵剑山上其他人也都不认得，最终还是阿娅道破了秘密，那就只能说明在灵剑修士们修行生涯中，西夷魔狼芬里尔并没占据什么重要位置，至少绝不可能是引起一切灾祸的罪魁祸首！

那么……真凶到底谁？

自穿越到现在，王陆已经经历了太多的预期落空，一路上扑错了太多次方向，所以他并不介意自己再错一次。反正成功不就是一次次地失败之后才能品尝的果实么？何况每一次失败都能带出新的线索，并非毫无价值。

但这一次猜错目标带出的线索却让人不寒而栗了。

如果真凶不是魔狼芬里尔……考虑到百年后犬走椛在黑潮中的独自求生，那么意味着她这个做母亲的很可能同样是死在了劫难中，甚至是死得无声无息……可以她的实力当世还有谁能杀得了她？

只有一个可能性了吧……

王陆一边低头沉思着，一边说道：“请问……您之前说，两千年前偷袭重创您的那个对手，目前是被您镇压了？也就是说并没有死？”

芬里尔显然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冒，声音有些爱答不理：“哼，早晚弄死他。”

“也就是说他没有死？”

芬里尔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头颅高高昂起表示不屑，显然对王陆的反应极其不满。

自己难得展露真容哦……两千年来他们两个小家伙是唯一有幸看到这完美无瑕身姿之人，这可是虽死无憾的荣耀。旁边那个反应不错，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显然是懂得审美的。但另外这个就明显不开窍了。

这个时候不跪倒在地膜拜美神，反而关心两千年前那个贱人干什么？难道他觉得以自己的力量还镇压不住一个偷袭小人？

虽然她的确是用了两千年都未能将其灰飞烟灭，但那只是因为自己被困囚笼，一旦挣脱而出，她立刻就能让其魂飞魄散，更不必说这次磨难已令她渐渐脱胎换骨，更上一层楼。

而且就算是担心其中存在隐患，眼下这副头也不抬的样子又算怎么回事？真以为自己得了宠爱，可以肆无忌惮了？啧，这些人类的小家伙从来都是这样，稍微给点颜色就不知天高地厚！

思忖间，她对王陆非常不满意，原先的一点好感迅速消失，因为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利用了似的，小家伙并不关心她的情况，只关心她手中可能掌握的资源……她最讨厌这样的小东西。

而王陆本打算再问清楚细节，可眼看这位芬里尔展露怒容，黑色的阴影逐渐笼罩过来……他才恍然大悟，意识到现在并非提问的好时机。

同时，现在也不是立即道歉的好时机，因为一旦道歉就意味着承认错误，对于这位西夷魔狼而言，一个会犯错的玩具就不再具有玩具的资格。

所以王陆必须再想办法提起她的兴趣，比如……

他微微侧过头，让自己的目光更加偏离魔狼，然后运功上脸，令脸颊绯红。口中话语则变得语无伦次。

“我觉得你还是要小心为好啊毕竟俗话说得好那个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你修行到这个地步很是不容易而且除了实力够强偏偏还这么的，这么的……”

魔狼芬里尔只听得心浮气躁——这都什么玩意儿！？心中甚至已竖起了杀机，然后就在此时，她忽然发现王陆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他的目光左右游离，始终不肯在自己身上稍事停顿，仿佛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于是芬里尔便厉声问道：“凡人，看着咱！”

王陆闻言浑身一震，只觉得二百零六根无相剑骨都被这一声厉喝震得隐隐发酥，然后他有些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魔狼的眼睛，却显得非常勉强。

这让芬里尔倍感恼火：“凡人，咱的身姿入不得你的眼么？！”

“不是，主要是……你没穿衣服。”

“……你说什么？”

王陆尝试着让自己的脸色更加鲜红：“非礼勿视嘛。”

“……”

一句非礼勿视，愣是让魔狼芬里尔半天没反应过来应该说些什么。

而王陆则趁此机会再次偏过头去，然后解释道：“正因为你的身姿太美，所以我怕自己看得太久会真的把持不住……当然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把持不住的话……我之前说的那个育子之乐也还算数。”

芬里尔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有些绕不过弯了，片刻后，她饶有兴趣地问。

“对你们人类而言，咱的模样竟然能让你……产生那方面的兴趣？”

王陆理直气壮：“美丽不分性别，性感不分种族，我做人一向博爱！”

说着，王陆心中更想起了云台山上那非人非兽的母女二人，要说博爱，还真非虚言！尤其对于犬类动物，他简直是有不解之缘！

“……好吧，算你过关了，小家伙。”

说着，魔狼芬里尔莞尔一笑，再次感受到了新鲜的乐趣，于是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先前的轻松：“接下来，说你之前想说的话吧，关于咱的老对头，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担心你的老对头还在蠢蠢欲动，因为你的经历和他太相似了。都是被人偷袭后遭受镇压，深陷困境。两千年过去，你已经找到了突破的方法，我担心他同样也找的到。”

魔狼芬里尔好笑道：“你担心他能挣脱出来？哈，两千年来咱一直都亲自镇压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咱的感知。咱都不担心他会卷土重来，你一个新来的小家伙反倒担心起来了？”

王陆顿了顿，然后理直气壮地说：“理智上我当然知道这是杞人忧天，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担心你啊。在看到那家伙彻底没有翻身希望前，我是不可能安下心来的。”

“……”

魔狼芬里尔漫长的生命中，还真是从未见过这么特立独行的小家伙。虽然明知他此时多半是在花言巧语，但是……这些花言巧语好像并不令人讨厌。

或许是因为王陆身上令人亲切的味道，或许是她两千年来的确是无聊得太久，所以她最终决定，满足王陆的要求。

“既然你这么担心……”魔狼芬里尔摇了摇头，“好吧，就让你看看那个家伙如今的凄凉现状，也好让你真正安心。”

说完，芬里尔的前爪用力在地面上一拍，顿时大地龟裂，地面上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王陆和欧阳商忍不住好奇探头望去，坑洞中深邃的黑暗令人不由心生敬畏，仿佛通往某个未名的空间。

芬里尔解释道：“这就是他的囚笼，如今他被咱镇压在九幽深狱之中，那是一片绝对的虚无，像你们这样的小家伙只要被丢进去，一盏茶的功夫就会被虚无融化。他在其中也只能苟延残喘，两千年来他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能量补充，还要不断消耗自己的能量来维持生存，只会越来越弱，两千年前他出不来，现在更没有希望。”

王陆端详着坑洞中的无尽深邃，问道：“绝对的虚无？这……倒是稳妥得很了。”

听芬里尔这么解释，王陆心中更感到困惑。

难道这条线也要断了么？绝对的虚无啊……对于绝大部分生灵而言都是死地，单是要在虚无中维持自己的形体，就非元婴真人不可为。所以，如果芬里尔真的是将其关在绝对虚无中，那么的确他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但是……

但是隐约中，王陆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绝对，可惜只凭着微不足道的线索，一时间他也只能想到这里，思维难以为继了。

“好了，这九幽深狱也看过，你总该放心了吧？”

王陆展颜笑道：“不愧是威名赫赫的灭世魔狼，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担心的了。”

不担心才有鬼了……若是百年前的真凶真的是魔狼的老对头，事情反而好办了，因为至少能够锁定目标范围，接下来全力提防就是。眼下却等于一切线索中断，只能重新再来。

于是沉默了片刻后，王陆话题一转，问道：“在这片荒蛮之地中，还有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强大存在吗？”

“没有了。”

魔狼芬里尔回答地斩钉截铁：“这片土地的确有神妙之处，但并没有诞生出太过强大的个体……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咱会受到什么外来的威胁。最初的几百年间，的确是有些不开眼的东西想跑来趁咱重伤之际占些便宜，结果统统成了咱的养料，如今咱倒是希望这片荒蛮之地真能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存在，那样或许咱用不了几年就能脱困而出了。”

王陆听后更是感到无奈。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真见鬼了，百年前的真凶到底是何方神圣？！这道推理题怎么就这么难？

正烦躁时，忽然听到芬里尔有些无聊地说道：“说来这家伙也是奇怪，被困九幽深狱之后，已经足足百年没有动弹过了，却又不是死了，倒像是在悠然睡觉，也不知做的什么梦。”

等等，梦？！

第二十七章：这才叫拳打敬老院！

提起梦境，王陆就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生平所见最为宏伟瑰丽之梦，承载亿万生灵之遗愿的新魔界……以及那巍峨高耸直入云霄的尸山，尸山中曲径通幽的一方密室，还有密室中不翼而飞的某个人。

如果是他，一切线索就都能串联起来了……不，应该说按照时间点来推论，也只能是他。

新魔界诞生于两千年前，那个时候本应镇守在尸山正中的魔王却悄然溜走。而芬里尔遭强敌偷袭重创，又被镇压在此，同样是两千年前，这让人如何不去联想到一起？

魔界的末代君王抛弃了自己的子民，带领一支全新的部族来到九州大陆，前往西夷猎捕灭世魔狼芬里尔，试图转化其力量为己用，最终却遭魔狼反噬功亏一篑，部族也沦为魔狼的玩具，如此结局可算是咎由自取。

但同样的，如果真是他的话，芬里尔的九幽深狱就没那么保险了。

因为那位末代君王最擅长的筑梦术，正是无中生有，在虚无中产生力量的绝学。唯一的问题就是构筑梦境之初所需力量极为庞大，他被魔狼芬里尔反噬偷袭打落九幽深狱，仓促之下，单靠自己一人又能构筑出什么规模的梦境来？

但是，再怎么弱小的梦境，如果放任其发展繁衍两千年，一旦滚起雪球，最终形成什么结果都不奇怪。

比如，一百五十年后，覆盖整个荒蛮之地的无尽黑潮。

想到这里，王陆更觉得事不宜迟，听得芬里尔正在追述当年，他便插口道。

“那位强敌，可是身材不高，眉清目秀，看起来像是少年人一般？”

话音未落，洞窟中忽地黑暗笼罩，芬里尔的身躯猛地站起，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惊人威压扑面而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黑暗中，芬里尔的声音再也没有先前的轻松自在，那独特的女子声线变得沉重嘶哑，宛如野兽的咆哮。

芬里尔先前表现的好说话，是因为王陆和欧阳商哄得她开心，但如果这两个小家伙和那强敌有什么瓜葛，芬里尔就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咱从没对你说过他的容貌！”

王陆运转无相功，强行聚拢几乎被震散的元神，沉声说道：“两千年前，魔界有一场大动荡。”

芬里尔并没计较王陆将话题扯得有点远，而是默默点头：“继续。”

“那场动荡几乎毁灭魔界，当时的魔王率领幸存者打造了一个惊人的奇迹以延续魔族文明，那个奇迹，名为新魔界。”

说着，王陆伸出手来在眼前一点，顿时黑暗中生出流光溢彩，幻化出新魔界的种种景象。

虽然只是法术所化，而且王陆并没用心导致影像显得模糊不清，但芬里尔仍然感受到了新魔界中蕴含的无限生机。

“继续。”

王陆点点头，开始变化影像，视角不断向上飞跃，直至突破苍穹，挑出新魔界的束缚，看到了一切的真相。

王陆将亿万生灵堆积的尸山呈现在了芬里尔面前。

西夷的灭世魔狼早已见惯毁灭与死亡，但目睹这座惊人的高山，仍感到心惊不已：“这是什么？”

“新魔界的载体，一切的起源。”王陆说着，将视角继续腾挪，从尸山山体的一角深入进去，探索到山体内部的秘密。

芬里尔看到了一条狭长的走廊，以及走廊后面的四方密室，还有密室正中空空如也的棺材，四周记载着筑梦术的墙壁。

看到这些，她也就明白了一切的真相。狼从来都是狡猾迅捷的生物，而位于狼的顶点的西夷魔狼更是如此。

她可能会任性，可能会贪玩，但绝不会迟钝愚蠢。

“咱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陆淡然应对：“门派长老曾经侥幸探索到的秘密，而后传给了我们这些精锐弟子。”

芬里尔闭上眼睛，姑且接受了这个答案，而这也的确是最为合理的答案。

王陆并没有说出自己穿越者的真相，虽然那样最容易取信于人，但他还信不过这头看起来颇有些萌的西夷魔狼。

对欧阳商坦诚一切，是因为他信任对方，知道双方利益一致，只会共同尝试着发挥穿越者的优势，以逆转历史，挽救灵剑的黄金一代。但是对于芬里尔来说，穿越者的用法显然不止于此。

为了免得麻烦，王陆便将一切都推给了莫须有的门派长辈，所幸芬里尔看来心事重重，并没认真计较。

如今让芬里尔获知真相，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如何将九幽深狱中的魔王彻底消灭，对于这点，王陆目前倒是有些想法亟待尝试，然而在他开口前，就听到芬里尔略带疲惫的声音。

“好了，咱已经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王陆和欧阳商就感到眼前一花，已被送出了地下洞窟，直接来到了地上神殿之外。

“居然被下了逐客令？”王陆简直惊诧莫名。

“大概是她也信不过咱们吧。”欧阳商推测道，“接下来她要对付九幽深狱中的强敌，可能要施展什么禁忌秘法，期间她本体会变得特别脆弱，所以不希望我们在身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王陆也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王陆又叹息道：“说到底，还是育子计划没有成功实施，若是双方有了合体之缘，此时大概就不会这么彼此提防了。”

欧阳商本想点头称是，但想到育子计划之所以没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王陆被发了近亲卡后，自己这个替补选手没有及时跟上……所以对此就不予置评，以免惹火烧身。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目前地下洞窟大概是去不得了，我们在外面总不能围观到底……关于那个筑梦术，我有些想法。”

王陆笑道：“正巧我也有。筑梦术虽然是无中生有，但想要打破九幽深狱，所需的能量异常庞大。而这就需要足够合适的载体，可就凭他一个自身难保之人……”

欧阳商说道：“多半外面是有援手的，但是从部族情况来看，似乎连大长老都已经不记得两千年前的事了。”

王陆说道：“文明断代嘛，倒也不足为奇。而且以筑梦术积攒力量，这显然是他蛰伏两千年来所需隐藏的最大秘密，部族人多口杂，很容易泄密，所以干脆不让他们知道，单纯利用其力量才好。”

“所以下一步，不妨在部族中打听一下有关梦境的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两人又是看似对话，实则自言自语一般将下一步的行动安排妥当。而后便约定分头行动，在部族中各自打探有关梦境的秘密。

然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找到了部族的大长老。在长老帐篷门口相遇时，两人都是莞尔一笑。

打探部族中的传说故事，当然是找部族首领最是直截了当。

两人一道掀开门帘，帐篷正中，大长老正在享用午餐，见到二人进来不由惊讶地抬起头：“你们……”

王陆开门见山：“长老，请问这部族中，可有什么关于梦的传说故事么？”

欧阳商补充道：“或者说，这些年来，族中有人会做出离奇的梦么？内容嘛，大概是和反抗无形恶魔相关吧。”

听两人这么问，大长老面上惊讶之色更重了几分，他放下饭碗：“二位，你们为什么忽然想起打听这个？”

王陆和欧阳商没有说话，只是认真观察着大长老的反应。大长老看起来并无异常，表现得正是一个被问到莫名其妙问题的人应有的反应。不过……以这老家伙的心计城府，指望他三两句话就露出破绽，那也不现实。

但王陆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和老家伙勾心斗角上，所以二人便用出了快刀斩乱麻的战术。

“是无形恶魔让我们来问的。”王陆说道，“她要我们打探出你们部族暗中反抗她的秘密所在。”

“什么！？”大长老终于面露骇然——那是真切的，半点做不得伪的惊讶，恐惧，以及试图遮掩什么的慌乱。

“好，你终于露馅了。”看到大长老的细微表情变化后，欧阳商笑着上前一步，身形一闪就晃到对方身前，手一伸便捏住了他的脖子，“果然是藏了秘密。”

另一边，王陆抬起手，以法术遮蔽了帐篷内的声音，然后同样凑上前去。

“仔细说说吧，关于梦境的秘密。”

说着，他的手同样搭在了大长老的头上。

“你若是不肯自己说，我们就只能亲自去看了。”

王陆所说正是邪道修士常用的搜魂术，直接搜人生魂，夺人记忆，凶残非常。通常是被正道修士列为绝对禁忌之一，但显而易见的是，无论王陆还是欧阳商，都属于百无禁忌的类型。

大长老本打算死硬到底，但念头刚起，就看到两人手上同时泛起了绿光——正是搜魂术施展的先兆，王陆和欧阳商居然都学过搜魂术！

被搜魂夺魄的恐惧霎时占据了大长老的心神。他虽然修为境界极高，但力量上完全不能与二人相提并论，面对二人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他抵挡不住。

“好，我说……”

第二十八章：whosyourdaddy

通常意义上讲，王陆和欧阳商都是知礼守节的正派人士，纵然偶尔节操神隐，但手段总有其底线，如若不然两人也难当门派之首的名头。

但正因为两人各自肩负着门派重任，所以需要不择手段的时候，他们也绝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沙漠部族大长老与二人无冤无仇，品性也无不端之处。二人毫无因由就对其痛下辣手，无论怎么看都是十足的恶人行径。但此时王陆和欧阳商所面对的可是事关整个灵剑山生死存亡的问题，是当恶人还是当死人，这个选择题没有任何难度。

在二人的法术威慑下，大长老并没坚持多久就部族的秘密全盘托出。

并非他真的意志不够坚定，对摄魂术的恐惧自然是有，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出这两名人族修士是真的不惜撕破脸皮也要获悉秘密，行事完全无所顾忌，若是自己到死都不松口，他们很可能转而对部族其他人下手。届时这个在困境中延续两千年的伟大部族就要毁于一旦。所以他根本别无选择。

沙漠部族中的确流传着一个关于梦境的传说。

“传说中，每一个死于抗争无形恶魔的勇士，死后都会进入魔灵之梦。”

“魔灵之梦？”

“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魔灵之梦对我来说，只是从很多很多年前就在部族中流传的传说。迄今为止从未有人见到过它，更没人知道魔灵之梦究竟是什么。然而这个传说却是每一代部族大长老更迭时口耳相传，珍而重之的秘密，背后一定有什么含义吧。我想，其中应该是蕴含了能够战胜无形恶魔的秘密。”

“很好。”

说着，王陆手上绿光一闪，魔族大长老一声不吭地昏倒在地。王陆并没有摧毁他的魂魄，而是将搜魂术化作惊魂刺直接刺晕了他。

“我想我猜到答案了。”

另一边欧阳商也摸了摸下巴：“他刚才说死去的勇士会进入魔灵之梦？这个设定有些意思。”

“两个解释，其一，这是一种并无实际意义的宗教教义，其作用是引导部族成员能够勇于抗争视死如归。但传说中并没详细描述魔灵之梦的内容，对部族成员的引导能力有限。而且对于一个人丁凋零的部族来说，太过于轻视死亡的威胁是自取灭亡。”

欧阳商点点头：“而第二种可能，筑梦术。”

王陆说道：“应该就是第二种了。我实在太小瞧那位亲自引导亿万生灵构筑新魔界的末代君王了，居然能将主意打到死人头上……没错，他孤身一人力量有限，部族落入芬里尔魔掌，规模永远不可能扩大到能承载起一个强大的梦境。哪怕部族最强盛的时候人数也不曾过万，但如果将两千年来死去的人一道统计进去的话……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欧阳商笑道：“根据你在尸山密室中得来的筑梦术，可没办法利用完全死去的人来筑梦，这属于技术创新引发的奇迹，超出算计也是无可奈何的。”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那个魔灵之梦的真面貌到底是什么样的？王师弟，你对筑梦术……”

“没有深入研究过，不过临阵磨枪想来也差不多了，咱们没必要构筑梦境，只要能参与其中冷眼旁观就可以了。”

王陆说着，将尸山密室中拓印的卷轴展开，无数道复杂的秘纹和图形随着王陆手指摆动，在卷轴上浮游，筑梦术的秘密一点一滴地呈现在眼前。

王陆一边不断摆动手指变化图像，一边说道：“我记得先前曾经看到过一个功能类似的技巧，可以窥伺私密梦境，是叫内窥术吧？”

“内窥术……你确定那是用来窥视梦境的？”

“呃，那就是这个。”王陆说着，伸手在卷轴上一点，飞速变化的图像顿时停滞住，“可以感知梦境的存在，正合适现在的情况。”

魔灵之梦的传说虽然已经知晓，但两千年来沙漠部族中甚至没有人真正亲眼目睹过它的存在，显然那位末代魔王已经将梦境隐藏起来，若没有相应的技巧，连看都看不到它。

芬里尔镇压了魔王两千年却不知梦境存在，显然与这份独特的技巧有关。筑梦术在当年魔界都属于稀世之秘，若非王陆正巧探索过魔界，拥有一张记载了筑梦术的卷轴，此时也唯有束手无策。

感知梦境的技巧并不复杂，以两位金丹真人的能力，不多时便将法术完全掌握，而且就地释放，毫不犹豫。

两人的危机意识都很强，多一刻也不愿浪费，哪怕现在其实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处理，例如袭击大长老的事被发现怎么办？先前完全没和风吟等人打招呼，他们的反应又会怎样……但如今也只能先放下不管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事情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只要能阻止魔王复苏也是值得的。

片刻后，随着法术生效，两人只感到眼前微微一热，一个全新的世界呈现在眼前。

筑梦术所造的梦境并没有固定的位置，心之所在梦之所在，当他们意识到梦境的存在，并以正确的方式观测时，就能看到前人筑就的梦境。

四周的景色渐渐暗淡透明，新世界的光芒取代了一切。

一片辽阔无垠的战场呈现在眼前。

战场一端，数之不尽的魔族战士们仿佛一股赤色的浪潮，他们手持精良的兵刃高声呐喊，气势如虹，声威震天。这些战士们拥有沙漠部族们梦寐以求的完整姿态，每一个都与两千年前统治魔界的王族一模一样，身披重铠，战意昂扬。

千万名王族战士组成的军团，曾经在魔界纵横不败，根据魔界的历史，初代魔王正是凭借这样一支强悍的军团统一了魔界，哪怕是骄傲的怒焰谷战士也要对这样的力量表示畏惧。而以王陆和欧阳商的眼光来看，或许是受限于出身，这些沙漠部族化身的魔灵，并没能完全复制出先辈的姿态，平均等级还是低了不少。绝大多数战士都只相当于练气期的人类修士，筑基以上只有十分之一，到了虚丹金丹更是寥寥无几。

但是数量的优势却使得这支军团同样不可小觑，漫山遍野的魔族至少有数十万之多，而数十万名练气修士……就算是万仙盟五绝面对这样的力量也要掂量一番。

然而在这片战场上，魔族却被压在了下风。

因为他们的对手实在太强大了，那是占据了大半个战场的庞然大物——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黑暗所过之处万物泯灭，就连碧蓝苍穹都被其吞噬了光芒。魔族战士们使用手中的兵器以及天生神通，不断凝聚力量向黑暗发起冲击，或者燃烧火焰，呼唤雷霆，或者投出炽烈的长矛。其中少数修为境界较高的，更能整合数万名魔族战士的力量，炼成庞大的傀儡，或者发动威势惊人的巫术。

但这一切都不能逆转形势，黑暗稳步扩张，魔族军团节节败退，哪怕最精锐的战士被那黑暗沾上一点，也会在顷刻间化为一具惨然白骨，而后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王陆和欧阳商在战场的角落观看了一会儿，就看到至少有上万名战士惨死。

“这节奏有些怪啊，照这么打下去，要不了半天工夫这漫山遍野的魔崽子们就死干净了啊。哪里坚持得了之前的两千年？是咱们赶得太巧，正好赶上双方决一死战，还是……”

王陆说话时候，就见战场上属于魔族的那一侧，天空豁然洞开，无数魔族战士从天而降加入战场。而生力军的加入终于让魔族止住了颓势，又开始缓缓将战线向前推进。

期间，王陆看得分明，这一批生力军分明就是先前死掉的那些。

“……这是什么科技，如此生猛？！”

如果只是普通的梦境，别说死而复生，再离奇的事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但这个魔灵之梦分明是构建在一个完整自洽的规则体系之上，而眼前这死而复生的景象，要用什么规则才能解释得通？

同样的疑问也存在于欧阳商心中，然而两人还没想出什么思路，忽然见远处一个约摸虚丹境界的高阶魔族被无形巨力击中，从天上如陨石一般坠落下来，正好落在两人脚边，砸出一个巨大坑洞。

那魔族倒也顽强，在坑洞中吐出一口血来，挣扎着试图站起身，全然不顾这样只会让伤势加重。他起身后看到王陆和欧阳商，吃了一惊：“你们是新来的？！”

王陆愣了一下：“是啊，这里是……？”

那魔族闻言笑了起来：“哈哈，你应该猜得到，这里就是魔灵之梦！呕哇！”

话没说完，他便开始大口吐血，无论怎么止也止不住，片刻后就精血耗尽而亡。

王陆和欧阳商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个插曲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但只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就见天边又飞来一人，挥手冲他们打着招呼。

正是刚刚才死去的那个。王陆低头看去，那个人的尸体还留在地上呢。

“哈哈，是不是很惊讶我还活着？很简单，因为这里是魔灵之梦！一个魔族永生的地方！”

第二十九章：谜题终于解开了啊！

魔灵之梦，魔族永生。

眼前的景象，加上这位莫名热情的高阶魔族的介绍，让王陆很快就理解了这个梦境的规则。

的确很简单，所谓规则就只有一条：在这片空间里，魔族是永远不会死的。无论是任何方法都不能彻底消灭魔族，每当死亡降临，都意味着新生的开始。

按照王陆对筑梦术的理解，这种逆天的规则几乎是不可执行的，但实际上这个规则已经被忠实地执行了两千年，眼前所见，正是魔灵之梦花费两千年时间聚集起的魔灵战士，总数超过百万之多。

以沙漠部族居民的生育率来看，两千年时间里诞生的人口其实还不止百万，但魔灵之梦只会收纳抵抗无形恶魔而死的勇士，对寻常魔族并不开放。这百万魔族战士来自沙漠部族的并不多，主体还是魔灵之梦中自行繁衍出来的新兵。

而事到如今，只剩下千余人的沙漠部族对于魔灵之梦更是无关紧要了。

“但是，能见到新鲜面孔还是很值得开心啊，只不过，你们居然都已经退化到跟人类相差无几的地步了！”

自来熟的高阶魔族长吁短叹。

“我是一千一百年前来到这里的，当时魔灵之梦的规模还没有现在这么庞大，每一个新来的人都是宝贵资源。因为能够坚持与无形恶魔抗争到最后的都是部族中数一数二的勇士，在魔灵之梦中很快就能恢复完好的状态，成为可靠的战友。可惜从我来这里以后，新加入的越来越弱，而且也越来越少，可见外面的情况是越来越艰难了。唉，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魔族刚唉声叹气完，转眼又是一副表情：“不过你们两个新人也不要担心太多，在这片土地上，你们很快就会恢复魔族应有的姿态。先前只是你们被恶劣的环境压榨得太狠了而已。放心，我们这些前辈会好好关照你们，直到你们也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刚说完，就见远处飞来一连串的异色火球，来势汹汹。高阶魔族脸色一变：“快走，这里被盯上了！”

王陆和欧阳商也不矫情，立刻展开法术随高阶魔族一道遁走，片刻之后，原先所站的位置已经被火海淹没，异色火球落地时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大地撕裂，岩浆迸发，灼热的气浪令远在数里之外的金丹真人也感到一阵烦恶。

“那个大家伙偶尔也会主动出手，每一次都是这样天崩地坼似的，被打中的话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复活，颇不合算。”

眼看高阶魔族似乎要就此话题展开说去，王陆连忙打断，并问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个大家伙是谁？为什么要跟它打个没完没了？”

高阶魔族不可思议地瞪着王陆：“你们两个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记得了？那个大家伙当然就是无形恶魔，我们魔族最大的敌人！只要它还没有被消灭，战争就永远不会停止！”

王陆转头看了一眼占据半个世界的黑暗：“那就是无形恶魔的本体？呃，你们真觉得对付那种东西，靠人海战术能有用？”

“当然有用！别看它现在看起来似乎不可战胜，但要知道，两千年前，这个世界有九成九以上被黑暗占据，而现在我们已经能与其分庭抗礼！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只要再坚持最多五百年，我们就能彻底占据优势，将无形恶魔消灭掉！”

“姑且不论对手是否会坐以待毙让你们不断做大……在魔灵之梦里就算赢了，又能真的影响到对手么？”

“当然可以！只要能在这里取胜，无形恶魔就会被消灭！”

高阶魔族斩钉截铁，虽然没有细说原因，但看起来他对这一点倒是毫无疑问。

于是王陆也不过多纠缠这个问题，转而又问：“不过，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有这么大规模的决战？”

“没什么特别的啊，我们一直都是这么打。”

“一直？”王陆惊讶道，“你们跟它就这么打了两千年？”

“没错！”高阶恶魔颇为自豪地说道，“两千年来，战争没有一刻停止过！”

“那么……你们所有人都是？不停地战斗，然后不停地死而复生？除了战斗之外呢？就没有其他活动？”

高阶魔族莫名其妙道：“什么其他活动？在杀死无形恶魔之前，除了战斗我们什么都不需要！”

王陆更感到惊讶：“至少总需要繁衍生息吧？这百万人不是大多诞生自本地的吗？”

高阶魔族哈哈笑道：“你是说人口增长？很简单啊，有的时候我们有人被那无形恶魔撕成两半，复活的时候有可能就会变成两个人……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长得和我一模一样？我们在三百年前被无形恶魔从中斩断，再醒过来就是这样啦。”

“卧槽，居然是靠有丝分裂完成增殖？！好吧，那除了繁衍生息之外呢？你们就不会感到累吗？两千年的战斗，就不会无聊，不会痛苦，不会有任何厌战情绪？”

看着战场的分界线上成千上万的魔族在黑暗的侵蚀下尸骨无存，仿佛送入绞肉机的生肉一般……王陆实在不觉得有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两千年。哪怕当年最为好战的怒焰谷战士，在大战之后也要尽情地发泄，或者胡吃海塞，或者在女人身上耕耘……绝无可能连战不休，更何况是两千年！

魔界王族当年虽然征服了魔界，但作为战士并不会比怒焰谷更为优秀，他们会恐惧，会疲劳，会颓丧，眼前这种无尽之战完全不合情理！

“哎呀，你们两个新来的怎么这么多问题？现在的部族人已经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吗？想知道为什么，那就跟我一起上一次战场体验一番就好啦！”

说着，高阶魔族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两柄锋锐的漆黑长枪。

“喏，拿好，然后待会儿跟我一起冲，只要在生与死的轮回中体验一次，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们能坚持两千年了。”

然后他就一马当先，直接越过魔族的大部队冲向了战场前线。

这高阶魔族的实力相当于虚丹境界的修士，身怀多种神通法术，此时却像是凡间武者一般纯以肉身之力冲锋前进，速度倒也不满。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便越过辽阔的战场抵达前线，他放声咆哮着举起长枪刺向黑暗，然后就见黑潮一卷，将他卷的尸骨无存。

一次荡气回肠，却有勇无谋的冲锋。

片刻后，那高阶魔族又从天而降，纳闷地看着王陆和欧阳商：“你们两个没跟着我冲？”

当然不可能跟着，这些魔族有死而复生之能，他们两个入侵者可万万没有，要是被黑潮卷到，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说话间，周围也有很多魔族转过了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人。

“新来的？”

“看起来越来越奇怪了……现在外面的人都怎么了？跟人类通婚了吗？”

“实力上好像还不错，胆色却不怎么样啊。”

“不要害怕啦，当你真的死过一次就会知道，所谓恐惧、痛苦都是虚妄，会随着生死轮回一道消失，你要做的就是不断的战斗！”

围着两人议论纷纷的魔族越来越多，王陆和欧阳商交换了一下目光，知道再让他们看下去肯定要露出破绽，毕竟两个和人类一模一样的魔族新兵，这个设定实在怎么看怎么不正常，也只有这群战了两千年，脑子都战出瘤子的魔族才会愣了这么久都没发现问题。

于是二人当机立断，一句废话都不多时，各自举起长枪一路呐喊着向前冲锋，然后即将接触到黑暗时由欧阳商一个土遁带着两人遁入地下。

“……应该是安全了吧？”

躲在漆黑的地下世界，两人各自展开手段收敛气息，屏蔽感知，他们两人的实力境界算不上特别高，但也自信能瞒得住外面那群脑子生瘤的魔族战士。

这种持续了两千年的直来直往的战斗，早就让他们的感知能力大幅退化，这些人除了正面硬刚之外，其他的本事都已经渐渐消亡，不足为惧。

“这个梦境很有些意思啊。”待局势稳定下来，王陆便开口说道，“以芬里尔为假想敌，两千年持续不断的血战……到底有什么用处呢？”

“这里的芬里尔应该和真正的芬里尔没有什么关系。”欧阳商推测道，“我看只是一个引诱的幌子，这场血战更像是一场收集的仪式，不过那位魔王是想通过它来收集什么呢？”

王陆说道：“应该是负面情绪吧……这个魔灵之梦某种意义上和新魔界如出一辙。新魔界的魔族被剥夺了仇恨，而魔灵之梦的战士们则被剥夺了疼痛、颓丧、疲倦等等，变成了更加单纯的生物，但这部分情绪不可能完全消失，它们只是被收集起来，用以制造一件足以决定乾坤的武器……”

“黑潮？”欧阳商毕竟没有前往过魔界和新魔界，反应没有王陆那么快，但一经提醒，也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多半如此吧，这样也就和已知的历史线联系起来了，荒蛮之地的黑潮并不是来自那个弱小的沙漠部族，也不是魔狼芬里尔，而是这个魔灵之梦。”

“所以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摧毁这个梦境？不过以这个梦境的规模……你有什么办法么？”

王陆笑了笑。

“巧了，还真是有。”

第三十章：充满正能量的一章

破坏永远比建设来的容易，但是对于魔灵之梦这个持续两千年的庞大梦境而言，想要将其彻底摧毁绝非易事，至少对于两个金丹境界的修士而言可谓天方夜谭。

就算两人耗尽元神之力也不可能动摇这个梦境的根基，但王陆手中恰好就有一件足以逆转乾坤的道具。

那枚本该在魔界就消耗掉的魔玉，魔界的王者之证。

“如果是沙漠部族那群退化种，我还没有多少把握能让魔玉奏效。但是在魔灵之梦中，所有的魔族都会逐渐恢复本貌，这个设定反而是他们作茧自缚了。”

“不过以魔玉直接摧毁梦境，很可能引起黑潮的爆发，务必小心。”欧阳商提醒道。

“嗯我明白，在彻底摧毁梦境之前，先要把黑潮想办法解决掉，这方面我倒是有一点经验，黑潮的根源在于梦中人的负面情绪，若能挑动这两方自相残杀，就能事半功倍了。”

欧阳商问道：“挑动两方争斗？具体操作呢？”

“有两种方案，一种是打破魔灵之梦对黑潮的隐匿，让梦中的战士们能够清楚地意识到黑潮的存在。之后无论是将黑潮伪装作芬里尔的一部分还是其他怎么样都不难。但这个法子却有两个问题，其一是那位魔王大人是否允许我在魔灵之梦中如此大动干戈，一旦被他发觉，很可能会提前引爆黑潮，届时咱们全盘算计全都落空。其二则是让魔族与黑潮相斗，只会加速他们产生痛苦疲倦等负面情绪，壮大黑潮。未必能起到两败俱伤的作用。”

欧阳商点点头：“分析得有道理，那么第二种方案呢。”

“第二种方案就要相对麻烦一些——黑潮的根源在于负面情绪，如果我们能断绝这种负面情绪，甚至产生出正面情绪来，黑潮自然会遭到削弱。”

欧阳商又点点头：“理论上分析得不错，不过……”他伸手一指头顶，一滴黑色的黏稠液滴滴落在他身旁不远处。

那是魔族们在战场上血流成河，血液渗透进土壤后一路向下，渗透超过百米的结果。

如此惨烈的战场上，若非那位魔王以筑梦术中的手段将负面情绪完全剥离，任何人都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更遑论正面情绪？

“还是有办法的。”王陆说道，“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这个魔灵之梦中，魔族战士的负面情绪是在死亡以后，重生之前这段时间被完全剥离的。”

欧阳商说道：“的确如此，我注意过他们在冲锋陷阵，身负重伤之时其实还能感受到痛苦，我亲眼所见一个被拦腰截断的魔族在地上大声惨呼许久。但不久后他死后复生却精神饱满，仿佛完全不记得不久前的经历。”

王陆说道：“没错，就是这个问题。正常来讲，就算再怎么精神坚韧之人，经历过一次重伤致死后总会有一段时间的精神萎靡期，但这些魔族一复活就生龙活虎，显然是复活后被剥离了所有的负面情绪。而搞清楚这些环节，就给了我行动的契机，我要让魔灵之梦除了消除负面情绪之外，将正面情绪也加入进去，也就是添加正能量。”

“添加正能量？比如呢？”

“比如……”

王陆吸了口气，摸出魔玉并以法力激发，而后借着魔玉中的力量强行发动了一道筑梦法术。

法术的波动并不强烈，意味着它对魔灵之梦的影响有限，但世上有四两拨千斤的道理，一道小小的法术也可能发挥逆转乾坤的作用。只是欧阳商却还没想到具体的操作方法。

所以他对王陆的法术效果也很好奇。待王陆法术完毕，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双手一比划，一道虚空投影就在掌间点亮。

投影中一片乳白色的光芒，显示的正是魔族战士在地上战死，在天上复生的过程。

王陆见了不由一惊：“这是……筑梦术？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手了？”

关于筑梦术，因时间有限，王陆只对欧阳商简单介绍过，从没有拿出卷轴让他仔细参阅，而之前的欧阳商对此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单是他目前所修剑术便博大精深，需要耗费大量精力钻研，哪有功夫去学什么筑梦术？

但眼下欧阳商所用技巧正是筑梦术中的记载……而且就连王陆都没有认真看过，而他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欧阳商说道：“方才见你展开卷轴时，上面图纹变换，有几个小法术看来倒也不难，我随意记了下，不知不觉间也就学会了。”

“随意记下，不知不觉就学会了？！”王陆惊讶万分，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隐隐被刷新了。这位前代大师兄的悟性之强简直逆天，单以这份学习领悟能力而言，比起自己都更胜一筹，这样的人才殒落在百年之前……难怪后来幸存的天剑堂长老们对此永生难以释怀。

这家伙若是继续活下去的话……

正想着，耳边又响起欧阳商的一声惊呼：“我靠，王陆师弟，这就是你的添加正能量！？”

只见欧阳商双掌间的投影中，一片圣洁乳白的光芒里，成百上千的魔族战士身处其中，目光茫然若失。

那是他们无数次生死轮回的中间站，每当战士们战死，灵魂都会从大地上升，进入苍穹之上，在短暂的空白后又被重新投入战场，不断厮杀。

然而这一次，灵魂上升后却不再是一片空白，他们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

那是一座圣洁的殿堂，由纯洁无瑕的白色玉石雕筑而成。殿堂正中摆了一张长长的餐桌，桌上堆积着数之不尽的美味佳肴，有色泽金黄，汁水饱满的上等肉排，有色彩艳丽、珠圆玉润的香甜水果，还有造型细腻别致的甜品蛋糕。对于出身沙漠部族，物资极度匮乏的魔族的战士而言，那是连梦境中都不曾有过的瑰丽景象。

而更令他们震撼的，则是餐桌旁那一排排魔族少女，她们身姿婀娜、正值妙龄，有着腻滑如水的肌肤，肤色鲜红似血。五官精致而不失王族威仪，两颗小小的獠牙自口中微微探出，抵在唇上，倍显诱惑。而且不同于其他王族永远身披重甲，她们只穿着一层透明的轻纱，妙处若隐若现，令人血脉贲张。

如果说殿堂中的餐桌对魔族战士而言是震撼，那么这些少女简直就是九天落雷，将他们炸得魂飞魄散。

他们以魔灵之体进入这血战梦境之前，都是出身沙漠部族，过的是几十年来穷困艰难的生活。部族中不乏异性，更鼓励生育。但条件所限，大部分女性魔族都显得干燥枯槁，而且衰老极快。若是只在部族终老，没有更广阔的见识，或许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如今见识了殿堂中真正的魔族绝色美女……他们只觉得一直以来的人生观都要崩溃了。

“原来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性！”

“只是远远地一望就让人血脉贲张！”

“似乎，似乎比男性对我更有吸引力啊！”

“是啊，一直以来都不明白女人究竟妙在何处，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之前的上千年我都白活了。”

“喂，你就当着我这个陪伴你一千年的亲密战友的面说这个？你良心何在！？”

“对不起，我想我还是喜欢女性。”

“……好吧，其实我刚刚发现我也是。”

……

殿堂的规模异常宏伟，走进其中空间更是变得广阔无垠，长长的餐桌两侧，座椅一眼望不到尽头，男性战士们略带茫然，满怀期冀地各自落座，然后不消多说，那些妙龄少女们便凑近前来伺候他们享用佳肴。

餐桌上美食诱人，但又如何比得过身旁的美娇娘？只是魔族战士们对目前的状况仍有些无所适从，更不敢放肆行事，只是先依照少女们的安排，慢慢品尝美食，却有些食不知味。

但片刻之后，更大的震撼来临，只见少女中的一些人放下手中的饮食，轻巧地钻到了餐桌下面，面向魔族战士们跪好，然后轻启樱唇……

至高无上的享受就此降临，餐桌上的魔族战士们只感到身下一阵温热的触感似潮水般席卷周身，并渗透到了骨髓之中，连魂魄都似融化了一般，整个人飘飘欲仙。而就在欲仙欲死间，其他服侍的少女们也娇笑着凑近前来，她们褪去身上轻纱，以最直接的方式表示亲昵，放肆起来。一场荒唐的大戏于是就在殿堂中上演。

……

“……这就是你的正能量？”

地下，欧阳商平举双手以维持投影，然后面色肃然地看着王陆。

“怎么了？”王陆莫名其妙，“你觉得还不够正点？我觉得可以了啊，以魔族标准来看，那些姑娘们是一等一的角色美女诶，我在捏人的时候还顺便参考了某对魔族破落王族姐妹，保准对他们有别样的诱惑力。”

“……我不是在说正点不正点的问题！”

王陆一拍脑门：“明白了，你是觉得我只管男人，性别歧视？哈哈，你再看这里！”

说着，他伸手在欧阳商掌间投影上一点，顿时画面转换。

而后欧阳商就看到，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那些魔族女战士面前，一排排英俊清秀，却不乏健壮体格的魔族少年排成整齐的队伍，在粉色的殿堂中恭候女性战士的大驾光临，然后以自己的手段取悦对方。

“顺便我还造了百合殿和采菊殿，提供给口味独特的魔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观看一番？”

“……没有，谢谢。”

王陆说道：“总之，从现在开始，每一位英勇战死的魔族勇士，都将享受到这一待遇，享用不尽的美味佳肴以及七十二名处女童男任凭采摘！经历过这一幕的魔族，对死亡的恐惧必将大幅削减，甚至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期待！只要死一次就能爽一场，爽完还能复活继续爽，相信我，从今以后，这些魔族会从根源上变得视死如归，所谓负面情绪，早就烟消云散了！”

“……”

“看，他们已经有人开始高喊阿拉胡阿克巴了。”

第三十一章：内涵丰富伏笔众多的一章

非常人行非常法，王陆的筑梦术虽然看似荒唐，却直击要害。一个对死后世界的美好构建，顿时令魔族战士们变得视死如归。反正每次死后都会复生，一切状态全满，就连死亡时的痛苦也会被完全剥离，那么……这一切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何况就算没有痛苦剥离，和那殿堂中至高无上的享受相比，死亡的痛苦也根本无足为惧。魔界王族虽然不像怒焰谷战士们那样能完全无视疼痛，但对痛苦的耐受力也极为惊人。

王陆的正能量很快就产生了效果，魔灵之梦的战场上厮杀氛围几乎被一扫而空，魔族战士们有说有笑地从天而降，其中不少人面上还带着极度愉悦后的潮色。

然后他们漫不经心地提起兵刃，准备法术，投入战场。作战时，他们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勇猛，对死亡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隐约有些渴求。

很多人根本是以自杀的姿态冲入黑暗，用完全不经济实惠的方式消耗无形恶魔的能量。

然后，期待已久的殿堂就出现在了眼前，一位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在餐桌前恭候着自己的临幸。

如此美事，谁还在乎什么死不死的呢？

而在这些魔族高度愉悦的同时，一份份正面情绪滋生出来，开始瓦解庞大的黑潮。

于是，持续壮大了两千年的黑潮终于停止了增长的脚步，开始由盛转衰。

对此，欧阳商在沉默许久之后，不得不感叹：“真是卧槽啊。”

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也唯有这一句卧槽能够表达欧阳商心中感慨了。

当初在分析到要以正能量来消化黑潮的时候，欧阳商也意识到应该在天上的环节做文章，内容无非是如何让他们感到愉悦开心。但欧阳商的第一反应是诸如煽动建立荣誉感，竞争机制之类……结果王陆直接用七十二处女战术教育了他。

想要让人视死如归，处女可能比荣誉更好用。

不过感慨完王陆的手段之先进后，就必须要面对下一个问题：对于积累了两千年的黑潮而言，七十二处女战术提供的正能量看似庞大，其实只是杯水车薪，而且不可能持续太久。对于美食和女色的新鲜感总会衰退的，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放心，我这里有全套的计划，当食色性也失去功效之后，就轮到这套系统上阵了……嘿嘿，也亏得这是在梦境之中，才能无视常识地构建这东西出来。”

王陆说着，又开始激活魔玉，在魔灵之梦中构筑新的内容。

“哦？”欧阳商好奇地转换画面，只见王陆已经搭建起了新的殿堂，而在殿堂之中同样是一条长桌，但桌上不再有美味佳肴，只有一台台造型奇怪的长方形平板，板面上可以映出绚丽的画面，而画面风格各异。此外桌上还有一块布满了许多小格子的板子，以及一只造型如老鼠一般的小块。

“这是什么？”欧阳商莫名其妙。

“网吧。”

“……什么？”

“详细解释起来会很麻烦，但总之你知道这是一个能给人无上无尽享受，同时又能把人废掉的场所就行了。”

王陆说着，开始在殿堂中加入更多的细节：每一个席位上都加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一杯清澈的泉水，殿堂内同时变得烟雾缭绕，充满了呛人的味道。

“哈哈，这下就大功告成了！待系统正式上线后，我会定下规矩，因斩首而死的，可在网吧中娱乐一小时，粉身碎骨的可娱乐两小时，魂飞魄散的可娱乐三小时。特别凄惨的还提供包夜服务！相信那些魔族们一定会坚持努力让自己死得惨无人道，并乐此不疲。”

“真是让人不明觉厉啊。”欧阳商深深感慨。

“不过这套系统也有弱点，如果娱乐期间遭到强烈电击，可能会永久失去对网吧的兴趣……不过应该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乱放电吧？”

“我相信大多数人连这个系统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嘿，那就最好不过……接下来，只要再加入几条指令，将我设计的系统完全固化下来，就算末代魔王本人怕也回天乏术，只能坐看这黑潮日渐瓦解了。”

欧阳商点点头，没再说话。

虽然说……王陆费尽苦心加入了这两大系统，的确让黑潮由盛转衰，但两千年积累岂是等闲？就算他激发的正能量再多，没有足够时间的积累也难以真正动摇那庞大的黑潮。

以筑梦术窥伺黑潮，那规模简直令人惊心动魄，相较而言魔灵之梦中占据半个世界的芬里尔与之相比都显得渺小。这些魔族战士们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创造了一个更恐怖的对手，只是他们自己却还懵然无知。

或许比起王陆所说的新魔界，魔灵之梦的规模还不值一提，但以现在的规模来推测，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以一己之力抗衡黑潮，至少也要是万仙盟五绝之一全力出手才能镇压得下来。

……如此想来，在王陆那条历史线上，灵剑派全军覆没的结局也就不难理解了。五绝之中灵剑最弱，换了军皇山、万法之门或许还能勉强镇压得住，而灵剑派就要豁出命去。

欧阳商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王陆的说法，当年荒蛮之地的惨案之后，灵剑派上上下下几乎死了个干净，只有几个晚辈弟子侥幸存活，那么……他们是凭什么维持住五绝之名不堕的？要知道以如今灵剑派的实力也只是勉强吊在了五绝的门槛上，若是长辈死绝，立刻就要沦落到二流去了。虽然一百五十年后灵剑派开始逐渐崛起，门派人才辈出，长老修为也变得深不可测，但中间的一百五十年是如何度过去的？

虽然这些问题，对于如今的情况而言只是些细枝末节，但既然想到了，却不妨花些时间深思下去。

然而欧阳商才刚开了个头，忽然听王陆一声闷哼，浑身颤抖，七窍都溢出血丝来。

“妈的，玩脱了。”

听了这句话，欧阳商不多问一句话，立刻施展土遁，向更深的地下沉去。

他只用一瞬间就算出了形势，王陆说玩脱了，一定是在巩固指令的时候被那位末代魔王发现并反噬，而且反噬的力道超出了预期，让他处于极其不利的境地，以至于他连施展筑梦术撤离魔灵之梦都做不到。

因为，有爆粗口的功夫，先想办法从这险地中撤出去可好？

王陆从来不是这么鲁莽无谋之人，他敢在魔灵之梦中如此胆大妄为，大动干戈，当然有他的依仗，既包括那颗神奇的魔玉，也包括他身边的队友。

正因为欧阳商也在身边，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以身涉险。同时，一旦出现万一，欧阳商必须能及时补台。那句粗口的言外之意，其实就是要欧阳商行动起来。而欧阳商也没辜负他的期待，反应之快，没有一丝一毫的延误，土遁术瞬息百里，一念之间，欧阳商就带着王陆沉入地下不知多深的地方，与此同时，两人隐约能感觉到头顶上方有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并将一片广阔的空间完全吞没。

“……好险。”

欧阳商说完，便开始尝试施展新的筑梦术技巧。

同样是在卷轴中碰巧看到，便随意领悟的小技巧，正好用来脱离梦境。但欧阳商才刚起念头，就被王陆挥手制止。

“没用，对方封锁了梦境，贸然行动只会暴露位置。”

“换言之，不贸然行动的话……”

王陆此时才勉强缓过气来：“他在梦境中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只是梦境的缔造者和管理者，而非绝对的统治者……凭借魔玉，我本该能争取到比他更高的权限，只可惜这两千年来他在筑梦术上又有新的突破，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不过现在他的管理权限也被我自爆掉了，总算留有喘息的余地。”

欧阳商沉吟道：“如果他在梦境中的能力仅限于刚才展示出的那些，的确还有斡旋余地——至少我的土遁术能跑得足够快，他追不上我。”

想起方才瞬息百里的遁术，王陆更加理解了为何欧阳商在意识到情况有变时，第一反应是遁入地下而非其他地方，他的土遁术全力施展时简直要逆天了，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腾挪速度，都已经完全脱离了金丹修士的界限，恐怕元婴真人也难有他那份恐怖的爆发力……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庇佑着他。

“嗯，我从小就和大地有缘。”欧阳商简单解释道，“虽然不是土行灵根，但修行五行法术时，土行法术效果总是特别好。”

王陆哂笑道：“所以不如你改名欧阳土地如何？咱们也算是有情侣名了。”

“……总之，接下来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争取时间，至于如何突破对方的封锁，脱离魔灵之梦……”

王陆深深吸了口气：“交给我好了，硬来不行，取巧的手段我还多得很。”

说着，他又一次取出了魔玉，玉石中蕴含着混沌殷红的色泽，仿佛饥渴的猛兽。

第三十二章：这孙子俨然是甲级战犯！

论及对筑梦术的领悟能力，其实欧阳商更胜一筹，但此时的形势却容不得欧阳商去分心钻研筑梦术，因为能在魔灵之梦中拖延时间的只有他的土遁术，而且必须是全力施展的土遁术。而且王陆毕竟接触筑梦术更早，造诣更深，手中还掌握着魔族至宝五灵血冠之玉，以筑梦术对抗魔王的重任非他莫属。

当然，想要破解魔王的梦境封锁绝非易事，王陆将心神沉浸在筑梦术中，以魔玉辅助强化筑梦术的效果，不断努力撕扯着梦境空间的壁垒。

在此期间，那位末代魔王则穷追不舍，黑暗不断在大地中蔓延，每一次爆发都会吞没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存在，而且这爆发来得几乎毫无征兆，每一次都是欧阳商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直觉反应，再以土遁术瞬息百里才能勉强闪避得开。

每一次闪避都显得无比艰难，若有第三方在此观战，一定会以为不出十次欧阳商就会被对方逮住，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明显了，那是任何天才、奇遇都难以抹平的巨大鸿沟。

然而一直到第一百次闪避之后，欧阳商和王陆仍然活蹦乱跳，并没有被黑暗吞没。欧阳商虽然已经满头汗水，法力波动却仍处于巅峰，甚至比开战之时更为强大。

欧阳商竟是越战越强，对黑暗爆发的感知力变得越来越敏锐，每一次土遁闪避也更为及时，在一百次闪避之后，他反而更加从容了。以至于他甚至有闲暇关心另一边的事。

“情况如何？”

“还需要时间。”

“放心，时间……要多少有多少。”

说着，欧阳商再次以体内法力勾连大地，将自己和王陆与大地融为一体，瞬息间出现在百里之外。下一刻，黑暗爆发，地底深处传来沉重的闷响，那是偌大空间的一切都被吞没后，土壤与岩石陷落碰撞发出的声音。

隔着厚重的土层，声音显得模糊朦胧，但欧阳商却觉得心下沉重起来。

“如此惊人的破坏力，但……那位末代魔王到底是什么等级？”

此时正好王陆完成了一个阶段工作，长长出了口气说道：“能君临魔界，当然是魔界巅峰级数的强者。”

“但如果真是巅峰强者的话……”

“嗯，若是一个合体真君在此，咱们早就死了，你的土遁术再怎么神妙也没用。”

瞬息百里的确是了不起的本事——对于金丹真人而言。换成合体真君，哪怕不依靠仙法神通，单凭千锤百炼的肉身也足以做到同样的事。加上元神品质的天壤之别，欧阳商根本不可能跑得掉。

“所以有以下几种可能：一是两千年前的魔界已经不堪一击，所谓巅峰强者也就是元婴化神的水平。二是那位魔王陛下被芬里尔镇压两千年，早压榨得精尽人亡，实力百不存一。三是他被我吵醒时候正处于深度睡眠，现在还没完全睡醒。”

欧阳商叹了口气：“王师弟你不如直接说四。”

王陆笑道：“第四，他是故意放水，让我们掉以轻心。”

“是么？”欧阳商歪歪头，然后再次融合大地，躲掉了一次黑暗吞噬，虽然从容，却仍是不乏惊险。

“那他放水放得可真隐蔽。”

“不如此，怎么骗得过咱们两人？”

“图什么？”

王陆摆了摆手中魔玉：“当然是它，除了它之外，两个金丹真人身上又有什么值得魔王陛下浪费精力去图谋的？”

“有道理，魔界王者之证如今却落在人类手中，换了我是魔王也肯定不甘心。而且你凭着魔玉能在魔灵之梦中不断给他制造麻烦，显然已是他眼中钉。抢走魔玉是当务之急。”

“但是他不能肯定我在魔玉上做过什么手脚，所以并没有贸然行动。他在等，等我自以为安全，以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于是放心大胆凭借魔玉开始第二阶段筑梦术的时候，他就可以迅速出手夺走魔玉。届时欧阳师兄你的直觉再敏锐，适应了他先前的节奏后也很难迅速变化节奏，跟上反应。”

欧阳商苦笑道：“以我一个区区金丹真人的手段，能跟到这个节奏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吧？而听你的意思，似乎要破开梦境封锁，必须用到魔玉，而只要再用魔玉，就会留下破绽给他出手抢夺的机会？”

“所以接下来麻烦你帮我个忙，咱们在魔玉上真的做些手脚给他看，只要魔玉离开我的掌控就立刻毁了它。”

“毁了它！？”

“嗯，反正被夺走后咱们也不可能抢回来，还不如玉石俱焚。这东西虽是魔界法则凝聚之物，但并非坚不可摧，我恰好就知道几个法子可以摧毁它，比如……”

王陆说着，将魔玉递到欧阳商眼前，便要为其示范摧毁的方法。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倏地闪烁出来，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金丹真人的反应极限。

但王陆和欧阳商却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做出了反应，两人一个展开无相剑围，一个发动了效力数倍于前的土遁术，硬是在魔王全力出手之下再挡了一个回合。

瞬息之后，两人出现在数百里外的地底深处，欧阳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王陆更是七窍出血，持剑的右手自手肘部呈现诡异的扭曲，无相剑骨赫然已经被折断了。但比起死里逃生的成就，这些伤势却不值一提。尤其是方才瞬间的交手中，两人已经多少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对方的确是远远凌驾于他们二人之上，但此时此刻却也背负着强大的限制，十分本事中有九分不敢动用出来，方才那一次爆发都在半途收手，不敢爆发到底。

所以……归根结底，对方没什么好怕的。

与此同时，那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魔王也改变了策略，走到台前。

“真是精彩的表演。”

字正腔圆的九州通用语，年轻温和的声音，使得先前你死我活的肃杀气氛一扫而空。一位身披赤红披风，全身漆黑盔甲的魔族沿着黑暗中的通道走到两人面前。两枚猩红的瞳孔仿佛燃烧的火焰，映亮了他的面容。

果然和先前魔界所见一样，这位于两千年前统治魔界的末代魔王，是一个看上去甚至稚气未脱，平凡无奇的年轻魔族，然而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只听魔王悠悠感慨：“人间两千年，想不到九州大陆又出现了这么多稀世之才，比起那次仙魔大战时的精锐犹有过之，真是令人羡慕啊。”

王陆听了却眉头一皱：“这就怪了，你是如何知道第二次仙魔大战的事的？”

按照先前对这位魔王的了解，第二次仙魔大战时期他应当还留在魔界，以永恒树残骸为根基尝试力挽狂澜，平息魔界法则之乱。直到所有的努力都告失败，他才会率领幸存者构筑新魔界之梦。在此期间，那些鞭长莫及，被法则之乱卷入后，变得丧心病狂的魔界生灵则沿着空间通道进入九州大陆，引发了第二次仙魔大战。

魔王进入九州，应该是新魔界构筑完毕之后的事，但是听他这番话，似乎当年的事情还别有隐情？

王陆正考虑要如何想办法从对方口中套话，却见那位魔王大人轻轻一笑。

“道理不是很简单吗？两千多年前，单凭那些全无理智的暴民，又怎么可能在九州大陆闹得天翻地覆？”

王陆和欧阳商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

这家伙是在承认两千年前的仙魔大战是他一手策划？至少也有深度参与咯？

这可和后世魔界之王的说法大相径庭啊……王陆并不觉得那对魔王姐妹有必要故意欺骗自己，也就是说她们也被这位先代魔王蒙在了鼓里？但这么做……意义何在？

然而刚想到这里，就见眼前又是一道黑影闪动，魔王居然又动手了，这一次欧阳商反应极快，王陆却微微慢了半拍……好在无相功实在是神妙非常，哪怕修士本人心不在焉，下意识地防御仍是滴水不漏，甚至就连提前量都准备了出来。

一次碰撞，一次土遁逃逸，数百里外，两位年轻修士现出身形，伤势更加沉重，却仍稳稳地挡了一个回合。

“了不起。”外表年轻的魔王脚踏黑暗循迹而至，“这一次你们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

王陆轻声咳着血，嗤笑道：“你也同样出乎了我的意料啊……老实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话间，他手中魔玉绽放出夺目的红色光彩。

“没注意到吧？方才交手的瞬间，我用魔玉轻轻照了你一下。虽然没有法则加持，但任何一个魔族都不可能对王者之证的映照无动于衷，而你……真的是魔族么？”王陆终于理清思绪，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纵观你历经的几个重大事件，你的所作所为都有太多的疑点。你，并不是魔族吧？”

“哈哈哈哈！”

年轻的魔王放声大笑。

“想知道么？打倒我，我自然会告诉你！”

黑暗再次笼罩。

第三十三章：真相就这么再一次被揭穿了

魔灵之梦的地下世界中，残酷的追击战仍在持续。

王陆和欧阳商在前面逃，魔王在后面追。

随着王陆提出关键问题，双方短暂维持的交流渠道霎时断绝，魔王不再有兴趣和他们对话，而是全力出手追杀。

这一次，追击变得惊心动魄，因为魔王对自身力量的压制变得越来越小，出手方式更加诡异多变，黑暗爆发的威力则越发加强。有不少次，欧阳商真是凭借几分运气才能恰到好处地带着王陆避开黑暗的爆发。

而随着魔王的攻击力不断提升，现在王陆完全无法再以无相剑与之正面相撞以争取缓冲——那是死路一条。所以全部的压力都压在欧阳商身上，地下世界的战斗俨然成了魔王与欧阳商单挑的舞台，而欧阳商也真的顶住了压力，无论是临阵爆发也好，运气使然也好，他总能有惊无险地避开魔王的追击。

几个回合下来，魔王忽然停了手。

他认真看着欧阳商，目光中有些许玩味：“哦？原来是有气运加身，整个大地都在庇佑你，难怪这么油滑，可惜……”

话没说完，欧阳商便感到眼前一黑，一向敏锐的直觉不断发出警讯，警告他生死危机即将降临，而他却完全没有应对的办法。

另一边，王陆同样感受到危机将至，但他却在绝境中爆发出一丝灵感。

就在魔王出手前的刹那，王陆猛地将魔玉举到头顶。

并不是试图以魔玉来交易自己的性命，而是全力催动其中力量，使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光芒点亮，魔王面色陡变，瞄准欧阳商准备发动的魔法立刻取消，转而瞄向了王陆，但却还是晚了一步。瞬息间的延迟令王陆手中魔玉顺利迸发光彩。

魔王无奈地放下手，颇为惊讶于这小家伙的反应速度，以及思维之敏捷。

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面临的困境：魔王终归是被魔狼芬里尔镇压着的，如今梦境中的战斗看似威风无限，然而一旦被芬里尔察觉……嘿，这个魔灵之梦能瞒住她两千年，是因为她先前对筑梦术一无所知，如果她事先知道魔灵之梦的存在的话……

而趁着魔王罢手的短暂时机，王陆却一不做二不休，将另一只手也搭上了头顶魔玉，全力输出，使光芒越发耀眼，似乎生怕声势还不够大，无法惊动那位镇压一切的魔狼。

“够了别照了，咱都要被晃瞎了。”

芬里尔的声音如期而至，只是声音的源头却是在王陆胸前。

下一刻，王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只见红白长袍的衣襟褶皱中不知何时夹了一根细微的狼毛，狼毛微微颤动一下，飘落下去，而后在半空中迅速成长为一位狼耳少女。

王陆惊诧万分：“……是你？！”

那狼耳少女动了动耳朵：“就是咱了呗，还能是谁？嘿嘿，咱在梦境中的样子是不是也很美？”

说着，少女在原地转了一圈，赤裸的娇躯美不胜收。

相较于洞窟中那恐怖的漆黑身影，眼下出现在魔灵之梦中的芬里尔，看起来分明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然而从魔王无比阴沉的脸色中却能看出，这位小姑娘拥有何等强大的威慑力。

芬里尔登场，似乎一切危机都已解除，然而王陆在此处却还有个问题。

“你一直在尾行我们？”

“哼哼，不然咱怎么来得这么及时？”说着，芬里尔得意地笑道，“你们和咱说起筑梦术，咱就猜到他在图谋些什么了，但想着捉不住他的本体也无济于事。而如果咱亲自出面，以他的油滑定然不肯现身。可如果只有你们两个小家伙，外加手持魔玉，他一定忍不住的。”

“……那您老人家是把我们当鱼饵了？那您确认蠢鱼上钩以后，可以早点出现啊。”

“早点？早点的时候，咱可信不过你们两个啊。”芬里尔轻描淡写地说道，“谁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他派来专程引诱咱进入魔灵之梦的？咱在外界拥有绝对镇压的优势，但在梦里就不一定了，万一这一切都是你们定下的阴谋，把咱骗到梦里坑掉该怎么办？”

此时那魔王插口道：“你明知有这个可能，还敢过来？”

“当然，两个还不成气候的小家伙都敢以身涉险，咱为什么不敢？而确认你们并非串通一伙后，咱就更有把握现身了。老朋友，看来这场持续了两千年的对决，终归是咱赢了。”

魔王翘了翘嘴角：“赢了？你真的确定？就凭梦境中的一次将军？”

……

不久之前，梦境之外。

“……大师兄他们怎么还没醒过来！？”

一位年轻的灵剑修士焦急地在帐篷里踱来踱去，而在他身旁，一众师弟师妹也都摆出了沉重脸色，其中更有几人亮出飞剑，杀意弥漫宛如实质，将帐篷门口牢牢封住。

帐篷外则是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快把大长老放出来！”

“立刻放人！”

“不要以为自己能为所欲为！”

听着帐篷外的怒吼声，踱步的修士又是一叹。

“唉，大师兄他们也真是……事前半点都不交代，现在却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给我。”

回过头，只见帐篷正中处，沙漠部族的大长老颓然倒地，昏迷不醒，虽然没有生命之忧，状态却也显得狼狈不堪，显然是遭了什么人的毒手。

下毒手的元凶离得不远，就倒在大长老身旁不远，王陆和欧阳商并肩躺着，同样是昏迷不醒。

不久之前，沙漠部族中负责服侍长老起居的一位魔族女孩儿想要进去收拾长老午餐的餐具，但她掀开帘布看到的却是昏迷不醒的三人，其中大长老嘴角带着血丝，俨然受了不轻的伤。女孩儿惊声尖叫，惊动了半个绿洲。

最先赶来的是灵剑派的修士们，在其他愤怒的魔族冲入帐篷之前，他们先一步进入帐篷，并将一切都封锁起来。

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想也知道大师兄他们正面临特殊情况，或者是在处理棘手问题，这个时候决不能允许外人进入打扰他们。所以他们宁肯和魔族翻脸，也坚持留在帐篷之中，为王陆和欧阳商护法。

至于魔族的大长老，其实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人，但谁也不确定他和王陆欧阳商的昏迷有多少关系，此时也只能尽量维持现场，不要平添变数。

此举在魔族们看来自然难以容忍，但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却让他们无法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只能在帐篷外愤怒的抗议示威。

帐篷里的人类修士虽然还年轻稚嫩，但他们手中飞剑却是货真价实的锋利，虽然不曾真的冲突过，但想也知道，真打起来沙漠部族必将付出异常惨痛的代价。而且这件事的确很蹊跷，大长老和人类修士中最优秀的两个同时晕倒在帐篷中……难道说，是无形恶魔的诅咒？

想到这一点，魔族们更加不敢妄动，当然示威的声浪倒是不曾削减，持续向帐篷内的人类修士施加压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帐篷中，踱步的年轻修士又叹了口气，而像是为了发泄恼怒，他脚下频率变得更快了几分。

“风吟师兄，你停会儿吧，你在这儿转悠得人头晕。”

“……你是头晕，我可是头疼！”风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王陈野这个浑小子居然还有心情说风凉话，要不是他跟张胜两个白痴胡乱偷窥人家仪式，导致被沙毒诅咒……哪会有后面那么多事！

王陈野在黄金一代中属于非常年轻的一位，性情跳脱，玩心极重，此时见风吟面色阴沉不定，他嘻嘻一笑，说道：“风吟师兄啊，你总是喜欢把任何事都往坏处想。但其实说不定事情的真相很简单呢？”

风吟没好气地问：“比如呢？”

“你看，大师兄和王陆师兄并肩躺着，姿态暧昧，说不定是他们在此双修时不巧被长老看破，大惊之下暴起伤人，自身也被力量反噬，于是……便有了这一幕了。”

王陈野话音刚落，就听队伍中一位少女修士怒道：“简直荒唐！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东西？”

这位师妹姓林名菀，性情文静温和，人缘一向极好，听她突然发飙，王陈野再怎么性子跳脱也免不了脖子一缩：“林师妹抱歉我就是开个玩笑……”

结果王陈野话没说完，愤怒的林菀便又说道：“他们两个都是绝顶聪明之人，有毛病才会跑到别人家帐篷里来双修吧！”

王陈野目瞪口呆：“……我总觉得你生气的地方好像有些不对啊，按照常理来说，你应该质疑的是他们两个为什么要双修的问题吧。”

林菀白了他一眼：“他们两个双修有什么可奇怪的？”

“……”

“欧阳师兄天才横溢，世间无人能及，更没有哪个女子配得上他，这些年他作为我们的大师兄其实过得颇为寂寞。而这位王陆师兄虽然出现得突兀，可我看得出来，欧阳师兄很享受与他一道的时光，而王陆也是一样，所以……他们就算双修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陈野用力将自己脱臼的下巴合上：“我觉得林师妹你能把这些话合情合理地说出来才是真的了不起。”

然而再看身边，包括风吟在内，所有人看向王陆和欧阳商的目光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喂，你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第三十四章：情剑真不是给人修的……

沙漠绿洲中，矛盾在不断酝酿激化。

帐篷中的人在苦苦思索真相，试图找到走出眼下窘境的方法，为此就连大师兄和王陆师兄的名誉节操也可以弃之不理。

同样，对于帐篷外的人来说也是一样，只要能救出大长老，他们也愿意牺牲许多东西。

牺牲性命的冲锋是最简单的，事实上在双方对峙期间，一度有不少勇士热血上头，打算以自己的鲜血来证明沙漠部族的骨气，但好歹部族中的老家伙们将他们拦了下来。

敌强我弱，形势所迫，沙漠部族并没有热血冲动的资格，他们几个莽汉冲进去自杀是容易，万一激起对方怒火，冲出来大开杀戒，就凭沙漠部族如今的战力，有谁能挡？

所以过了很久，帐篷外的魔族仍只停留在抗议示威的阶段，虽然措辞渐渐强烈，却没有本质的影响。

“人类！这就是你们自诩名门正派的做事方式？”

“我们待你们一片赤诚，甚至救下你们两人性命，你们却对大长老痛下辣手，你们简直丧尽天良！不怕他日飞升渡劫，被天雷打得魂飞魄散吗！”

“将长老放出来，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诸如此类的抗议声，帐篷里的人们已经听得烦了，过了片刻干脆有人在门口布下隔音术，顿时一片清静。

而安静的环境也的确更有利于人们的思考。

“你们说，要不要把其他人叫来？”

“其他人？什么意思？”林菀不解地看着忽然提出建议的风吟。

“我是说在福泉的那些人——大师兄先前不是在福泉建立基地来着？那边应该有咱们三队人呢，彩霞师姐也在，如果她能来的话，或许会有什么办法。”

“向福泉求援么？”林菀喃喃道，“但福泉那边，不是正在和龙蛟做最后决战吗，不可能抽得出人手吧？”

风吟说道：“我不久前刚刚和福泉那边通过信，他们进度非常顺利，昨天才和龙蛟打过最激烈的一次硬仗，大获全胜！”

其他几人听了都是一愣。

“现在福泉已经完全进入了收割节奏，就算少一个人甚至少多个人也无关紧要。何况福泉基地本来就只是一个前沿基地，在福泉攻略完成后，三队人不可能全都驻留在福泉，大部分人还是要继续深入荒蛮之地探索的。那还不如来这里和咱们汇合，这个沙漠绿洲，深入挖掘的话恐怕是个比福泉更有潜力的地方。”

风吟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同意，目前的情况既然证明不是我们这些人能解决的，那么引入新的支援是理所当然。”

“虽说这次管理培训生计划是要锻炼我们每个人的独立能力，但在这种大事件面前，精诚合作才是根本。”

见师弟师妹纷纷赞同，风吟点点头：“那我便去准备给福泉那边写信了，只可惜祭坛离得有些远，待会儿还要麻烦哪位师弟师妹帮忙跑上一趟。”

“风吟师兄，建议你不要那么做。”

“嗯？”风吟闻言一愣，转过头，只见说的话人竟是一直沉默低调的王舞师妹。

王舞师妹一如既往地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修行中，此时盘膝而坐，周身法力如潮，显然正在运功时候。若非方才风吟听得分明，实在看不出是王舞在说话。

“王舞师妹，你刚刚说……建议我不要写信求援？为什么？”

王舞眼也不睁地回答道：“因为大师兄不希望有太多的人介入此事。”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王舞说完便不再言语，无论风吟怎么追问也都沉默以对，让风吟好一阵难受。

不过这么多年师兄妹相处下来，他也早习惯了王舞的特立独行，对于她来说，世上再没有比修行更重要的事——当然若非如此，以她的资质悟性也断然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一直以来，无论是门派历练还是其他活动，她都从来不曾走到台前，总是跟在其他人后面，将大部分精力用于潜修，至于历练之外更是闭关的狂热爱好者，一年有三百天以上是在家中闭关，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家里蹲”。

她刚才主动开口说话，算是非常少见稀有的事了，而对于她的建议，风吟也打算认真考虑。

道理很简单，因为她是风吟和王陆亲自从福泉领到这里来的。而且大师兄看好王舞，这在黄金一代中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但是，不写信求援，现在这情况难道要无限期拖延下去？这里毕竟是人家的主场！这些沙漠魔族看似孱弱，可他们已经和一个威能惊人的无形恶魔斗争了两千年……一旦他们决定不惜一切代价的时候，就凭自己这些人，真的挡得住帐篷外的千百人么？

时间就在焦躁中一点一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见帐篷门帘一动，一位魔族少女走了进来。

见到她，几名灵剑修士中顿时有人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张胜站起身，惊讶地看着门口那位身材饱满，眉目却清纯稚嫩的少女。

少女见到张胜，洋溢起幸福的笑容，然后伸手比划了一番。

“你是说长老们吩咐你来？这……现在情况这么紧张，你来能干什么！？”张胜大惑不解，同时也深感焦急。

正说着，身后有人吹起口哨：“张师弟，把持住自己哦！可不要中了人家的美人计就投敌叛变了～”

张胜怒而回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是么？总之可千万别做傻事哦，我跟你说，修仙之路虽然有千万条，但控制自己的感情，理智行事才是王道。当然我知道你是修炼情剑的，但爱情是情，咱们之间的友情和基情你也不要遗忘了啊！”

“王陈野你给我闭嘴！”

张胜的咆哮声刚落，帐篷门帘又开，第二名少女走了进来，一样的性感火辣，一样的眉目清纯。

王陈野本还在嬉笑，见了那人顿时笑不出来，长身而起：“阿青，你怎么来了！？”

那位魔族少女同样伸手比划了一番，令王陈野大感诧异：“你也是被长老们派过来的？怪了，让你来做什么啊？真是的，这里形势紧张，不排除动手可能，万一不小心伤到了怎么办？！赶快回去吧！不行，实在不能放心，干脆我送你回去吧！”

“喂，王陈野，现在是你投敌叛变啊！？”

然而还没等王陈野辩解什么，两位拔毒医师少女略带苦笑地比划出了一番手势。

王陈野和张胜的脸色同时变了。

“荒唐！”“不可能！”

几人之中，只有这两个和拔毒医师有过合体之缘的才懂沙漠部族的手语，其他人见两人神色变化，均是好奇：“怎么了？”

张胜摇头不语，只是用力抱住魔族少女，怎么也不肯放开。王陈野相对要放松一些，一声叹息后苦笑连连。

“沙漠部族的长老们方才仔细打听了帐篷中的情形，觉得他们三人中了沙毒所以才会昏迷不醒，然后……就将她们派来了。”

怀疑三人中了沙毒，然后派来了拔毒医师！？这……这个情节的展开，真是喜闻乐见！

王陆和欧阳商是不是中了沙毒，在场中人无从分辨。这沙毒无形无色，也只有这些魔族才能准确辨识出来。从逻辑上说，他们三人在绿洲城市之中，平白无故怎么会沾染沙毒？如果连这座城市都不安全，这些魔族早就灭绝了，所以沙毒的可能性并不大，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将魔族们挡在帐篷外面的原因。

但现在的情况是，经过这么久，灵剑修士们用尽手段也判断不出问题症结——理所当然，因为他们并没有人听说过筑梦术的存在。那么当沙漠魔族提出沙毒的可能性时，他们也就没办法再予以否定。

而且沙漠魔族们也坦然提出：如果你们不信我们也无所谓，但至少让我们将本族长老救回来。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很难拒绝，但对于张胜和王陈野来说，想要答应下来，也着实需要一番心理斗争。

拔毒医师拔毒的方法众所周知，对于沙漠部族而言这是生存必须，但对于这两位历练尚浅的年轻人来说……

“就没有其他拔毒医师了吗？”王陈野苦笑着比划手语。

魔族少女则认真地回应道：“部族的医师中，只有我们两个有资格为大长老拔毒。”

“……妈的，这东西还要讲究什么资格！？”

“抱歉，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要尽快为大长老拔毒了。”少女的神色格外认真。

王陈野无言以对，转头看向张胜，只见师弟面色铁青，却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任由自己的心上人走近前去，来到长老身边。

王陈野不由感慨，张胜师弟不愧是修炼情剑的，真是爱一个人就能爱她的一切，连头顶生绿都能置之度外，这等胸怀……还是请勿随意模仿的好。

帐篷中其他几名灵剑修士也是感慨张胜这大情种的爱情之路只怕前途多舛，对两位拔毒医师并没怎么在意。

而就在此时，其中一名魔族少女眼中，忽然泛起一丝黑色的光芒。

而她距离王陆和欧阳商，仅有几步之遥。

第三十五章：拆散一对算一对

拔毒医师的异变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瞳孔中的黑色一闪即逝，略微僵硬的动作也很快恢复了自如。

对于这细微的变化，在场中人也有两三个人察觉到，但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各自腾挪了几步，站在了拔毒医师与两位师兄之间。

两位拔毒医师对此视若无睹，径自站在大长老身前，然后宽衣解带，露出两具光滑细腻的胴体，为接下来的拔毒进行准备。

灵剑派的男修士们纷纷转过头去，非礼勿视。门口的王陈野和张胜更是苦闷难言，干脆走到帐篷角落中闭目冥思，不闻不问。

然而就在此时，王舞忽然站起身来，上前拦住了两位魔族少女。

“等一等。”

两位少女惊讶地看着她，纷纷比划手势试图解释，但王舞根本就没有在看。

她只是回过头，有些奇怪地问风吟道：“你们……为什么让她们进来？”

风吟说道：“她们是来救自家人的啊……”

王舞更奇怪：“那就把长老交出去啊，留着他在这里有什么用？”

风吟愕然，而后解释道：“不能保证长老与两位师兄的昏迷没有关系，在事情真相揭晓前，最好是维持现场不变……这是之前大师兄交代过我们的啊。”

王舞说道：“也对，大师兄的确交代过，事情真相不明朗尽量维持现场不变，所以就绝不能放外人进来，更何况是她们两个！？你……大师兄一向对你寄予厚望，甚至当他不在的时候由你来担当领袖，但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风吟被王舞质问得脑中一片混乱，在他印象中，王舞师妹还从来不曾这么咄咄逼人……不，她甚至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话过！

王舞因资质不足，在黄金一代中算是吊车尾的存在，甚至若非那超出常人数倍的努力以及大师兄的另眼相看，她根本没资格名列黄金一代。而她也一向有自知之明，除了修行就是修行，在黄金一代中仿佛透明人，但现在这样子……

“王舞师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风吟作为黄金一代中序位仅次于寥寥数人的精锐之才，平素何曾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质问？但他也知道王舞并非无缘无故指责自己……怎么也要听一听她的理由。

王舞眉头皱得更紧了：“还用问吗？她们是魔族中的拔毒医师啊！”

“然后呢？”

两人的争执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尤其王陈野和张胜更是愤然起身，投来严厉的目光。

他们对王舞了解不多，彼此间交情平平，甚至因为她的修为问题，对她位列黄金一代颇有微词，此时听她公然指责起了两位拔毒医师，心中更是愤然难平。

王舞对此熟视无睹。在山上的时候，她对同门偶然投来的怪异目光无动于衷，并非是什么自知之明，她只是不在乎。而此时此刻，她同样不在乎其他人如何看待她，她只是要把该说的话都说出去，至于之后他们如何判断，那也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她们是拔毒医师，以交合的方式为部族众人拔除沙毒，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曾听到过，对吧？”

王陈野说道：“是啊，我们都知道，那又怎么了？你是想说她们……”

王舞看了他一眼，清澈而冰冷的目光让修为足足高她一个境界的王陈野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想说，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她们为他人拔除沙毒，那么拔出来的沙毒，在哪里？”

“……”

而趁着所有人都惊愕无语时，王舞继续说道：“沙毒就在她们体内，而她们作为部族之中最好的拔毒医师，积累的沙毒也就最多。在我看来，她们无异于充满了毒药的凶器，你们……居然就这么放她们进来，而且任由她们靠近两位师兄？！”

“这，说得太严重了吧？”王陈野讷讷地辩解道，“应该没那么危险吧？她们不是一直在部族中生活得好好的吗？”

“她们的居住地点独立于其他人的聚集区，这还不够么？而且沙毒的本质是一种诅咒，而既然是诅咒，理论上就可以为人所诱发，这一点就算是拔毒医师也身不由己。”

王陈野觉得喉咙变得更加干涩，几乎说不出话：“但……这只是你的猜测。”

王舞点点头：“只是猜测，所以你们依然愿意去赌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但只要我在，就绝不会允许她们在这里自如行动。”

说着，她再不理会其他人，直接上前一步推开了两位拔毒医师，根本不顾两位少女正拼命比划手势，解释自己绝无恶意。同时也不顾风吟等人还没完全消化她方才所说的话，根本没有表示支持她的观点。

王舞的思路很简单，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做的也尽量去做了，如果风吟等人实在执迷不悟，一定要逆着她的思路来做事，她也没有办法，大不了师兄妹们翻脸打上一场——她当然不是对手，但自己能做的却都已经做了，实在做不到的，也和她没有关系，就算师兄回来也怪不到她了。

如果可以，她实在不想主动出面做这些事……她可没有风吟、张胜等人的修仙资质，每一寸光阴都无比的宝贵，恨不得全部拿来修行。至于其他的事，就交给留有余力的师兄师姐们去做。可是……他们为什么就这么笨拙？连这么简单的阴谋都看不穿？

事实上，此时的王舞有些过分苛责风吟等人了。他们作为灵剑派的晚辈弟子，常年在山中闭关潜修，历练经验非常少，而平时一旦遇到疑难杂症，多半是由大师兄欧阳商出面，一人将场面顶下来。其他人几乎没有独当一面的经验——这也是门派决定将他们派入荒蛮之地进行管理培训生计划的最大原因。要是人人都和欧阳商一般优秀，也就没必要搞什么培训了。

此时在魔族部族中忽然遇到意外情况，风吟等人难免心浮气躁，维持不住镇定，纵然以仙心修为强迫自己思维冷静，但许多细节思考仍会显得迟钝。

也只有王舞这种天性冷淡的人，才会完全不受环境影响，思维领先他人一步。

但也仅有这一步，王舞看出两位拔毒医师蕴含的风险，所以主动出面试图将她们驱逐出帐篷，此时的她却忽视了一点。

在一众师兄妹中，修为敬陪末座的她，有什么资格冲到最前面？

下一刻，距离她最近的一位拔毒医师少女，两只眼睛彻底变得漆黑，身上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强烈的威势震慑当场，猝不及防之下就连风吟都是一声闷哼，感到眼前一花，五感均被污染。一时间完全提不起力气，甚至昏昏欲睡。

王舞首当其冲更是不堪，尽管她已经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方才说话、踱步时早就将虚丹的力量提升至巅峰，门派发给她的中品法宝更是提前祭出抵在身前。但漆黑魔焰升起的瞬间，她就被直接打飞了出去，身躯穿破帐篷向外直飞，一路翻滚，撞破了城市中几堵厚重的墙壁后才在断瓦残垣中停了下来，却已经人事不省，生死不明。

“阿青！你在干什么！？”

王陈野惊骇交集，向突然爆发的魔族少女冲了过去，他修为在一众人中只算中上，但情急之下却爆发潜力，比风吟更快地恢复过来。冲锋过程中，惯用的雷霆飞剑已经自袖口中飞了出来，持在手中。十余张功能各异的灵符被元神祭炼出来，在身周环绕，于顷刻间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前方，才刚刚处于热恋期的魔族少女阿青正瞪视着漆黑的瞳孔，似笑非笑地等待着他。

“别过去！”

风吟以元神传音，迸发出一声怒吼，及时制止了王陈野。

“守护好两位师兄，其他的事情都不要管！”

惊变之下，风吟反而恢复了他应有的理智。魔族少女突如其来的爆发显然是有幕后黑手在操控，对方所图谋的绝不会是他们几人，一定是昏迷不醒的欧阳商和王陆。所以目前最要紧的就是看好他们两人！

他们对于魔族、沙毒等了解不多，所以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在短时间内很难判断出来——只能猜测应当和自己等人相差不多，不然根本没必要伪装隐藏，直接动手碾压就好——而在底细不明的情况下，谨慎是最重要的品质。

或许换成欧阳商在此，会有足够的勇气和魄力去赌激进的行为方式，可风吟不敢，他有自知之明。

“张胜、王陈野，你们去救王舞师妹，其他人和我布阵！守住两位师兄！”

张胜与王陈野实力不弱，但此时对手是他们的热恋情人，以他们少年心性难免会受影响，尤其张胜这位情剑剑修，很难说他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不如将他支开，眼不见为净，对所有人都好。

张胜默默点头表示自己接受这个命令，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心爱的人身上离开。王陈野的爱人阿青已经变身，而她身旁的魔族少女同样被漆黑覆盖了瞳孔，距离变身仅有一步之遥。

第三十六章：再来一章正能量吧！

帐篷内发生的异变已经被外面的人所发觉——王舞被击飞时拖垮了小半边帐篷，里面的情形一览无遗。

两位拔毒医师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惊了所有人，在此之前拔毒医师的确因为身怀沙毒的缘故，在城市中算是离群索居，但从来没有过毒素爆发的情况——若是早有此事，沙漠部族的人说什么也不可能让拔毒医师们和自己住得那么近！

“那个无形恶魔又想干什么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愤怒的情绪很快就酝酿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眼下这个情况无疑又是无形恶魔的诡计，试图利用沙毒分化人类修士和沙漠部族的关系。但知道归知道，解决的办法却完全没有，部族中最具智慧的人如今正躺在帐篷里，其他那些长老商量了半天，想出的主意也无非是把拔毒医师派进去，结果刚进去就出了事，现在一众长老群龙无首，完全处于混乱状态，根本没人能做决断。

倒是有不少热心的魔族在帐篷外高声为里面的人类修士出主意：“用冷水泼泼看！让她们冷静下来！”

“对，她们天生就对沙毒有抵抗力，只要让她们清醒过来就好了！”

还有的则在恳请人类不要痛下杀手：“求你们不要伤害她们，她们只是被无形恶魔暂时控制住了，并不是有意要伤害你们！”

一时间数百人众口纷纭，帐篷外乱成一团，但帐篷内的人却根本无心关注外面的乱象。

两个沙毒爆发的拔毒医师带来了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虽然她们始终不曾出手，但是……作为沙毒毒库，风吟等人岂敢等闲视之？几十年来在山中所学的各类净化、防御法术都被祭了出来，生怕对方趁其不备时释放无色无味的沙毒。

这些防御法术是否能够奏效完全是未知数，精神上的压力使得一众修士的法力消耗更快，在两方对峙中，灵剑修士们无疑处于被动，但风吟对此无动于衷，坐镇阵中，不动如山。

拖时间，他们拖得起，因为现在摆明了是魔族一方比较抢时间。他们将拔毒医师当作人体炸弹一样派过来，这并非堂堂正正的战术，更像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偷鸡行为。而且王舞师妹发现风险后，其实并没有立刻与她们翻脸，只是试图将她们驱逐出去，是她们抢先动手，形成现在的对峙局面，这无疑说明她们必须要尽快取得战果，拖延不起时间。

既然对方拖延不起，那么我方就更要用力拖延。

“很聪明，可惜今天并没有给你们施展小聪明的舞台，退下吧，蝼蚁！”

隐约间，风吟似乎听到了某人的冷笑，下一刻两位拔毒医师中的一人忽然露出痛苦的神情，瑟缩着弯下了腰，双手用力捂住嘴巴，但黑色的血液仍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帐篷外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下来，目光转去，只见聚集在外面的数百名沙漠魔族，大部分都露出了异常痛苦的表情，七窍之中溢出黑色粘稠的血。

这些血液并没有带来生命力的流失，相反，处在防御阵中央的风吟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来自帐篷外的压力正在飞速提升，那些在无形恶魔压榨下油尽灯枯的魔族被注入了全新的力量。帐篷外面甚至刮起了黑色的狂风。

“风吟师兄……”林菀有些不安地说道。

“……不要自乱阵脚。”风吟如何看不出眼下形势正在迅速恶化，但此时此刻，除了死守之外并没有更优的选择——他们已经走不掉了。

那些魔族七窍中溢出的黑血不断流淌，在体表凝固板结，片刻后便形成了一整具造型粗陋，却异常坚实的重型盔甲，与此同时，曾经令魔界诸多种族为之慑服的王者气势也渐渐回归。

曾几何时还孱弱不堪的沙漠部族，转眼之间已成为不可小觑的一股强大势力，那强烈的威压令风吟等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帐篷外的数百魔族中，实力在虚丹以上的就有上百，以前他们油尽灯枯，空有境界而无威胁，眼下却令人为之惊心动魄。

“现在我彻底相信他们都是魔界王族的后裔了。”风吟紧皱着眉，轻声自语，“不过这是返祖了么？被压榨两千年的力量一朝返还，为什么？！”

剥夺他们力量的是那个无形恶魔，而无形恶魔无论怎么看都没有理由站在魔族一边针对他们几人。

风吟只觉得头顶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沉重的压力令人窒息。

“……大师兄，麻烦你快点醒过来吧。”

……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

魔灵之梦中，魔王伸手打开虚空之中一面窗，窗外所见正是沙漠绿洲中所发生的异变。

数百名返祖魔族将风吟等人团团围住，这些性情温和的魔族眼中，已经充满了暴戾之气，仿佛饥饿的野兽，面对帐篷中的猎物蠢蠢欲动。

“如你们所见，这些孩子已经被我激发了上古血脉，虽然命不久矣，但在死前还是能做挺多事的。”

说着，他还主动转过头看了看少女形态的芬里尔：“也要感谢你这两千年来持之不断的诅咒，若没有它作为媒介，我还没办法通过拔毒医师，一下子激发这么多人的血脉。”

芬里尔根本不予理会，只当魔王不存在。王陆则嗤笑道：“那群蠢货还以为这一切都是无形恶魔所为，却不知道真正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是他们奉若神明的祖宗……不愧是一群活该亡国亡种的废物。”

魔王冷哼一声：“时间不多，劝你们早做决定比较好。”

魔王说着，随手关上了窗，目光在身前对手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皱起眉：“不过，看起来你们已经有决断了？”

王陆和欧阳商不约而同地冷笑道：“杀了你，任何事都解决了。”

“嗯，说得没错，所以我就不陪你们玩了，你们就在这里呆着，爱杀谁，便杀谁好了。”

说完魔王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尽管王陆和欧阳商已经全神贯注，仍不能及时将他留下来。

两人出手扑空后，王陆立刻运使筑梦术，尝试全力破开梦境封锁。欧阳商插不上手，便转过头对芬里尔说道：“呃，刚才……”

少女形态的芬里尔哼了一声：“你想问咱刚才为什么没有出手？”

欧阳商愣了一下，想了想后说道：“我是想说，你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美。”

“嘿嘿，是吧，咱也觉得……等等，咱可不是让你花言巧语讨好咱的。刚才咱已经出手了，不然你以为他是自己跑掉的么？若不是咱将他吞掉，你们两个小家伙早就被他打得魂飞魄散，哪有资格在这里跟咱说话。”

“咦，原来他刚才是魂飞魄散了所以才消失的么？阁下真不愧是神级强者，出手浑然天成不留痕迹……”

“行了，刚才咱吞掉的只是他的一具分身，而且还是梦中分身，他的本体仍躲在九幽深狱，虽然逃不出来，但咱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这个魔灵之梦完全超出我的掌控，梦境封锁咱突破不了，他借助梦境为桥梁沟通外界，咱也阻止不了。所以……”

“所以想要救人，还得靠自己呗？”

王陆说着，深深吐了口血腥味极重的浊气：“不过我这边突破梦境封锁还需要时间，外面的事，你能帮多少忙？”

芬里尔说道：“你要咱出手救人？可以是可以，不过……咱为什么要这么做？”

魔狼芬里尔从来不是与人亲近的种族，在王陆面前摆出一副娇俏可人的少女形态，那是因为王陆身上带有令她亲切的气味，换成是风吟等人，她不一口吞了绝对是嫌脏。

“因为救他们，就是救你自己。”王陆喘着气，认真说道，“你既然尾行我这么久，应该看得到黑潮……你感觉黑潮的力量如何？”

芬里尔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真有办法消除黑潮的威胁？”

王陆伸手向上一指：“那上面的布置就是为了消除黑潮的，而且已经开始生效了。除非他愿意趁着黑潮尚未完全成型时将其引爆，否则即便他有天大本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潮的力量逐日衰减——只要我在，我用筑梦术固化下来的布置就无法修改。他先前一梦百年，留下的破绽太大了。”

芬里尔微微蹙起眉：“虽然听不太懂，但你是想说，只要你不死，黑潮的威胁就会渐渐降低。但如果咱不出手救人，你很可能和你的朋友们一起死掉，而咱也会死于黑潮爆发？”

王陆点点头。

事实上，真实的历史线上，事情很可能就是这么发展的。不然以一头成年期芬里尔的惊人力量，还有谁能将其消灭掉？

芬里尔沉吟良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尾巴，轻笑起来：“好吧，咱就帮你一把。”

然而芬里尔刚要动手，忽然又被王陆拦住。

“稍等……建议别下杀手。”

“为什么？”

“……担心其中有诈啊。”王陆解释道，“那家伙死得那么干净利索，而且不留任何后手，你不觉得太简单了点么？简直就像是等着我求你出手救人一样。”

说着，王陆喘了口气，耐心说道：“我方才利用筑梦术感知魔灵之梦，对黑潮的认知更深了一层，现在这个黑潮距离成熟只有一线之隔……也是我运气好，再晚个三五日过来，他就真的大功告成，而也正是因为眼看即将顺利完工，他本人有些怠惰才给了我可乘之机。但是，我现在的布置还来不及削弱黑潮太多，一旦出现什么变数，很可能会诱使其提前成熟，然后完全爆发。”

芬里尔摸了摸耳朵：“真是麻烦啊，照你的说法，杀也不是，不杀……似乎也不是，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王陆沉吟道：“那位魔王留下这些后裔不管，多半是想你杀死他们，借此产生强大的负面情绪，迅速充实黑潮。所以不如反其道行之。”

“反其道行之？怎么做？”

王陆伸手指向天空，笑而不语。

第三十七章：榨取最后一滴正能量

“……我说师弟师妹们，你们谁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然是绿洲小城，城中心大长老的帐篷外，数百名魔族仍是将帐篷外围得水泄不通，但先前那股肃杀气息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难以直视的粉红气息。

数百名刚刚以血液凝结重甲的魔族，此时纷纷退去了盔甲，露出赤裸的身躯，然后三五聚集，身躯交缠在一起。当然也有少数人找不到同伴，则干脆抱住帐篷的立柱不断摩擦，自得其乐。

而后慵懒、粘滑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交织出一曲令人面红耳赤的奏鸣曲。

“这是一种神奇的心理攻势么？”

帐篷阵中，一位灵剑修士忍不住问道。

坐镇正中的风吟谨慎地点点头：“或许……所以你们一定紧守元神，不要被这乱象迷惑。”

话音刚落，就听帐篷外传来一阵高亢地呻吟尖叫声，几名交缠成一团的男男女女身体不自禁地抽动起来，像是被天雷劈中。同时高高地扬起头，双目翻白，涎水从嘴角不断滴落下来。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是某个以高打头，以潮结尾的词语。

“……这也是幻象的一部分吗？”

风吟说道：“或许……是用来进一步迷惑我们？”

“通过这种方式吗？”

风吟继续尝试解释：“或许是魔族的风俗习惯与我们不同吧……”

“或者说，”林菀迟疑地猜测道，“风吟师兄，我感觉他们好像是在……吸毒？”

“吸毒！？”

“是啊，长老曾经讲过，凡间有一种名为五石散的毒品，吸食之时似乎就是这个样子。”

风吟更是困惑：“五石散我倒是知道，但效果虽然绝没有这么强，性质却是类似。总之，你觉得……他们觉醒了血脉，然后将我们团团包围起来，就是为了吸毒给咱们看？”

“或许……是想以此来引诱咱们一起吸食？”

林菀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完全说不通，却想不明白这些魔族究竟是在干什么。

“你们……这群蠢货。”

此时帐篷外传来王舞重伤之下细若游丝的声音。

“这显然是师兄的手笔，他为你们创造了机会，现在不走，还待何时？！”

风吟经王舞点醒恍然大悟，此时那些魔族陷入异常状态，无论是什么原因……可不正是逃跑的大好时机？可恨他方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险些错过机会！

“撤！”

其实不必风吟再说，林菀等人已经收起阵法，开始全速逃离。

帐篷外的人墙形同虚设，片刻之前还凶神恶煞的魔族完全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快感中，根本对几名人类修士的逃离不管不顾。

几名灵剑修士各自展开法宝，催运功法，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沙漠绿洲，向着远方无尽遥远的沙漠飞奔而去。

“接下来，哪个方向？”风吟居于队首，大声问道。

“福泉。”被王陈野背在身后的王舞，勉强抬起手指了一个方位，“就在那边，那是距离最近的安全地点，有师兄亲手布置的要塞。”

“好。”风吟本就属意福泉，此时听王舞也如此建议，更是下定决心，直飞而去。

……

“真有趣，这些白色的粉末是什么东西？”

魔灵之梦中，芬里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王陆手中的一堆白色粉末，就在刚才，她将这些白色粉末通过筑梦术灌注到了沙漠魔族体内，顿时产生了奇妙的反应。那些被魔王激发了远古血脉后，实力暴增、意志坚定的魔族纷纷沦陷，不可抑制地沉浸在虚无的快感中，大肆挥霍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光阴。

按照魔王的设计，这些族人被他当作弃子，应当死于一场激烈的恶斗之中。他们会像飞蛾扑火一般冲击灵剑派的剑阵，然后凭借绝大的数量优势将年轻的灵剑修士淹没，再然后则死于生命力的透支。

战斗中的愤怒、生命透支时的痛苦……这是总量庞大的负面情绪，将会成为完成黑潮的最后一块砖石。魔王的设计环环相扣，看起来几乎无法可解。

但很不巧的是，王陆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破绽。

魔王的本体被封印在九幽深狱，魔灵之梦是他沟通外界的唯一桥梁，而他在梦境中作法激发了现实中魔族后裔的远古血脉，这个过程被王陆和欧阳商尽收眼底。

然后由王陆佯作全力突破梦境封锁，而欧阳商则借着掩护翻阅筑梦术卷轴，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了类似的法术，并凭借逆天级别的领悟力在第一时间就初步掌握了这个法术。

然后王陆提供弹药——也就是能令人欲仙欲死的神秘白粉，再由芬里尔出力，欧阳商搭建桥梁，将存在于魔灵之梦中的神秘药物直接作用在了那些沙漠部族脑中。同样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白粉么？只是一种让人正能量到死的雕虫小技罢了，若非魔王先一步打开了梦境和现实的桥梁，就凭我们两个临阵磨枪的筑梦术还远不足以将梦境中的存在投影到现实中去。不过总归一切都在按计划走，这些魔族已经彻底废掉，死前则为瓦解黑潮做出了最后一份贡献，也算死得其所——爽死的，接下来黑潮几乎不会再有新的增长点，而未完成的黑潮就算引爆，其破坏力也相对有限，但是……”

芬里尔轻轻摇摆着尾巴：“但是，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那个家伙实在狡猾，居然整整瞒了咱两千年不露破绽。之前咱一直以为他已经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结果嘛……”

王陆心说，要不是我这个穿越者改变历史，您可是真就被他给翻了。

而考虑到真实历史线上灵剑派的惨状，王陆相信那位魔王大人的手段绝不仅止于此……不，仔细说来，或许不该再称其为魔王，象征魔界霸主之证的魔玉对其全无效果，这实在很能说明问题，只可惜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现在完全没有头绪。

“关于那家伙，你还了解多少？”

芬里尔摇摇头：“咱知道的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再问也没有新鲜东西。倒是咱很好奇，你们两个小家伙，尤其是你，似乎对他有相当的了解，可按理说，他被咱镇压了两千年之久，自你们出生起就不可能见过他。”

王陆心中一叹，穿越者的万丈光芒果然很难遮掩得住，期间一些类似未卜先知的反应很容易留下破绽，尤其这位魔狼前辈心细如发，想在她面前隐瞒点什么实在是难，这一点和同为魔狼血脉的杂毛狗犬走椛真不可同日而语……

好在王陆正好有个理由能够暂时回避这个敏感的问题。

“啊，梦境封锁已经破开了。”

经过漫长的努力后，魔灵之梦的边界封锁终于被解除了，而王陆立刻顺理成章地溜号。

“不好意思，现在我的元神和肉身已经距离太远，再不回去大概就回不去了……”

说完，王陆就带着欧阳商一道离开了魔灵之梦，留下少女形态的芬里尔在原地轻轻撅起嘴巴。

“嘿，小家伙溜得倒快，不过……这可真是自作聪明。要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再见面的。”

说完，她轻轻仰起头，露出一丝苦笑。

“走那么快，咱都来不及告诉你，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九幽深狱逃出去了。”

……

“唉，那几个笨蛋，自作聪明，险些把咱们害死。”

王陆又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

风吟等人的确是懂得把握战机了，当机立断，干净利落，说走就走。只是他们在拔腿就走之前却没想到，王陆和欧阳商两人的元神被囚禁在魔灵之梦中，可没法立刻跟着他们一起走。他们搬着两人的肉身跑得飞快，却不知肉身和元神之间的联系险些被就此扯断！两位首席级弟子从此沦为游魂野鬼。

好在王陆及时打破了梦境封锁，同时两人元神强度远超寻常金丹，这才坚持着元神不散，一路风雨飘摇着回归肉身。

而等元神归位，意识苏醒，已经不知是多久之后了。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

王陆睁开眼时，已经是在福泉的要塞中，耳边听到的是一声声惊喜的欢呼——只可惜欢呼的焦点并非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那位。

风吟、杨飞、彩霞等人大多围在欧阳商身旁嘘寒问暖，对王陆则略微冷落，毕竟前者才是与他们一道修行几十年，亲如兄弟的人。

但是仍有一人选择守在王陆身边。

“哟，师……那个妹。”王陆轻笑着向眼前的少女打起了招呼，同时心中感慨自己又差点不小心叫出了师父。

但王舞却在他醒来以后，径直闭上了眼睛，开始重新进入修行的节奏，完全不理会王陆的问候。

这份冷遇，让王陆分外怀念当年在山上修行时候，那个贪图他亿万身家而不惜多次求婚的师父。

唉，小时候的你虽然节操值满点，但着实不怎么可爱。

无论如何，这一次沙漠之行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未尽全功，但却有重要进展。百年前的真凶终于浮出水面，而他最大的杀招之一，魔灵黑潮也被废掉。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集合所有能够集合的力量，将他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陆忽然听到杨飞在对欧阳商说道。

“大师兄，刚刚我们收到刘显师兄发来的信函，有一位师弟在鬼哭林失踪了，他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无奈之下向这边求援呢。”

灵剑派的管理培训生计划风险系数本就极大，弟子们在荒蛮之地自行探索，遇到危险是家常便饭。

但听到这个消息，王陆和欧阳商却不约而同地感到背后一寒。

第三十八章：威胁

灵剑弟子在鬼哭林失踪……对于一个充满风险与变数的管理培训生计划而言可算家常便饭——门派在起草计划方案时甚至预留了十分之一的死亡名额，简直是血淋淋的拔苗助长——但王陆和欧阳商却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对于他们来说，直觉一向是行事的重要参考，直觉内容就算再怎么缥缈乃至荒谬，也绝对不容轻忽。所以听到杨飞转达信函内容后，两人都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这件事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

失踪的师弟是王东桦，黄金一代的中坚力量，善假外物，一手御物之术在黄金一代中是顶尖水准，本命法宝金核傀儡更是妙用无穷，堪称保命利器，这样的人居然会忽然失陷在鬼哭林？

与此同时，杨飞仍沉浸在两位师兄苏醒的喜悦中，并没注意到他们已经面现忧虑之色，说话时心态仍显得颇为轻松：“王东桦那小子总是喜欢仗着法宝众多去险地作死，以前在青云山历练时就不安分，屡屡失陷受困然后被长老搭救。想不到来了荒蛮之地他还是陋习不改。鬼哭林嘛，我记得是刘显师兄那一路的中期目标，如今他们连第一个基地都没搭建起来，就一个人跑去鬼哭林，真是……”

话没说完，就被彩霞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后脑上：“会不会说话啊！？自家师弟出了事，你还幸灾乐祸了！？”

杨飞被打得脖子一缩，有些不忿地嘟囔道：“能出什么事，东桦那小子又不是第一次搞这种事情。出发前长老已经帮他将金核傀儡晋级灵宝，至不济也能保住性命。此时八成是在什么地方迷了路，到时候大家一起搜救一番就是了。”

彩霞冷哼道：“好啊，那你还不带头去救人，在这里划水么？”

“喂，我现在是福泉基地的负责人，你让我带头离岗，跑到鬼哭林去救人，那这个基地还要不要了？”

彩霞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你这负责人留在这里也只会添乱，这段时间从基地运营到服侍两位师兄，还不都是我在一手张罗？自从那头龙蛟伏诛，你就再没发挥过什么作用，遇到事就只会大呼小叫，然后眼圈通红地吵着要跑去沙漠给师兄报仇。”

“喂，谁眼圈通红了？！”杨飞被彩霞说穿糗事，脸上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不要信口开河！”

彩霞面无表情地从芥子袋中取出了一枚记录影像的晶石：“呵，就知道你不会认账……”

“喂！”

杨飞对彩霞一向包容有加，此时也被刺激得有点不能自理，他一把夺过晶石：“你不要太过分了！”

彩霞还要再说，就听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吼道：“你们两个打情骂俏也看看场合吧！两位师兄刚刚苏醒，需要静养啊！”

此时就连彩霞的脸颊也通红发烫：“我，我才没有和他……”

眼看这话题已经偏得再也回不过来，刚刚苏醒的欧阳商一声叹息：“鬼哭林吗？好，我这就准备出发。”

话音落定，房间内一片死寂，围在病床前的灵剑弟子们瞠目结舌，千言万语却梗在喉咙。

欧阳商作为大师兄一向是尽心尽职的，对师弟师妹们关照有加，但是眼下他自己还重伤初愈，就急着跑去救人，这也未免太……

“师兄你不要开玩笑啊，你元神离体太久，刚刚归位，至少要三五天的静养才能恢复如初，怎么能跑去鬼哭林冒险？”

“就是啊，师兄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多派几个人去帮忙就是了，反正目前福泉基地已经初步运转起来，不用留下这么多人看守也可以的。”

欧阳商却摇了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恐怕非我出面不可。”

但他才说完，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只见王陆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欧阳商一怔，没料到竟会跟王陆意见截然相反，他想了一下，挥手示意诸位师弟师妹离场。

杨飞等人也是愕然，但多年来对大师兄言听计从的习惯让他们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安静地离开，只留下两位大病初愈的人在房间中。

欧阳商沉默许久，开口问道：“你认为东桦师弟的事情……与那件事有联系？”

所谓那件事，自然是指在王陆的历史线上，导致灵剑派几乎全军覆没的惨剧。

王陆说道：“穿越之后，我参与了这么多事，历史线早就被干扰地面目全非了，所以我也没办法断定有没有联系。但是，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这件事恐怕并不单纯是某位师弟自己作死，失陷险地。”

欧阳商说道：“的确有点太巧了，正好卡在这个时点，好像是故意不让咱们回山一样。”

对于欧阳商来说，在处理了沙漠魔族的事情后，最要紧的就是回山将魔族一事全盘禀明长老。他之前不说，是因为真相还完全隐藏在迷雾中，贸然行动可能适得其反，但如今敌人已经明了，就没必要再顾忌什么未知的威胁。

对手是魔族，而且不同于沙漠绿洲中那些爱好和平，已经被芬里尔接近全盘驯化的魔族。那位末代魔王实力强横，野心勃勃而且心狠手辣，若是放任不管，对整个九州大陆都是莫大威胁。而这样强大的对手，已经远远超出了黄金一代的应对极限。

这是必须由灵剑派长老出面，联合整个万仙盟高层力量一道应对的强敌。

事到如今，未知的威胁已经探索清楚，没必要因为顾忌曾经发生的历史，而让长老们回避在外。而且在沙漠绿洲中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也不需要揭穿王陆穿越者的身份就能取信于人，此时去找灵剑长老求助可谓最佳时机。

可惜在荒蛮之地，一般的通讯法术完全无法奏效，以法坛传递信函已是极限，而这还是仅限于荒蛮之地内部，想要对外发送信息几乎没有可能。因此想要将情况禀明山门，必须由人亲自前往送信。

然后他刚刚苏醒就听到了师弟在鬼哭林失踪的消息——鬼哭林距离沙漠并不远，实在让人没办法不往那方面联想。

欧阳商说道：“按理说，他短时间内应该没有翻身的机会才对。”

王陆说道：“或许他本人没有，但是他还有手下，沙漠部族未必是他唯一的棋子，芬里尔只说荒蛮之地不存在太强大的生物，但以她的标准来看，恐怕咱们天剑堂的长老们也没几个算得上强大。而那位魔王在被芬里尔偷袭镇压前，可已经在荒蛮之地经营了有一段时间。”

欧阳商点点头：“所以这件事的确可能是魔族所为，王东桦师弟是他们手中人质，而他们所要的……”

王陆说道：“他们要的就是你立刻去救人，这样既可以避免你回山禀明情形，使他们的存在太快暴露。同时顺利的话还能抓到一个更有分量的人质。所以理智的选择就是无视对方的威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欧阳商说道：“你是说让我放弃本门师弟不顾？”

“我是让你做出更理智的选择。”

“读作理智，写作冷血？”

“啧，我倒没料到你是这么理想主义……这么说吧，我们刚才讨论的一切事情都只是基于模糊的猜测，或许王东桦师弟真的只是不慎迷失方向，或许刘显师弟此时已经找到了他，正在一边责骂他自由散漫一边给福泉写信报平安，而你我都只是虚惊一场。”

欧阳商说道：“也或许王东桦师弟已经落入魔族掌控，命在旦夕，甚至刘显师弟带队的那一整条线都暴露在风险中，而这个时候只要我们行事稍有差池……”

“只要稍有差池，暴露在风险中的人就会更多。”王陆说道。

欧阳商与王陆对视良久，两人谁也没有相让。

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方才还一脸轻松的杨飞面色阴沉地快步走了进来，在他手中，捏着一封带有映像之术的信。

信函是刘显亲手书写，法术也是他所布下，信上的映像非常简单粗暴。

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安静地躺在一块洁白的岩石上，手臂的断口处还缓缓向外流淌着血液。

杨飞艰涩地说道：“刘显说，那是王东桦的手……明显是人为，因为在他手中捏着一封信，信上是用东桦师弟的鲜血写成的一个字。”

说着，杨飞翻动信函到下一页，影像随之一变，现出一个方方正正，却显得颇为生涩的人类文字：来。

欧阳商和王陆均是倒抽一口凉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原先模糊的猜测无疑是得到了证实。

的确是魔族下的手，而且对方已经发出了赤裸裸的威胁。

“大师兄，现在要怎么办！？”杨飞急切地问道。

欧阳商径直从病床上起身：“集合队伍，我们这就出发。”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了王陆。

王陆深深吸了口气，在这一瞬间，他不得不拼命进行权衡。欧阳商态度坚决，这是明知送死也无所畏惧，那么……

要舍弃他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人开口了。

“师兄，我跟你一起。”

王陆难以置信地看着从病房外踱步而入的王舞。

喂，那个和人说话都会面红耳赤的纯情少女哪去了？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谱，突如其来会变得这么主动！？师傅啊师傅，你的发情期未免也太不规律了一点吧。

第三十九章：自寻死路

王陆其实很能理解欧阳商的决定，本质上他们毕竟是一类人。

首席弟子也好，大师兄也罢，这个头衔在光芒万丈的同时也必然要承受绝大的压力，毕竟权利义务是要等同。在师弟师妹遭遇危险困境的时候，作为大师兄必须要挺身而出，哪怕挺身而出并非最优的选择。

为了黄金一代之间无可挑剔的默契和信任，为了虚无缥缈的人心……又或者是为了心底的那份坚持。总之不单单是欧阳商，世人行事往往都会如此，最优解摆在眼前却无从选择，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欧阳商也不是单纯地自寻死路，他的把握，王陆也能体会一二。

首先，对手利用人质战术来威胁己方，这是阴谋而非阳谋，使用阴谋意味着对方的实力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不然他直接出手将在场所有人瞬间碾压即可，何需那么麻烦？黄金一代毕竟才刚刚开始成长，对于那些修仙界的老前辈而言，无非是高阶一点的蝼蚁。

若是合体真君在此，恐怕一念之间就能杀尽黄金一代，根本没必要大费周折地以断臂来做威慑。

对方实力不足，所以才要辅以阴谋，那么若是看准这一点，集合最强的力量正面突进，就有可能在对方阴谋还没来得及展开前一举定乾坤。

这就是欧阳商的思路，在他看似冲动地肩负起大师兄重担的同时，其实作了相当理性的思考与判断。

但归根结底这还是一种冒险，而且在王陆看来，收益并不能与风险相抵，所以他宁肯作出相反的决断，只可惜……

“好吧，我也跟你一起。”

欧阳商微微愣了一下，有王陆作为援手自然再好不过，这位穿越者师弟的强大之处他深有体会，但是……为什么？

正因为彼此之间默契极深，能够互相理解对方的执著，所以欧阳商才更明白王陆方才意见与自己相左时，就基本没有回转的可能，分道扬镳已是最好的结果，但现在他居然干净利索地改主意了？

是因为王舞？欧阳商微微侧过目光，不过很快就放弃了深入思考——因为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王陆又说道：“我建议派两名师弟回山，将魔族一事禀明长老，这是事关九州大陆的大事，不容耽搁，师兄你意下如何？”

欧阳商目光一凝：“派两名师弟回山？你……”

“本来我是打算自己亲自去的，但考虑到速度非我所长，还是鬼哭林那边更需要我的力量。”王陆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欧阳商很清楚这并不是他的心里话。

对手用血淋淋的方式发出了威胁，除了要他们前去鬼哭林自投罗网之外，也是警告他们不要将魔族的事情说出去。而王陆的建议，无疑是对对手的挑衅。

这会让两方面人都遭遇风险，回山报信的人可能会遭到未知的埋伏，同时鬼哭林的人质也可能会性命不保。

当然，换个角度看，这也是必须承受的风险，送信的事的确很重要……对方越是下大力气威慑，反而越是证明了这一点，同时也说明对方并没有封死送信途径的手段。当然，送信一事会有极大的风险，但瞻前顾后，那就什么事也都别想做了，只是……

“好吧，陆离师弟……”

欧阳商刚点了一个人名，王陆就插嘴道：“陆离师弟多才多艺，单纯用来跑路送信太浪费了，鬼哭林地势复杂，更适合他发挥，我建议营救队伍中算他一个。”

欧阳商沉吟了片刻，默许了这个建议，又更换了两名师弟，那两个年轻修士被欧阳商点中倒是欢天喜地，深感自己得到了信赖。

但欧阳商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尽早出发，无需多言。

因为他实在没办法直视两位师弟那热忱的目光。

而待那两位师弟走后，欧阳商沉默了一会儿，以元神传音与王陆密语道：“王陆师弟，你就这么不看好送信之事？”

王陆说道：“只是不想让有用之人莫名其妙去承担过大的风险。在我的历史线上，陆离将成为一名了不起的修士……能在大灾变中幸存下来的人，不应该死得这么早。”

“呵，你这个借口找得着实一般，在你的历史线上我也是个死人，那你又何须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好吧，那我就实话实说，我跟陆离交情不错，而另外那两人嘛，死了我也没那么心疼。”

“……说得好。”欧阳商叹了口气，想说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王陆冷声说道：“牺牲的滋味不好受，但有些时候牺牲终归不可避免，我们能做的是尽量减少牺牲的范围，而不是钻牛角尖导致更大的牺牲……我知道你身为大师兄，有些事不得不为，但其实我还有个办法，能让你摆脱目前这个困境。”

“愿闻其详。”

“很简单，将目前咱们的遭遇和风险，原原本本告诉刘显他们，由他们来作决断，是要继续求援，还是自我牺牲。”

“你！？”

王陆说道：“如果他们真的是灵剑派黄金一代，应该会作出理智的选择吧。甚至说他们会不惜拿自己的性命作威胁，让咱们不要去。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没有什么负担可言了。当然，我知道这种事根本是主观诱导，自欺欺人，你是做不出来的，所以我来做也是一样的。”

“别这么恼怒，我这边牺牲也是一样的，那队人里……刘显跟我的关系也不错。”

“还是不能同意？”王陆嗤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你这家伙作为大师兄什么方面都好，唯独心软一项，简直是致命的缺陷。”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欧阳商淡淡地问。

王陆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做？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营救的事情，算我一个。”

欧阳商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看来咱们倒是半斤八两。不愧是灵剑派未来的首席弟子，门派的通病也被你继承下来了。”

王陆仰天叹了口气。

要说心软嘛……其实真的未必，只是刚才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在真实的历史线上，这位欧阳商哪怕在死后一百五十年里，仍在灵剑派长老心中拥有不可替代的地位。

因为……这才是灵剑派的根基所在吧。

如果自己真的能够为了理智、利益，就去牺牲随便什么人，那么……他和那位一向看不顺眼的琼华，又有什么区别呢？

与此同时，在相隔遥远的鬼哭林周边，以刘显为首的灵剑小队，正谨慎地行进在山林之中，搜寻着失踪的王东桦的行迹。

“师兄，麻烦你再做一次吧，我这边又跟丢了。”

“又跟丢了？沈一闻你是怎么搞的？”队伍末端，刘显手持着两枚铜板，有些气恼地质问着队首负责追踪的师弟。

沈一闻也是委屈：“我也不清楚啊，这鬼哭林本来就灵气散乱，非常不易追踪，而且那人似乎在随时阻断我的追踪。每隔一段时间，东桦师弟的线索就彻底乱成一团，根本无从分辨。”

刘显沉吟了片刻，咬了咬牙：“……好，我再做一次占卜，这一次可千万跟紧了。短时间内占卜的次数越多，效力也就越差，更何况我这占卜术还是初学乍练……明弦师弟，你也帮忙，待会儿若是察觉有人在故意扰乱追踪，你就反向追踪过去。”

“是。”

两位师弟齐声应道，而后刘显深深吸了口气，玉府虚丹绽放光芒，借着这股光，他高高抛起铜板，铜板在半空不断旋转，然后落在他掌心之中。

“东边。”刘显沉声说道，嗓音沙哑难听。

沈一闻点点头，然后咬破指尖，滴下血珠，将自己的灵兽召唤出来：一团半隐半现的血雾。

雾妖是种非常少见的精怪，长处和短处都极其突出，正面作战能力极差，但天性嗜血，对血液的敏锐程度远远超越其他生物。沈一闻机缘巧合之下捕捉到了一头雾妖幼体，在师门长老的帮助下将其收为灵兽，以供驱使。此时正好拿来追踪王东桦的行迹。

下手的那人留下了一条断臂，沈一闻从伤口处收集了一瓷瓶的血液。待雾妖现形后，他从瓷瓶中滴出一滴黑血，落到雾妖体内，那团血雾顿时膨胀扭曲起来，仿佛狂欢。

雾妖是种食性特殊的生物，比起充满生命力的鲜活血液，它更喜欢包含死者怨念的冷血。比起沈一闻为召唤它所用的精血，倒是这来自断臂的污血更合它的胃口，可惜美味佳肴只有一口，在吞噬了那滴污血之后，沈一闻就不再喂血。雾妖饥渴难耐，在本能的驱使下，便开始寻找同样的味道。

之前几次，雾妖都在林中找到线索，沈一闻等人沿路追踪，也的确发现了一些线索——例如王东桦的血迹，以及他身上法宝残留的气息。不过每次追踪到半路，就会受到莫名力量的阻隔而难以为继。

而对于这新一次的追踪，沈一闻并不抱太大的希望。雾妖的追踪效果是逐次递减的，目前这一日之中他已经动用雾妖进行了多次追踪，雾妖的饥渴反应明显下滑了许多，感应能力也越发迟钝，不借助刘显师兄的占卜，它就只会四处乱转。

当然，那是因为对手狡猾，在鬼哭林四处都留下了王东桦的痕迹，单靠雾妖的本能反应不足以排除干扰。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超出了预料，王东桦的污血才刚刚滴落，雾妖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声，而后便全力冲向东部某个方向，根本不用沈一闻提醒，同时也让沈一闻措手不及，一不留神就被它跑掉了。

“见鬼了！？”沈一闻大吃一惊，也来不及跟师兄们打招呼，脚下飞剑一抬，便紧跟着雾妖向东部飞去。那雾妖可是他的命根子，不容有半点差池。

而跟着雾妖向东部飞行了也不知多久，沈一闻忽然发现四周的森林，枝叶似乎格外茂密，遮得光线都透不进来，四周阴气凝重，令他浑身发寒。身为精锐弟子，沈一闻顿时心中警惕，开始高速运转虚丹，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刘显师兄等人就在身后不太远的地方——他们的飞剑速度没有自己快，只能勉强跟上。不过，见到大部队并没跟丢，总算让他心下稍安，接下来嘛……

正想着，心头传来一阵强烈的警讯。

就在身前不远处，一个独臂人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浑身血污，但形貌依稀可辨。

“东桦师弟，是你？！”

第四十章：寻

在这个时候见到王东桦，沈一闻心中先是一喜，随后就是一惊。

在一天多前，在鬼哭林附近发现王东桦的手臂时，刘显就组织所有人进行了一次讨论会议，当时大部分人都猜测王东桦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他是团队中保命能力首屈一指的天才修士，金核傀儡几乎能保护他在任何不利情况下逃出生天，那么反过来说，如果金核傀儡都不能奏效的话……

在搜救还没开始的时候，所有人就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最终很可能找到的只是东桦师弟的尸体。而且就算找到了活人，也要面对一个实力未知的强大对手，能否从对方手中救到人，完全是未知之数。

所以他们才特别迫切地盼望大师兄的到来……如今他们所作的搜索追踪工作，无非是将线索延续下去，并没指望真的能找到东桦师弟，但是现在……王东桦分明就站在自己眼前。

这真的是东桦师弟么？沈一闻一时之间反而警惕起来。

但下一刻，他心中警惕就放松了八分，因为他又听到了王东桦那熟悉的语调。

“哎哟喂，终于是见到亲人了啊。”

声音，语气，和熟悉的王东桦师弟一模一样！沈一闻惊喜之下连忙问道：“你没事！？”

王东桦耸了耸肩，一脸苦相：“师兄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么？我的右手没了诶！一妻一妾只剩下一妾，你觉得我会没事么？”

沈一闻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你这贱人，经历了这种事都改不了你的毛病……对了，到底是谁对你下的手？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王东桦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你是问……对我下手的那个人？”

“嗯，他在什么地方？实力如何？呃，能被你神不知鬼不觉地逃掉，实力应该也不会太强吧？总之你放心，大师兄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大师兄要来？！”王东桦露出惊喜的神色，“那可就太好了！那样的话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说着，他身子一软，就要往下倒去，沈一闻连忙凑近前去搀扶，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接触前的刹那间，沈一闻的直觉再次发来警讯，警告他前方有着巨大的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难道说……”

可惜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股冰冷的触感就刺穿了他，并很快蔓延到了周身每一个角落。

沈一闻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王东桦师弟，看着他那冰冷的笑容，以及自己胸前那更加冰冷的，直没至柄的匕首。

“东桦师弟，你……你不是东桦师弟！？”

沈一闻终于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他连忙转过头，想要对身后的人大声示警——胸前的匕首刺穿了玉府，他已经没法用法术传音了。

但他才张开嘴，就感到身上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流逝，整个身躯仿佛要融化一般，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片刻之后，他的意识便彻底沉沦，陷入漆黑。

……

“怪了，一闻师弟人呢？”

后续最先赶到的人是谢明弦，也是团队中仅次于沈一闻的追踪者。这一路他始终跟在沈一闻身后，并以法术暗中保护，一旦有外力干扰沈一闻的追踪，他就立刻反扑过去……所以这一路行来，可以说谢明弦对沈一闻的行踪是跟得最紧的。

但此时他却惊讶地发现，刚才只是一转眼功夫，沈一闻就消失不见了！这鬼哭林虽然遍地诡异，也不至于让一个虚丹境界的修士说没就没吧？

满心困惑的谢明弦正要深入林中探索，就听身后刘显厉声喝止：“不要去！”

“可是，沈师弟他刚刚……”谢明弦一边说着，一边仍是向前行去。

轰！

下一刻，一道锐利的金相剑气落在身前，炸得漫天碎石粉尘，而剑气的余波也刺得人生疼。

谢明弦吃了一惊：“师兄，你这是……”

“我这是救你，你也想像一闻师弟那样消失得莫名其妙么？”刘显说着，万分愤恨地摇了摇头，“是我的错，不该让他追得那么紧……我只想着大师兄马上就到，等他来了一切问题都能解决，却忘了大师兄几次三番叮嘱，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谢明弦听得心中越发下沉：“师兄，你是说沈一闻师弟他已经……”

“没错，而且这一次就在我们眼前。”刘显说着，双目之中已经遍布血丝，如同火炽一般。

“这……怎么可能，我的法术一直都在一闻师弟身边，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

说到最后，谢明弦再也说不下去，黄金一代中没有自欺欺人的愚者，事情的真相其实简单明了，他的法术没有奏效，沈一闻就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抓走了。

呵，所谓抓走，也只是一厢情愿吧，就和王东桦师弟一样，只能祈祷他们还幸存着，仍作为人质活在那个未知敌人的掌控之中。

“如果让我捉到他……老子，老子一定把他碎尸万段！”谢明弦紧咬牙关，嘴角不断溢出血液。他平时和沈一闻关系最好，两人功法相近，能够彼此配合，在山中修行时形影不离，亲如兄弟。可就在今天，就在他眼前……

刘显同样是悲愤难平，但作为领队却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明弦，回来吧。接下来等大师兄到后再说。相信大师兄吧，他一定……一定会为两位师弟报仇的。”

……

欧阳商是在一天后抵达的鬼哭林。

同行的人并不多，仅有王舞王陆两人。这种风险度太高的工作，也不必带太多人来，甚至就连王舞的到来都引起了许多人的非议。

“大师兄，不是我信不过你的判断，但是……现在这个情形，让王舞师妹参与进来会不会太冒险了？之前经历了沈一闻师弟遇难，我现在实在没信心能保护得了她的周全。”

对于刘显的质疑，欧阳商只说：“无妨，王舞师妹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她身边有一个最强的保镖，没必要替她担心。”

说话间，王陆笑着对刘显等人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最强保镖。”

对于王陆的身世，欧阳商依然沿用了老说法：掌门老头儿享受生活的产物。

考虑到王陆和欧阳商的确在太多方面表现极度一致，刘显等人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也就接受了现实。更何况王陆的身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实力。

接下来就是在欧阳商的带领下，如何开展进一步的行动。

复仇心切的谢明弦建议立刻由大师兄带队，全面深入鬼哭林。但欧阳商却另有想法。

“对方指明要我来，现在我来了。接下来要不了多久对方应当会主动走出下一步棋……我们不妨静观其变。当然，这段时间我们要加强戒备，决不能再给对方留下可乘之机。”

而后就开始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欧阳商在认真思考时，思维之缜密远超常人，一条条指令布置下来，渐渐让谢明弦、刘显等人感到了一丝宽慰与信心。

而王陆则开始针对其他人询问当天事件的细节。

“所谓一转眼就消失不见，显然是不可能的，当时你们那么多人跟在后面，就算一两个人转开目光，总不能所有人目光都转开了，而且事后无论怎么回忆都找不到线索。对方多半是用了遮掩的幻术。你们有没有根据这一点对现场进行调查？”

谢明弦说道：“当然查过了，但没有任何关于幻术的痕迹留下。”

“是么？那大概是你们的调查方法不对，待会儿我亲自去一趟。”

谢明弦的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当时负责现场调查的人正是他，同时作为队伍中仅有的擅长追踪、反追踪的修士，调查工作也非他莫属。而谢明弦对自己的调查结论有充分的信心。

如果是大师兄欧阳商的质疑，或许他就虚心接受了，但这个莫名其妙的王陆又算什么东西？！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之后，谢明弦就无比汗颜地看着王陆手中拢起的一团血雾。

那是沈一闻的灵宠雾妖……就徘徊在主人失踪的地方，只是先前谢明弦带队在现场调查了许久，却根本没发现雾妖的存在！

这当然不是因为雾妖有什么隐匿形迹的天赋神通，而是那位幕后黑手的幻术效果一直都在。谢明弦根本是在幻术之中去探查幻术，自然查不出任何结果。

而换了王陆出面，只用了一枚奇形怪状的红色玉石对着森林照了一下，口中吐出一个奇怪的音节，然后雾妖就出现在众人眼前，空气中也弥漫出一股尸臭和血腥味。

原来直至此时，林间的幻术才真正被破解掉！原先被遮掩的一切也都暴露出来。

“这是魔族独有的幻术，以九州大陆目前的水平是无法直接破解的。”

谢明弦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有高人点拨咯。”

王陆说着，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在灵剑山上，由陆离长老亲自传授的那种种不可思议的法门……其中就包括这个幻术的破解方法。当然，陆离长老传授的方法非常繁琐，而自己如今有魔玉在手，却可以走个捷径。

但若非陆离将幻术的原理点明，他就算手持魔玉也未必能找得对方法。

“接下来，咱们听听雾妖的说法吧。”

作为留在原地的幸存者，雾妖很可能亲眼目睹了沈一闻神秘失踪的全过程，是重要的线索。但雾妖缺乏灵性，向来不易沟通，作为灵宠，更多是被当作工具一般使用。就算它目睹了全过程，并机械地记忆下来，如何能将这份记忆提取出来也是个问题。

“是什么问题？难道你们这些黄金一代连搜魂术都没人教过么？”

王陆说着，掌心绽放绿光，一道搜魂术毫不客气地打在雾妖身上。

血雾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一时间不少人都勃然变色。

“你在搞什么鬼！？”

“那可是沈一闻师弟宝贵的遗物啊！他生前最疼爱这只雾妖，你居然……”

王陆淡淡地说道：“现在人都死了，还在乎他生前喜欢什么？你们脑子进水了么？这可是给沈一闻报仇的最直接线索！让这只灵宠死得其所，难道不好么？”

说完，他也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直接将搜魂术所得，打在了一面由欧阳商事先备好的圆盘上。

第四十一章：钓鱼

圆盘上的画面一片血红。

雾妖作为精怪的一种，其心智属性与人类迥然而异，对世界的感知、认识也大不相同。王陆直接以搜魂术提取它的记忆，那么直观呈现出来自然就不易解读。

但王陆并没有进一步加工修饰，而是将原汁原味的影像呈现出来。在场大多数人看得都有些懵懂，但精锐出身，却让他们多少能够解读出一些内容来。

“以雾妖的视角来看……一片血红，似乎说明它一直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但视野中没有任何清晰的物体，大概是它的感知被人蒙蔽了，什么也看不到。”

刘显轻声推测着。

王陆说道：“对手的幻术能够骗过你们这些精锐，当然也能骗过这没脑子的精怪，何况雾妖的感知能力本就平平，什么也看不到是最正常不过的……但是，不觉得这片血红的背景色很奇怪么？雾妖是嗜血的生物，但在追踪模式下，雾妖只对目标生物的血有兴趣。”

刘显立刻反应过来：“也就是说，现在这种高度亢奋的状态，是因为雾妖发现了东桦师弟的血？”

“而且血量相当大。”王陆补充道，“那么结合下一个问题：沈一闻身为追踪者，在门派接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警惕性极高……他又怎么会突然就遇害，连警报都来不及传出来？”

欧阳商说道：“大概是因为他放松了警惕吧。门派的训练毕竟是有限的，许多临场反应，没有积累足够的经验就是做不出来。”

“而能让一位机警的追踪者放松警惕……我想沈一闻师弟遇到了什么情况，很容易就能推理出来了。”

刘显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认为他见到了……王东桦？”

“准确的说恐怕是王东桦的尸体。活人的血液对于雾妖的吸引力远不如死人，能让雾妖产生这么兴奋的本能，恐怕要一整具尸体才行。”

欧阳商接着说道：“对手很可能会操控肉身的傀儡术，或者是夺取肉身的附体术……总之，一闻师弟以为见到了活着的王东桦，被其言辞诱骗放松警惕，然后遭到偷袭不幸遇难。这大概就是事情的真相。”

王陆说道：“当然，这一切只是我们的推测，并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但总而言之，我希望大家能够吸取教训，时刻保持紧张，对身边的每一点变化都充满警惕。如若不然，沈一闻师弟就是前车之鉴。”

这话说得严厉乃至冷酷，因此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但王陆也不在乎。他和欧阳商结伴而来，各有分工。与师弟师妹们关系融洽的欧阳商负责当知心姐姐，而他……则负责说出那些没人喜欢听，却不得不说的话。

总结经验教训是必须的，但如此血淋淋的总结会却没人希望继续听下去。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刘显转移了话题。

“撤。”王陆毫不迟疑地给出了答案，“所有人立刻撤回山门，然后将这里的事情交给长老们处置。”

“这算什么办法？！”刘显万万难以接受，“你是要我们放下王师弟和沈师弟，就这么落荒而逃？”

王陆冷声道：“我是要你们至少保住自家性命。先前王东桦生死不明，被当做人质，你们坚持要救人，然后沈一闻师弟就赔进去了。现在靠着沈师弟的牺牲，我们总算是将情况基本摸清楚了，难道你想让沈师弟的牺牲白费？”

“现在就走才是让沈师弟的牺牲白费！”刘显激动地辩解道，“何况你怎么知道王师弟和沈师弟就已经死了？或许……”

王陆嗤笑道：“或许他们还活着？或许他们只是被人关了起来，等待我们有朝一日能救出他们？哈，你不如假设他们或许在危急关头迸发了潜力，瞬间飞升成仙呢。理智一点吧，好歹你也是管理培训生计划的重点培训对象之一，堂堂一介支路的领路人，如果连正视现实的能力都没有……”

“够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你只是在用尽一切办法找借口逃跑，你这个来历不明的懦夫！”刘显愤怒地打断道，“我不想再听你说废话了……大师兄，你怎么说？”

然而当刘显满怀希望地看向大师兄时，得到的却是一副复杂的目光。

刘显惊讶地看着他，恍惚间感觉大师兄的面目似乎变得陌生起来。

“大师兄，你……你不会也支持他吧？”

“……”

“一闻师弟还在等我们去救他！东桦师弟或许还没有死，他有金核傀儡，等于有多条性命，就算元婴真人想要杀他都不容易！雾妖嗅到的或许只是金核傀儡的血腥味道！还不能这么草率断定他们已经死了啊！”

刘显据理力争，但换来的却是欧阳商漫长的沉默。

“大师兄，我……”

然而说到这里，刘显终于也说不下去了，他将目光转向其他人，只见众人虽然面露难色，却纷纷站在了欧阳商的一边。

这就是黄金一代大师兄的威望，只要是他的决定，就算再怎么艰难也唯有接受。

……也对，这可是大师兄的判断，或许真的是我错了吧。刘显心中暗暗想到。

如果说见到那条手臂的时候，还能对王东桦的幸存怀有幻想，那么当沈一闻也遇难时，再去猜测他们还活着……或许真的就只是一厢情愿了。或许事实上只是我不能接受自己作为一个领队，眼睁睁看着两位师弟遭遇毒手却无能为力。

这样的心态就是钻牛角尖，恐怕离入魔也不远了，万幸有大师兄及时打醒我，只是……醒来的滋味，真不好受。

沉默了很久之后，刘显终于抬起头来：“走吧。”声音嘶哑低沉，却带有几分决绝。

当天，队伍从鬼哭林开始撤离。

队伍的撤离需要时间，虽然欧阳商和王陆、王舞从福泉出发来此只用了一天多时间，但那是轻装上阵，加上在福泉补给充分。待加上刘显等人后，想要从鬼哭林折返福泉，却至少要花三天以上了。

撤离行动安排得有条不紊，不急不慢。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就在自己身旁，有个神秘而强大的敌人正虎视眈眈，已经有两位师弟因为它而不幸遇难。稍有大意，或许自己就会成为第三人。

第一日队伍行进节奏较慢，走到鬼哭林外没多远就开始安营扎寨。灵剑修士们各司其职，有的以剑气斩除杂草，平整地面提供空间，有的在营地周边摆下法器布阵，进行警戒。还有的则负责开炉炼制简易丹药，作为药膳素材。其余没有分配到任务的，则各自找好位置，打坐运功，保持力量。

往日里，安营扎寨的工作从来不乏欢乐，尤其这一队人中还有一个黄金一代中的天才大厨李希，一手药膳自学成材，出神入化，别说同境界的修士，就连一些元婴长老都趋之若鹜。非但滋味妙不可言，而且多种食材搭配，还有固本培元等种种益处。每次有李希同行，扎营后的伙食都是万分值得期待。

但今天所有人的兴致都很低落，想到那两位彻底失落在鬼哭林中的同门师兄弟，再想到自己等人就这么将他们抛弃。内心的沉重使得再美味的食物也难以下咽。

这简易的营地中，也只有那位身材矮胖的厨师李希还能乐观起来。

“大师兄，王师兄，这是刚做好的肉汤，头两碗先给你们尝尝看。”

李希乐呵呵地从一只小鼎中舀出两碗浓香扑鼻的肉汤，递到欧阳商和王陆身前。

“哦？这肉汤的味道似乎比以往还要鲜美。”欧阳商端过汤碗，肉汤还未入口，那股浓香就引起了他的兴趣。

李希憨厚地笑道：“可不是么！刚才运气不错，在林子里逮到了一只珍珠狍，以前我只在书上见过，传说肉质鲜美，就算放入宝鼎中炖煮也不失其嫩，入口即化。”

欧阳商好笑地摇摇头：“想不到值此失落之时，却有口福从天而降。”

旁边王陆也跟着笑了笑，冲着李希点点头，右手端起汤碗就要入口。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将左手向前一探，手臂去势之快宛如飞剑寒芒，瞬间就牢牢捏住了李希的脖子，然后右手一扬，将整碗肉汤倒入李希口中！

几乎是瞬息之间，李希的整个下巴忽然融化开来，仿佛被高温灼烤的蜡烛，血、肉、骨头融成浓稠的糨糊，与入口的肉汤一道滴落在胸前，又与自带防御、避毒功效的法袍相触，升腾起一阵味道刺鼻的青烟。

“嘿嘿，入口即化，说得真是半点不假。”

王陆冷笑着丢掉了盛汤的瓷碗，然后唤出了坤山剑。身旁欧阳商早已默默将汤碗放到地上，一口厚重的古朴之剑持在手中，剑意森然，笼罩住了李希。

这异变骤起，在场所有人都是始料未及，然而身为当事人的李希，此时却显得异常沉静。

“你们……怎么知道？”

沉闷的声音从李希腹中响起——他的下巴和喉咙已经全然融化掉了，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王陆冷笑道：“赤血毒，无色无味，化血腐骨，你以为只有魔族才认得这种毒么？”

不久前，在山门接受特训时，陆离长老可是着重训练过赤血毒的解法……

李希眯了眯眼睛，属于原主人的憨厚目光，此时却冰冷而锋利。

“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当然是早就算计好的，我们早就算定只要摆出心灰意冷的姿态抽身撤退，你就绝对会在沿途出现！因为你不敢放我们回山求援！这一日故作狼狈，总算是将你这条大鱼给钓上来了……笑话，你害了两名灵剑弟子，岂能容你在暗处继续自在逍遥！一日不杀你，我一日心难安！”

“想杀我？也要看你有没有……”

“死吧杂碎！”

说话间，王陆一道混沌破天剑气直接轰爆了李希的头。

与此同时，一个异常凄厉的惨呼声在远方响起。

第四十二章：安息吧

李希的葬礼非常简单。

青山绿水环绕着一座朴素的坟冢，鬼哭林外难得的清静地，就是他的埋骨处。李希的本命法宝天香鼎立在墓碑前面，鼎下燃着不熄的炊火，鼎内沸腾的肉汤永不枯竭。蒸汽氤氲，隐约间仿佛胖子的笑脸。

在李希的坟旁，王东桦、沈一闻的衣冠冢依照师兄弟的顺序依次而立。

欧阳商为首，在场的灵剑修士们轻声唱着送道歌，送别在仙道途中不幸先行离别的道友。

灵剑派从不讲求繁文缛节，哀伤与愤怒随歌声掩藏心底，一曲歌毕，由欧阳商带队设下防护阵法，驱逐野兽毒虫，保此地平安。而后一行人便继续踏上征程。

沿途，没有任何人就李希的死多说一句话，因为这个时候不需要节外生枝。而且，黄金一代中，也没有不明事理，不分是非之人。

王陆以混沌破天剑气斩杀李希，令其形神俱灭，手段之果敢狠辣令人不寒而栗，对同门下手毫不容情，看似也容易引起非议。但那时候千钧一发，岂容妇人之仁？而且李希在汤中投下腐骨剧毒，在场一众精锐竟无一发觉，若非王陆受过特别训练，那一锅肉汤可能就要造成惨重伤亡！

那个时候的李希，早就不是人们熟知的天才胖厨，或许那时他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换了谁……最正确的做法都是令其真正安息。

何况王陆全力爆发的剑气，非但安葬了李希，也重创了附着其上的元神……远方那凄厉的哀号惊起千万鸟雀，相隔遥远也听得清清楚楚。

王陆的混沌破天剑气堪称仙级剑气，威力之强不在剑心通明之下，只可惜限于自身境界，终归未能一劳永逸。或许短时间内能保证一段平安，但再往后，谁也说不准。

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太多太多，比如……李希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控制住的？一行人始终都聚集在一起，哪怕是安营扎寨，李希跑到稍远的地方去捕捉猎物时，都时刻有师兄弟的神识扫描，几乎全无空隙。

并非是对李希不放心，而是身处险地，又面临强敌威胁，彼此必须时刻照应才能保证平安。只可惜如此慎重的手段仍然出了问题，而且到现在都无法还原真相，这不由得令所有人心中都蒙上阴影。

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算有壮士断腕的勇气，舍弃一切回归山门，但从鬼哭林回到灵剑山，这一路至少也要六七天的时间，很难想象那位魔王会坐视不理，而这期间还要有多少灵剑弟子被其所害？

“王陆师弟，你有什么想法吗？”

路上，欧阳商元神传音，悄悄问道。不公开内容，是他担心王陆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那个答案可能会摧毁他人的信心。

王陆回道：“很可惜还没有……我并不是在隐瞒什么，真相哪怕再残酷，也总比不知道真相要好。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记得当年长老有教过我，魔族还有这种操控傀儡的手段。”

“按你的说法，当年长老也是在绝大的牺牲之后才吸取了经验教训，提炼出种种应对之道，而他们也不可能将魔族的手段全部掌握下来，而且……”

王陆苦笑道：“而且历史线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出现新的情况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和这样的对手交战，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面临格外残酷的局面。”

因为无法判断对手操控傀儡的方式，所以无法预防更无从预测，胖子李希的事情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而且对手只会变得更加狡猾。

这一次，投毒被王陆识破了，那是因为本不该被人类所知的魔族秘药赤血毒，恰好在王陆的识别范围内，但下一次呢？就连陆离长老都从没说过自己可以辨识所有的魔族毒药，王陆当然更没有把握。

而且下毒是小，只要对手不笨，就能轻而易举想到更有效的方法：手足相残。

他能控制李希在鼎中投毒，并在被识破之后翻脸动手，那么当然也能控制住其他人，表面装得毫无异样，然后突然暴起伤人……就算没有得手，也会重创灵剑弟子之间的信赖关系。

黄金一代亲如手足，肝胆相照，几十年的默契坚不可摧。但那是建立在彼此知根知底的基础上，如果连对方是不是真人都无法断定，默契、信赖就都是空口白话。

“而且这里面还蕴含着一个更致命的问题啊。”欧阳商苦涩地感慨。

王陆点点头：“他控制李希的时候……直到我最终在碗中察觉了赤血毒，之前我甚至没有看出半点端倪。”

“我也是。”欧阳商说道，“伪装天衣无缝，与真人一般无二，就连最细微的细节都模仿得完美无瑕，这只能说明，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李希的人格，以及……记忆。”

王陆说道：“你们黄金一代亲如手足，几十年修行均是坦诚相对，彼此几乎没有秘密，所以……他只要控制了一人，就等于能顺藤摸瓜抓到其他所有人。”

欧阳商苦笑。

“说来，门派长老当初培育你们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么？修行尚浅时倒也罢了，待你们日后有所成就，各自执掌灵剑派一方土地的时候……只要有一人被人用了搜魂术，整个门派就完蛋了吧？”

欧阳商没有回答，而是将话题转移开来：“不知回山报信的两名师弟……现在怎么样了？”

“往好了想，既然那个对手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缠鬼哭林这边，其他方面应当是来不及照应到，所以他们有很大机会成功回归山门。不过……”

欧阳商说道：“不过很难想象对手会暴露这么大的破绽是吧……可惜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对了，我刚才忽然想到一件事。”王陆说着，摇了摇头却没说下去，“但愿不会那么糟。”

欧阳商看了他一眼，以王陆的性子，可是很少会有什么话不说完的，让他这么忌惮……恐怕那事情真的不太容易诉诸于口。

而那件事，自己也猜得到，的确是……但愿别那么糟。

……

后世灵剑派曾有一个王舞定律，其内容为：只要王舞有丢节操的可能，无论这个可能性多么微小不可思议……她一定会丢给你看。

同样的道理，只要事情还有变坏的可能，无论你多不情愿，都要面对它。

王陆和欧阳商担心的事情，在一天后出现了。

“哼！！”

王舞的一声闷哼，打破了队伍行进时的寂静。

一行人正在一条大河之上安静地飞行，河中群魔乱舞，是附近出名的险地，却也是回归福泉的一处捷径。

几天前，欧阳商、王陆、王舞三人就是跨过这条大河，从捷径快速赶至鬼哭林。只要渡河时距离河面超过百尺，安静无声，就不会惊扰到河底的强大精怪。

而这一次，一行人渡河前被百般交代，渡河过程中也是小心翼翼，眼看行道过半，却忽然发生异变。

队首的欧阳商立刻回头，却见王陆已经先他一步来到王舞身边，右手坤山剑撑起无相剑围将她牢牢庇护在内，左手混沌剑气萦绕指尖蓄势待发。

以王陆的性子，本不应有蓄势待发的步骤，一旦确认敌袭，剑气将毫不容情地爆发开去，但此时他却不得不忍。

因为出手偷袭王舞的人竟是刘显！

这一点就连王陆都始料未及，他怀疑过队中所有人，却的确没在刘显身上花费太多心思。因为他是当年的幸存者，也是真实历史线上灵剑派的传功长老，实力深不可测……虽然那是一百五十年的刘显，但王陆心中却不免因此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

天知道对手是如何抓住了这一点破绽，控制住刘显，对王舞打出了凌厉的一剑，若非王陆终归是将王舞列为重点看守对象……这一剑就能令其香消玉殒。

“……如今天剑堂十人，在当年黄金一代中均是不堪造就之辈？师伯你未免太谦虚了啊，就凭你这一剑，纵然算不上黄金一代中的顶尖，中上水准也是肯定的。”

王陆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刘显，实在想不到会是你啊……要怪，就怪那该死的历史线吧！

想到这里，王陆的混沌剑气再不犹豫，便要破体而出。但就在此时，刘显忽然神色一怔，面露茫然之色。

“我……我是怎么了？”

王陆的剑气顿时凝住不发：“刘显？”

刘显用力摇了摇头：“刚才……好像神志恍惚了一下，发生什么了？”

随后他看到了王陆的无相剑围，以及在王陆身旁，正沉默着包扎手臂伤口的王舞。

刘显虽非惊才绝艳，却也不是笨蛋，立刻醒悟发生了什么。

“……是，是我做的吗？我刚才被敌人夺舍，向王舞师妹出手了？”

周围的人都围拢过来，以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刘显。有怀疑，有同情……不一而足。

王陆却在心中感慨：对手果然是想到了这一招：夺舍，然后放其自由，留下一个烂摊子，看他们怎么解决。

面对一个有过前科的同门师兄弟，黄金一代的信赖关系……还能维持下去吗？

大家还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刘显吗？谁能保证他现在的无辜姿态不是伪装呢？毕竟对手夺舍之后，是能够完美重现原主人的一举一动的。

而若是痛下杀手，毫不犹豫地将刘显斩杀处决，在场众人……又真的能够坦然面对那双仍显茫然无辜的眼睛吗？午夜梦回，不担心心魔作祟吗？

这简直是最高明的攻心术啊……

“王陆……师兄。”刘显声音微微颤抖，“对不起了……”

然后，他横起手中剑，剑刃仍沾染着王舞手臂上的鲜血，但此时却对准了他自己的喉咙。

显然，这个问题刘显也已经想明白了，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队伍中的累赘和包袱，所以他也拿出了身为黄金一代应有的魄力，准备杀身成仁。

但下一刻，王陆出手了，混沌破天剑气自指尖突刺而出。

第四十三章：您有新的消息请查收

论出手果断，少有人能比得上王陆。在刘显即将引剑自刎的瞬间，混沌破天剑气破体而出。

然而和周围人预料不同，剑气并非指向刘显手中剑，而是刺向脚下的大河。

轰隆巨响，河水冲天而起，剑气肆虐，河中不少鱼虾粉身碎骨。而河底，巨兽苏醒时的愤怒咆哮滚滚而来。

队首，与王陆默契十足的欧阳商大声怒吼：“走！”

这一声怒吼用上了金丹真气，震慑人心的功效丝毫不亚于禅宗狮子吼，声浪四散，压住了河底巨兽的咆哮，震得大河波涛翻滚，河上灵剑修士们也是心旌神摇，浑身法力不由自主地翻腾起来，身躯更是如同被外力吸引着，跟随欧阳商向前行去。

下一刻，河底巨兽感受到了挑衅的意味，自沉睡中完全爆发，一道深蓝色的冰锥自河底冲天而起，巨大的锥体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冰冻范围之内，而千钧一发之际，王陆的无相剑与欧阳商的虚空土盾同时出手，与冰锥正面碰了一下。

沉闷的巨响后，两人被反冲之力直推上天，但冰锥的凝冻也因此暂缓了一刻。其余人不敢迟疑，全力逃遁，在河底巨兽的威慑下，这一刻任何纠结、迟疑都一扫而光，唯有求生的意志占据一切。

下一刻，众人身后，一道直贯云霄的冰锥凝结成形，河中游鱼直到天空的飞鸟，全数冻结在冰柱中，生机泯灭！而若非这道冰锥的锥体在半截微微偏转了少许，灵剑派的一行人也难以幸免。

危机并未结束，巨兽的攻击被挡下来，但巨兽作为大河之主，手下的虾兵蟹将却数不胜数，此时纷纷跳了出来，各施妖术开始干扰灵剑弟子们的行动。

有的卷动河水形成漩涡，有的布下浓雾遮天蔽日，还有的以手中妖器远程轰击，还有的干脆跳出水面，正面拦截。

这些虾兵蟹将虽然只是大河中的杂兵，但却不乏实力惊人之辈，其中几头青蟹成精的更是内丹饱满，光华溢彩，俨然已有金丹级修士的实力！

此时欧阳商和王陆仍在提防巨兽本人，无暇分心出手相助。而队中其他人虽都是同辈精锐，却恰好没有那种能够一往无前带领队伍摆脱困境的突击手——黄金一代上下百人，堪称突击手的也非常罕见。

“大家……跟着我！”

关键时刻，刘显一声咆哮，浑身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惊人的法力波动澎湃激荡。

“你……你在燃烧先天元气！？”在他身旁，谢明弦惊讶不已，“你成虚丹不久，贸然动用先天元气是……”

“是我的赎罪！”刘显放声怒吼，手中飞剑化为一道直通前方的金桥，桥身所向，群魔溃散，几头青蟹也身形摇摆，被逼迫地立足不稳。

“大家跟上！”谢明弦也不再迟疑，同样燃起先天元气，以助刘显一臂之力，令金桥变得更为凝实。

紧接着，其余人也纷纷跟上，以自身力量加固桥梁，然后沿着金桥一路向前，无人可挡！

……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向河对岸飞驰，期间谁也没有闲暇分心去想其他事，加固金桥，令大河群魔无法靠近……

刘显燃烧先天元气释放的金桥有着极强的辟邪功效，经过一众灵剑修士的联手施为更是坚不可摧。几头青蟹大将用巨螯疯狂拍击，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力，却轰不破金桥通路。而唯一有能力打破金桥的巨兽，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始终没有再出手。

大河宽阔，终有尽头，不知过了多久，金桥末端终于搭上了河岸，而到了岸上，就不再是大河精怪的势力范围，虾兵蟹将们纷纷不甘心地退了回去。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仍在河上盘旋的两人身上。

王陆和欧阳商始终没有跟上金桥，并非是托大自信，而是因为大河深处的那头巨兽，只有他们才能勉强抵挡一二，所以他们必须留下断后。当然，对上那等段数的精怪，他们两人也没有取胜的信心，但却有足够的手段令对手心生忌惮，不敢贸然挑起全面战争。

王陆收起了无相剑法，将混沌破天剑气运转到了极限，两手剑气充盈，不断粉碎空间，仿佛撕裂阴阳，搅动混沌的洪荒异兽。而欧阳商也将手中灵宝级的飞剑祭在胸前，剑光如波，所过之处水汽蒸腾，如同大旱降临。欧阳商天生与大地亲切，尤胜土行天灵根的土德之体，这本该是擅长防守的特质，但他将这份能力变换使用方式后，却俨然化身成了水中生物的天敌——旱魃。

两人都是放弃防守，全力进攻的姿态，若是大河巨兽真的要不惜死战，他们或许不敌，却能给对手留下永生无法痊愈的重伤。这并非他们的修为境界有多坚实，而是混沌破天剑气这等仙级功法的无上功效。仙级功法，数万年来人类修士孜孜不倦求仙向道的积累结晶，也是人类修士统治天下的根本原因。而对于这样的对手，没有多少精怪愿意死战。

精怪得道不易，如大河巨兽这样的强者，多半是要修行千年之久，度过无数劫难。而人类却往往百年之内就有同等修为，所以除非必要，精怪很少愿意和人类作生死之斗。

最终，河底的巨兽也没有选择出手，放任两人离开。王陆与欧阳商在高空盘旋了一阵后，见形势已定，便紧跟上渡河的队伍，在岸边稍作休整。

落地时，两人不约而同地身形摇摆，吐出黑血——那是正面抵挡冰锥的代价。但吐血之后，两人面色却红润了许多，显然已经将伤势完全压抑下来。

不过现在队伍的关注焦点已经不是他们两人，众人围成一圈，中间则是盘膝而坐的刘显。

见欧阳商到来，众人自觉地分出空地，欧阳商也不多言，几步上前来到刘显身后，然后出手按在刘显头顶，以醍醐灌顶之术，助其理顺玉府内暴躁的虚丹力量，并以金丹之中至精至纯的仙灵之气为其弥补先天元气的亏空。

片刻之后，刘显脸色微微好转，深深吸了口气后站起身来，然后向师兄拱手一礼。

欧阳商点点头，然后目光看向其他人：“大家，明白了吗？”

谢明弦等人纷纷点头，然后感激地看了看王陆。尤其刘显，更是深深躬下身去，几乎要行跪拜大礼。

方才在大河之上，刘显不幸被魔族控制心神，下手偷袭王舞，之后虽然恢复了神志，却面临一个信任崩溃的局面。

一个被魔族附体操控过的人，是否还值得信赖？或者说，要如何证明他是本人，而非魔族的伪装？

这其实是一道无解的难题，因为先前李希那完美无瑕的伪装，令任何自证清白的行为都显得无力。于是王陆主动出手，提供了一个机会出来。

简单来说，拿命来拼。

信任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纯粹发乎理智的，想要理智的证明只会陷入陷阱，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热血和感情。

当人们亲眼目睹谢明弦不惜冒着身殒道消的危险，毅然燃烧先天元气铸成金桥的时候，再大的怀疑也会烟消云散——黄金一代有极深的感情羁绊，要重建信任，本也只需要一个契机罢了。

王陆以最快的速度提供出契机，而刘显也不负所望，抓住了这个契机，如今人们已经忘记了刘显被魔王控制的过去，重新接纳他为手足弟兄。

当然，如果真要较真，这里面的确有许多看似牵强之处，比如王陆出手的目的太刻意了，刘显方才的行为很可能只是魔族的伪装，但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呢？魔族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刘显，同样也可能控制其他任何人，盲目的怀疑根本毫无意义。只要感情上说得过去就足够了。

魔族的这一步棋是为了摧毁黄金一代的信任，而灵剑修士的任务就是保护住这份信任。这一回合的交锋，很显然是灵剑派赢了。同时，若是魔族没有新的把戏，下一回合的交锋，依然会是灵剑弟子们取胜。

重新整顿过队伍后，欧阳商说道：“距离福泉基地已经很近了，接下来大家辛苦一点，不要休息，全力赶路吧。”

一天后，众人赶到福泉。

……

福泉基地中，已经聚集了超过半数的黄金一代。自王东桦、沈一闻双双在鬼哭林殒命后，欧阳商就在鬼哭林外的临时基地向福泉发了信函，要求他们想办法联系其他所有人，尽快聚集在福泉基地。

对手神出鬼没，手段莫测，而且明显是在针对灵剑弟子，这个时候再怎么激进的培养方针，也不可能放任灵剑弟子在荒蛮之地独立行动了。

赶到福泉基地后，欧阳商第一时间问道：“山门有回信了吗？”

几天前回山求援的两位师弟也该有结果了，无论成与不成……

前来迎接的杨飞早料到大师兄会提这个问题，脸上扬起笑容。

“师父已经回信了，三日后援军就到！”

笑容中，蕴含着胜券在握的信心。

第四十四章：内忧外患

几天前，王陆和欧阳商派出两位师弟回山求援时，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若是一切顺利当然最好，灵剑长老乃至万仙盟其他门派的强者都会赶来支援，届时魔族有通天手段也要灰飞烟灭了。

先前王陆无法判断对手的底牌，不敢贸然扩大战争规模，现在黑潮已经被压制住，可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不过对于求援的事，也实在不能抱太高的期望，因为这个形势对于对手来说也不难判断，只要魔族没蠢到家，就一定看得出封锁消息的重要性。只要将这一批灵剑弟子杀个一干二净，基于荒蛮之地隔绝消息的特性，灵剑山门一时半刻很难发觉异常，而等他们发现问题时，魔族早就有了完成了布置，再也不惧怕任何人了。只要杀了王陆，沙漠中那恐怖的黑潮将会继续积累，直至爆发。黑潮席卷下，灵剑派就会走上真实历史线上的那条路。

所以从一开始，派人回山求援就多少有些赌博性质。只是当时的形势下，这一步棋总不可能放着不走，所以欧阳商权衡之下，还是挑选了两名精于遁术，擅长保命的师弟回山送信。

好在之后形势的发展，虽然并不算特别顺利，但总归可控。如今就算那两名师弟行动不顺利，求援信并没能送回山门……福泉基地也已经聚集了过半人数，接下来只要能带领这些人抱团回山，也算是胜利了。

如今听闻两位师弟成功将求援信送达，欧阳商总算是深深松了口气。

这一路行来，他作为大师兄，肩负的压力之重令他倍感疲惫，深浅莫测的强敌，恐怖的魔族黑潮，百多名师兄弟的身家性命全都要肩负起来，而他此时也不过是才刚刚成就金丹的年轻人而已！

好在这场艰难的考验终归是走到了最后。

“三天之后援军到达，那么这三天大家务必小心谨慎，不要倒在黎明之前。”

对杨飞、彩霞等福泉基地的负责人简单交代之后，欧阳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这一路他也真是累了。

但是推开房门后，却见房间里早有人在了。见到那人，欧阳商不由苦笑：“王陆师弟真是好精力，你就不累么？”

王陆说道：“都快累成狗了，所以特来休闲。”

“……师弟你还是有话直说吧，休闲什么的就免了。”

王陆说道：“咦，我本来想着难得有个休假期，不妨表示得亲切一些以加深彼此的好感度，不过既然你这么抗拒同性间的纯洁友谊，我也只好……”

欧阳商实在不忍听下去，连忙打断道：“……对于三天后到达的援军，你有什么想法么？”

王陆叹了口气道：“当然有了，我来找你除了休闲亲善之外，就是想商讨此事。按照原先的历史线，灵剑派上下是全军覆没了的。而正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所以先前始终反对将门派长老引来，可惜随着形势变化，到底还是走上了旧路……虽说咱们已经做足了安全措施，毕竟还是要承担极大的风险。”

欧阳商说道：“对上这么强大的敌人，哪有不承担风险的道理。如今既然黑潮已经被你封住，而与敌人几次交锋后，对方手段虽然神秘莫测，但要说能全灭灵剑长老显然不可能……于情于理，我们都没必要无端为此提心吊胆，从你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历史线就已经发生了不可复原的变化了。”

王陆点点头：“嗯，这个问题就暂且放下。咱们来讨论下一个问题，这三天对所有人来说都将非常艰难，福泉基地这五十多人看似实力庞大，但在对手无孔不入的渗透之下，人数多了反而会让破绽也变得更多。保刘显的招数可一不可再，接下来若是稍有差池，五十多人内乱起来，就算你我出手恐怕也难压制得下。”

欧阳商点点头：“说得没错，所以刚才我已经拜托杨飞带上擅长布阵的师弟加固福泉基地，配合上龙蛟遗留下的妖器结界……”

王陆打断道：“福泉基地就算再怎么固若金汤，终归也只是出自咱们这群最高境界不过金丹的年轻人之手。咱们在鬼哭林的时候全神提防也防不住对方的渗透，回到福泉同样不可能有把握。”

欧阳商叹了口气：“我知道，所以我也拜托彩霞做了其他的布置。”

“严格内部管理，对每一位弟子施行严格监控么……思路是对的，但我总感觉手段的力度还不够。”

欧阳商说道：“……嗯，单靠彩霞师妹等人并不保险，所以我是打算在稍事休息之后，亲自出面在基地内部巡查……”

“福泉基地是在龙宫基础上扩建的，原先此地主人手下众多，龙宫规模极大，凭你一人能保证不留死角么？加上我也不够。要我说，不如你出面命令所有人集合在龙宫大厅，然后在大厅内由你我布置阵法，将所有人都限制在一丈见方的栅格之中，在长老到来的三日之内，所有人必须留在栅格之内，不得擅用外放法术，如有违背则以被魔族附体论处，所有人群起而攻。”

欧阳商苦笑道：“你这法子完全是剑走偏锋，若是真的依次实施，的确能最大限度杜绝魔族附体引发的混乱，但这却等于是在质疑此地所有师弟师妹都不可信赖，先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王陆说道：“本来就不可信赖嘛，理论上就连你我二人都不值得信赖，只不过现在没有人够资格质疑你我而已。而且大师兄啊，以咱俩的默契，你可别跟我说这一招你之前想不到。”

欧阳商被王陆这么质问，也唯有沉默以对。

“别害羞了，我来之前，你连自己的房门都不锁，摆明了是要等我来嘛……”

“……”欧阳商依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后退了半步，离王陆远了一点。

“喂，你这种欲盖弥彰的姿态非常容易引起误会好么……无论如何，干不干一句话。”

欧阳商沉吟片刻：“两个问题，其一是这件事的确不应由我出面……”

“知道知道，这种得罪人的提议当然是我来说，待会儿召集所有人开会，我负责提议，你不必表态，自然会有人出面支持……这一点你倒是可以信任你的师弟师妹。”

欧阳商又是苦笑：“这种利用他人信任的政客手腕实在让人恶心。”

王陆反手端出一盘老醋花生：“恶心的话可以吃点酸的，但事情还要继续做下去……咱们边吃边说。在信任危机的时候，树立一个不容置疑的偶像是必要的，而这个偶像非你莫属。但接下来第二个问题就比较麻烦，用阵法限制所有人的行动，固然可以保护内部安全，但一旦外敌正面入侵，被限制在栅格中的人难免被动。所以我建议留我守在外面。”

“……你还真敢提啊，换了是别人，单凭这个提议，我就不得不产生些许怀疑。”

王陆说道：“所以守门人才非我莫属啊。所有人中，我对外力入侵的抗性最高——魔族若是能控制住我，早就控制我自杀以抹除黑潮中的印记了。既然我能活蹦乱跳到现在，证明他们的渗透对我无效，所以由我守外门反而安全。”

“嗯，我知道……好，就依你的意见，待会儿我召开全体会议，你做好提议准备吧。”

“哈哈，是做好遭白眼的准备吧~”

……

全体会议上，王陆的确遭到了极大的质疑。他的第一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通过，但在第二个问题上却迟迟没有进展。

“特殊时期，将所有人约束在正殿之中，以栅格法阵隔绝开来……虽然方式有些粗暴，却不失为一个能有效保护所有人的手段。这一点虽然我心中的确有些不快，但并无异议。我的问题是，凭什么连大师兄都在此限制之内，而你却能不受限制地跑到殿外去？”

彩霞义正词严的质问，得到了很多灵剑弟子的认同。

“我知道你实力强大，甚至比大师兄更强一分，但此时信任无关乎实力，我们信任大师兄，是因为眼下必须要有一人能担负起所有人的信任，而这个人选只有大师兄最为适宜。至于你，我们甚至不知道你究竟是谁！”

王陆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彩霞噎了回去。

“别拿掌门私生子来敷衍我们！那种白痴理由也就欧阳商那蠢货才会相信了！”

欧阳商歪了歪头：“我说彩霞……”

“你闭嘴！”

“呃……”

彩霞态度坚决，欧阳商也不便说话，可王陆思想前后，也实在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揭穿穿越者的身份不是不可以，但其实这个理由比私生子更为离奇，也只有欧阳商才能毫无障碍地接受下来。换了彩霞的话……

“够了。”

最终，还是欧阳商出面，以大师兄的权威强压下了彩霞的质疑。

“如果你们还当我是大师兄，那么这件事就不必再议了，待长老们来了，我们会给所有人一个解释……你说可以吗，彩霞师妹？”

话说到这个份上，彩霞也没法固执己见，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灵剑弟子们草木皆兵，风声鹤唳，过得苦不堪言。王陆守在龙宫门外，更是紧绷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三天里，魔族始终没有出手，甚至连最细微的试探都没有，使得灵剑弟子们的高度警觉完全成了虚惊一场。

当第四天的黎明之光自地平线升起时，王陆甚至难以置信三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等等，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

王陆忽然想到了一个巨大的盲点，背后霎时出了一层冷汗。

第四十五章：祝大家中秋快乐

“咦，王陆师弟，你怎么回来了……”

龙宫正殿中，盘膝打坐运功的灵剑弟子已经有七十多人——这三日内又陆续有不少人来到了福泉基地。福泉基地对所有人都敞开大门，只是任何人只要进来，就要在龙宫大殿接受法阵的拘束，这一点就连欧阳商都不例外。与此同时王陆则被隔绝在外，按照约定他不受法阵限制，但也不能随意进入大殿，若有违背……理论上可视其为敌人，由欧阳商发动福泉龙宫内的阵法将其镇压乃至击杀。

这算是一种保险措施，王陆孤身守在殿外，对于殿内人来说，他等同一个巨大的风险源，因为魔族入侵时他是首当其冲，同时自由行动的权限使得他一旦沦陷，对殿内人的威胁将大到无以复加。考虑到出现变数时总不能殿内几十人全都为其陪葬，便有了对王陆行动范围的限制。当然，同样考虑到若是出现最坏的情况，殿内的人绝不能慌乱，负责出手迎敌的只要欧阳商一人就够，其他人胡乱出手只会给人浑水摸鱼的空间。而若是连掌控龙宫的欧阳商都镇压不住，那么维持秩序也没有意义，大家全力出手，各自逃命就是了。

好在三天来，最坏的情况始终没有发生，风平浪静地令人难以置信。然而三天才过去，众人就见王陆一脸沉重地走进殿来。

距离大殿门口最近的彩霞还以为是灵剑派的长老已经到了，惊喜地转过身去，却只见到王陆一人的身影。霎时间她便心下一沉，想到了那个最坏的可能，而更糟糕的是，大师兄欧阳商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竟然还在和他和颜悦色地打着招呼！

大师兄，不是说好了一旦王陆出现问题，你要第一个出手镇压他么？怎么事到临头你却心慈手软了！这来历不明的家伙，到底是谁，值得你这么为他一而再地破例？！

看到大师兄那充满信任的目光，彩霞心中甚至有一丝嫉妒，但她也知道大师兄必定有自己的理由，所以只好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急躁。

“王陆师弟，有什么事么？”

欧阳商云淡风轻，但其实内心也在暗暗警惕，他的确信任王陆，但这份信任并非毫无限制的……在他问话的同时，其实已经暗暗激活了龙宫殿堂中的布置，如果王陆真的有什么异常的话，他下手绝不会容情，王陆实力太强，手下留情是自杀行为。

然而王陆却无视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纠结，大踏步走到欧阳商身前，开门见山地说道：“关于门派三日内来援军的事情，你是怎么确认的？”

欧阳商听了这话不由一怔，立即站起身来：“跟我到里面详谈。”

同时，欧阳商向一众投来关切目光的师弟师妹们挥了挥手：“大家少安毋躁。”

待回到卧室后，欧阳商便问道：“你是怀疑那封信有假，门派援军并不会来？我当初确认过信件真伪，无论是信函的纸张还是书写文字的方式，以及信函上留下的仙灵印记，都没有错。”

欧阳商说着，甚至直接拿出信函，当场再次确认真伪。

王陆说道：“当然不会有错，要是连这点细节都做不好，那就连杨飞彩霞都骗不过，如何可能瞒得过咱们的眼睛？但这种确认本身就存在极大的漏洞——你确定你眼睛看到的，就是真实的吗？”

“哦？”

“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大师兄啊，几天前在鬼哭林的时候，你我分辨出李希的真伪了吗？”

“……你是说，对方的伪装技巧，可以应用到信件上，而且超越了我们的辨识能力？”

“这个推论我没有证据，但其实也无需证据。因为还有更有力的证明：我虽然没有接触过这个时代的灵剑长老，但想来一群能设计出管理培训生计划的人，无论如何不是因循守旧之辈，对吧？”

欧阳商说道：“不错，本代长老团堪称是灵剑派近千年来最为激进的一批。”

“所以当他们接到求援信后，第一件事应该是派出一两名强力长老，在第一时间不惜一切代价赶到福泉救人，而不是整合队伍，要咱们在此等足三天！按照真实历史线上，灵剑派长老团全军覆没，弟子辈却有人侥幸存活来看，灵剑长老是将黄金一代的安全看得比自身更重，这个时候他们绝不会在乎贸然的救援会不会让自己也身陷险地。”

“说得没错。”欧阳商面色也阴沉下来，“至少剑长老就不可能放任我们在这样的险地自生自灭三天时间。事实上我之前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急着向门派禀明一切，不然把剑长老招惹过来，很可能会直接引爆黑潮……但无论如何，管理培训生计划的核心是整体风险可控，而魔族的出现无疑打破了这一点。”

说到这里，欧阳商的观点已经和王陆完全一致。

“看来是中计了……”欧阳商说道，“白白浪费了宝贵的三天时间。”

王陆说道：“三天时间并不致命，致命的是我们误以为援军将至，把荒蛮之地大部分的师弟师妹都召集至此……简直是送给人家一网打尽的良机。”

“你认为接下来对手会怎么做？还是用附体夺舍之类手段的搅动内乱么？”

王陆恨恨地说道：“附体夺舍？这特么恐怕是咱们最大的失策之处，我现在才想明白，对方的附体夺舍之术并没有那么神效，使用时肯定有极大的限制，对方是在故弄玄虚，骗我们自缚手脚。试想魔族要是真有这么犀利的手段，且不提前面两次仙魔大战中都没有用过导致史册上从来没有记载。单单是我们这一路行来，他可以下手的机会就数不胜数，为何不用？而且仔细想想，他前后出手三次，第一次是控制王东桦，诱杀了沈一闻，第二次是控制李希投毒，第三次是控制刘显对王舞出手。这三次，一次比一次控制的时间短，效果差。我不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

欧阳商说道：“……对方的技巧运用非常高明，用最小的力气最大限度地打乱了我们的阵脚。不过若是依你所说，夺舍附体并不足以作为他的杀招，而且被咱们识破以后效果只会更差。你认为下一步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王陆坦然说道，“我一直都猜不透对手的思路，从行为来看，自相矛盾之处甚多，但又不能真的将对手当成无脑之辈来对待……非常麻烦。”

欧阳商说道：“别急，把你目前的问题梳理一下，咱们一起想。”

“第一个问题，敌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理论上，魔族真正需要杀的人只有我，只要杀了我，就可以彻底引爆黑潮。但现在他们却俨然将目标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要说是恨屋及乌，也未免本末倒置了。”

欧阳商沉思许久，说道：“或许是黑潮对魔族的重要性下降了？魔王本人放弃了引爆完全形态黑潮的打算？”

“没道理的，他以筑梦术制造黑潮，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是击杀芬里尔，而未完成形态的黑潮或许能击败她，却无法击杀她，只要芬里尔不死，九幽深狱的封锁就牢不可破。他等于是在白白挥霍力量。”

“……你确定必须要杀死芬里尔，才能解放九幽深狱？”

王陆说道：“所谓九幽深狱，其实就是芬里尔体内的独立空间，在西夷神话故事中，这头灭世魔狼能够吞噬天地，靠的就是与生俱来的独立空间。这个空间自然高度密闭，传闻中连神祇被吞掉以后也无法出来，我并不认为那个魔王能比西夷神祇更强。”

“但是你还记得在魔灵之梦中，他亲手打开了一道窗，让咱们看到了沙漠部族中，魔族返祖的现象么？如果九幽深狱真的是与外界完全隔绝……他是如何将自己的力量渗透到外界去的？或者说，他的本体被困在九幽深狱，为什么外界还会有一个魔灵之梦和他的灵魂相连？”

王陆说道：“筑梦术的确是超出常识的功法，依照我对它的理解，的确某种程度上存在打破空间封锁的功效，但能够超脱封锁的也只有部分的灵魂……”

“那么，或许如今跟我们阴魂不散的，正是他的残魂呢？”

“……有这个必要么？将自己的灵魂撕裂，本体和大部分灵魂遗留在九幽深狱，这完全是自暴自弃的做法。”

“但也是最理智的做法。黑潮被你封禁，短时间内没有余力将你击杀。那么放弃不可挽救的部分，就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你确定他没有其他的手段？他在荒蛮之地就没有其他手下可以用么？”

“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如果他真的有另外的手下，没理由整整蛰伏两千年都不动，至少也可以用来加强魔灵之梦的规模吧？而且在沙漠绿洲那段时间我了解过。那些魔族从来不知道荒蛮之地中还有自己的盟友存在，要说他还有其他的手下，至少我不认同。”

王陆笑了笑：“难得你我有细微的分歧意见，不过这一次我听你的……总之，按照刚才的推理，我们可以猜测魔王已经以极其惨重的代价从九幽深狱脱困而出。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他好不容易逃得自由，又何必要执著于我们这些小字辈？老老实实在荒蛮之地休养生息，千百年后卷土重来岂不是更好？他两千年都等了，就不能再等个几百年么？”

欧阳商目光有些闪烁：“我猜……他大概是真的不能等吧。”

第四十六章：跳蛋

“不能等？”王陆对于欧阳商的推测表示好奇。

“很简单，以黄金一代的潜力，几百年后，他就算卷土重来也毫无意义了。”

“哈哈，好自信的发言。”

“不单单是自信，对方同样也是信的……还记得在魔灵之梦中和他的对话么？”

“每一句都记得，你问的是哪一句？”

欧阳商说道：“关于大气运加身的那一句，当时我以土遁术拼命逃窜，他屡次追杀没有收获，便感慨我有气运在身，得到大地庇佑，所以特别油滑。”

王陆说道：“然后呢？”

“当时他的注意力焦点一直锁定在我身上。”

“……理所当然啊，当时的逃亡主力就是你，整个魔灵之梦根本是你们单挑的舞台，当然是要重点关注你咯。”

“不只是这样……当时你没有直面他的关注，所以一些细微之处体会不到。当然我也是事后回想起来才发现蹊跷。他当时说话时，重点其实是在气运加身上。”

“气运加身？”王陆皱起眉头，开始思索这句话中可能的含义，“首先，你真的相信气运这个东西？”

“半信半疑。”欧阳商说道，“运气我是信的。有些人天生好运，有些人厄运连连，这一点客观可见，由不得人不信。但气运这东西……捉摸不定，至今也没有一个完善的学说能够很好的解释它，所以难以取信于人。我见过不少所谓得大气运者，崛起中道就身死人手，所谓气运加身，往往是倒果为因的说法——成王败寇，成功了的人就是有气运，没成功的就只是小运气不足以凭，这显然解释不通。”

说着，欧阳商甚至自嘲道：“就比如我这个气运加身的，在你的历史线中不也惨死在黑潮之中了么？”

“但是那一刻，我确定至少魔王本人，对气运一事是认真的。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杀意较之正常状态要浓烈得多。他好像对气运加身一事特别敏感，而黄金一代……得气运的可不止我一个啊。”

听到这里，王陆也觉得奇怪了：“所以你觉得他在撕裂灵魂逃生以后，继续对我们纠缠不休，是因为我们身上有他痛恨不已的所谓气运？这就怪了，这气运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这么在意？”

“我也不知道，但是仔细考虑魔王所说的话，我倒是有了一个猜想。”欧阳商说道，“他的原话是：原来是有气运加身，整个大地都在庇佑你，难怪这么油滑。”

王陆说道：“气运加身和大地庇佑是因果关系，至少也是并列关系？”

欧阳商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无论是我的灵根属性还是所修功法，都没有特别的沟通大地的技巧，但偏偏我的土相法术效果特别好，这一点就连长老们都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大地母亲倒贴着你？”

“我想正是因为那所谓气运吧。”欧阳商说着，略有些出神地伸出手掌，精纯的金丹真气在掌心轻轻一颤，顿时一道岩刺凭空而生，直指向上。

“看，其实我用的只是聚沙，并不是岩锥，但效果嘛……”欧阳商摇了摇头，一伸手又将岩锥震散，“若不是在我有心控制的时候，仍然能精准控制法术效果，这简直是法术失控的完美范例。在我最初学习五行法术的时候，一度以为是哪个长老在和我开玩笑，让我对修行一事具备充分的信心。可是后来当我看到他们纷纷表示不可思议的时候才知道，这并非他们做的手脚。”

王陆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认为是气运使然？”

欧阳商说道：“是的，而且我认为恐怕这就是气运的真相。假设我们将九州大陆看成是一个巨大的生物，拥有着自己的意识，那么所谓气运，就是她对某些合她胃口的人所作的打赏。”

王陆沉吟道：“将整个九州大陆看作一个独立的生物？这个想法倒是真有趣，但是……”

“但是人们常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对吧？我想或许并非天地真的冷血无情，而是对于天地来说，任何生灵都太过渺小，根本引不起她的注意，就如同凡人走在路上也不会特意在意脚下的蚂蚁。但如果有什么原因，让她开始在意起这些蝼蚁来……所谓的得大气运者就应运而生。”

王陆想了想：“也有道理，迄今为止历史上公认气运最强的两人，仙秦始皇、德胜太祖，都是应时而生，挽救了危及整个大陆的危局。仙秦始皇飞速崛起，统一九州，是建立在九州混战多年，地脉节点被频频当作战略武器引爆，震惊九州的基础上。当时若无仙秦始皇结束战乱，九州大陆很可能会被修士们打得支离破碎。而德胜太祖更不必说，仙魔大战的领袖人物，若没有他将魔界的入侵者赶回老家，九州大陆也就不叫九州大陆了。”

欧阳商说道：“从史册记载来看，那两位前辈崛起之快简直匪夷所思，绝不仅仅是空灵根的功效。”

王陆深以为然：“空灵根的确就是渣渣。”

“呃？”

“没事我卖萌而已，大师兄你继续说。”

“所以我就想，既然每当九州大陆遇到危险时，都会有这种得大气运的人出现，似乎正印证了我的猜测。而那些崛起中道就夭折的人也不难用这个理论解释：所谓气运只是九州大陆对一个人的投资，而投资是有风险的。”

王陆点点头：“说得没错，你这个猜想的确可以解释很多事……包括那家伙对咱们的敌视。如果说黄金一代是九州大陆所看好，那么他作为魔族将黄金一代视为眼中钉也是顺理成章的。但这里就会引出我的第二个问题。他究竟是谁，真的是魔族么？”

“唔？你怀疑他的魔族身份？”

“嗯，魔玉对他无效是最大的疑点，而且他的所作所为在魔族之中也有极大的争议，行事风格并非魔族的风格。”

王陆说着，不由想起魔界尸山上，某位吼族遗民的临死呐喊。

欧阳商问：“……不是魔族的魔王？这个设定你不觉得太猎奇了吗？”

“还好啊，我还知道有资产阶级领导下的无产阶级政党呢。”

“喂，别乱说话，刚刚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好像都看到你的死兆星了。”

“……那我换个说法，我还知道有昆仑奴领导下的西夷人政权呢。”

“这么一说就显得高大上了许多，的确是有趣的推论，那么依你之见，若是他并非魔族，又会是什么人呢？能够欺骗整整一个魔界的生灵，不可能是什么走了好运的投机者那么简单吧？”

“当然不，如果只是普通的投机分子，窃取魔王之位后，安享荣华富贵才是正解，他没有在新魔界继续当大王，而是直接把魔族们领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反过头再率领部分余孽，通过不知什么法子来到九州大陆。他在九州大陆也不安生，特意去西夷大陆捉了一头灭世魔狼……然后被其镇压了两千年都不失动力，他的行为举止完全让人看不透，依我之见，倒有些不由自主的意味。”

欧阳商点点头：“的确不像是一位正常人所为，因为完全找不到他做事的利益所在。坑了魔族，又转过头来坑九州，他的立场是什么？他的好处又是什么？的确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逼迫着，要不断地做某些事以满足对方的要求。但是他已经是魔界之王了，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资格逼迫他？逼迫他做这些事，又有什么好处可言？”

王陆嗤笑了一声：“或许是传说中的魔神？”

欧阳商摇摇头：“魔界神祇？跟九州大陆的真仙一样是遥不可及的概念，至少有史以来还从来未听说过有魔界神祇直接下界干涉的。而九州大陆，真仙下界也仅存在于传说中——传说仙秦始皇和德胜太祖是得真仙传法，仅此而已，仙界也罢，魔神界也罢，看起来更像是一条有来无回的不归路。”

“那就怪了。”王陆说道，“不是魔神下凡，又会是谁呢？难道说……”

说到这里，王陆和欧阳商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但是还没等两人将这个答案说出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如其来地插入进来。

“你们知道的太多了……果然，你们，非死不可！”

这个声音对于两人来说都不陌生了，魔灵之梦中，他们听他说过不止一段话……只是无论如何也令人意想不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这个灵剑修士们精心加固过的水底要塞之中！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欧阳商立即发动了龙宫的防护阵法，庞大的宫殿发出隆隆的闷响，构筑于水底，承受着万钧水压的宫殿在阵法的作用下缓缓下沉，在福泉水底沉浸千万年的泥沙滚滚涌动，将宫殿覆盖起来。

福泉龙蛟经营自家宫殿千百年，积累下的一项重要财富就是这些河底泥沙，每一粒都经过它的妖气洗炼。而如今在灵剑修士们的改造之下，更是具有了不可思议的玄妙功效，一经启用，就算是化神真人降临也不易打破其防御。

然而就在河底泥沙即将完全覆盖宫殿时，欧阳商忽然感到玉府金丹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糟了！”

以一人之力操控龙宫阵法，这对欧阳商的法力精准运用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他以金丹境界坐镇全局本就是一种越级挑战，期间可以说半点差池都不允许。

如今玉府金丹这一跳，看似微小，但在阵法激发的关键时刻，却牵一发而动全身。

轰隆！龙宫的顶部，庞大的力量陡然郁结堵塞，而后轰然爆发，万钧河水随之涌灌而入。

灵剑修士们赖以防身的大阵，瞬间告破！

第四十七章：大跃进

“补阵！”

欧阳商临危不乱，在龙宫剧震、阵法瓦解之时，升起一股金丹真气，自喉咙处喷吐而出，化为一声传遍宫殿的威严敕令。

与此同时，坐镇正殿的七十余名灵剑修士们纷纷睁开眼睛，然后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眼下的这种情况，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商讨过了。当形势危急，内乱的隐患已经不再是最大的问题时，欧阳商会直接下令所有人解除约束，然后全力配合他的行动。

比如现在，再没有什么比头顶倾灌而下的河水更大的危机——河水本身并不可怕，但溶解在河水中的那些黑色物质，却令所有人都在心中升起强烈的危机感。听到欧阳商的敕令之后，灵剑弟子们立刻按部就班，各自在阵法中找到位置，然后输出力量，修补宫殿。

这座水底宫殿是龙蛟毕生经营的结晶，本身已经被磨炼成了接近法宝的存在，此时得到修士们的法力灌注，顿时穹顶的破口开始缓缓恢复，被震散的河底泥沙也重新聚拢过来。

黄金一代的整体素质非常高，执行力甚至足以媲美军皇山上那群视纪律如性命的狂修。欧阳商一声敕令之后，七十多人只用了短短三次呼吸的时间，就彻底封死了穹顶的破口，在此期间涌入殿内的河水，不过才将将能淹没人的脚踝。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整个龙宫大阵被修补起来，虽然比起完美状态已经有了缺陷，但阵法恢复运转，力量生生不息，完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大师兄，怎么搞的？”

待补阵完毕，彩霞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对法力变化特别敏锐，方才龙宫的惊变，她很清楚是欧阳商没有控制好力量造成的意外……但是按照她对欧阳商的了解，那种失误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大师兄虽然性格上有太多的逗逼之处，但修行上是完美无瑕的。他或许会因修行时间所限，许多事情力不能及，可是要说控制失误导致这样一场意外……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彩霞才刚刚站起身问话，忽然身后传来杨飞的惊呼：“小心！”

小心？彩霞心中惊讶，连忙回过头，然而以她虚丹境界，千锤百炼的反应仍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淡淡的黑影立在自己身后。

黑影，这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

黑影隐约可见是个类人形状，余光所及，正朝自己猛地扑来。彩霞直觉感到若是被此物及身，定会有极大的麻烦，仓促之下连忙提起护身的剑气，却慢了一刻。而第一时间发现黑影的杨飞，虽然飞剑已经从掌心喷出，却同样来不及阻止黑影。

黑影已经沾到了彩霞肩头。

霎时间，她的世界静止了，眼前万物都停止了运转……她知道这并不是真的时间停止，而是自己被什么无比强大的存在强行镇压了元神，中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与此同时阴冷的触感自肩头蔓延开来，所过之处仿佛都不再属于自己了。而依照这个蔓延速度，只要一刹那，自己就将不再是自己……

我，我就要死了吗？

下一刻，漆黑的世界轰然破碎，静止的万物重新恢复了流动。彩霞惊愕之间，只觉得肩膀好像有些轻，而后便是痛彻心扉的折磨感。

她的肩膀被人打碎了，圆润的肩头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露出惨白的骨骼，血如泉涌。

与此同时，只见大殿一侧走廊上，王陆轻轻收回右手剑指。

“呼……还好赶得及。”

不必说，能比杨飞的飞剑更快，甚至比彩霞本人的下意识反应还要迅捷赶到的，也只有王陆的混沌破天剑气了。

仙级功法的神妙之处，即便是灵剑派的黄金一代也无法企及。

然而这一剑带来得太过突然，方才黑影也是一闪即逝，四周大部分人甚至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纷纷投来的尽是震惊、不解的目光，其中更有少数反应迟钝些的，对王陆露出赤裸裸的敌意。

“笨蛋，与其对我龇牙咧嘴，不如先想办法给她疗伤啊，虽然我已经刻意压制了杀伤力，但为了祛除毒素不留隐患，也不能留手太多，被混沌破天剑气所伤，靠自然恢复是恢复不了的。”

王陆伸手指了指一脸虚弱的彩霞，同时已经有三四名擅长医疗的灵剑弟子赶过去为其疗伤。在丹药、灵符和法器的辅助下，碎裂的肩膀开始缓缓愈合。

“到底……怎么回事？”彩霞强忍着疼痛问道，“刚刚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

王陆摇了摇头：“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应该是从污染过的河水中渗透进来的。接下来大家务必小心四周。”

刚说完，王陆便随手向身后一点，一道锐利的剑气轰爆了刚刚凝结成型的黑影。

“对方是会神出鬼没的。”

“……大师兄呢？”彩霞问。

王陆说道：“正在全力运转法阵，防止更多的河水倒灌下来。他现在脱不开身，所以此地由我全权负责……怎么，你们是想对此抗议示威么？”

彩霞摇摇头：“不……虽然并不喜欢你，但是我也懂得轻重缓急，所以请你下命令吧。”

“首先是清理这些污水。”王陆说道，“所有的污水都要清理掉，包括被污水沾染过的地方也要清理，不要有一点遗漏。”

“清理的方式呢？”

“驱魔，将这些东西当作魔族来对待。驱魔的方法门派应该教过的吧？虽然仙魔大战已经过去两千年了，但我印象中滕云堂的必修课里有这一门来着，就不知道百年前是不是也这么重视……”

“刚刚那是魔族干的？！”彩霞没听到王陆之后的自言自语，但第一句话就让她大吃一惊，“他们不是已经都死在沙漠里了吗？”

“阴魂不散呗，总之接下来，恐怕我们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和魔族打交道了。”

王陆说着，俯下身子用手掌捧起污水，然后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将污水吞服下去。

“啧，还真是熟悉的滋味。”

黑潮……又见面了。

……

“果然是黑潮……想不到那家伙就剩下点残魂，居然还能把黑潮搬出来。”

“这段时间以种种手段拖延时间，为的就是这一出黑潮围城的大戏……所幸只是规模缩水九成以上的小黑潮，若是沙漠时见到的那个大黑潮，就算不足以消灭芬里尔，至少灭掉我们这群人是轻而易举的。”

“是啊，万幸大黑潮已经被你封掉了。”

一间简朴的卧室中，欧阳商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轻声感慨着，浑身洋溢着一股飘逸出尘的仙灵气息。

这是他全力运转金丹时，少数无法控制的能量散逸，而能令欧阳商如此全力以赴到无法完美控制体内法力的程度，眼下局面之艰难也可见一斑。

王陆问：“外面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福泉被黑潮完全污染了，还好污染源还在水面以上，而且刚才补阵速度够快，不然若是有更多的泉水倾泻下来，就不是眼下这么简单了。”

“我现在已经动员他们所有人做大扫除了，也算是让他们热热身吧，接下来……要不要冲一次？”

欧阳商沉吟了片刻：“难，以现在的情况看，最多你我二人冲得出去，其他人很难抵御黑潮……除非你的无相剑围能在维持最高强度不变的情况下，扩展到方圆百尺以上。”

王陆说道：“等我金丹巅峰之后可以考虑试试……总之，现在就只能先死守然后再想其他办法了。不过这可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持久战啊。被黑潮完全包裹住，你觉得这个基地能坚持多久？”

欧阳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最多三年……这座龙宫毕竟只是一头未接受过系统训练的野生龙蛟的手笔，先天根基不足。而我们到来的时间又短，来不及作全方位的改造。我现在就算透支龙宫的根基，也只能坚持最多三年。而这前提还是不能发生刚刚的那种意外。”

“放心吧，再出事有我负责补台，不至于搞得刚才那样自家屋顶都被掀翻掉。”

“嗯，若没有你在，我也不敢打三年的包票。”

“三年时间，要在三年时间里取得形势的逆转，关键还是外面那些人，对于他们你比我熟，你觉得怎么样？”

“区区三年，又是困守死地，本来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的，但是有这座龙宫，还有这些黑潮作为养分的话，或许能做得到。”欧阳商说道，“只是会辛苦一点，危险一点罢了。”

说到这里，就连欧阳商本人都笑出来了。

比起真实历史线上那灵剑派接近全军覆没的惨状，区区辛苦和危险又算什么？

已经很好了……黑潮的威力比起全盛时期，连十分之一都不到，那个来自不明地域的魔王也只剩下一道残魂，面对这样的情形，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哼，既然那个魔头没能在第一时间将我的防线拖垮……接下来这三年，就让他好好见识一下黄金一代的潜力吧。”

“三年之内，我要这龙宫之中，全数金丹！”

第四十八章：中华小当家

仙道修行切忌急于求成，根基不牢，则未来成就有限，这对于大多数正统修行的修士来说，基本都是修行之初就被师长反复教诲的常识。

然而常识就是用来打破的。

“……我们目前的处境，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龙宫正殿中，欧阳商的声音淡淡地回荡起来，却宛如敲击在众人心中的重锤。

黑潮，污水，三年期限……纵然在场都是精锐之辈，沉重的压力还是不容轻忽。

“但我们还远没到绝望的时候，三年时间，对我们来说实在太充沛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以突破现有境界为第一要务，不惜一切代价，在三年之内，给我凝出金丹来。”

“什么！？”

话音未落，殿堂内就一片哗然。

欧阳商的威望是毋庸置疑，但因为性格原因，师弟师妹们对他也不至于战战兢兢，此时听说什么三年速成金丹，顿时惊诧莫名。

“师兄你又逗逼了，三年速成金丹，你以为是在泡面啊？”

“三年成金丹……求仙界圣药支援~”

“要是杨飞师兄，张胜师兄他们倒也罢了，本来就是虚丹巅峰，早一点度劫也无关紧要，像我们这些还在虚丹下品徘徊的……三年后能晋级虚丹中品就已经要加倍用功才可能了，金丹根本是笑话啊。”

“唉，我目前连虚丹都没到，岂不更没指望？”

诸如此类，纷乱的讨论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欧阳商又开口了。

他一开口，下面的讨论声音顿时息了。

“没人要你们去凝结成色十足的金丹，只要是金丹，就算是18K金……乃至金坷垃都行！”

结果话音刚落，下面又开始吵：“金坷垃都算！？那已经算是丹渣了好不好？！”

“黄金一代要变成金坷垃一代了吗？”

欧阳商叹了口气：“就算是丹渣，终归也是金丹的一种……总之三年之后，我要见到七十三个金丹真人，如若不然，此地就将是我们的埋骨之地了。”

听了这话，众人又安静下来。

……说的也是，现在并不是挑挑拣拣的时候了，龙宫外面，庞大的黑潮完全污染了福泉，那强烈的腐蚀及阴毒，没有金丹境界的护体真气根本难以抵御。方才在大扫除的时候，尽管所有人都已经全神贯注，仍有两名灵剑弟子不慎被污水中蕴含的力量所伤。

而若是要突围到龙宫之外，面临的压力将成百上千倍的增加，在场之中除了寥寥数人，其他人都是死路一条。

三年时间，对于在场的这些精英来说的确能有长足进步，或者是进一步领悟剑意真髓，或者是将某门功法修至大成，又或者炼成一件威力非凡的本命法宝……但是在眼下这等绝境之中，那些都只是浮云罢了……理性来说，的确再也没有什么，比一颗金丹更有效了。

哪怕只是金坷垃。

金丹上下是两重天，真人的称号只在金丹境界方才授予，这个习惯自有其深意。

仙道修行中，诸如锻体、练气、筑基……这样的修为划分，在最早的洪荒时期是没有的，那时候大家所修功法千差万别，修行之路更是独一无二，那么修行的成果自然难有统一的标准。直至数万年来，人们渐渐发现，似乎没当修行到一定程度，都会拥有以前不曾有过的特殊能力，而这使得修士的实力与先前有了天壤之别，于是就有了境界的划分。

其中金丹级别，正是一道重要的分水岭。或许对于那些大门派的天才修士来说，金丹境界只是时间问题，目标应该放得更加长远。但其实对修行界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只要能成金丹，哪怕只是金坷垃也死而无憾。

而且对于在场精锐来说，金丹质地不足，也可以用种种方式进行弥补，大不了在长老的看护下碎丹重铸，虽然艰难困苦，但破而后立反而大有裨益。总之，七十三金坷垃战术的确是可行。

“但是，大师兄啊，就算咱们拉低标准，金坷垃也算……但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此地虽然坐落在地脉节点，但这条灵脉本身又算不上多上等的货色。我们七十多人来分，更是捉襟见肘，维持日常修行倒是足够，可是要突击境界，最重要的就是量的积累，对天地灵气的需求比正常时候多上几倍，这条灵脉根本不够啊。”

彩霞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光靠灵脉当然不够，但是除了灵脉之外，我们还有它啊。”欧阳商说着，伸手一指头顶。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到龙宫穹顶正在福泉污水的冲击下微微颤抖。

“……大师兄，你不会是想要我们借用那股力量吧？”彩霞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那可是见血封侯的剧毒啊！”

欧阳商笑道：“毒性猛烈正说明其中蕴含的能量多啊，我们现在条件艰苦，就别挑挑拣拣了。”

“可是这也太……”众人均感到难以接受。

从原理上讲，吸收黑潮的力量倒不是行不通，但是要将对人体剧毒的黑潮化为可以促进修行的仙灵之气，这不仅要求对黑潮的加工技艺登峰造极，更要修士付出惨重代价，在象征修士根本的金丹中掺杂黑潮，几乎是自行堕落的入魔之道……就算日后碎丹重铸，面临的风险也成倍翻增。

而在大家踌躇迟疑的时候，王陆开口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在万仙盟五绝接受最上等的精英教育，从不曾真正吃过苦头，更不曾体会过资源匮乏的艰难。你们可知道凡间闹饥荒的时候，就算是马粪也有人吃的。”

王陆说着，为了提高可信度，露出沉重的表情，仿佛有切身之痛。

大殿中的灵剑弟子们都被惊呆了，想到凡间民不聊生之时，苦难的百姓去吃那种东西……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就连欧阳商都没想到王陆竟似还有这等阅历，不由好奇地问道：“好吃吗？”

“……你尝尝就知道。”王陆简直想抽他。

“总之，你们现在的处境，和那些濒死的饥民没有区别，不借助黑潮的力量，你们就成不了金丹，成不了金丹，就突不破黑潮的围困，保不住自己的性命。所以……东西就摆在那里，吃还是不吃，你们自己好好想吧。”

“……你已经成就金丹了，当然可以说得这么无关紧要了。”彩霞有些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王陆转头看了她一眼：“说得也有道理，吃屎这种事，领导干部光喊口号却不带头示范无异于耍流氓。所以……尽管我之前已经给你们表演过，现在就再来让你们见识一下好了。”

王陆说着，对欧阳商比了个手势，后者微微一惊，随即点点头，右手食指一翘，顿时龙宫穹顶打开了一条缝隙，乌黑的福泉之水自缝隙处瀑布一般涌了下来。

而在下坠过程中，污水之中翻腾起黑雾，仿佛鬼影重重。王陆一声冷笑，脚下一点飞身而上，身处半空时，玉府金丹猛地向内一缩，空灵根的特性被极限发挥出来。

大殿中，七十余名灵剑弟子均感到头顶处仿佛多了一个恐怖的黑洞，疯狂地吸纳着附近的能量，势头之猛烈甚至勾得他们玉府微震。而头顶泻下的污水更是身不由己被卷成了一个漩涡，不由自主地被王陆吸纳过去，形状就像一个巨大的漏斗，末端则是王陆张开的嘴。

片刻工夫，自龙宫穹顶倾泻下来的污水就被王陆全数吸纳入体。足以淹没一个房间的污水只是让王陆腹部微胀，显露出一手地道的芥子纳须弥功夫。

然而刚刚做过大扫除的灵剑修士们，却很清楚事情的关键不在于吸纳，而在于镇压。他刚刚可以说是将一个营的杀戮黑影吞到肚子里了！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啊……

“呵呵。”王陆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然后闭上眼睛，胸腹猛地向内收缩，用蛮力挤压着吸纳入体的污水。对于黑潮中的力量，王陆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效消化法，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蛮力打破一切。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什么东西被距离压迫至破碎的声响，然后自王陆周身毛孔猛地喷出一股薄薄的黑雾。那些黑雾一经离体，便组成了一个残缺的人形，慌不择路地向外逃窜。

“回来吧。”王陆说着勾了勾手，玉府金丹再次迸发吸力，将那残缺的黑影吸入体内，而后就再也无声无息了。

“看到了？咱已经吃完了，而且是光盘哦，接下来就该你们了。”

王陆说着，不怀好意地看着大殿中的众人。

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得低下头或者转过目光，不敢直视。

对于一个吃特殊食品吃得如此豪爽的人，想要直视，的确是有点难……

但无论如何，在王陆带头示范之后，众人倒是对利用黑潮没有那么排斥了……虽然没办法像王陆那样，消化得干净利索，但是……如果别无选择的话，那就勇敢地去面对吧！

第四十九章：乱了伦理

一年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

对于被围困在龙宫中的灵剑弟子来说，过去的一年简直如梦似幻——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从梦境的第一天开始，他们经历的就是非人的待遇。不光要被大师兄以各种神奇的手段操练来加速修行，拔苗助长，还要在王陆的监督下，日日夜夜服用黑潮提炼出的药物，那滋味实在是生不如死。

因为药物的制造过程实在是令人绝望。

考虑到一般人不可能像王陆一样，通过无相功的无敌消化力来生吃黑潮。想要利用黑潮中的能量，必须对黑潮进行高精度的加工。而要将剧毒的黑潮加工成其他灵剑修士也能消化服用的丹药，这等逆天绝技只有王陆才能做到——他首先自己吞服大量黑潮污水，生吃消化成自身力量以后，再将其排出。

经过王陆的消化改造，剧毒的污水会变成琥珀色的浓浆，略带浑浊，并混有异味……总体来说，无论是滋味还是品质，跟一般意义上的毒药其实没有区别，但这已经是王陆能够做到的极限了，毕竟他也仅仅是金丹境界而已。而且提炼过的污水至少毒不死人了，毒性削弱了九成多。

但因为这个过程完全就是等于在吃王陆的剩饭……甚至更准确的说是在吃王陆的消化剩余物，往坏了说无异于吃翔，往好了说也如同吃口水，因此这种琥珀色的带毒浓浆又被称为口水油。考虑到其异味刺鼻，简直就像是下水道精华，因此又被称为地沟油。

灵剑弟子们在地沟油的滋润下度过了一年的漫长岁月，其中痛苦不足为外人道，然而这一年的折磨并没有白费，灵剑弟子们的修为突飞猛进，少数筑基全数成就了虚丹，虚丹修为的也至少提升了一个境界。以张胜、杨飞为首的虚丹巅峰们更是成功晋级金丹，做了良好的表率。

当然，金丹的质量就无从苛求了。以杨飞为例，修行焚天煮海，真火燎心却不掩神志清明，这是资质绝佳的证明，若是按部就班，金丹将纯净无垢，丹内真火不熄，是最上品的金丹。然而现在……玉府金丹勉强呈浑圆形状，但色泽暗淡，火光渺茫，位列中品都嫌不足，简直是自毁前程。

按照杨飞的话说，这种金丹堪称耻辱，等他回山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碎丹重修，而且从此再也不许别人提起来。

实际上杨飞的状况还算不错，他在管理培训生计划之前已是虚丹巅峰，根基牢固只待突破。而对于那些尚未打牢根基的，服用地沟油的副作用就更为显著了。

以彩霞为首的一批修士，一年间依靠过量饱和的摄取外界能量，也是到了虚丹巅峰的临界点，但是临门一脚却迟迟踢不出去。这与她们的资质悟性无关，而纯粹是积累的质量太差。

换成资质能力差一些的，这种粗放式的境界增长极可能走火入魔了，彩霞等人能安安稳稳地晋级到虚丹巅峰，某种意义上比成就金丹更为难得。而且接下来还有两年时间可以冲关，前途大好。

但显然彩霞等人是无论如何也乐不起来的，惨淡的现实处境是一方面，某个出乎意料的情况则构成了另一方面。

王舞的进展太快了，快到让其他众多灵剑修士们都感受到了真切的压力。一年前，她是虚丹下品，实际上只是勉强挂在虚丹境界的边缘，真实实力甚至未必比那几个筑基巅峰的师弟师妹高明。然而一年来，她默默修行，修为却突飞猛进，时至今日，已经虚丹圆满，正式跨入虚丹巅峰的境界。

固然她的虚丹虚实不均，飘忽不定如风中残烛，元神肉身的锤炼更是完全没有跟上，仿佛随时可能虚丹崩解，修为化为流水，但每过一天，她的修为就稳步地增长一分，进境之快速之稳定，令人瞠目结舌。

王舞在灵剑山上从来不是以天赋异禀著称，要说资质，她在黄金一代中算是最差的了，五品灵根放到修仙界或许能算中游，但在万仙盟五绝门派中，实在很难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且王舞在法术悟性上也没有出众之处，法术应用向来是循规蹈矩……除了勤勉和自制，王舞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亮点，若非灵剑派当代掌门仿佛慧眼独具，对其另眼相看，加上本代大师兄欧阳商的强烈支持，王舞根本没有资格被列入黄金一代。

然而经过这一年，再没有人怀疑她的潜力，只是奇怪的是，为什么？

对于王舞的异军突起，彩霞按捺不住好奇，很早前就问过，王舞也如实相告：“因为我能静得下心，仅此而已。”

说起来容易！身处险境，黑潮时时刻刻都在向内渗透，一年来的修行从来都没安稳过。哪怕欧阳商镇压龙宫，也挡不住那个神出鬼没的魔王出手暗算，险情频发。加之此地灵气匮乏，对于成长期的修士而言每日都要体会灵气饥渴的折磨，同时还要痛饮地沟油一样的毒浆……这样的环境下仍能静得下心，也真是一种本事了。

至少这殿内七十五人，能做到的也只有寥寥数人……不，甚至说只有王舞一人。

就算是欧阳商和王陆，因为外务缠身，修行节奏也会屡屡被打断，尤其在魔王出手偷袭，成功伤害到灵剑修士的时候，更会产生情绪波动，并影响到修行效率。然而王舞却能从始至终，无论外界发生任何变化，都严守自己的修行节奏，作息时间分毫不乱。

对修行执著却不急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拥有这样的特质，在特殊环境下自然会鹤立鸡群。彩霞得了答案后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佩服掌门师伯和大师兄的眼光，然后甘拜下风。

但事实上，这事情落在王陆和欧阳商的眼里，却绝没有那么简单。王舞她自己没感觉出来，但其实单凭心境平稳，怎么可能一年时间从虚丹下品到虚丹巅峰？若是这么简单，天下虚丹修士就都去闭死关了——王舞再会维持心境平稳，难道能比那些闭关闭成性冷淡更稳么？

关键在于，她因地制宜的能力实在太强了！先前谁也没看出她还有这份本事！她完美地利用了现有的每一分条件，这一年间，她每一次饮下王陆提取的黑潮精华，都会以特殊的技巧最大限度利用其中的能量。而她的效率若是与其他师兄师姐们相比，至少高了几倍以上……

大凡修士吸纳天地灵气入体，大部分其实都会被挥霍浪费掉，真正贮存体内的只是很少一部分，如何提高转化率一向是修行界的重点课题，如今各大门派的功法中，这一块内容都是核心机密，任何一点改动都是无数人深思熟虑后才敢尝试。而王舞……却大胆包天地自行修改功法内容，而她的修改偏偏完美无缺地适应了现在的环境，尤其对地沟油的消化能力更是奇迹一般地被大幅增强。这才有了一年里的突飞猛进。

但是，就凭她，是如何做到的？修改核心功法，那需要逆天级的功法推演能力和雄厚至极的积累，就算王陆和欧阳商也不敢说现在的自己有本事随意修改自己的核心功法……而王舞，至少在此之前从不以悟性著称，她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是一百五十年后的王舞，或许还容易理解，王陆所修的这逆天级的无相功正是王舞为其量身打造的原创功法，她只用了短短一两年时间就从零开始自创了前几十重的功法，悟性方面绝对是逆天级数。但现在的王舞绝对做不到。

按捺不住好奇，王陆干脆径直询问，而得到的答复则令人啼笑皆非。

“我并不是完全原创啊，我是参考借鉴了你的无相功的。”王舞有些惊讶地反问道，“难道你没看出来吗？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原创的功法？”

“……你是借鉴我的无相功？我不记得有给你讲过这门功法。”

“是没讲过，但你修行时从不避人，我看得多了，自然能理解一些其中妙处。里面有不少值得借鉴的地方，我以此为参考修改功法，结果果然管用。”

王陆简直听得瞠目结舌：“……然后呢？”

“然后……哦，我忘了说谢谢，对不起。”王舞说着，淡淡地点了点头以示谢意，便又闭上眼睛自顾自地修行，速度仍是一日千里。

王陆已经彻底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这因果关系……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了。王陆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将无相功的精髓反刍给无相功的发明者王舞，就是不希望人为制造这种矛盾的因果线，不然的话，师父成了徒弟，徒弟成了师父，这伦理关系不就乱了么？想不到他再三小心，终于还是未能逃脱搅乱伦理的下场。

不过，若是真的能以此为契机，将日后那个九州第一金丹提前唤醒，那也绝不是坏事。不指望她能在短短一两年间就成长到日后的高度，但眼下这个局势，没人会嫌强力队友太多。

如果说彩霞、杨飞等人这一年来只是为修行所苦，那么王陆和欧阳商作为整个龙宫的守护者，面临的压力可说是十倍百倍。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对于前途也越发不能乐观。

第五十章：还有两年

“王陆师兄，这是大家上个月的修行进度统计表，请您审阅。”

身材娇小的少女，带着娇嫩的娃娃音出现在王陆面前，手中捧着一张书写工整的纸张递到王陆手上。

王陆接过表格，七十多人的进度被非常详细地列在上面，负责统计的是以杨飞、彩霞、风吟为首的一众精锐，做事兢兢业业，一丝不苟，这表格一年来做了十二份，期间还没出过任何差错。

“嗯，最近看来大家是找到诀窍了，进度越来越快。”王陆一边看着表格，一边已在心中模拟出一条复杂的曲线，那是综合了表格上数以千计的数据后以复杂算法得出的直观结果，而结果显示上个月诸位师弟师妹的修行进度明显加快了。

“嗯，大家都在以王舞师姐为榜样，不断努力呢。”

“呵，难怪最近地沟油都快供应不上了。”王陆哂笑了一声，心中想的却是真要让灵剑派的未来们以王舞为榜样的话，似乎也挺好玩的。

灵剑派的掌门峰是无相峰，镇派神功是无相功，至于掌门人嘛当然是王舞。届时，那些曾经教训王舞跟教训孙子一样的掌刑长老之流，都要乖乖对其低头。每当王舞外出酗酒赌博，拈花惹草，他们这些人就要怒当狗腿……

哈哈哈，这等情景若不亲眼目睹一番，简直枉活一世啊！

就为了这个，也要努力守护这条历史线。

王陆一边笑着，一边却看到眼前的小师妹脸上似乎有些不开心，像是藏着心事。王陆心有所感，低头看了一眼表格，顿时恍悟，原来这进度曲线中，以这位荷玥师妹最为突出，难怪这次送表格的也换了人，这是来邀功的。

王陆点点头，将手伸到荷玥头顶似要抚摸，小姑娘微笑着眯起了眼，提前开始了享受……

下一刻，王陆掌心迸发出数十道狂乱的混沌破天剑气，荷玥的小小娇躯在剑气纵横下四分五裂，继而更是被碾磨成粉雾状，尸骨无存！

王陆下手时，欧阳商就在他身边，见了如此血腥惨烈的一幕，却只是挑起一边眉毛：“哟，剑气造诣见长啊。”

王陆也懒得答理他，只是冷笑一声，片刻后，眼前的血雾迅速转黑，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伪装被破，本体显露。

方才的荷玥虽然伪装得与真人一般无二，但本质上只是一团被人高精度控制的黑雾……这一套把戏，一年来灵剑修士们已经见识了不下十次了。

操纵黑雾的当然是那位本体不明的魔王，他以黑雾化形，可以完美地伪装成龙宫内的任何一人，一颦一笑分毫不差。而顶着这样的伪装，他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灵剑弟子们不可能三年如一日的始终在龙宫正殿闭死关，日常作息总需要一些私人空间。而若是黑雾趁此机会暗中偷袭，除了寥寥数人外，其他人真没把握能够幸免。而万一本尊被神不知鬼不觉干掉，黑雾的伪装取而代之，那威胁性就更大了。

好在，有王陆和欧阳商坐镇龙宫，黑雾的每次渗透进来，其伪装都会被第一时间被拆穿。这一次对方全面优化了伪装效果，然后胆大包天地直接对王陆下手。而王陆也的确险些没有察觉出问题，直到手掌都快触及荷玥的秀发时，心头才猛地一跳，继而直接痛下杀手，完全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

这份果断让他维持了全胜的记录。而黑雾被打散后立刻开始向后飘散。只是还没飘飞多远，就被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了下来。

“上次防御不严放跑了你，这次我会重蹈覆辙？”王陆说着，心念一转，无相剑围急速收缩，硬是将那无孔不入的黑雾挤压得动弹不得，收拢了过来。

黑雾在剑围的压迫下不断扭曲变形，试图挣扎，然而终归徒劳，于是在即将被王陆吸纳入体化为养料前，便自行解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啧，还是拦不下来啊。”

旁边欧阳商瞥了他一眼：“早告诉你了，再遇到这种情况将其绞杀殆尽也就是了，没必要进一步白费力气，那可是人家的本源化身，要是这么容易被你捉到人家的本源……集合咱们七十多人的力量逆向反推回去，杀一个残魂易如反掌。而对方要是那么容易就被杀掉的话，我当年不是白死了么？”

王陆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作为地沟油的供应者，他的力气其实多到挥霍不完，浪费一点去尝试一下捕捉魔王的本源分身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这种悲观主义思想最是可耻，你身为大师兄，就这么给下面人做表率么？我看咱们龙宫里有必要来一场整风反右运动了——三年七十三金丹的大跃进都搞了，不如干脆把整风运动一起搞了配个套。”

欧阳商毫不客气地将手头奋笔疾书的一打空白的黄色符纸丢了过来。

“整风？我看你是闲得蛋疼了，既然如此就帮我一起画符吧。龙宫大阵被磨损一年，如今连魑魅魍魉都快要抵挡不住了，越来越容易被人渗透进来……那黑雾最初是间隔一个月以上才能渗透一次，现在隔三岔五就来一次，真是不胜其扰。按照我的计算，今日之内至少要贴上两百五十三张金刚伏魔符，才能维持大阵功效如初，我负责分担一百张，剩下的就交给你吧。”

王陆对此嗤之以鼻：“画符补阵？你这纯粹是自慰的法子，那鬼雾的本体未必就在外面，你在龙宫的外壳上把符纸贴满里三层外三层也未必有用。而且别忘了当初大阵完好无损，你全力坐镇正中的时候，人家都能把你的金丹变成跳蛋，画几张小黄图有个屁用啊。”

欧阳商点点头：“嗯，你为自己的懒惰找了个不错的借口。可惜在你拿得出更好的办法前，还是要麻烦你帮我把符画完。”

“……我学艺不精，不会画符。”

“我记得你夸口说自己是百年后的灵剑学霸？”

“对不起我高分低能，不会实际操作。”

“没事儿，以你的绝世资质，现学也来得及，不过就是要多练，我看不如由你来画上两百张好了。”

“靠。”说到最后，王陆还是百无聊赖地提起笔来，一笔一画地绘制着金刚伏魔符。符箓一道的确非他所长，但擅长不擅长也是相对而言，作为龙宫中仅有的两个金丹中品真人，王陆就算再怎么手生，绘制的符箓效果也是一等一的好。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就算再无聊，他也责无旁贷，谁让他是龙宫中仅有的两位首领之一呢？

只是画到一半，王陆忽然心中一动：“欧阳啊，咱们两个势单力薄，不如发动群众吧。”

“发动群众？除了你我之外最擅长符箓之道的是刘三刀，可惜就算是他，一口气绘制三张灵符就是极限，杯水车薪罢了……嘿，还真对得起他那个名字。”

在龙宫这样的灵气贫乏之地，能量是最宝贵的资源，除了已经成就金丹，可以法力自生的人外，其余灵剑修士无不是兢兢业业，精打细算。耗费过多的话，单靠地沟油可补不回来。

王陆说道：“没指望他们画符，而是将他们和这个大阵连成一体，作为大阵的一部分，各自负责其中的关键节点。如此一来，任何针对他们的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并通过法阵进行援护。而有了这张保护网，我们也就没必要将时间精力浪费在为这日益磨损的大阵查缺补漏上。由杨飞他们各自负责修补自己的部分就好，省时省力。”

“……把那么多人都连在这一个阵法上？”

王陆说道：“本来也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在他们修行大成之前，这个阵若是破了，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能幸存？”

“但是想要将人融入阵法……”

“没多难，这一年里，大家共饮地沟油，早就心有灵犀如一家人。”

“嗯，地沟油的确有助于统一。”

“而且近期很多人开始借鉴王舞，对自身功法进行改造，虽然成效没有王舞那么神奇，但这些改动部分毕竟有共通之处，加上所修功法都是灵剑一脉，如今正是大家共鸣最深的时候，建立阵法联系也最容易不过。”

听到这里，欧阳商放下了笔，沉吟了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此事可行，我已经将杨飞、张胜连接到大阵中了，排斥力比预期要小。若是接下来也能顺利的话，三年之期就真正有望了。唯一的问题是……”

“那家伙又会有什么新的招数是吧？哼，无论他手段有多么千变万化，本体毕竟始终没能恢复如初。所以他的招数我大概猜得到，只要之后两年狠抓思想建设，多半能够有惊无险渡过难关，而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七十余名金丹修士将真正逆转历史线。自己这穿越之旅也将迎来最后一幕！

只要两年……

第五十一章：还有一年

“张胜师兄，今天轮到你值班？”

“嗯。”

“辛苦啦，有张胜师兄出马，这两日大家都可以清净一些了。”

张胜微微蹙起眉：“魔族诡谲多变，就算是大师兄轮值坐镇也千叮咛万嘱咐大家不可放松警惕，你们……”

“知道啦知道啦，张胜师兄好啰嗦。”

娇小的荷玥一边冲张胜做着鬼脸，一边开开心心地跑开了，将房间里的蒲团让了出来。张胜进屋后也不多言，在蒲团上盘膝坐定，闭目养神。片刻后一口半虚半实的飞剑自眉心处一跃而出，剑光闪耀。

这口飞剑之上还站了一个小人，五官相貌与张胜本人一般无二，尺寸却压缩成了七寸上下，正是张胜的元神。外放元神驾驭飞剑本不是金丹真人的本事，但情剑修士与众不同。只见张胜元神一双赤足踩在剑刃上，足底与剑刃几乎融为一体，这是将元神与飞剑完全合二为一。若非如此，金丹真人之剑锐利无比，哪怕只是剑意也能削铁如泥，以张胜的本事还没法将外放的元神独立寄托在飞剑上。

飞剑离体后便向上飞去，在屋顶处一闪即逝。对于张胜而言，接下来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离开房间后，飞剑出现在一片浑浊的黑水之中，正是龙宫之外被黑潮浸染过的福泉水。如今的福泉，已经被黑潮污染了足足两年，曾经清澈的泉水已变成生者勿近的剧毒。放在两年前，这样的毒水只要一碗，就能让一个黄金一代的肉身从头化到尾。至于将元神飞剑浸泡在毒水中，更是取死之道。

但今非昔比，两年时间，黄金一代已经脱胎换骨，金丹真人大批涌现，尽管金丹质地粗陋堪忧，但毕竟是金丹，毕竟是黄金一代。而且两年来日夜不辍地饮用以黑潮水加工过的地沟油，对这股力量多少有了抗性。

所以他们也开始反击了。被魔族黑潮压制在龙宫之中，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还有一年，大家就要准备突围了。届时龙宫中七十五名金丹修士将组成一个七十二地煞大阵，再由欧阳商、王陆和一名最出色的弟子组成三才阵统领全局，届时双阵齐发，引爆水下地脉，借力自水下直冲云霄，扫平一切牛鬼蛇神，那可是不成功便成仁，容不得半点马虎。所以在此之前便有一年多的演练期，灵剑修士们要开始主动出击，背靠摇摇欲坠的龙宫大阵，深入黑水，开疆扩土。

当然，有资格开疆扩土的只是寥寥数人，大部分灵剑修士的任务是支撑龙宫大阵不倒。这一年来，福泉龙蛟留下的大阵是越发的千疮百孔，不单单是那位魔王，真的就连魑魅魍魉之辈都开始向龙宫内进行渗透了。

所谓魑魅魍魉，是指黑潮中的亡灵。过去一年多，完全死寂的黑潮中开始出现亡灵，一如王陆最初在西山脚下见过的那些骷髅僵尸之流。这意味着魔王释放的黑潮已经开始全面进化，也意味着灵剑修士们必须加倍小心度过这剩下的不到一年的时间。

七十二地煞大阵和三才剑阵双阵齐发，这样的宏伟战略可不是小打小闹，中间任何一环出了岔子都会让整盘计划付诸流水。所以两年多来欧阳商和王陆可算是谨小慎微，全力保证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如若不然，他们大可不必将宝贵的时间精力浪费在细节的修补琢磨上，龙宫里七十多人，随便死上两三个又能怎样？黑潮危机在真实历史线上可是造成灵剑派全军覆没的大危机，指望一个人不死就安然度劫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来看，的确是一个人都不要死，死掉一个，双阵齐发的战略就无从谈起，尤其时间过去两年多，大家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想要临时修改计划已经很难了。他们只有一路前行，直到……

当啷！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打断了张胜的思绪。凝神感应，竟是一个全身重铠的亡灵战士，手持重锤，刚刚与自己的飞剑相击一招，被震得在水中飞退。

不过……竟然只是震退，而非摧毁？张胜心中不由讶异。

自从他在大师兄的带领下，以元神御剑进入黑水以来，与黑潮亡灵交手的次数也不少了，摧枯拉朽常胜不败，还从未有过一招拿不下的对手。

是黑潮亡灵又更进化了？还是大师兄他们故意留下来让我适应强度的？

黑潮出现两年，其真实威能自然不是区区一个张胜就能纵横驰骋的，只是靠近龙宫大阵，遭受的斥力太强，加上王陆和欧阳商的存在，使得最强大的亡灵始终不愿正面出手。在龙宫附近徘徊的多半是没有神智的杂鱼，这才能给张胜练手。

但现在看来，杂鱼之中混进了一个精英。

张胜调整节奏，暂时不去考虑这其中的意义，而是专注在战斗中，他是剑修，灵剑山本代弟子中实力潜力可排前三的剑修，战斗才是天职。至于复杂的事情，还是回去禀明师兄，让他去考虑吧。

张胜的实力的确不俗，哪怕只是元神驾驭虚剑，其威能也远远凌驾于黑潮中的杂兵，重甲亡灵力量和防御是极强，但反应迅捷远远不及，三两招后就被张胜打出破绽，一招一线天直贯额心。

收拾了这个精英亡灵后，张胜也感到一丝倦意，他元神出窍并不能持久，一来是过去两年的突飞猛进完全建立在拔苗助长的基础上，法力境界上去了，元神修为其实并没跟上，二来……元神出窍本就不是金丹真人能企及的境界，多亏他所修情剑之术接近仙级，加上一些特殊原因，才有如今的神效。而此时张胜在黑潮中战斗了约有一顿饭的工夫，元神之力消耗七成以上，是时候鸣金收兵了。

然而就在他萌生退意的时候，忽然飞剑上光芒一闪，微微颤动起来。张胜顿时警觉，以元神感应，果然不远处又有几具重甲亡灵开始逼近。

张胜身为剑修生性好战，此时却也不愿缠斗了，就算他元神饱满时，见了这诡异的状况也会谨慎，事有反常即为妖，以他现在的实力，可还不够资格去斩妖除魔。

然而想退时，退路已断，两只无影无形的亡灵在他身后凝结出了实体，与前方逼近的重甲亡灵形成夹击合围之势。

张胜心中更是一沉，这埋伏阵……显然是蓄谋已久了。而背后也显然是魔王在运作。

事情的关键不是这几个精英杂兵，而是直到现在大师兄他们也没有出面……多半是被黑潮亡灵以什么特别手法蒙蔽了感知，然后才设下陷阱来对付自己。

想要蒙蔽那两人的感知可着实不容易，所以他们出手的对象也非常讲究。张胜是双阵齐发的关键人物，重要性甚至比其余弟子更高，因为诸如杨飞、彩霞等，只是七十二地煞大阵中的重要角色，而张胜却是三才剑阵那仅余下的一席的重要候选人！

说得残忍一点，杨飞他们若是死了，以大师兄他们的手段，未必找不到替代品，至少张胜就知道，王陆手中那口坤山古剑就非同一般，剑灵已经可以独立存在，而且实力不俗，关键时刻当成一个金丹弟子来用并没什么问题。

但能踩在天地人三才剑阵中，人位上的，目前最多也只有三个候选人，张胜一个，周明一个，妃樱一个……除此之外，那些黄金一代中的老牌强者如杨飞、风吟等都不够资格，甚至就连这两年异军突起的王舞也差了些火候。

对于这三人，欧阳商和王陆可是下足了功夫，出现任何折损都可谓伤筋动骨，更何况张胜在三大候选人中可是位列第一……

“起！”

关键时刻，张胜毫不迟疑地全力出手，飞剑如电直刺身后。而堵在后路上的两只亡灵早有所料，提前一步将身形虚化，却只是半虚半实，仿佛千万道细细的丝线，随即又编织成无数张张力十足的网。张胜的飞剑虽快，连穿数十张网后也迟缓下来。

“破！”

张胜元神震动，飞剑猛地膨胀了一圈，大放光明，终于挣脱了束缚的网络。

但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张胜强鼓元神，虽然勉强穿了鲁缟，也后继乏力，挣脱了网络后不久就停滞下来。还好此时距离龙宫大阵只有一步之遥……然而就是此时，前方又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在本就乌黑的黑潮水中仍让人感觉漆黑，那影子的力量可见一斑，张胜知道自己不能力敌，也不想力敌，所幸到了最后一刻，他还有一招救命的手段。

“解！”

砰一声震响，张胜的元神竟从飞剑上分离出来，原先的飞剑则轰然裂解，化为无数碎片，其中最大的几片恰好迎向前方，为张胜的元神飞遁争取时间。

这一手是欧阳商教授他的最后底牌，本命飞剑固然可贵，总不如人命可贵。而且真到了最后，王陆手中那口坤山剑是可以临时借用一下的，以那剑灵的神妙，充当一段时间的本命飞剑应无大的阻力。

而张胜的最后一招果然奏效，本命飞剑的解离之威何等巨大？每一道碎片都几乎是金丹真人的全力一击，那负责围堵的黑影虽然强大，也被逼得手忙脚乱，完全无暇顾及张胜借机飞遁的元神。

只是，就在张胜即将回归龙宫的时候，那黑影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张胜，是我啊……”

话音在水中传递，被张胜回归龙宫，仅余下的最后一抹元神敏锐地捕捉到了。

霎时间，张胜如遭雷击，元神剧震不止。

第五十二章：相亲

“听说张胜这小子最近状态不太对啊。”

卧室中，王陆一边看着彩霞递交上来的表格，一边随口询问。

彩霞哼了一声：“本命飞剑被毁，状态当然不太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他的本命飞剑在晋级金丹的时候被地沟油浸染过，度过此劫之后早晚要换。而且我不是送了他一口上品法宝么？以他的资质祭炼一个月当能运用如常，何况他本来修行的就是情剑，以情为剑，本命飞剑也没那么重要。”

“哼，你总有话说，明明是你们两个没照看好……”

王陆笑了：“你这人良心被地沟油泡了吧？张胜出事的时候，正赶上魔王入侵，我和大师兄忙着救你们都来不及，哪儿还顾得上张胜啊，何况大师兄早就给过他保命招数……咦对了，自爆飞剑的法子是大师兄教的，你就算埋怨也埋怨不到我头上吧。”

彩霞撇了撇嘴，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也就懒得再说。

“表格给你了，我还要修行，不陪你聊天了。”

送走彩霞，王陆转过头就有些意外地看到欧阳商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另外一张表。

作为龙宫大阵的掌控者，欧阳商在融合其他修士进入大阵的同时，自己自然不会例外。而作为阵中最重要的一环，如今龙宫就像他的手足一般可以自由运用，所以神出鬼没并不令人意外。

令人意外的是他手中的表格。

“张胜的事儿果然没完？”

“嗯。”欧阳商说道，“那天他自爆飞剑逃回来后表现很不对劲，当时魔王渗透引发骚乱，距离张胜最近的荷玥赶去给他护法，据她说，张胜元神归位时表情很不对劲，恐怕不仅仅是自爆飞剑引发反噬那么简单。”

王陆说道：“的确不简单，魔王亲自为其打掩护所设的埋伏啊……你刚才为张胜诊断过，结果如何？”

“一切正常，除了有些虚弱之外。”

“虚弱？体虚还是心虚啊？”王陆此时也看到了欧阳商手上的表格，那张表是他为张胜做过全面检查后的检查结果，有几项数据着实有意思。

“两者兼备。”欧阳商说道，“体虚不必说，心虚嘛……说心虚并不准确，他的元神高度活跃，尤其剑意凛然，几乎不似本命飞剑被毁。”

“修炼情剑的嘛，以情为剑，情还在剑就在，看他这样子是发情了。”

欧阳商苦笑道：“荷玥师妹跟我说的情况也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刚刚自爆飞剑换来元神归位，结果第一次呼吸特别粗重，仿佛情绪激动，后来才以仙心修为控制下来。荷玥以为是他刚刚经历恶战后还没调整过来，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发情了。”王陆斩钉截铁做出论断。

“问题是，我刚刚去问张胜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肯跟我说。”

王陆嗤笑：“你梦遗的时候会跟同伴说么？”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么？这种比较下三路的话题，还是你能打得开局面，我是不行的。”

“哼哼，你终于认清你我之间的巨大差距了吗？”

“……”

……

一个时辰之后，王陆回到房间，耸了耸肩：“和猜的一样。”

欧阳商一愣：“真是她？阴魂不散啊。”

早在王陆出发找张胜谈心前，欧阳商和他就猜测过究竟是何人能让张胜心思不稳，最终结论是：那位早该死在沙漠的拔毒医师可能性最高。

修行情剑之人，情之一字向来突如其来且轰轰烈烈，而且很长时间难以忘怀。当然，真正如那位飞升前辈一样，做到一生只爱一人并不容易，而且近年来恣意花丛的也不在少数。专情是情，滥情难道就不是情了？专情之人可以一剑破万法，滥情之人也能炼个百万剑阵轰杀一切嘛。

但张胜至少不是滥情之人，这两年多他不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其实他心里对沙漠里的事情并没忘怀。

当初他们走得急切，并没有看到沙漠魔族最后的下场，但以虚弱退化之身骤然爆发返祖的力量，本就是自绝后路。加上地下还有一个灭世魔狼，怎么想他们都是死路一条。为此王陈野回来还大醉了一场。偏偏性情更加激烈的张胜却一句话都没多说，只是从那以后，本来还算外向开朗的他却变得古板起来。

其中的心路历程异常复杂，但也不必多提，总之张胜至少在明面上从来不曾说过什么，修行一事也是兢兢业业，所以大家也都很有默契地避过不提。修士必修心，过上一段时间张胜自然会调整过来，可惜的是，时不我待。

欧阳商沉吟道：“若是如此，对方还真是抓准了一个薄弱环节，张胜实力天赋无可挑剔，心性其实也较常人来的坚毅果决，但是情剑双刃，伤人也可伤己，师门长老本打算让他在度过金丹劫以后再度情劫——以他的性子，本不该这么早就经历情劫。”

“嘿嘿，这纯粹是培训方针有误，你们把他打造的过分纯情无知了，被个土著妹子上了一次就痴情难忘……既然你们早就考虑过情劫的存在，要么让他在山里一路修行到金丹以上，要么干脆在门派里给他找个漂亮妞包办婚姻……”

欧阳商说道：“谁能料到荒蛮之地竟然还有土著文明……”

“没有土著文明也可以有狐狸精，猫耳娘……而且真到了寂寞难耐的时候，就算是山羊野狗也是风险源。”

“喂，你也未免把张胜师弟想得……”

“老实说，你是希望他爱上一只纯洁无辜娇俏可人的美羊羊，还是希望他爱上一只人类天敌的魔族女人？”

“好问题……”欧阳商一愣，随即竟真的陷入沉思之中。

“说真的，让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似乎美羊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咱们可以教她修行，等到化形成人了，那就……”

“……大师兄，你真是好胃口。”

欧阳商连忙解释：“我这只是学术探讨……回归正题，现在张胜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移情别恋，既能维持情剑的锋锐也能不受魔族引诱……”

欧阳商说道：“但这一条估计很有难度，这两年里咱们也想过办法在黄金一代里给他配对，从荷玥、妃樱、彩霞……都跟他搭档过，人家仙心不动啊。”

说到这里欧阳商也不乏怨言，张胜这小兔崽子难得动情，结果一动就动到魔族身上，这本事也算难得了。

“我看是之前的搭档方式有问题。”王陆说道，“让他们两两组合轮值，培养的是同事之情。要是这样能培养出真感情来，他在山上这么多年早该有相好的了。”

“那你说呢？”欧阳商略带促狭地问。

“……你就非要从我嘴里说出这句话来对吧？最简单的当然是找个自愿献身的献身一回，张胜这小子明显是恋爱从肉体谈起，跟个土著妹子都能搞得风生水起，换成本族的妹子估计能玩爆肾脏。而且他两年前尝过一次肉滋味，之后两年算是孤掌难撸，也是时候给他找个对象了。”

欧阳商说道：“其实我看师妹里面有不少人挺喜欢他的。”

“天才到哪里都会发光嘛，而且这两年他一副痴情嘴脸，最是能诱骗年轻小妹。那些师妹们也是常年在山里潜修，见识不多，被其吸引是自然而然。”

“你看谁跟他配对比较合适？”

“这个嘛，咱们可以按照胸围从大到小的顺序将诸位师妹排列一下，然后依次配对。”

“……”

“或者按照臀围？我是不太清楚他的喜好，不过你作为大师兄，理应跟他比较熟悉，对于他的性癖应该相当了解诶。”

“你特么才了解那个！”

……

而就在王陆和欧阳商费心商量要挑选哪位姑娘跟张胜搭对的时候，张胜本人也正陷入迷茫之中。

方才王陆找上门来询问他元神出窍后的经历，而在见到王陆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秘密是保不住了。

实际上，他本来并没打算将其当作秘密，因为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分得清楚，的确那位拔毒医师的倩影始终萦绕心头，但比起一时的恋情，几十年的同门之情无疑要重得多。

他修行情剑这么多年，早就学会利用各种感情，不然的话在遇到那位拔毒医师之前，难道情剑就不生威了么？

但这些话他不想解释，因为任何东西用嘴说总是差点效果，没有什么比实践更能证明一切。而且与其让大师兄他们为这些琐事烦心，不如自己将问题解决了，他们两人已经够忙了，自己于情于理不该让他们更费心。

管理培训生计划，可不就是为了培养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么？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容易解决……爱情向来是诸多感情中最为炽烈的一种，一个人可以有若干亲情、友情的对象，但真爱通常只有一个。自己心中对其念念不忘，总是一桩隐患，想来魔族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吧……

可惜他们也太愚蠢了点，真以为凭这一招就能让自己倒戈？开特么什么玩笑！

两年前的那场经历，如今想来已经如梦似幻，但既然是梦幻，就总有醒来的一天。

张胜轻轻抚摸着手中那口崭新的飞剑，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第五十三章：出水芙蓉

被灵剑修士们议论已久的三才剑阵的人选之争终于落定。

最终站在三才剑阵人字位的果然还是张胜，周明和妃樱落选时虽有遗憾，却无不甘。

因为他们扪心自问，做不到张胜的程度，最近这半年来，张胜的表现无可挑剔。

甚至令人心生敬畏。

“张胜，其实你……未必要做到这一步。周明、妃樱均是上好的替代人选，并不是非你不可。”

在将三才剑阵的阵图交给张胜时，欧阳商面上终于流露出不忍之色。

张胜对此只是笑笑：“他们的确是很厉害，但毕竟也只是替代人选。我们的对手是魔王，一切都要做到最好，做到极限才有胜算。”

“但情剑以情御剑，你这样强自压抑自己，我很担心你……”

“大师兄，你多虑了。”张胜接过阵图，“爱情是情，咱们兄弟手足之情也是情。或许在半年前我还会有些许的迷茫，但当我斩出那一剑时，我的剑意就变得空前纯粹，再无迷茫！这半年来，我想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欧阳商无言地点了点头。

张胜这半年来的修行的确足以证明一切，他不仅仅是刻苦，根本是在拼命。按照正常轮值，他每三日元神出窍一次，斩杀亡灵，淬炼元神。然而自从半年前那场意外的遭遇之后，张胜自告奋勇将频率改为一天一次，这完全是自杀的节奏，就连欧阳商对此也表示反对，但张胜固执起来也很有些力道，至少欧阳商给他准备的相亲节目他就完全不肯配合。

“我一心向剑，无意执著儿女情长。”

空口白话难以取信于人，于是张胜接下来就用实践证明一切，他每日出战必有所获，经历了一次埋伏以后，他的感应能力敏锐了许多，无需师兄相助便能在黑潮中来去自如。同时以战养战，自身修为精进之速也令人瞠目不已。

当然，这种频繁的杂兵战并非关键。在诸位师兄弟的关注中，他很快就在龙宫外的黑潮中迎来了关键性的一刻。

众多亡灵的包围中，他见到了两年半前的爱人，沙漠部族拔毒医师，露。

这一次，露不再是隐藏在黑影中，而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视线中，和两年多前一模一样的相貌身姿，就连气质都是一样的清澈澄净。露的出现，甚至让同样与拔毒医师有一夕之缘的王陈野陷入沉思。

张胜至情至性，所受震动只有更大，他的目光在顷刻间就变了。

只是，是变得冷酷如冰。就在魔族少女面带惆怅地准备开口说话时，张胜的情剑出鞘。

当时在龙宫中以法术观影的每一个人，都为那一剑的果决和锋锐震撼不已。那绝对是张胜有生以来锋芒最盛的一剑，剑气所过之处，就连水流都被搅得粉碎，首当其冲的魔族少女更是被搅成一团黑雾，与她身旁的十余名重甲战士一道消失在水泡中，从始至终，张胜就连话都不容多说一句，那份冷酷无情的姿态，令人甚至怀疑他究竟还是不是情剑剑修。

“不，并非无情。”张胜元神回归后，淡淡地解释，“只是绝情。”

张胜用毋庸置疑的实战证明了自己，王陆和欧阳商也无话可说。在一番商讨之后，终于决定将三才剑阵最后一个位置交给他，算是对他最大的认可。事实上，斩出绝情之剑的张胜，其实力已经完全凌驾于其他师兄弟之上了。

在那之后，那位魔族少女再也没有出现在张胜面前，或许真的已经被张胜的绝情之剑斩得魂飞魄散。也或许是魔王对这套动摇人心的把戏不抱希望，总之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只是，每当人们看到张胜那日益坚定的目光时，总是会感到有些唏嘘不已。

……

红颜祸水计划的失利对于魔王而言似乎无足轻重，因为一计不成还有一计，拔毒医师只是计划的一环，之后一段时间，他花样百出，不断以各种方式进行渗透打击，试图阻挠双阵齐发的战略，令欧阳商和王陆疲于应对，甚至自身的修行也时常受到拖累。

按照最好的预期，三年战略之后，除了收获七十三名新鲜热辣的金丹真人外，欧阳商和王陆的修为同样会突飞猛进，有望达到金丹巅峰，但实际上因为在外务上牵扯了太多精力，两人目前都只是金丹中品的修为，而想要在余下的半年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几无可能。

但事情反过来看也有好的一面：魔王花样百出，恰恰证明了他缺乏一锤定音的手段……以魔王本身实力之强大，对付一群最高境界不过金丹的小字辈都需要如此耗费周折，只能说明他被芬里尔重创太深，已经力不从心。

只要坚持下去……待双阵齐发之日，就是灵剑修士们一举脱困，一飞冲天之时。

在这个信念的鼓舞下，灵剑修士们度过了最为艰苦的最后半年时光。

……

半年时间转眼即逝。

这一日，福泉龙宫震颤不休，漆黑的碎石灰尘自头上簌簌而落，一道道裂纹仿佛苍穹上的闪电，在穹顶上不断绽裂。与此同时，龙宫地下灵脉开始崩离，狂乱的天地灵气撕裂地面，从缝隙处不断喷涌而出。所谓天崩地坼，不过如此。

福泉龙宫的崩解非常迅速，但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灵剑修士们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足足三年。龙宫正殿半空中，王陆、欧阳商、张胜呈三足鼎立之势，王陆身怀无上灵根空灵根，上映天心，占据天位。欧阳商得大气运，有大地庇佑，占地位。张胜修行情剑，而人之精华无外乎情之一字，故而占据人位。三人各自占据位置，三才兼备，以剑意通玄，统领全局。

地面上，七十二名灵剑弟子分散开来，依照七十二地煞大阵的阵图设计，各自占据要害位置，而居于阵中的则是妃樱——黄金一代中除欧阳商外最擅长阵法的清秀少女。

“起阵！”

随着少女一声清叱，修士们凝神运法，齐声开口。

“起阵！”

顷刻间，被地脉崩离的沛然巨力冲击的跌宕不休，似水波一般的地面忽而平静下来，像是被更大的力量压迫住动弹不得。而七十二颗金丹则于此时整齐地绽放光芒，交相辉映。

过去三年间，因形势所迫，灵剑修士们的大部分金丹都有成色不足等种种缺陷，比起上品金丹来效能相差极大。但此时此刻，在地煞大阵的作用下，彼此光泽相融，弥补瑕疵，金丹成色逐渐趋于完美无瑕。

地煞大阵本身并没有这等神奇，然而此时借着福泉地脉崩离，灵气化为煞气的天时，将整条灵脉的精髓吸纳进大阵中，却能在短时间内催化出七十二颗澄净无瑕的完美金丹！

“起阵！”

半空中，王陆一声长吟，坤山剑高举头顶，这口秉持厚土之意而生的古剑却现出空灵苍茫的气息。

“起阵！”

欧阳商垂首怒吼，本命灵剑直指向下，剑意淳厚，不动如山。

“起阵！”

张胜心中闪过光怪陆离，几十年修道的点点滴滴融合为一道纯正剑意，映在那气势如剑的双眸之中。

三才剑阵正式激发，三名修士在顷刻间仿佛融为一体，又仿佛化身万千，每一人都是主导，每一人也都是铺垫。而接下来，剑阵便与地煞大阵相连，虽然三才剑阵人数更少，却如头脑指挥躯干，霎时掌控了主导权。

七十二地煞大阵汲取地脉之力，演化出七十二枚纯正金丹，借助金丹生生不息的特性来提供庞大的能量。而头顶三才剑阵，则是令三位拥有仙级、准仙级功法的顶尖剑修合力将这股力量运用到极限。

“起阵！”

这一次的声音已经无法辨识究竟属于谁，仿佛是单独一人，又仿佛是七十五人的齐声呐喊。彻底发动的两个阵法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威能，福泉龙宫在这一声呐喊之下只坚持了一瞬间就土崩瓦解。下一刻头顶的黑潮轰然坠下，潮水中还有亡灵不计其数，共同化身成一头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兽，但炽烈无匹的剑光随即点亮黑暗。三才剑阵切换主位，以天剑王陆为核心，将七十二地煞大阵提供的庞大力量调运起来，轰出一道强度前所未有的混沌破天神剑。

这一剑既是无形剑气也是有形之剑，灵剑修士们只感到一股沛然不可抵御的力量涌来，仿佛将他们融化又重组，转眼间，七十五人已经共同化身一口无坚不摧的利剑，剑尖直指苍穹，剑意冲破一切阻碍。

轰！

混沌破天神剑与黑潮激烈碰撞，声势骇人。

双阵齐发的战略并不是秘密，魔王早料到了会有这样决战的一天，所以提前在福泉污水中布下千军万马，其中不乏实力惊人之辈。加上酝酿了三年之久的剧毒污水，灵剑修士们面临的阻碍非同小可。

但这一池围困了灵剑修士们三年之久的剧毒污水，在混沌破天神剑的冲击下只抵挡了一眨眼的工夫就烟消云散。隐藏在水中的亡灵就连激烈的撞击震波都抵御不住，纷纷化为碎屑。而福泉沉重的水压在分割一切的剑气冲击下也恍若无存。

上一刻，他们还在水底龙宫，阵起之声仍萦绕耳畔。

下一刻，深度超过数里的水域被轰然贯穿，一行人已经出现在福泉上空，前路豁然开朗！

第五十四章：才周三真是好烦

天空漆黑如墨。

三年不见阳光的日子并没有随着双阵齐发的惊天一剑而告终结。

水面以上的世界仍是暗无天日，三年过去，黑潮已经在荒蛮之地根深蒂固，发展壮大。离开福泉后，灵剑修士们见到的却是更多更强大的亡灵，成千上万的骸骨大军沿着广袤的大地一路蔓延至地平线后，尤其灵剑山所在的方向更是被浓厚的黑暗完全遮盖住，回归灵剑山的路，看起来已经走不通了。

“……好家伙，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啊。”

三才剑阵中，欧阳商的感慨同时在王陆和张胜心中响起。

三人的元神早在阵法作用下紧密相连，彼此心意相通。

“笑话，要是真有这等惊天动地的光景，黑潮早该惊动盛京仙门，被河图道人派人来收了。你当九州图是假的么？眼下这不过是徒有其表的幻术罢了！所有人跟紧了，我们这就回家！”

三才剑阵下方七十二名灵剑修士默然无语，在起阵的时候他们便收敛了元神，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头顶的三才剑阵，对外界不闻不问。三才剑阵指向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王陆在三才剑阵中占据天位，拥有关键时刻的绝对主导权，在突围后的第一时间他就锁定了方向，剑指正东，灵剑山的方向！

对此，欧阳商略有迟疑却不反对，他只是霎时间想起了当初一同进入荒蛮之地的其他师弟师妹……三年前在黑潮封锁福泉以前，还有二十余人分散在荒蛮之地各处，如今也不知他们还活着么？

但现在却不是救人的时候，双阵齐发的爆发力无与伦比，但却不可持久，剑阵最多维持半个时辰就会解体，而双阵瓦解后，所有人都将油尽灯枯不堪再战……当初设计这一招，做的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他们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破，破，破！”

王陆指挥剑阵高歌猛进，他催动元神不断发出敕令，每一声破，都会迸发出一道波轮状的混沌破天剑气，将阻路的一切都粉碎殆尽。

连续三道波轮之后，剑阵已从福泉水面一路奔袭了数十里，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成千上万的亡灵在剑波中灰飞烟灭，就连所过之处的黑潮也被劈散了不少，天上黑云逐渐稀松，透出灰蒙蒙的阳光。

然而三轮剑波之后，前路阻力却越来越大，先前死伤的亡灵只是炮灰，眼前却有越来越多的精锐集结起来，试图不惜一切代价将剑阵拦下。

“破！破！破！”

王陆丝毫没有停歇，又是连续三声敕令，其声势越发惊人，催动出破坏力更为强大的剑波。

庞大的腐肉之山在剑波下裂解，阴毒的厉鬼烟消云散，成千上万的骸骨被碾为骨粉……又是一次无与伦比的碾压式突击，剑阵去势无阻，再度前行了数十里，相当于在回家的旅途上迈进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前方的敌人也逐渐变得更加强大，被黑潮腐化的荒蛮精怪，身披重铠，曾经在魔灵之梦中出现的先古魔灵……

“破！破！破！！”

王陆放声咆哮，元神疯狂催动剑阵的力量，地煞大阵的七十二颗金丹随着王陆的呼吸疯狂地收缩，宛如裂解一般。每一次收缩都会压榨出澎湃的金丹真气涌入三才剑阵，又被转化为堪与天劫匹敌的破天剑气，向前直轰。

先古魔灵们愤怒而痛苦地被撕裂粉碎，精怪们在蒙昧中走向灭亡，几头刚刚现形的鬼王惨叫着融化消失……

然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七十二地煞大阵的法力供给虽然还充沛，王陆的元神却在九轮爆发之后变得虚实不定，闪闪烁烁。

“换人！”

欧阳商在剑阵中上前一步，引动整个剑阵转动，占据主导，将王陆替换下去。而随着欧阳商上台，剑阵的行动顿时迟缓下来，同时也失去了漂浮在空中的动力，向下方坠去，不多时剑阵之中的所有人便都脚踏实地，落入一片重峦叠嶂之中。与此同时，群山之中，黑潮的力量无处不在，无数妖魔鬼怪开始探头。

“动！”

欧阳商一声冷哼，庞大的力量不再被高度集中转化成锋锐剑意，而是陡然下沉，涌入大地。

下一刻，剑阵陡然前行，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直冲，不见他们腿脚有任何动作，却去势如飞，势不可当……因为每一个人脚下的土壤都在疯狂翻涌，按照欧阳商的号令推动他们向前，再向前。

前方是重重山峦，于是欧阳商高声喊道：“分！”

大地动摇，群山分离，千万年屹立不倒的山峰在敕令下自行开裂，分出一条细长的峡谷，恰好供剑阵通行。

峡谷两侧，大大小小的亡灵妖魔虎视眈眈，前方更有从天而降的鬼火人头阻住去路。

这些黑潮中的亡灵可不会听从欧阳商的敕令，于是他再次号令群山。

“崩！”

大地崩坼，群山裂解，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绽放出来，仿佛巨兽之口将地面上的亡灵吞噬殆尽。碎裂的山石滚滚落下，万钧之重将亡灵们砸得筋断骨折。

欧阳商号令大地为己所用，肃清前路，两侧山谷更是隔绝了大部分阻路之敌，前进的势头无可阻挡。这一路奔袭足有百里，欧阳商只感到元神一阵火热，也到了极限。

“换人！”

张胜踏步上前换下欧阳商，而随着他占据主位，剑阵的威势骤然降低了一个层次——虽然在剑阵中彼此力量共享，元神相融，但他与王陆欧阳商的差距终归是不可避免的。

感受到剑阵气势走低，那些被惊破胆的亡灵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乱！”

张胜出手便是他的绝学情剑，情剑剑气无形，悄然无息地渗透开来，片刻之后，四周各处都响起激战之声，黑潮亡灵们被剑气侵染，开始疯狂地自相残杀，至于被围在正中的灵剑修士们反而无人顾及。

张胜于是轻轻一笑，指挥剑阵前进，速度虽然不快，却是如履平地，轻松自在。

一路行了几十里，张胜渐渐感到元神动摇，心中烦躁不安，七情六欲开始纷乱起舞，情剑难以为继。

“换人。”

此时王陆却已经休整完毕，等候多时。然而待他登上主位，准备御空前进，以混沌破天神剑扫清一切牛鬼蛇神之时……这归乡之战，终于迎来了一个分量十足的对手。

……

“好阵法，不愧是声名远播的黄金一代。”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前方来人赤面獠牙全身重铠，身材虽瘦小却威严如山，每一步行来脚下都燃起焚尽一切的烈焰，抬足时留下的则是一片焦土。

久违的末代魔王，终于现身了。

“好胆量，你居然真敢站出来。区区一介无形残魂，连寄托的肉身都没有，你是来送死的么？”王陆眯了眯眼睛，以全盛状态洞察解析着对手的虚实。

不过，王陆锐利的目光扫过，却一无所获……对手终归是段位太高了，完整状态的魔王是与灭世魔狼同级的强者，境界可能还在真君级之上，哪怕一缕残魂也非他区区金丹能够解析得了的。

但残魂终归只是残魂……他但凡能有完整状态下百分之一的本事，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从黑潮中动员出亿万亡灵来阻挠他们回山。依靠这么多杂兵作战，恰恰说明他的本体力量严重不足。至少不足以正面匹敌灵剑修士们的剑阵。

“域外来客，回你的老家去吧！”

话音刚落，王陆的混沌破天剑气便全力轰出，破天剑气无所不破，对无形的魂魄也有着绝对的杀伤力，剑气甫出，那魔王残魂就显出风雨飘零状。

然而在魔王被剑气分裂前，一面厚重的盾牌忽然挡在他面前，那足以穿破云霄的剑气轰击在盾牌上，掀起一道道震颤波纹，但波纹扩散开来，盾牌坚挺如初。

“……哦？”

盾牌是握在一只一场粗壮有力的臂膀上，而那只臂膀，则属于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重甲魔族，两侧带有尖角的头盔下面，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沙漠魔族？他居然也没死？”

三年多前，王陆在沙漠中见到过那张脸，那是一个勤恳劳作的铁匠，力大无穷却憨厚朴实，后来以性命为代价，被魔王诱发了体内先祖的力量，返祖成了完全形态下的魔界王族，力量暴涨。

然而，且不提那种返祖现象会极大透支生命力……即便是返祖以后，力量处于巅峰的铁匠，也绝无抵挡混沌破天剑气的本事。

以两大剑阵为后盾全力催发的混沌破天剑气，别说是金丹元婴……就算化神真人，若非中品以上境界也不好硬接。而那个铁匠最多也只是金丹级别……难道这三年来，他还有本事从金丹飙升到化神不成！？

但很快，王陆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在那名铁匠身后，又有几十名王族现身，都是本该早就死去的沙漠魔族，力量均远远超越了三年前，同时……彼此气息相连，隐约被一个不知名的阵法连接了起来。

方才挡下混沌破天剑气的并非铁匠一人，而是这几十名魔族的合力，虽然说……就算几十人合力，也不该能匹敌剑气之威。

“懂得阵法的，可不止是你。”

魔王带着令人恼怒的笑容说道：“的确我这域外来客只剩下一缕残魂，甚至吃不消你的随手一剑。所以有本事的话就越过我的忠诚守卫来杀了我吧，只要你们真能做得到。”

第五十五章：只差一点

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恶战。

沙漠魔族的实力极强，每一个都堪比九州大陆的正牌金丹，单体实力胜过灵剑弟子们那些地沟油浸泡过的速成金丹。而他们的阵法更强，几十人的行动看似杂乱无章，常有莫名其妙之举，但举手投足却能牵引莫大威能。与王陆主导的灵剑派组合剑阵正面碰撞丝毫不落下风！

每一次两方交击都引发地动山摇，剑气的余波不断横扫肆虐，竟将笼罩此地的黑潮都迫散开来，露出晴朗日空。

但湛蓝的天空也很快迷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下，时而浮现出深邃的夜空，时而电闪雷鸣，云雾笼罩，时而又赤阳高照……

令天生异象，可见这一场恶战的激烈。王陆站在三才剑阵的主位上，越打越是心惊。三年前制定这双阵齐发战略时，可从没想过能有人与剑阵正面匹敌！

当然，严格来说……若是魔王能在三年内解决芬里尔的威胁，并彻底恢复伤势，那么完整形态的魔王足以碾压一切，真遇到那种情况大家也只能共赴黄泉，但眼下，魔王虽然真的未能恢复伤势，他的保镖却强大得异乎寻常。

“他们真的只是金丹级么！？”

鏖战之余，欧阳商已经忍不住问道。

王陆沉声回道：“按照人类的分级的确就是金丹级，从金丹巅峰到下品不等，平均来看比咱们高不了多少，数量还是劣势，但……”

但激战良久，灵剑一方占不到半点便宜，别说越过他们的防线去击杀魔王……甚至反而在对方的逼迫下缓缓后退。而这还是三才剑阵中攻势最为犀利的王陆主导，待王陆元神闪烁需要换人时，场面只有更糟。

“……是阵法的差距。”

三人元神链路中，忽然传来妃樱的声音，她坐镇七十二地煞大阵正中，是唯一与三才剑阵紧密相连的节点，因此能够与王陆等人对话交流。

妃樱是阵法的大行家，论及天赋悟性甚至更在全能属性的欧阳商之上，此时经过一段观察后，判断魔族所用的阵法质量更在己方组合剑阵之上。

“阵法的差距么……”欧阳商顿时感到事情更为棘手，这组合剑阵是当初他和王陆废寝忘食构思而成，后来又经过所有人的修补才最终成型，凝结的是黄金一代的智慧。虽然性能上比起元婴级、化神级的诸多名阵还有差距，但在金丹境界上已经是巅峰之作。

阵法并非越强越好，例如传说中洪荒时期能斩仙人的诛仙剑阵，论神妙玄奇，威能强弱，自然远在什么三才剑阵之上，但那剑阵非真君级不能启用，远没有三才地煞的组合剑阵亲民。在金丹这个阶段，组合剑阵已经堪称顶峰。

想不到一山还有一山高，眼下魔族所用的阵法明显高出一筹，交战之后只令人感到束手缚脚，形势越发恶劣。

“无论单体战力还是阵法设计都有差距，这一战不好打了。”

元神链路中，妃樱无奈地感叹了一句。

“别想了，战斗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总会有办法的。”欧阳商宽慰妃樱，然后对王陆说道，“撑不住就换人吧，我看你的元神已经快到极限了。”

王陆却不以为然：“换了你上来让情况变得更糟么？现在以我为主导勉强还呈均势，一旦我方颓弱，形势立刻就会滚起雪球，再也无法挽回。”

“……问题是你油尽灯枯以后情况不是更糟？”

“所以在油尽灯枯以前……必须想出点盘外招了。”王陆咬了咬牙，“准备敢死队吧。”

“敢死队！？”欧阳商目光一凝，“你当真？”

“不然呢？比拼耐力，等待他们先撑不住么，我看他们的状况比咱们可要好得多，比耐力是比不过的。不放大招已经不可能翻盘了。”

“你所谓的大招，就是让哪个师弟师妹上去自爆金丹？”

“或者你有其他的大招说来听听啊！”

“……我没法认同，就算能够坦然面对牺牲，但你这一招风险太大。我们的组合剑阵人数是刚好合适，一个不多的。一旦自爆金丹就等于自废剑阵，若是没能震散对方阵型，那就等于自杀了啊！”

王陆说道：“有金牌替补梁秋可以代为支撑。”

“起阵之前倒也罢了，如今阵法满负荷运行，哪有梁秋插手的余地？一旦强行插入新人，引起阵法停滞，同样是自杀！”

“哦？那这么看来大师兄你是想出了某种既不需要担风险，又稳定能取胜的方法咯？”

欧阳商沉默了一会儿：“让我上去试试看，若是不成，随便你找人自爆。”

“好，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

欧阳商上阵以后，形势并没有好转。当然，也没有像王陆预期的那么糟糕，虽然爆发力上不如混沌破天剑气那么逆天，但欧阳商巧用大地之力，与魔族进行周旋却显得游刃有余。

当然，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大地莫名的庇佑，八分出力，十分效果，欧阳商是依靠超常的发挥才勉强维持局势不倒。可惜直到他元神滚烫，不堪再战时，也没能找到翻盘的契机。

欧阳商退下以后就轮到张胜。可对于这位情剑剑修，实在是谁也难以提起多少信心。张胜的表现的确很优秀了，可他毕竟不能和欧阳商、王陆相比，因此在他上阵的同时，王陆就已经做好准备要从七十二地煞大阵中挑选合适的金丹去自爆了。

但就在这时，魔族的阵法也开始由盛转衰，不但阵中魔族的出力开始逐渐降低，他们在变阵时也显得有些僵硬起来，灵活度大不如前。而在僵持局中，这一点变化显得格外醒目。

因为打破僵局所需的，恰恰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变化。

“这是……”王陆难以理解地看着眼前形势变化，“难道真是魔族的持久力不行？阵法的有效期已经过了？”

欧阳商也感到困惑：“还是说情剑对这些沙漠魔族有特殊效果？”

“或者是……”

两人一时间都斟不透其中奥妙，但也没有特别执著于这个问题，如今他们要做的是全力支持张胜作为主导，将他的情剑威力发挥到极致。

而张胜更不会分心思考其他事，而是完全沉浸在情剑之中，手中有形之剑被他全力舞动，引导金丹真气化为无形之剑气，经仙心之中陈酿的情丝缠绕后迸发而出。

“乱！”

乱心迷茫之剑，出手时剑刃锋芒飘忽不定，宛如水中碎月，魔族守在阵前的盾卫只感到眼前一花，弧形剑气已绕过他的重盾劈在肩头，厚重的盔甲抵消了剑气的锐利，但乱心迷茫的情丝却渗透进去，情丝缠心，令魔族顿时呆立当场。

霎时间，那魔族心中一片迷茫，无数被遗忘的光影在眼前掠过：在部族中艰苦却简朴的生活，日复一日的铁匠修行，与青梅竹马暗生情愫……直到先祖血脉觉醒，旧有的生活四分五裂。

我……为什么要战斗？就算打赢了眼前人，我所希望的一切又能回来吗？

盾卫的迷茫让魔族整个阵法都出现迟滞，张胜立刻踏步向前乘胜追击，只是魔族变阵也快，成百上千道暗影投矛暴风骤雨一般刺来，逼得张胜不得不将剑身横置，以钝意撑起剑围将投矛格挡开来。

待张胜从魔族的攻势中寻得破绽时，对方阵前已经换了一人，那是一名身材同样高大魁梧，眼眶中燃烧火焰的屠夫。以他为核心，魔族的阵法变得炽烈灼热，张胜的乱心情丝霎时间就被焚烧殆尽。

张胜沉了口气，运转仙心，心中迷茫思绪一扫而空，炽烈的战意取而代之，仿佛燃起了火焰。

“燃！”

赤红的剑气出手后化作火海滔滔，为炽烈的魔族阵中再添一把火，火上浇油！

“吼！”嗜血屠夫仅有的理智被焚毁，暴虐的杀意势不可当，他离阵突袭，染满鲜血的利斧和砍刀直指张胜，杀意似海。张胜却在此时退居幕后，早有准备的王陆走上台前，蓄势已满的混沌破天剑气开天辟地一般爆发！

屠夫的半个身子似积雪消融，在混沌破天剑气之下彻底湮灭。离开阵法的庇护，魔族的单体战力在组合剑阵面前不堪一击，而王陆一击得手便后撤一步将主位让出，张胜吸了口气，立即替换上去，出手时的剑意森冷刺骨。

“哀！”

在屠夫伏诛，魔族震惊哀痛时，张胜的哀剑恰到好处地落了下来，哀伤剑意如同天降鹅毛大雪，扫过每一个魔族心头，冻结了一切情感。

整个阵法为之一滞，坚如磐石的组合顿时一盘散沙。

这一次，不必再换人，因为张胜已将最为锋锐的剑意酝酿圆满。

那是情剑之中，破坏杀伤力最为强大的一剑，全力催运之下，威力甚至能与混沌破天剑气一争短长，而若是落在一盘散沙的魔族战争中，只要一击即可决出胜负！

然而就在此时，张胜忽然感到元神一阵颤抖，酝酿圆满的剑意微微散乱。

并非是他本人的问题，而是七十二地煞大阵的法力供给开始动摇。组合剑阵产生连锁反应，他的情剑也大受影响。

“怎么！？”

“……时间。”王陆闷声答道。

“时间？！”张胜恍然，原来……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组合剑阵持续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先前三才剑阵轮番发威，连续突进数百里，在回家的路上跨越过半，而后又与死而复生的魔族连番大战……时间终于是走到了尽头。

第五十六章：发情之人不可靠

双阵齐发的战略在设计时就没考虑过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应如何变招，依靠组合剑阵，灵剑修士们能在半个时辰之内获得堪比化神真人的战斗力，跨越两个位阶的战力提升堪称惊世骇俗。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三年来灵剑修士们不惜一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一切都是为了获得化神真人那碾压级的实力优势——化神修为在整个九州大陆或许算不上顶尖战力，但是面对一个魔王残魂时已经绰绰有余。

当然，若是对手已经强大到连拥有化神修为都难以取胜，那也是命中注定，无话可说。

却不料真正的魔王虽然没有化神级的力量，却拥有一群结阵之后实力堪比化神的手下。几乎是和组合剑阵同样的思路，魔王依靠一群最高不过金丹巅峰的沙漠魔族，硬是挡下了黄金一代的组合剑阵。

如今半个时辰即将过去，七十二地煞大阵已经摇摇欲坠，从修为最弱的几名金丹开始，不断有人跟不上地煞大阵的变化——并非他们丧失了战意，而是被频繁压榨后，金丹濒临崩溃，已经难以满足地煞大阵的最低需求，随时可能被阵法排斥出去。

一旦七十二地煞大阵崩解，就算王陆和欧阳商有再大的能耐也无济于事，三才剑阵将如无源之水……可直至此时，黄金一代仍然没能突破魔族的防线。

“看来这一局是我赢了。”魔王的声音幽幽传来，那嬉笑得意的姿态令人分外恼怒。

组合剑阵还没有彻底崩解，目前尚余一击之力，只是身处崩溃边缘，这最后一击能不能打得出去，委实只在很多人一念之间，稍有松懈剑阵就将土崩瓦解！偏偏在阵法濒临解体前，许多弟子的感知屏蔽被解除，变得能够被外物所干扰，而金丹飘摇间心神抗力也最是薄弱，魔王轻飘飘一句话，已经在很多人心中掀起波澜。

然而就在此时，地煞大阵阵中，妃樱惊讶地说道：“魔族阵中有破绽！”

说着，借着地煞大阵与三才剑阵的联系，少女将自己的发现通过元神链路上传三才剑阵。

霎时间，在张胜的视野中，魔族阵中一点变得殷红似血，那是妃樱的独有标识。

被妃樱标出出来的是个身材矮小的魔族，在先前的战斗中表现平平无奇，此时不知为何竟游离于整个阵法之外，顿时露出一个不大的破绽。

妃樱指明那一点，然后声音传遍每一名灵剑弟子心头：“别听他说得猖狂，其实魔族也已是强弩之末，他们连自己的阵法都维持不住，开始露出破绽！我们只要在他们重整旗鼓前冲垮那个破绽点，就能借机冲破防线直捣黄龙！”

这番话顿时稳定住了军心。

“明白了。”张胜吸了口气，而后将玉府金丹全力运转起来，仙心之中满是寂灭杀意。

寂灭心剑，现阶段张胜的最强杀招蓄势待发。

时间紧迫，张胜已经来不及和两位师兄换位，而王陆和欧阳商也无意争夺主位。以方才的情形来看，张胜的情剑对魔族的克制效果最为明显，虽然原理不明，但现在却不是深究原理的时候了。

这颗胜利的果实，我就收下了。

张胜在心中默默说道，而后寂灭心剑全力出手！

组合剑阵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灵剑弟子们已经纷纷燃起了先天元气，不惜一切地进行供给，而全力爆发之下，寂灭心剑如入无人之境，顷刻间就冲入对方阵中核心处，然后刺入那矮小魔族的胸膛。

这一剑是如此的猛烈，以至于整个魔族的战阵都被余波冲得七零八落，那名矮小魔族首当其冲更是不堪，身上的重甲仅仅被余波波及，就崩解了大半，覆盖全部面容的头盔脱落下来，露出魔族的真面容。

一张清秀却惨白的脸蛋。

“！”

霎时间，张胜微微一颤。

“露，是你？”

张胜吐出轻轻的疑问声音。

可是对方已经再也无法回应他了，被寂灭心剑刺中，这位曾经的拔毒医师在瞬息之间就失去了生机，脸上尤带着一丝愕然，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来。

可惜了……张胜心中冷笑起来。

如果半年之前没有那次与你的意外相遇的话，此时我或许会大受打击，然后牵累到所有人吧……身为情剑修士，露的确是我的一个命门，可惜这张底牌你们暴露得太早了！

没错，直至今日我心中其实仍放不下对露的爱，但我同时也知道，真正的露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这个不过是被魔王唤醒的行尸走肉，因为如果是真正的露，她就绝不会在此时此刻站到我的对立面。而我，绝不会将感情浪费在一堆肉块之上！那是对真正的露的不尊重！

带着几分决绝，张胜的寂灭心剑威力再上一层楼，穿透露的尸身，扫开魔族的防线，锋芒直逼魔王的本体！

只要这一剑正中，战斗即宣告完结！

最后一刻，张胜发现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或许是寂灭心剑全力出手时，元神超越极限地运转所致，也或许是魔王在做垂死挣扎——他虽是残魂，不具肉身，但本质毕竟是真君级强者的元神，或许能够影响到他人感知。

但这也只是无谓的挣扎罢了，无论他怎么干扰，张胜的寂灭心剑都不会有半分动摇。

“真可惜。”魔王的声音幽幽响起，“她可是我唯一将灵魂原封不动保留下来的幸存者啊~本想说若是你们能打赢我，我就成全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想不到我一片苦心，就这么被你无情地一剑斩了。”

“……”张胜闻言一愣，随即心中不可抑制地开始动摇起来。

“别听他说话。”王陆厉声喝道，“死无对证的东西，不值得浪费精力！”

“死无对证？哈哈哈，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吧！若不是她对你深情一片，半年前她怎么会违背命令，私自前去与你会面！这张底牌理应留到最后才对啊~她爱你爱到不顾一切，宁肯背弃同族也要在阵中掣肘，不然方才我的完美战阵怎可能那么早就由盛转衰？你若是眼睛不瞎，难道看不出那阵法的问题所在？可惜你们实力太弱，纵然有她这个反贼相助也赢不下来，所以最后一刻她不得不主动跳出来成为破绽！她从三年前苏醒的那一刻，就打定主意要牺牲自己来成全你！而你，这个曾经与她海誓山盟，愿意同生共死的人类，最终果然踩在她的尸体上走到了我的面前！”

“你，你……”张胜浑身剧烈颤抖，剑气散乱不可控制。

“没错，你赢了，我的完美战阵已破，再也没人能阻止你，所以享受你的胜利果实吧人类，被心爱之人的血浇灌而成的果实，一定是特·别·鲜·美！”

轰！

张胜心境大乱，寂灭心剑随之轰然溃散。

“妈的，就知道发情之人靠不住……”

关键时刻，王陆挺身而出，强顶着三才剑阵的斥力站到了主位。混沌破天剑气卷出一道巨大的旋涡，将张胜的溃散剑气尽数卷入其中，化为己用，以继续刺出这制胜的一剑。

管他是踩在谁的尸体上，用谁的鲜血浇灌果实……张胜这情种会被你的诡计诱骗，我却不会！

然而没有三才剑阵之中人位的配合，王陆等于是以一己之力去尝试驾驭组合剑阵全力爆发的能量，一时间超负荷的运转令王陆金丹剧震裂纹丛生，四肢百骸咯咯作响，七窍不断溢出血丝！而继承了寂灭心剑大部分威力的混沌破天剑气，已变得沉重如山，一时间竟不能出手！

“一起！”

欧阳商奋起余力，一步踏在人位之上，强行取代了已经心神崩溃的张胜，而他原先所在的地位之上，却又有一个欧阳商在维持阵法！

这是以他的境界而言，还远不足以施展的五行秘术，秽土转生。理论上这一道秘术非要有化神修为才能施展，但欧阳商搏命之时豁出一切，气运之子的身份发挥神效，脚下大地猛然涌出一股力道，支持他将这道秘术完美地释放出来。

所谓得大气运加身，其神效至此，无以复加。

而有欧阳商稳定三才剑阵，王陆顿时感到了源源不绝的力量支援，手中剑气重新变得得心应手。

“哦，又是气运加身这一套？”魔王冷笑一声，“等你好久了，可笑的气运，给我破吧！”

轰！

魔王话音刚落，欧阳商就感到金丹猛地一跳，而后秽土转生轰然破碎，人位上顿时空缺，三才剑阵直接告破，强烈的反噬同时牵累了欧阳商和王陆，两人同时狂喷鲜血！而王陆更是清楚地听到了自己金丹碎裂的声音。

这等情形下，金丹碎裂几乎是必死之局，但王陆却在这最后一刻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还在掌控之中，尽管时间所剩无几，但正好足够他完成自己的使命。

最后一刻，王陆奋起余力，将失控的混沌破天剑气直接引爆。

要死就一起死吧！

第五十七章：我大灵剑派永垂不朽！

漆黑之中响起水滴声。

王陆惊醒，睁开眼，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一个朦胧半亮的人影站在身前。

那人影虽模糊，轮廓却依稀可辨，王陆惊讶道：“大师兄，是你？”

顿了顿，他又问：“咱们居然还活着啊？”

面前的人影沉默不语，漆黑中只有滴答的水滴声有节奏地响起。

“……难道说咱们已经死了？”

“……”

见对方不答，王陆隐约有所领悟，沉默了一会儿后，仰头躺倒，心灰意冷：“唉，还以为这一番辛苦，能够逆天改命了呢。”

“你的确可以逆天改命，你已经逆天改命。”

欧阳商的声音响起，于是王陆一跃而起：“诶？你没死啊？”

话音未落，王陆就陡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身子不由自主向下坠落，下方漆黑之中一点光芒急剧扩大。

转眼间，王陆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陌生的山谷之中，四周一片光秃秃的岩石，不见半点生机。头顶漆黑翻滚，黑潮笼罩，黑暗的力量异常强大，令人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怪了，刚才和大师兄的对话只是梦话么？那么自己到底沉睡了多久？最后一剑有没有起到效果？按理说混沌破天剑气爆发时，距离最近的位置下，就算是元婴巅峰的修士也是死路一条，更遑论魔王只剩下一缕残魂根本没有抵御的能力，但是……

但是，王陆的理论只适用于已知世界的生物，对于域外来客未必那么适用。而从现在头顶黑潮的强度来看，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黑潮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是愈演愈烈。

在自己昏迷之后，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正当王陆准备进一步探索时，头顶天空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咔嚓嚓。

苍穹碎裂，撕开一道深邃的裂痕，裂痕深处能量涌动，猛然降下炽烈的火焰与鲜血，无数妖魔鬼怪从中汹涌而出，贪婪地渴求着洞外的一切。

“这都是什么东西！？”王陆万分震惊地看着那道天之痕，直觉中，那仿佛是一扇通向地狱的大门，如今大门敞开，群魔即将横扫九州。

裂痕中的妖魔都是前所未见的品种，以那庞大的数量来看只是探路的炮灰，但实力可都非同小可，那么躲藏在它们身后的又将是何方神圣？而且这些炮灰的数量看起来无穷无尽，若是一直这么持续涌现，就算只是炮灰也能给九州大陆带来莫大的伤害。

“痴心妄想！”

一声天雷似的咆哮震散了云层，与此同时，一条紫青的巨龙自天边咆哮而至，其龙吟惊心动魄，其本体远在天边，声浪传来便令王陆这个金丹真人也元神不稳，赫然接近了仙兽级别！

青龙来得极快，转眼工夫便从天边飞到眼前，修长的身躯在空中盘旋了一周，从口中喷出寒气，顿时一片冰天雪地，从虚空中飞出的妖魔无一例外被冻成了冰雕，而就连倾泻下来的火焰鲜血瀑布也为之凝结，不复流淌。

“哦？”

天之痕不远处，一个矮小的身影现形出来……正是那位来自域外世界的魔王！

只是这时的魔王却不再是一缕残魂，他拥有健壮的肉身和强大的魂魄，隐隐的威压还在青龙之上！

“想不到竟连十八魔将都挡不住你们，还被你们召唤出了九州守护者。以人类修士的标准而言，你们有些本事。”

说话间，魔王转过身子，正好将正面露给了王陆，王陆顿时吃了一惊。

原来他从右肩到腰部的右半边身子居然消失了！边缘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兽啃咬过……然而以他现在的力量，又有谁能对他造成这样的伤害？而且让他连恢复伤势都做不到？

“可惜还是不够。”

“够不够，你见识一下就知道。”

青龙身后，十余名灵剑长老一一出现。

见到这些长老时，王陆恍然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了。

……眼前所见，是真实的历史线。

为什么从穿越的历史线忽然跳到这里，大概是因为……身为穿越者的使命已经完结，魔王的确在最后一击下烟消雨散，逆天改命算是定局。但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因为还有太多的真相在等待着自己。

例如，这个域外来客究竟来自哪个位面？他显然不是魔族出身，却能窃取魔王之位，难道是靠一己之力？背后还藏着多少幕后黑手？

此外，黄金一代他已经基本见识全了，天赋潜力的确无可挑剔，尤其一线人才如妃樱、张胜等，比之欧阳商也相差不远。诚如长老们本人所说，在黄金一代中，后世的天剑堂多是二流货色。但是从实际的表现看，二流的评价未免太过谦了。

以风吟为例，百年时间从虚丹到化神巅峰，真实实力更在化神境界之上，这个成绩放在整个九州大陆都是最顶尖的佳绩，黄金一代中恐怕唯有欧阳商才有望百年间取得这等突破。

以及王舞的表现也令人不解，百年前她只是个对修行绝对执著的少女，无论实力还是性情和后世都有巨大差异，而这些差异在穿越历史线上都被抹除了，使得王陆大感遗憾。

而现在，这些困扰的秘密也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候。

那么接下来，就静静观看真实的历史好了。

天空中，灵剑派的长老团与魔王对峙，综合实力上看灵剑派占据绝对的上风，团队中真君级就有三人，为首的那人身上更是隐约有仙宝的气息。单凭一个被咬烂了半个身子的魔王远远不是对手。

魔王对此也早有觉悟。

“要杀我，你们随意一人就可能做到——那口仙剑不必藏了，我看得到。为了杀那头饿狼，我已经付出了惨重代价，的确不是你们对手。但现在就算杀了我也无济于事，通道已经打开，天崩在即，非人力可救。”

灵剑派的长老们闻言一惊，抬头看去，只见那裂痕深邃，一眼望不到底，竟似真的通向了什么未知的世界。

“……早就听说有三千大世界，九州大陆只是其中之一。但世界之间本该有不可逾越的壁垒，想不到竟然真的被人打破了。”

灵剑派本代掌门人仰头望着通道深处，同样深邃的目光已看到了通道彼岸，半晌之后他喟然叹息：“早知如此，便不该为一时得失将此地异变的消息隐瞒不报。如今灵剑派自食苦果，无话可说。”

“师兄，何必说这种丧气话？”身后一位虬髯长老哈哈大笑，“换个角度想，此事若成，将成不世功勋啊，纵使我等全部折损在这里，灵剑派的五绝席位也将百世不易！”

“说得好！”掌门人目中放出精光，而后一步上前走到了裂纹之前，并将手伸入到了两界通道之中。在他身后，长老们纷纷亮出飞剑，浑身力量也被催运到了极限状态。

魔王吃了一惊：“你们……”

看出灵剑派长老们的打算，魔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们休想！”仅余的一只左手向前伸出，一座漆黑的大山在掌心中飞速旋转。

但青龙却在此时直直冲撞过来，以绝对的蛮力打断了魔王的魔山召唤。

“孽畜，给我滚远一点！”

魔王左手的山峰被火焰融化成为炽烈的熔岩，而后径直按到了青龙身上，然而青龙却不顾伤势，奋力缠住了魔王。

在青龙以性命为代价拖延住魔王的时间里，灵剑长老们以惊人的决断力，结成了一个复杂地令人发指的庞大阵法。

一个以多名真君为核心，镇派仙宝为祭品，苍溪州地脉灵力为饵料的恐怖大阵。

“补天缺！”

灵剑掌门祭出本命仙剑，一口传承万年，传说中来自上界赐予的清澄飞剑在光芒中融化，以此为引，一道剑光直抵苍穹。片刻后满天星辰璀璨生辉，遮天的黑潮烟消雨散。

星辰如瀑，千万光点自无限遥远的地方赶来。

大地崩裂，深邃的光芒自地表的裂缝中绽放，如同地核的光。

灵剑长老们在光芒中各展功法，纷纷将自己千锤百炼的玉府投影出来，一时间琼楼玉宇成林，美不胜收，但很快又在光芒中融化。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被青龙牢牢缠绕起来的魔王，不断从缝隙中释放魔力，试图阻止补天缺大阵的完成，但与成型的大阵相比，个人之力微不足道。

“这个通道我能打开一次，就能打开第二次。你们的牺牲注定毫无意义！”

然而越来越多的光芒聚集在裂痕周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将通道堵塞起来，灵剑长老们根本不为所动。

“……加入我们吧。”

魔王低声说道：“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对手是谁，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螳臂当车，但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们会拥有远远凌驾九州大陆之上的力量。”

“哈哈哈！”

灵剑长老们的回答，则是一阵置生死于度外的笑声。

“……你们！？”魔王怒道，“你们若敢毁我事业，我将不惜一切诛杀你门下弟子！纵然我最终会死在这里，但你们灵剑派也将从此烟消云散！”

“那我大灵剑派就永垂不朽了，哈哈哈哈！”

王陆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开天辟地一般的光之海洋彻底淹没了天之痕，光芒散尽时，头顶晴空万里，而魔王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第五十八章：那些世代传承的

以王陆的眼光来看，上一代的灵剑长老们很有些问题。

从那个管理培训生计划上就可见端倪——难得一个积贫积弱的门派能在某一个时点上，聚集到这么多惊才绝艳的弟子，换成其他门派细心呵护还来不及，偏偏他们就有胆量将弟子们全数丢到荒蛮之地去经受生死考验，将拔苗助长美化成玉不琢不成器……说好听了这是雄心壮志，魄力十足。说难听了，这根本是草菅人命。

当然，考虑到王陆本人在发展智教时也动用了乾元燃血功这等大杀器，对于草菅人命这一点，他也就不予置评了。但毫无疑问，在这一代灵剑长老眼里，弟子的性命并没有被放到第一位，与之相比振兴门派才是真正的核心要务。

振兴门派当然是好事，站在管理者的角度，只要权衡好利弊，付出一定代价来换取门派的成功也无可厚非。至于管理培训生计划的失败，其实也不能怪长老们战略失误——又有谁能料到，几千上万年来都平静无事的荒蛮之地中会突然多出一个来自未知世界的大魔王？

但是，此时此刻，见识了灵剑长老们那飞蛾扑火的补天缺，以及最后一刻那大灵剑派永垂不朽的豪言壮语，王陆对他们的看法就彻底明确下来。

这群家伙已经不单单是有问题，根本已是有病。或许是他们生长的年代，恰好是灵剑派生存压力最重，处境最为艰难的时候，所以他们对振兴门派的执著已经到了怨念的地步。做事不计代价，不计后果，而且完全缺乏远见。

首先是对荒蛮之地的异变隐瞒不报，长老们显然是不愿让万仙盟得知，灵剑派的管理培训生计划释放出了一头魔界的凶兽，打算以一己之力先扛下来。等到发现对手实力远超想象，带来的危机也不是苍溪州一州之地能承担的下来时，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至于牺牲全体长老性命来补天缺，看似悲壮，实则无谋——在危机尚未完全度过的时候，他们死光了，谁给欧阳商等弟子遮风蔽雨？难道指望他们自生自灭么？最后那句永垂不朽更不像人话，门派是因人而存在，人都死光了，留下虚名又有何用？

不过无论如何，人都死了，鞭尸无益。活着的人只要考虑活下来的事情就够了。比如现在的欧阳商等人，就要考虑如何在暴怒的魔王手中生存下去。

并不是没有机会。

灵剑派长老团队全军覆没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得知——好歹也是万仙盟五绝之一，高层集体消失是瞒不住的，更何况留守门派的弟子们也没有收到隐瞒消息的命令。

一旦外界得知消息，自然就会有外援前来，这个过程不会太久，最长不过几个月，一年。

但对于绝境求生的黄金一代来说，多一天都是巨大的折磨。

天之痕已消，域外妖魔不复出现，甚至黑潮都被打散，但荒蛮之地的魔族仍在肆虐，而被青龙重创后的魔王固然力量大减，面对一群弟子辈修士仍有压倒性优势。更何况魔王本就对黄金一代有着异乎寻常的执著。

对于一个志愿打开异界通道入侵九州大陆的魔头来说，既然不能完成最大的目标，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诛杀九州英才，以削弱九州的实力。在这样的局势下，黄金一代伤亡惨重。

惨重到了王陆甚至难以直视的地步！

穿越线上，因为王陆在沙漠的活跃，直接就断绝了魔王以黑潮打开天之痕的大计，使得故事直接进入第二阶段。后来王陆又由以三年时间奋发图强与魔王拼了个同归于尽，虽然牺牲了自己，却保留下了其他大部分人，一切都显得十分顺利。百年前的惨剧只是一个沉重的故事，并没有直观的认识。

现在，有了。

真实历史线上，欧阳商等人并没能及时在沙漠中阻止魔王的苏醒，他们甚至没有完全意识到沙漠中隐藏的危机，放任十年时间溜走，于是魔王彻底复苏，一场恶斗之后，魔狼芬里尔被杀，绝望中只保留下来一个微不足道的火种，并给魔王留下了终生无法恢复的伤势。

而后魔王吸收了芬里尔的庞大魔力，配合黑潮撕裂苍穹，打开通道。期间欧阳商等人试图阻止却毫无作用，想要传讯回山门，回归之路也被封锁。幸好灵剑长老中有擅长卜算的，察觉到了异常后率众前来，才没使得一切都不可挽回。

但黄金一代却已经几乎全军覆没。

……

北山山谷，两名身穿灵剑派服饰的少女正在山谷中谨慎前进，她们衣衫褴褛，形貌狼狈，但目光坚毅，如同百炼之钢。

那是荷玥和青霜，荷玥走在前，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一棵参天古树，伸手抚摸着粗粝的树干，半晌后紧皱起眉头，轻声对身旁人说道。

“三天前留在这里的标记完全消失了……魔族来过这里，咱们必须要转移阵地了。”

荷玥身后，一位身材修长，眉目略显稚嫩的少女惊讶道：“又要转移？不要吧，咱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条破碎灵脉，勉强可以修炼的呀。”

“青霜你够了！是修行重要还是命重要？！”荷玥眉毛一抬，就让名为青霜的少女闭上嘴巴。

下一刻，荷玥忽然浑身一颤，脸上升起不自然地酡红色，然后一口鲜血止不住地喷了出来。

“师姐！？”

“树上有毒，我一时不慎着了道……”荷玥勉强说完，右手臂已经如燃着的蜡烛一般融化了下去。

荷玥显然对这一幕已不再陌生了，她惨然一笑，将手搭在青霜肩膀上，玉府金丹猛烈旋转，本命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了出去。

“我把一切都交给你……去找到大师兄，然后活下来，连带我的份一起。”

青霜强忍泪水，坚强地点了点头，并运转金丹，将荷玥的真气接受下来。

两人的动作看起来就如同经历过多次演练一般熟练。片刻后，荷玥已被赤血毒化为一摊污血，青霜跪倒在地，无声地痛哭。

但只过了片刻功夫，青霜就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

……

一片碎石岗上，刘三刀浑身浴血，在他身前魔族的尸体堆成了小山，但更多的魔族却义无反顾地汹涌上来。那些魔族并非王族，而是一些炮灰级的仆族，实力弱小，却胜在数量众多。

刘三刀强弩之末，剑围不多时就被突破，那些兽型的魔族纷纷扑上前去撕咬他的身体。

“哈哈，魔崽子们想吃老子，老子今天让你们吃个痛快！”

说完，金丹自爆，爆裂的剑气横扫四方，成百上千的魔族被搅成肉酱，而刘三刀本人也是尸骨无存。

而在刘三刀死后，一口小小的飞剑，承载着一枚飘摇闪烁的光球，摇摇晃晃向某处去了。

……

这是一条深邃的地下洞窟，三名灵剑弟子守在洞口，脚踩三才剑阵，奋力抵挡着洞外上千名魔族的围攻。

没过多久，三人便感到法力枯竭难以为继，其中为首的一人咬了咬牙道。

“王陈野，谢明弦，你们先走！”

“……明白了。”

而后，三人手掌轻轻碰触，为首的那人掌心中吐出一颗光球，而后他咧嘴一笑。

“记得帮我找个靠谱的人。”

“嗯，宋师兄，放心吧。”

在多少次牺牲之后，灵剑弟子对于生离死别已不再陌生，王陈野和谢明弦没有过多的犹豫，转身就走。而后宋师兄回过身，玉府金丹轰然破碎，化为千万口飞剑喷吐而出，在洞外搅起腥风血雨。

……

一片水晶般平静的湖面旁，谢明弦搀扶着王陈野缓步行走，一边走一边借着水面反射的月华治疗伤势，只是没过多久王陈野就摇了摇头。

“……谢师弟，我看我是不行了，别再浪费精力替我疗伤了。”

“不行！你救我那么多次，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就当是我的赎罪吧……若非我和张胜，又岂会有后面这些事？你们根本是被我们连累的……当然，我比张胜那小子还是好点，他也太不地道，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大事。算了，师兄老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就说些好听的吧。明弦，你一定要活下去。”

说着，他伸出手，按在谢明弦的胸口。

“明弦，有些话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说……”

“嗯，我听着呢。”

“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女朋友，其实是有原因的。”

“……”

“哈哈，看把你吓得，喏，宋师兄的遗物，哦，还有我的，就都交给你了。”

说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暖流涌入胸口玉府，谢明弦张了张嘴，语音颤抖：“你打算交给谁？”

“还剩下谁呢？”王陈野目光暗淡，“大家都死得差不多了啊……对了，交给小舞吧。大师兄一向对她宠爱有加。”

“王舞？可是她……”

“大师兄那么中意她，肯定有理由吧，我们就相信大师兄吧。”

“……嗯。”

……

“……最后，就只剩下我们这么些人了吗？”

欧阳商惨笑。

“张胜，风吟，刘显，方鹤，周明，陆离，观海，王舞……就只有你们几个了。”

“不过，也足够了。”

“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们先答应我一件事。”

第五十九章：这一章好长啊……

“大师兄，放心吧，我们早就有了牺牲一切的准备了，不必你说我们也知道。”

风吟沉声说道。

刘显也是心灰意冷：“活到现在，我的命早不是自己的了，这条烂命，大师兄若是需要就尽管拿去吧。”

方鹤：“嗯，只要能战胜那个魔王，区区性命何足道哉。”

周明惨笑道：“本来活下来的也不该是我们，而是妃樱师姐他们才对啊，所以……”

“够了！”

欧阳商厉声喝止：“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有谁说过要你们去死了？！”

风吟一愣：“可是……可是除了一死之外，我们这群庸人还能做什么呢？”

“活下去。”欧阳商说道，“我要你们做的就是这一件事：无论如何，给我活下去。现在灵剑派只剩下你们这些人了，但只要你们还活着，灵剑派就不会消亡。”

刘显说道：“是只要大师兄你还活着，才一切都有希望，至于我们……”

“天下没有一个人的门派！”欧阳商再次喝道，“而且他们死前将自己的传承交给你们，难道是要你们草率牺牲，让他们的一切都彻底付诸东流的么？你们的命早不是自己的了！你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其他人的传承，没有资格妄谈牺牲！”

“……是，我明白了。”

“记住了，就算不为自己，为那些死去的人也好……给我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必须活下去！”

说完，欧阳商又转过头看向王舞。

“有些话我要单独给你讲。”

“啊？……哦。”

待欧阳商带着王舞离开后，风吟等人颓然软倒。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啊……”

而另一边，欧阳商带着王舞来到了一个僻静的房间。

进屋后，王舞的神色有些紧张，欧阳商看着她笑了笑，然后正色道：“接下来的话，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你必须要知道。”

“……我？”

“三天前，我曾经单枪匹马杀向了魔王的老巢。”

“什么！？”

“别这么惊讶，他之前先后被魔狼芬里尔和师父师叔们重创，实力早就不复巅峰状态。而我……”

王舞轻轻点了点头，这些年其实她早就知道，欧阳商的真实实力甚至远在其他人的想象之上，这十多年的历练之后，欧阳商已经遥遥领先。

“当时我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动手机会，按照推算，我应有七成把握斩杀魔王。但实际动起手来，我却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的气运被夺走了……甚至反过来成为了阻碍。你该知道，我一向得大地眷顾，土相仙术的效果特别好，但与魔王之战中，我每一步都泥足深陷，阻力重重，战斗中甚至连土行灵气都感受不到，汲取天地灵气时五行缺一。而且金丹时而乱颤，不听使唤。”

“……？”

“你还记得我曾经给你们讲过，所谓气运的由来么？”

“你认为可以将九州大陆看作是一个智慧生物，而气运就是九州大陆的一种投资？”

“没错，而既然是投资，当然就是可以回收的。”欧阳商说道，“至少可以理解为，魔王对气运拥有比我更高的管理权限。”

“更高的管理权限？”王舞惊讶道，“怎么可能？你的气运是九州大陆加持给你，意味着整个大陆对你的认可，魔王又怎可能有足够的管理权限回收气运？”

“大概因为魔王的真实身份是……堕仙吧。”欧阳商说道。

“堕仙？”

“嗯，不过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修士的极限是飞升成仙，而仙界景象虽然从未在九州流传过，但想来并不会是一片死水吧。我想同样会有竞争，有矛盾，有冲突，有胜负，胜者继续高居仙界，而败落的人则遁入妖魔丛生的地狱，但他们不甘心失败，想要卷土重来，所以就有了天之痕，他们想要占据九州，再通过九州回归仙界。他们虽然是堕落的仙人，终归也是仙人，实力境界超越了九州大陆的极限，而能在亿万修士中得道升仙，对气运的理解和运用也一定远远在九州修士之上。可这样一来，意味着一切所谓天命所归的天之骄子，在堕仙面前都变得毫无价值。”

“……可是，就算如此，他已经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没错，现在这个堕仙已经不足为虑，但我恐怕堕仙不止一个啊。他不惜一切试图打开两界通道，难道是为了迎接那些炮灰进入九州的么？通道后面，是一个大世界啊。”

“可是天之痕已经被补上了。”

“在天之痕未出现以前，他不是一样能进入九州？他死了，难保不会有下一个，而那个时候，我们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能阻止得了吗？”

王舞只觉心中异常沉重，她沉默良久：“为什么要专门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必须要知道。”

话音刚落，欧阳商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王舞的手，令她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挣扎，却挣之不脱。

若是在十多年前，王舞一定会感到巨大的幸福，但此时此刻她却无比的恐慌起来。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欧阳商微微一笑，“不愧是我最看好的师妹。”

“大师兄，不要……”

然而话音未落，一股温和的暖流就从手上传递过来。王舞抗拒地更加激烈，但在欧阳商的绝对压制下，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挣扎了一会儿，王舞终于放弃了，从掌心处传来的力量越发温暖，不断浸染着她周身内外，滋润着肉身、玉府、元神……让她变得更加强大，而且是从根源上变得强大。

这种能改善他人资质根骨的传功法，在九州大陆可谓开历史先河，然而作为受惠的一方，王舞却感到撕心裂肺的悲痛，她高高扬起头，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水流下来：“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欧阳商语气中已经染上一丝疲惫，“你的真正天赋，其他人不知道，我又岂会看不出？别忘了，是我一力主张将你加入黄金一代的。”

“师兄，我只是……”

“没错，你只是一个下品灵根的庸人，别人笑话你天生五品灵根在上品大派中无以立足，却不知你实际连五品灵根都不算……以下品的真实资质取得如今的成就，根本是奇迹。”

“果然，师兄你早就看出来了。”

“不单单是我，长老中也有人看出来，不然以你当时的成绩，进入黄金一代行列本不该那么难。”欧阳商说道，“灵根不入中品则终身无望金丹，纵得天材地宝相助侥幸成丹，也不可能跨过元婴门槛。这是自古以来的常理。”

王舞苦涩地说道：“既然如此，师兄你为什么……”

“因为我从不相信常理，至少我从不相信区区常理能够约束住你，你能一路走到今天，已经打破了太多的常理了。”

“我这点成绩又算什么打破常理？”王舞摇摇头，“别说是和大师兄你相比，就算其他师兄师姐们，比我强的也大有人在，不值得师兄你这么看重。”

“得外力相助不足为凭。”欧阳商叹息道，“黄金一代中，有太多是被天地青睐，气运加身所以才能一路高歌猛进的，其中我算是佼佼者。但是你既没有出众的天赋，也没有任何气运加身——事实上你恐怕比普通的修士要倒霉得多。但你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与其他那些得天地祝福的人并驾齐驱。因为你的内在远比他人要强大：你比任何人都要刻苦，比任何人都要坚定……也比任何人都要聪明。以下品灵根的真实资质，却能修行中品灵根才能修行的功法，你对功法的理解力和创造力早就超过了任何人，就算是我也自愧不如。”

“那只是雕虫小技罢了，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无非是从下品到中品……这点成绩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不是雕虫小技，有没有意义，你又何苦自欺欺人？王舞师妹，你终有一天会在九州大陆大放光彩。”

“大放光彩？师兄你太高看我了啊。”

“我从来不会高看任何人，在我看来，你身上只欠缺了一件东西而已。”

“嗯？”

“责任感，你欠缺的是责任感。一直以来你都在其他师兄师姐们的光芒万丈下独自修行，对外界的事情不闻不问，甚至变得内敛自闭。这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足，而是你不想承担更多的责任，主动逃避一切表现的机会。如果黄金一代能够顺利成长起来，那么灵剑派有其他人支撑一切，你愿意独善其身也无妨，但现在形势已经变了！你身边已经没有什么擎天玉柱了，你必须站出来自己支撑这一切！”

“我……我没有信心啊。”王舞感受到掌心处越发汹涌的能量涌入，内心的恐慌和动摇已经不可抑制。

欧阳商说道：“我知道你没有，但我不会给你逃避的机会。”

说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能量涌入王舞体内。

“我把我的一切也交给你了，这样，你就没办法逃避了吧？”

王舞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大师兄，你太残忍了！你明知道我从来不想要你们的遗产和传承，从来不想！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修行，安安静静地喜欢一个人……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想要消灭魔王，你想要振兴门派，你想要拯救九州大陆，那你自己去做啊！为什么要为难我啊！？你觉得自己能力不够，那就把我的一切都取走啊！我一个人不够，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愿意牺牲啊！”

“牺牲解决不了任何事，只有活下去才能取得胜利！”

“那你就活下去啊！别把所有事都抛给我然后一个人去牺牲啊！”

“听着！”欧阳商用力扳住了王舞的肩膀，“听好，我有我要做的事，而你们也有你们要做的事。你必须活下去，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一百年，两百年……开开心心地一直活下去！”

“开开心心！？眼看着你死，而我却开开心心？！大师兄你不要太过分了！！”

“是啊，这么强人所难，我的确是挺过分的……所以，给你点奖励好了。”

在王舞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欧阳商忽然探过头去，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与此同时，欧阳商松开了手，脸上洋溢着诡计得逞的笑容。

“抱歉，因为是初吻，技巧上可能差了点，所以不喜欢就忘了吧。”

“……”

“这样吧，我承诺你：只要你开开心心地活下去，那么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会来找我？你这种骗小孩子的承诺……”

“唔，虽然听起来的确有些扯淡的意味，不过你扪心自问，我有骗过你么？”

“……有。”

“……那至少这次不会。”欧阳商笑着抱了抱王舞，“信我一次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然后，他松开手，踉跄站定。将自己的全部力量传承给王舞之后，欧阳商就像一具空壳子，但很快，空壳之中又燃起了新的能量，那是他的先天元气。

“最后还有一件事要做，时间有限我就不和风吟他们告别了。对了，大概要不了多久，万仙盟的援军就会赶来，届时关于门派的事……算了，门派因人而存在，只要你们活着就一切都好，能争就争，不能争便罢，切记一切好自为之。”

说完，欧阳商遁入大地，消失得无影无踪。王舞伸出手试图捕捉他的背影，却一无所获。

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你这个浑蛋，说得真是好不轻松……王舞试着牵动面部肌肉，露出笑容，但不知怎的，每一次肌肉的颤抖，都让她痛彻心扉。

……

不知过了多久，风吟等人终于发觉不对，赶了过来，但只见到早就擦干眼泪，一脸笑容的王舞。

“大师兄呢？”风吟惊疑不定地问道。

“大师兄啊？”王舞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大概是活腻味，去送死了吧。”

“你在胡说什么！？”风吟勃然大怒，但随即想起以他们两人的关系，尤其王舞对欧阳商这么多年的心情，断不至于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师妹，你是怎么了？”

王舞笑着耸耸肩：“没什么，我很好啊，只是……依照某人的要求在开开心心而已。”

“开开心心！？”

“是啊，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然后下面给人吃嘛……对了，大师兄说要不了多久，会有万仙盟的援军过来，你们不如考虑一下要如何跟那些人扯皮，咱们门派人死得七七八八，可别被直接在万仙盟那里给注销了。”

“什么？万仙盟的援军？”

“大师兄是这么说的，不信就算啦~”王舞说着，耸了耸肩，“我要午睡了，诸位师兄师弟请自便~”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一座火山脚下，欧阳商见到了等候已久的魔王。

几个月前，就是在这座山上，一道撕裂世界的裂痕打通了两界的通道，灵剑的长老辈修士牺牲了一切才将缺口补上。而现在，灵剑派的大弟子重返此地，准备作最后的决战。

“哈哈，劳你久候了。”

“哼，心魔大誓所在，不怕你跑！看来你的后事已经料理完了，那么咱们这就开始吧。”

说着，魔王伸出残缺的左手，跨越空间直接按到了欧阳商的额头。

欧阳商浑身一震，语气却平稳如初：“若是你赢了，这具躯壳就归你所有，你将拥有一具最顶尖的修士肉身，现在的伤势将不值一提，于是你就有了继续在九州大陆盘算阴谋的本钱，而你输了，你的记忆则属于我，我将拥有一位仙人的见识，从此前途无量。”

“而你不会有任何胜算。”魔王冷冷地说着，手上更加用力，重伤的躯体中，庞大的力量开始涌入。

欧阳商筑起的层层元神防御土崩瓦解，甚至不能多拖延片刻时间。很快魔王的意识沿着打通的通道侵入进来。

下一刻，魔王怒火沸腾。

“你骗我！？”

“哈哈，心魔大誓约束，我怎么敢骗？只要你赢了，肉身玉府都归你，我可有没赖账，只是来之前先清理了一下存货而已。卖房子的时候也不是说必须要附送家具和装修的对吧？”

“你！？”

“说来，你觉得我这个伪装的小技巧如何？是不是还看得过眼？”

“去死吧！”

“要死你自己去死吧，我可答应了一个妹子要回去找她呢，恕不奉陪，你自己玩吧。”

“你敢！心魔大誓约束，这一战一旦开始，不死不休！”

“哈哈，没说跟你休战啊，我这是战略转进，待我百年之后再重整旗鼓夺你狗命也不迟！就不知道你这残缺魂魄能不能坚持那么久了，哈哈哈！”

说话间，鼓荡的肉身之中，一道元神似要脱体而出。

“休想逃！！”

黑色的绳索牢牢束缚住了外逃的元神。

“诶，别这么执著嘛，反正你们堕仙界人才济济，死了你一个还有后来人。”

元神不断试图挣脱，魔王虽然完全不肯松手，但束缚的力量却渐渐松动。

“别试了，你把力气都浪费在突破上，而我却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逃跑上……你拦不住我的。”

“……或许如此。”魔王沉声说道，“但是别以为你赢了。”

话音落，先天元气爆满的肉身轰然炸裂。

肉身自爆释放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千丈高山崩于一刻，熔岩倾泻，方圆百里之地一片死寂。苍穹变色，一道隐约的裂痕重新在天上绽放出来。

然后，世界破碎，变得一片漆黑。

“这就放完了？”

漆黑之中，王陆有些茫然地晃了晃头，看了这么久的回忆，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迟钝了。

“是啊，结束了，有什么评价？”

“……这算烂尾吧？”王陆耸耸肩，“一场大爆炸，然后全剧终？还有好多事根本没交代清楚啊，而且大师兄啊，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因为这些是颁奖典礼前必不可少的前情回顾啊。”

“颁奖典礼？”

王陆疑惑地问，然而就在此时，漆黑中一点赤红点亮，那个永久残缺右半身的魔王出现在视野中。

魔王看起来疲惫而衰败，早无复昔日的意气风发。而此次现身，更是一脸解脱。

“你赢了。”

说着，他将左手之中一颗浑圆的晶球交到王陆手中，不待王陆接稳，就烟消云散。

大师兄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啧啧，老家伙也真不容易，被生生耗了一百多年都怨念不散，也是了得。”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违和，他对着虚空中问：“之前的穿越，只是一场梦么？”

“梦？那可不是什么梦境，那是一场战争，战争的结果是你赢了。”

“我赢了？”王陆感觉违和感越发的重了，“我不记得自己参加过什么赌斗活动，所谓的胜利，应该是指你在一百五十年前和魔王定下的那个赌约吧？而胜利的奖品则是他身为堕仙拥有的记忆和学识，但是……”

但是，说不通啊，和他定下赌约的人是你，最终应战的人却是我，这也能算数么？

欧阳商笑道：“一百五十年前，我作弊取巧在赌斗中占得先机，但魔王生性刚烈，自爆肉身以求同归于尽，强烈的能量机缘巧合下震松了补天缺的一角，把我的元神震到破碎虚空之中……你猜猜之后怎样了？”

“……总不会是在三千大世界里穿越了吧？”

“呵呵，那时我在时空乱流中迷失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是在一个资产阶级统治下的无产阶级国度里！”

“……”

“啊，那真是一段如梦似幻的生活，其中种种妙处足以令人乐不思蜀，所以我也的确犹豫过，彷徨过……但九州大陆这边，我还欠着她一个承诺。而且让师弟师妹们在九州大陆面对危险，我一个人在异界安逸享受，心下难安啊。”

“所以……？”听到这里，王陆心中已经狂跳不止，接下来将要面对的真相，似乎有些超出正常人的承受极限了……但冥冥中，王陆却不断听到内心深处的声音。

难道你从来没有好奇过自己从何处而来？

难道你从没好奇过，专业冒险者的模糊记忆来自何处？

难道你从来没有好奇过，那所谓空灵根真的是上天的恩赐？

迷茫中，王陆听得欧阳商继续说道。

“所以我决定回来……当然，这件事并不容易，但在异世界我学到了不少东西，更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足以凌驾于堕仙之上的绝品灵根，而后趁着一次三千大世界内的空间大震荡，我舍弃了大部分记忆和元神力量，乘着时空裂缝回来了。”

说话间，欧阳商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只是出现在王陆面前的，却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王陆皱眉凝视着对方，心中有千言万语。

但最终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之后，王陆无奈地笑了起来。

“一段美丽的基情就此变成自撸，我也是醉了。”

第十一卷 问苍天

全面总结经验教训，深入研究相关历史，为九州大陆和平发展做出应有贡献。

第一章：难难难

“啊，天真是好蓝好蓝啊！”

在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上，王陆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上仰头望天，对着蔚蓝的天空发出由衷感叹。

“这位小哥，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了？”驾车的老大哥顶着呼啸的狂风，大声问道。

王陆在车厢里听了不由一奇：“啊？为啥这么问？大哥你看得出来？”

驾车的汉子呵呵一笑：“你今天感慨了二十多次天好蓝了。”

“是啊，天真是好蓝啊……”王陆又叹了口气，在马车上躺下不再看天，但片刻后却觉得心浮气躁，烦心事一件接一件涌上来，不胜其扰。

于是王陆干脆挪到车厢前面，凑到车夫身后，饶有兴趣地问：“这位大哥，你在天南州赶车这么多年，想必是见多识广了，我想问你个问题。”

“小哥你问。”

对于花了大价钱雇佣自己驾车的贵客，这位老车夫拿出了相当端正的服务意识。

王陆问道：“你说，假如有一天你喝醉了酒，干了好多糊涂事，其中有好事也有坏事，等你醒来以后就把那些事全忘光了……”

话没说完，车夫就哈哈大笑：“小哥这你可问对人了，这种事我遇得太多啦~每次从汉州出发赶车去别的地方，回来以后我都要狠狠喝上几杯，有时候赚得多了就喝得狠些，第二天中午醒来，啥都不记得啦哈哈！”

王陆微微一笑，又接着说道：“假如你做得那些事特别出格，又跟你身边人关系密切，又该怎么办？”

车夫挥了挥手：“还能怎么办？该认错认错，日子总是要过的嘛。”

“嘿，说得也对。”王陆耸了耸肩。

“小哥啊。”车夫谈性上来，索性开始了唠叨，“我看你年纪轻轻，谈吐不凡，出手阔绰，想来不是一般人家。像你这样的大人物，就算做错了事也都有挽回的余地，真没什么好怕的。你看我，去年喝醉酒打烂了一个瓷器行的瓶子，赔了足足三年的积蓄都不够，若非当时遇到善人替我解了围，现在我就在大牢里吃囚饭了。不过呢，有的时候，事情太大，那面对它的时候也要慎重一些，实在不行，该赖账的时候也要赖账嘛。”

王陆哈哈一笑：“说得好，该赖账的时候就赖账~”

两人笑了一阵，王陆谈性也渐渐上来，又问道：“假如你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而且对你也颇有意思，于是你们两个私定终身，亲热又恩爱，甚至连孩子都怀上了……”

车夫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显得深有同感……看起来感情生活相当顺利。

“那么假如有一天，你忽然发现那个人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你该怎么办？”

王陆话音刚落，就见车夫浑身剧震，又惊又怕地惊叫道：“你怎么知道的！？”

“……”王陆安静地看着车夫，心中也是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过了很久，王陆幽幽开口：“总之，我对这种事其实没有任何偏见的，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能有心爱的人下面给你吃比什么都重要，对吧？”

车夫身子僵硬，勉强吞咽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后来怎样了？”

“……”车夫沉默好一会儿，喟然长叹，“还能怎么样？瞒着家里人，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搬出去慢慢过日子呗。日子长了，孩子也长大了，其他的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王陆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孩子……这的确是个关键因素。”

……

王陆回到九州大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当日，那最长的一梦结束之后，他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天南州草原上……原来当初从魔界回归九州大陆，半途上被那位堕仙魔王的冤魂缠住，拉入了魔王的梦境之中。后来梦境破碎，王陆就被时空乱流卷入，丢到了天南州的不知名角落……万幸没有丢在什么绝地之中。

而回归九州大陆后，王陆并没急着回归山门，甚至有意用仙术屏蔽了自己的存在，身上属于灵剑派的道具都被他封印在了芥子袋中，就连坤山剑也不例外。

那场穿越梦境之后，王陆的辛苦并没有白费，相反他的收获巨大，大到了必须用一段时间仔细消化。而这期间，他并不想贸然与灵剑派的人见面，因为他还没想好具体要如何面对。

最简单的方法是这样：

“同志们我欧阳二世回来了！快来跪舔吧哈哈哈！”

结果大概是这样：

“你们要干什么！？放尊重一点！你，就是你，姓风的！我命令你立刻给我住手！还有你，姓刘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黑历史，我可是……啊啊！”

然后灵剑山上大概就会多出一具死于精神病发作的尸体吧。

黄金一代的情谊是毋庸置疑的，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如何面对一个转世投胎穿越而来的大师兄，恐怕对于风吟等人也是个难题。

继续让他当灵剑首席？似乎不大合适，退位让贤将掌门之位交给他？似乎更是荒谬……

而且问题的关键是在王舞身上。

王陆已经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那尊敬的师父大人了。

见识过那一段黑历史后，王陆心中可谓五味陈杂，敬佩有之，体恤有之，那啥的心思……就不说了。前世意识的觉醒，只是让王陆多知道了一些事，并不会继承欧阳商的记忆，所以离别时的轻吻，以及那海誓山盟一般的承诺……着实是个负担。

这件事不单单对自己，恐怕对王舞来说也是一样。

对她来说，一百多年前的回忆恐怕早已褪色，至于那个承诺，想必她也只会掩藏心底。

因为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执著于过去的事情不能忘怀的人没有继续前进的资格。同时，这么多年过去，王舞那“开开心心”的性格也早就根深蒂固，不可能再复原了。

很简单的道理，一百多年前欧阳商对她交代遗言的时候，王舞才多少岁？如今她又是多少岁？她人生大部分时间是在开开心心中度过的，性格中那个固执而内敛的她，恐怕早就随风而逝了。

那么，对于一个开开心心的王舞，若是摆出昔日情人的架势，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师妹，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咱们这就洞房花烛，然后共享财产吧啊哈哈哈！”

老实说，那样的情景完全不难想象。

同时也不难推断再之后的发展。

“丑闻，大丑闻！万仙盟五绝之灵剑派爆出惊天大丑闻！其天剑堂五长老王舞与其门派首徒王陆无视伦理，无耻苟合！遭人质问时竟搬出前世情人之说辞，滑天下之大稽！详细情况请见本期新闻快报！一块灵石一份！一块灵石一份！”

“下面是本馆记者在前方发来的报道……大家好！我是九州闻馆驻苍溪州的记者小美！关于近期沸沸扬扬的灵剑派师徒乱伦丑闻，我采访到了灵剑派内部人士，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天剑堂三长老所说，王舞在门派中做事一向无法无天，早有恶劣先例，此番造成丑闻也不足为奇。门派内部对其早已不满，据说天剑堂已召开多次掌门办公会，多名长老联合提议要求严惩，得到了门派上下的支持……”

“五师妹，现在外界舆论沸沸扬扬，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了，你和大师兄……不，王陆的事情，门派内部其实还是有很多人支持的，但毕竟舆论压力太大，所以你看……”

“掌门师兄啊，别的事倒也没什么，但问题是我们孩子都有了啊。”

“什么！？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连夜召开掌门办公会的时候，我及时发现危机，于是便和王陆连夜耕耘，终有收获……你们总不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吧？”

“喂，你这一招太贱了！”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滚！”

……

以上就是王陆的想法。一想到那样的生活，王陆就心灰意冷，完全提不起回山的兴趣。

“唉，早知这样，当初就不去魔界了，麻烦死了……”

王陆仰面躺在车厢里，百无聊赖。当然，客观说，他这一趟魔界之行外加穿越之梦，虽然带来问题无数，但也真是大赚而特赚，如今的纠结多少有些装逼的意味。那团仍丢在玉府中不曾打开消化的堕仙遗产且不提，单单是前世欧阳商留下的东西就颇为丰厚了。

最简单的一项，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很多困惑已久的问题得到了解答，比如……自己从出生之时就徘徊脑中的那些奇思妙想究竟从何而来？

包括专业冒险者的概念，包括什么资产阶级，无产阶级……自出生起，他脑中就不断闪过这些东西，偶尔还会梦到许多奇妙的场景，数百尺高的金属与玻璃的大楼，庞大的金属机械和傀儡……那是九州大陆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曾有的奇景，却在他脑中徘徊不断。

当时一个偶然机会，他听说世上有生而知之者，情况和自己颇为相似，而那些人无不有惊天动地的伟业。再加上空灵根天赋使得他从小见闻不同，所以才有了坚定的修仙志向……

现在想来，自己不正是一个穿越者么……当然，这个穿越者比一般同行还要复杂些。

同时，也难怪自己当初为何下意识就选定灵剑派——虽说离家近是最重要的一个因素，但以他当时的自信，其实天下第一的盛京仙门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些问题看似无关紧要，但对于修士而言却是自我认知的重要一环，在日后成就元婴、化神境界时，这些问题若不解决就难免遇到障碍乃至心魔，如今一切问题明了，也算扫清了修行路上的一些阻碍。

其次，前世意识的觉醒，让王陆感到心中像是点燃了一盏明灯……简单说，生活中有了一些明确的目的。

在此之前，他的生活、修行多少有些浑浑噩噩。加入灵剑派后虽然做了不少事，但大部分都是因势而成事，简单来说就是事情来了，他去解决，事情没来，那就老老实实在山中修行，主动性并不算强。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堕仙啊……真是好大一个难题。”

第二章：难难难难

阻止王陆第一时间回归山门的第二个理由就是堕仙的遗产。

那团晶莹的光球还没有完全吸收，但王陆已经从中提取相当一部分知识。

堕仙遗产并没有最初预期的那么丰厚……那位堕仙被欧阳商用诡计诱骗，自爆肉身后，残存的一丝元神又被心魔大誓约束得不能超生，足足苟延残喘了一百多年时间。与王陆见面的时候，其实只剩下一层渣滓了。

若非如此，在他的梦境之中，王陆也没那么容易就取得决战的胜利。

那么，多番取巧之后，胜利的果实自然也会大打折扣。一百多年风化，堕仙大部分记忆都已经遗失或者残缺，只留下很少的一部分。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一些关于筑梦术的心得体会，王陆打算花些时间细细研究，争取将这门魔界绝学掌握到手。另有两三部仙级功法的残篇，不过对于出身万仙盟五绝门派的人来说，仙级功法残篇意义不大，只具备一定的学术研究价值罢了——毕竟就连完整的仙级功法星辰剑典，如今王陆也不是很看得上眼。

除此之外，堕仙遗产中最重要的是他关于堕仙界——姑且将堕仙们占据的世界如此命名——的记忆。

因为大部分记忆已经风化残缺，所以王陆看起来也是模糊不清。只看到一片炼狱火海，无数生灵痛苦地折磨，完全是地狱的景象。

当日在堕仙梦境中，天之痕曾被短暂打开，大量炮灰生物涌出，那些炮灰奇形怪状，身上杀气和怨气冲天，那是在绝对的折磨中才能养成的特质，堕仙界的境况也可见一斑。

若是让这群堕仙冲出通道占据九州大陆，必是生灵涂炭……恐怕比仙魔大战败北还要惨。所以当初灵剑前代长老们不惜一切地封印了天之痕，着实是不世功勋，就算万仙盟中再怎么政治阴险也无话可说。

但事情并不是到此为止了。

堕仙界对九州大陆的窥伺从未停止，先前那位潜入魔界的堕仙——似乎是名叫风月先生的，只是一个先锋，大部队还等在后面。而在风月先生死后，堕仙界必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派新的人来，而且只会比风月先生更强。

而九州大陆，可曾做好面对下一个堕仙的准备了么？

至少从现在这盛世太平景象来看，完全没有……别说堕仙界，就连魔族的事情都快被人忘了，如今除了一个仙魔不两立，还有谁真能对魔族的事情如数家珍？修士们除了潜心苦修之外，就是把精力浪费在内斗上，若非近期天南州的丰都异军突起，转移了相当一部分社会矛盾，只怕万仙盟非要爆发一场局部战争以缓解矛盾。

当然事情也不必太悲观，根据风月先生的记忆来看，两界通道非常难以打穿，风月先生本人花了两千年时间都功败垂成，后人想要继承他的事业也没那么容易。至少第一步，如何才能再次遣送先锋进入九州就是个大问题。

堕仙界的第一先锋风月先生是通过魔界绕道才能进入九州，如今魔界基本已毁，再想用老办法遣人过来可没那么容易了……不过，也只是不容易，事情远没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从风月先生的记忆中，王陆得知堕仙界在风月先生被芬里尔镇压以后，就已经在着手探索多种新的入侵途径，其中有几套方案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展。

时不我待啊……

只是想进一步解析内容的时候，却发现该部分内容居然是加密的！这风月先生被风干百年居然还有这么强的保密意识，给后来人添了不少麻烦……想到这里，王陆有些烦躁地在车厢上翻了个身：“这天为啥这么蓝？”

……

一日后，马车赶到了目的地邙山城，这座草原城市背靠邙山，算是地处偏僻的边陲小城，城市人口不过数千，就连城墙都修得吊儿郎当。好在民风朴实，倒也是处安逸所在。

车夫将王陆送到城内，热情地为其介绍邙山城风土人情，又尝试推荐客栈给他。这一路行来他看得出王陆身世不凡，便打算选一家城内最贵的客栈，自己不少提成。谁知他只说得口干舌燥，车厢后却沉默无声，车夫说得气闷，回头看去，却见车厢里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了几只银锭，几块亮晶晶的石头。

车夫茫然片刻，心中耸然一惊——他驾车多年，这马车就如身体的一部分，一个一百多斤的大小伙子说没就没，他在前面赶车却半点没觉出动静，真是活见鬼了。但他见多识广，知道与其说是见鬼，不如说是遇仙。

想到此处，车夫不由越想越觉得有理，若非仙人，如何会在白天行走，而且来无影去无踪？而且这一路既不谋财也不害命，不是仙人是谁？

他这次可真是行了大运！那可是仙人！在他生活的这个小国之中，可多少年没有过仙人，如今竟让他遇到了一位——虽然那位言行举止无不特立独行，着实和一般意义上的仙人有不少区别。

只可惜这一路没有多和仙人说上几句话，没能多沾些仙气。但车厢上有仙人留下的宝贝，那银锭和石头，车夫可万万不打算拿去使用或者贩卖，他是想回家以后就祭在家中，镇宅辟邪，而且代代相传。有仙人庇佑，想必以后子孙福禄无忧……

且不提这车夫如何在心中勾绘未来景象，单说王陆在进入邙山城后就悄然离开城市，直接去登邙山了。

因为他在城中闻到了修士的气息。

对方实力不强，约摸也就是虚丹与金丹之间，不过在这边陲小城中，这等修为足以成为世代相传的守护神，也就是标准的地头蛇。而关键是那人气息不稳，似乎其人受了些伤，而这样的修士多半最是敏感，尤其对外来的修士警惕十足。王陆没打算和这种人打什么照面，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土著扯皮上。而且万一事情闹大……这里可是天南州，丰都所在的地方，灵剑派纵然人丁不旺，在这里驻扎的人手也不少，而王陆还没打算和灵剑派的人打招呼呢。

如今他在天南州漫无目的地游荡，是为了梳理思绪，整理修为。与堕仙风月先生的那场梦中穿越之战，他的收获是全方位的——那三年地沟油的生活带来的修行境界上的全面提升，可是切切实实的。如今王陆的纸面境界足有金丹巅峰，不过这种被地沟油泡出来的金丹巅峰自然是需要挤水分的……

然后王陆就选定了邙山，这座高逾千丈的高山在修仙界的版图中算是一座荒山，因为虽然理论上大山之中常有仙灵，至少很容易成为地脉节点——毕竟山岳本身就是地壳剧烈运动的产物。但偏偏邙山就是特例，别说什么地脉节点，就连地脉都避而远之！天地灵气稀薄地可怜。所以邙山又被天南州很多修士称为盲山。

但这种地方对现在的王陆而言却再好不过，他金丹已成，真气法力可以生生不息，源源不绝。而且境界虚高，挤水分还来不及，更不需要借助外界灵气来增强修为，事实上以他空灵根的资质，最好是找个灵气隔绝之地，免得一不留神就吸纳了大量天地灵气入体。

千丈高山对金丹真人来说可谓一步之遥，但王陆不愿在邙山城附近暴露身份，所以就徒步行走，花了半日时间才登上峰顶。这座邙山果然不愧是天地灵气稀薄的盲山，别说修士，就连普通生物都很稀少，山顶处光秃秃一片乱石，飞禽走兽乃至虫豸都少得可怜。

王陆也不讲究，直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定，而后元神自紫府下沉，与那颗饱满地如欲胀裂的金丹合二为一，催动其疯狂旋转，不断将金丹内的杂质甩出去。得自黑潮的力量很快就被王陆那宛如阴阳双生的无相混沌金丹排挤而出，虽然金丹的体积因此缩小，但却使得金丹结构更加饱满精纯。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天之后，玉府金丹缩小了十分之一，王陆的整体修为境界从金丹巅峰直线滑落到金丹上品，但境界跌了，王陆却感到实力不跌反升——因为金丹缩小了，运用起来反而更是得心应手。

而且在缩丹的过程中，王陆还开始尝试融合金丹之中的无相功和混沌破天剑气，这两门仙级功法一主攻，一主防，虽然合起来用可谓攻守兼备，但毕竟功法转换之间存在些许滞涩……碾压杂鱼时不会觉得，对上同级乃至更高级别的强者问题就大了。

之前在穿越之梦的最后决战时，他设计三才剑阵，占据天位，但实战中只能运用混沌破天剑气一力猛攻，无相功完全没有发挥空间。这就是因为他目前还没办法在两大仙级功法中自由切换。

按照先前的规划，功法融合是要放到元婴境界以后去的，但在得到风月先生的遗产之后，王陆却觉得脑子里多了些灵感，似乎可以将这一步提前落实了，虽然难度不小，需要的时间更是漫长。

但反正如今关于如何面对灵剑长老们的事情也还没想出个章程，王陆就打算干脆先专心修行，其他的事放放再说。

可惜就在两天之后，计划被无情中止了。

第三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以精锐级金丹修士的耐性而言，一次闭关修行持续三五年都是常事。王陆没打算搞那么久，但也想在邙山先隐居几个月再说。

当初他和琼华等人同去探索魔界，后来琼华等人顺利回归，他却在回归路上失散……那之后九州大陆过了五个月时间，期间自己失散的消息肯定经琼华等人之口传遍万仙盟。如今该着急的人肯定是早就着急过了，而度过最初的热度，就要准备料理后事，如今自己的“遗产”都说不定落入了某人魔掌……所以急也没有用，还不如花上几个月时间静一静。

可惜王陆在山中隐居了总共才五天时间，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平静。

这一日，王陆正闭目凝神，潜心缩丹之余，开始正式着手研究无相和混沌的融合，结果才刚让心思进入冥冥玄奇的状态，就听山下传来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万灵血珠，万灵血珠终于要出世了，哈哈哈！”

王陆顿时从冥思中惊醒，这笑声能响彻千丈高山之上，自是修士所为。他本不愿和修士打交道，但那修士狂笑时所说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在意起来。

万灵血珠出世？！

万灵血珠这个词，在修仙界其实早烂大街了，最早的万灵血珠诞生自洪荒年代，由祖巫级的大能炼化万种灵物之血凝结而成，有通天彻地之能。后来人们根据传说故事不断仿造，出来的成品五花八门千奇百怪，都是叫万灵血珠，但功效可是天差地别。效力强的有接近仙宝的威能，效力弱的也就是将将摸到法宝边缘罢了。

但无论品级如何，这万灵血珠多半都是邪物——需要以生灵之血来炼制的未必是邪物，但在当今急功近利的整体修仙环境下，指望修士们老老实实去以和平方式收集生灵之血，根本是个笑话。如今在修仙界流传的万灵血珠，基本都不是正经东西。而如今这笑声中满是肆无忌惮的杀性，一股血腥气味冲天而起，直达千丈峰顶，王陆自然猜得到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啧，当时神思不属，不经意间竟然看走了眼，那个盘踞在邙山城里的虚丹修士根本不是什么守护神，而是一名凶厉成性的邪修！他来邙山城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以城中数千凡人的性命来炼万灵血珠！

“……妈的，想找个僻静地方隐修都不成？！这天为啥这么蓝！”

以王陆此时的心情，对邙山脚下发生的惨剧其实并不十分在意。所谓仙凡殊途的道理，早已在他这金丹真人身上打下了烙印。九州之大，凡间生灵数以亿万，杀戮、折磨，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全都顾及下来。而且此地发生的事情自有此地的万仙盟门派派专人来处理，他作为外人没必要插手其中。

只是，邙山城里的那个邪修此番动静搞得这么大，尤其堂而皇之地爆出了万灵血珠的名头，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作死似的……那么当地门派的专员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赶来。未必来得及截住那名炼成血珠的邪修，但等他们来了，王陆在邙山顶上也就没得呆了……甚至更悲观的考虑，他这几日在山顶运功缩丹留下的痕迹也可能被人发现，然后自己的行踪就此暴露，不出三日就被某位节操欠费一百多年的老女人拖回山拜堂成亲，日日亲，夜夜亲，以早生贵子，母凭子贵……

想到此处，王陆浑身都是一颤，连忙开始全力清扫痕迹——但对于擅长占卜的真人级以上修士来说，痕迹很难扫得干净，他也只是聊尽人事。

同时，他直接运转元神向下扫去，打算在那邪修身上留个印记，那家伙坏他好事，可没这么容易就算完了，不把他打出屎再噎回去，真是念头不能通达。结果元神这一扫，却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东西。

邙山城如今已被那邪修血洗，遍地断瓦残垣，火光冲天。而在邙山城昔日主干道旁的一座客栈门口。一个年纪约摸四五十岁的外地汉子歪头倒在地上，胸前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已经凝固，胸腔里的心脏则被人以残酷手法生生掏了出来，丢在一旁。

那汉子双手摊开落在地上，掌心里几枚银锭反映着火光，显得阴恻恻的。

“……怎么是你？！”

那人正是五日前将自己送到邙山城的车夫老大哥，想不到这五日他居然留在邙山城这偏僻地方不走，结果遭了大难！

王陆暗暗一叹，自己和这车夫勉强也算有缘，车上的对话谈不上什么启发，却让他心中烦忧稍解。所以当日赠与那车夫银锭和灵石，想了结这段缘分。

结果……看来那车夫骤得巨款，开始忘乎所以，他独自出门在外，又发了横财，在这小城里想要做点什么再正常不过，结果却是……

王陆想到这里，也不急着打扫痕迹了，自山顶纵身而下，他遁术平平，前世欧阳商那大地母亲的庇佑并没有带入到这一世来。但好歹是五绝首席，仙法造诣不俗，一转眼便来到了邙山城中，那位死去的车夫面前。

王陆手中点燃了一道火，准备替车夫超生，但看到他手中银锭却忽然想到一事。

当日送他的灵石哪去了？那灵石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品，在凡间价值也是不俗，难道他就那么迫不及待将灵石脱手了？不对吧，那几锭银子也不是零钱，想要在城中逍遥自在，用上一锭绰绰有余，那车夫也是有家有业的人，做事不会像年轻人那么不计后果……

想到这里，王陆干脆一个招魂术将车夫残躯中的些许魂魄残渣搜集起来——主魂已经被炼去做了万灵血珠。而残魂虽残，却正好记下来死前最后几天的一些影像，王陆以法术将其复原。

“哈哈，田老三，怎么今天又见到你了？这黑松楼是邙山城一等一的酒楼，这几天你却天天往这里跑，可是谋财害命来着？”

酒楼中，一个衣着富贵的中年人略带调笑地打着招呼。

田老三笑骂：“呸！你他娘的才谋财害命，老子是走了大运，遇见贵人了！”

“你田老三也能遇见贵人？！”

“哼，爱信不信，等过些时日有你们羡慕的时候，店小二，再把昨天的酒菜上一桌来！”

……

粉红楼中，倚红偎翠，香艳旖旎。

“田大爷~我听姐妹们说，你最近发了大财啊~”

田老三已醉气熏熏，哈哈大笑：“切，发大财？老子早不稀罕什么发财了！这几日在城中逍遥快活，花的都是老子的私房钱，因为这一次老子走了大运，撞了仙缘啊~”

几个姑娘眉目好奇：“仙缘？”

田老三根本憋不住秘密，而且知道这醉仙楼的姑娘最喜欢这些新奇故事，便将怀中的银锭和灵石取出炫耀：“老子可是遇见仙人了，哈哈哈！”

然而下一刻房门开启，一阵阴风扑面而入。

乘着邪风，一名年轻人闯入屋中，他身穿漆黑法袍，袍子上印着上百个红点，而他本人目光紧盯着田老三手中灵石，冷声问道：“仙人？”

田老三愕然，随即大怒：“你，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快滚出去！”

年轻人冷冷地说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说遇到仙人……可是我这样的仙人？”

下一刻，黑袍一动，一枚红点飞了出来，半空中化为一枚凄厉的血骷髅，一口就咬掉了一个姑娘的半截身子！顿时血和肠子流了一地。

田老三魂飞魄散：“啊，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年轻人也不理会他，直接伸手夺过那几枚灵石，放在手中把玩了一番，顿时眉头一皱，而后眉目变得狰狞起来。

“果然是万仙盟的灵石……居然追到这里都不肯罢休，好，既然你们如此咄咄逼人，那就别怪我狗急跳墙了。万灵血珠，起！”

……

而后的影像就再也无法读取了。

王陆将残魂散去，叹了口气。这田老三真是时运不济，这种倒霉事都能让他遇到。

那黑袍年轻人多半是个被追杀中的修士，跑到邙山城来借此地人气隐蔽，并伺机疗伤。邙山远近都是天地灵气枯竭之地，几乎从无修士往来。追杀一方更难以料到一个受伤的人会跑到缺乏灵气的地方躲藏，他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然而田老三带着他的旅行奇遇入城后，因为管不住嘴巴，仙缘的事渐渐流传开来，顿时惊住了这个逃难来的邪修。

邙山城多少年都没有修士到来，结果自己被人追杀至此没多久就又来了一人，要说这是巧合，着实难以取信于人。不过凡间之人多愚昧，也未必是真的遇见修士，或许只是喝多了做梦。于是他便暗中盯住田老三，结果他大醉之下，竟拿出了几枚品相上乘的圆润灵石！再之后，狗急跳墙，邙山城灭。

王陆摇了摇头，这田老三死得冤枉，全城之人更死得冤枉——那邪修一开始并没想做得那么绝，纯粹是被刺激到了。而刺激的源头，不是别人……

当然，王陆也没什么圣母情怀，这场祸事虽然算是因自己而起，但自己根本完全没有责任。但要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也罢，就稍微浪费点时间为民除害了吧。”

说到这里，王陆不再掩饰气息，一股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直接打破了笼罩全城的血色苍穹。

“什么人！？”

万灵血珠初成的血幕被破，邪修浑身剧震，惊骇欲绝。

王陆冷声应道：“仙人。”

第四章：怎么是你！？

邙山城上空，黑袍修士无比困惑地看着面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剑修，心中纠结之极。

本以为那位悄然进入邙山城的修士，是来暗中追杀自己的万仙盟修士，却不料被万灵血珠激出来的却是个陌生人，而且身上魔气冲天，多半还是同道中人——邪道。

世间不幸之事莫过于此了吧。自己是做好了狗急跳墙的准备，不惜一切行屠城之举，邙山城近万人死于邪法，一时间怨气冲天……这种事是瞒不过别人的。估计要不了三天，除了原先追杀自己的那几个万仙盟年轻修士之外，就连长老辈的也会跳出来斩妖除魔。

血炼门的天才弟子郑力铭……多半是等不到魔功大成，纵横九州的那一天了。

所谓狗急跳墙，本就是饮鸩止渴之举，却不料毒药喝下去，却发现嘴巴更干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郑力铭心中懊丧，只想知道这个让自己如惊弓之鸟自毁前程的同道究竟是谁。

“仙人。”

“仙人？！”郑力铭愕然半晌，而后更觉得晦气，想不到这个将自己惊出好几身冷汗的人竟是个疯子！修仙路上荆棘遍地，被心魔缠绕导致神志不清，自以为成仙的其实数不胜数，这种人行为举止颠三倒四，根本没规律可言。郑力铭心中烦躁了一阵，杀意渐起。

邪道修士行事本就无所顾忌，所谓同道之谊当然就只是笑话。虽然这个疯子的境界看起来颇为不俗——足有金丹中品。但自己出身名门，根基深厚，手中又有新炼成的万灵血珠，就算是金丹中品也未必就输了。加上这种心魔缠身的修士实力多半要打个折扣，也没必要怕他。更何况这种空有境界高的修士，一旦杀了，那可是绝佳的滋补品……若能将一个金丹真人炼入万灵血珠，自己的实力将成倍翻增，届时别说那几个紧追不舍的万仙盟正道修士，就算长老辈的来了，除非是元婴老怪，自己也有脱身的方法。

想到这里，郑力铭干脆先下手为强，黑袍一抖，百十个血骷髅雨点一般轰了出去，同时万灵血珠收在手中伺机待发。对手毕竟是金丹真人，他也不敢轻忽，万灵血珠虽然威力无穷，但越级挑战，机会只有一次，一击不中就轮到他去死了……

而另一边，王陆面对郑力铭的血骷髅自是浑不在意，以他此时的实力，就算不加任何法力单凭肉身也能硬扛住这些血骷髅的冲击，若是祭出混沌破天剑气，一剑就能让那邪修魂飞魄散。

自王陆出道以来，从来都是越级，甚至越多级去挑战别人，哪里轮得到别人越级挑战他？只是如今形势不同，王陆并不想拿出自己的真本事。

无论是混沌破天剑气还是无相功，在当今万仙盟中都已小有名气——老实说面前这个邪修居然认不出自己这灵剑首席也挺让人意外的。而自己的招牌绝技一经施展，那痕迹简直再明显不过，可自己还没想那么干脆就暴露行踪呢。

所以只能用些招牌外的招数，正巧风月先生的遗产之中颇有一些旁门功法，虽然没有资格取代混沌破天剑气和无相功，却能作为功法体系中的有益补充，王陆先前缩丹时顺手翻阅过，此时刚好拿来一用。

堕仙遗产中的功法驳杂，有光明正大的正道功法也有邪气逼人的外道，王陆先前击穿万灵血珠血幕所用的就是一门名为化生骨剑的邪道剑法，此时面对雨点一般的血骷髅，又想起一门饮血化幽的魔功专克血法，便随手驱使出来，顿时让这百多枚血骷髅烟消云散。

王陆心中微微一笑，心道这堕仙遗产中，顶级货色虽少，但这些旁门左道着实有些意思，若是运用时机恰当，倒也不属于那些仙级功法。将这些东西综合运用，则能让自己的适应力更上一层楼。仙人遗产果真不同凡响，自己先前倒是有些低估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另一边，郑力铭简直心胆俱裂，方才那百多枚血骷髅可是他的本命功法所系，虽然不如万灵血珠那么霸道，但百多枚齐发，自信就算金丹真人也难硬撄其锋，却不料对方随意挥挥手就让骷髅们灰飞烟灭了！

这种对手哪里是能硬敌的？别说什么万灵血珠，就算有血炼门至宝血饮长河图也万万不是对手，所以郑力铭当即就萌生退意。但他想走，王陆还不想放呢，百多道化生骨剑形成一道骨牢将郑力铭拦了下来。郑力铭反手就将万灵血珠打出来，只见一颗浑圆赤红的珠子流星似的飞来，千万冤魂萦绕在血珠之旁，壮大其声势。而万灵血珠也不愧是魔道至宝，本体未至，那股尸山血海的血腥气息已扑面而来，不断干扰着修士元神玉府。

王陆也不客气，直接祭出玉府金丹从口中喷出，与万灵血珠硬碰！这等刚烈之举把郑力铭惊得在半空愣了足足一息时间，他牺牲万灵血珠才争取的逃生时机就此溜走。

倒不是郑力铭太蠢，实在是这一招太过离奇，须知金丹修士的金丹可谓修士的命根，一旦有所损伤，一身仙道修为就付诸流水。一般人保护还来不及，哪有拿出来当暗器用的？就算精怪吐内丹，那也是狗急跳墙的时候才用啊！王陆这一招简直刷新了郑力铭的三观。

下一刻，郑力铭本已张到极限的眼睛更扩了几分，眼珠几乎要跳出眼眶。因为就在他眼前，万灵血珠轰然破碎，被那金丹从中贯穿后四分五裂！

这，这到底是金丹还是暗器？世上哪有这么犀利的金丹？

而惊愕之余，郑力铭也是心如死灰，对手如此强大远超想象，就连万灵血珠都被毁掉，自己可谓在劫难逃……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去管那个车夫说什么？老老实实养伤，养好伤后想办法逃回山门不是比什么都强吗？现在这真是自寻死路了。

另一边王陆一击建功后也觉得无聊起来，对手毕竟太弱，全程碾压的结果是除了一点技能熟练度外基本没什么收获，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以金丹硬碰万灵血珠后，剧烈的震荡让金丹中的两门功法进一步融合起来，融合度虽然不高，却为王陆开启了新的思路，日后若有机会，不妨故伎重施，再以金丹去和什么硬物碰撞，看看能不能进一步促进融合。

一边想着，王陆一边准备好化生骨剑给郑力铭最后一击，杀了这满手血腥的邪修之后，就轮到自己跑路了。方才短暂的战斗中自己没有用过任何和灵剑派相关的招数，除非是卜算大家全力出手，否则应该不至于推算得出自己的来历。

而只要这郑力铭死了，相信也没有谁会闲得蛋疼非找要出杀他的人是谁——万仙盟统辖区内，路见妖邪，人人得而诛之。

然而就在王陆抽出小臂臂骨，化作了一口惨白的骨剑准备斩下郑力铭的人头时，忽然天边一道星光坠落——直直落到郑力铭头顶！

那星光坠落之快就连王陆都有些措手不及，只觉眼前一花，就见郑力铭的人头已经高高飞起，血洒长空。

“！？”

王陆大吃一惊，这天降星光分明是一道异常厉害的飞剑之术，自己还不及反应，那飞剑就一剑斩了郑力铭，郑力铭当时虽然已有些自暴自弃，但他的护身魔功可还没散，法宝级的血尸法袍也还在忠心护主呢。结果剑光一落，什么魔功，法袍统统土崩瓦解，郑力铭肉身被斩，就连元神都没跑出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形神俱灭了。

这一剑之奇诡犀利，比之王陆的混沌破天剑气都不遑多让，其剑意之纯粹似乎还在王陆之上——王陆毕竟是攻守兼备，在全攻模式下的纯粹剑意还是差了一分。

王陆并不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如今区区金丹境界，九州大陆上比自己强大的剑修不胜枚举，但能打出方才那一剑的绝不会太多，而自己印象中……

带着微微的颤抖，王陆看到眼前人影一闪，一个似彩虹般绚丽的少女身影出现在郑力铭的尸身之后，手中则持着一口刚刚洗清血污的星光仙剑。

少女一头清秀长发，面容明媚如画，稚气未脱，一双闪亮的眸子带着对万事万物的无尽好奇。

见到这张脸，王陆简直眼前一黑，自己百般算计不想暴露身形，尤其不想让同门中人发现自己，结果想不到啊，眼前这人正是自己相熟多年的……

“王陆师兄，怎么是你！？”

名为琉璃仙的少女先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继而欢呼一声，便乳燕投林一般扑了过来。

王陆心下一紧，立刻向后闪身，然后装出一副不认识的嘴脸：“男女授受不亲，施主请放尊重一点！”

“诶？”琉璃仙好奇地歪着头，对着王陆打量一番，然后又抬起头认真思索起来，最终少女双手一拍，恍然大悟。

而后，琉璃仙一丝不苟地向王陆行了一个同辈之礼，义正词严道：“琉璃仙拜见王陆师兄！”

……喂，我不是要你这种尊重啊！

王陆说道：“我想你大概是认错人了。”

“诶！！？”琉璃仙一脸不可思议地捂着小嘴，完全不能接受现实。

王陆咳嗽一声：“或许我跟你的师兄相貌相似……但俗话说普天之下必有三个相貌相同之人，所以其实你认错人了，我姓张名帆，乃是天南散修……”

琉璃仙愕然不已，然后又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我知道了，师兄你这是在执行秘密任务对吧？琉璃会保密的！你放心吧！”

“保密……”指望琉璃仙保密，难度仅次于指望王舞成为一个正直的人。

王陆叹了口气，随口问道：“假如有人问你在邙山城见到谁，你怎么回答？”

“秘密！”

“什么秘密？”

“不能说的秘密！”

王陆一抬眉毛：可以啊，几个月不见有进步了！

好，那咱们换一招。

“琉璃啊，保守秘密是很重要也很困难的事，你一个人恐怕不能做得好，我愿意帮你一起保守秘密。”

“好！”

“但你要先告诉我秘密是什么，我才能帮你守好。”

“哦……秘密就是，我见到王陆师兄啦，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哦。”

王陆无奈地嗤笑起来。

毕竟是琉璃仙啊。

第五章：这棵白菜被我承包了

琉璃仙的问题着实难解。

因为一些出于礼貌不方便直接指出的原因，指望这孩子保守秘密根本是天方夜谭，王陆调教她也有不少年了，目前想得到的能让琉璃仙守住秘密的办法也只有一个。

杀人灭口！

当然，这一招完全不具备可行性，王陆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对小琉璃下手。但也不能因此就放着她不管，不然要不了多久灵剑派全派上下就都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

而他还没做好回山的准备呢。

问题看似陷入僵局，但如果问题无法正向解决的话，反向解决也是一样。既然琉璃仙不能保守秘密，那就把琉璃仙也变成秘密的一部分好了。简而言之，别让琉璃仙回山不就行了？

不过在此之前先要搞清楚，为什么琉璃仙会跑到邙山城来？

“是师父让我来的啊。”

“周明师伯？他让你来干什么？”

琉璃仙拿出一张纸条，一字一顿地念道：“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为万仙盟正义事业的发展做贡献。”

“……私下里他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琉璃仙笑道：“他说让我追杀一个血炼门的修士，然后带着他身上信物回丰都领赏，作为我的历练。”

“哦，赏金猎人？”王陆顿时了然，这是丰都管委会发布的赏金猎杀令。

自从丰都崛起之后，天南州可说是风云际会，龙蛇混杂。如盛京仙门、灵剑派这等超品大派自不必说，就连一些下品门派的修士也纷纷涌来天南淘金。而人一多，麻烦就多，许多邪道修士趁机浑水摸鱼，兴风作浪。这位血炼门的年轻修士想来正是其中之一。

如今九州大陆正道修士虽是主流，但邪道修士数量也颇不少。丰都管理委员会高层力量虽然强大，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对于那些在丰都周边为非作歹的邪修们，通常给出的办法就是赏金猎杀令，以高额赏金聘请民间高手前往猎杀。反正丰都人力资源虽然紧张，钱财却从来不缺。

这赏金猎杀令一出，顿时许多有活力的民间组织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虽然严厉地打击了邪修们但是管理这些组织也给委员会平添了不少麻烦……对于那些大门派的精锐弟子来说，这就是一个上好的实战历练的机会。

能被管委会贴到赏金猎杀榜上的基本都是邪修中的精锐之辈，手段层出不穷，保命能力特别强悍。而对付这些人，派出正道精锐可谓有的放矢。琉璃仙身为灵剑派弟子辈中位列前三的强者，自然少不了这样的历练。

“师伯有没有规定你最晚什么时候回去？”

琉璃仙摇摇头：“没有诶，只说让我小心行事，不能吃陌生人给的食物，不能喝陌生人给的饮水，不能乱翻功法典籍，也不能乱花钱……”

王陆只听得心生悲悯：师伯啊，带这样的徒弟你真是费心了。

“那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山里面情况怎么样？”

琉璃仙开心地笑道：“很好啊，逍遥峰请来了新厨师，推出了好多新菜品哦！”

“……我是说长老们有没有说什么关于我的事，我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山，他们……”

琉璃仙说道：“哦，最开始掌门师伯是很担心，还召开了掌门办公会商量要不要想办法布一个周天星斗大阵，以星辰大衍术来搜救你。后来五师叔提议说有那个预算不如拿来给无相峰盖豪华办公楼，说你肯定是嫌弃无相峰破败才离家出走，只要把家里装修得富丽堂皇，再加上有美人在室，就一定能吸引你回来……”

“后来呢？”

“后来他们好像吵起来了，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王陆点点头：“真不愧是我的好师父，我要万一真出了点什么事儿，就指望她来害死我好了。”

说到这里，想起穿越梦中那个纯情内向的小女生，王陆心中不由更是感慨，这时间真是一把惨无人道的精炼祝福加十七屠龙宝刀，如今的王舞同学根本已是面目全非啊……

“除此之外，门派没有其他的什么变化吗？”

琉璃仙想了想说道：“大家都挺想你的。”

王陆好奇：“大家？”

以他的理解，自己在山门之中人缘不差，但也算不上多好，因为他从来没花太多时间用于人际交往，除了平日里往来较多的寥寥数人之外，跟大部分同门修士就只有点头之交。如今才几个月不见，居然会让大家非常想念？！

“是啊，上个月他们刚刚召开集会，一起前往无相峰给你献花圈啊。”

“……献花圈！？”

琉璃仙点点头：“嗯，还有不少法器法宝灵石之类的，说是用以寄托哀思，礼物越贵重意味着哀思越真诚。那天我也去了，还给你带了一包飞霞糖包哦。”

“……真够义气。”知道飞霞糖包是琉璃仙近段时间最爱的美食，王陆摸了摸琉璃仙的头，让少女格外惬意地哼了一声，而后问道，“这是我师父的主意？”

“是呢，是五师叔提议的，说你毕竟是灵剑首席弟子，大家同门一场都应该有所表示……虽然我没太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她提议以后，整个山上的气氛都沉重了好几天。”

王陆冷笑：“王舞，你特么千万别让我回去抓到你。”

不过另一方面，王舞那混账东西既然有闲心搞这种名堂，大概也是真坚信了自己不会出事，说来师徒间的信任委实是感天动地。

“好吧，总之门派基本没什么大事发生，还算不错。接下来嘛……”王陆又摸了摸琉璃仙的头，“要不要陪我玩两天？”

“好啊好啊！”琉璃仙欢欣鼓舞，然后唤出飞剑，“要怎么玩！？”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两人最常用的娱乐方式就是斗剑，因为一直到王陆晋级金丹以前，他和琉璃仙的修为境界都在伯仲之间，综合实力差距也微乎其微，正可谓棋逢对手，每次斗剑之后彼此都受益良多。

如今虽然王陆因奇遇先成金丹，实力已经领先一步，但方才那一剑也显示出琉璃仙这段时间同样是修为突飞猛进，并没被甩脱太远，与王陆仍处在同一层次。

王陆心中一动，暗道和琉璃仙斗剑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如今自己无论是缩丹还是融合，实战历练都是极佳的催化，尤其琉璃仙那剑心通明的剑意纯粹还在自己之上，用来在实战中淬炼自我再合适不过。

然而就在王陆准备点头时，忽然玉府金丹一颤，似是与什么东西隐约有了感应，片刻后天边一道亮光闪电般飞了过来。只见一位长发飘逸的剑修飘然而降，一落地便拱手一礼。

“在下赤松山凌霄宫弟子迟玄英，见过道友。”

王陆打量了他一眼，却没急着还礼，目光中反而多了几分戏谑。

赤松山凌霄宫，那是九州闻名的上品大派，算是仅次于五绝的强大势力之一，总部设在天南州，但其他各州均有分部，论及全大陆的影响力甚至还在灵剑派之上。而迟玄英则是凌霄宫的当代首席弟子，修仙五十年，金丹巅峰的修为堪称强悍，其本人在师门的默许下更经营了相当的势力，在天南州小有威名。因此，许多人已经不再将其当作弟子辈修士看待，而是当作一方豪强，一年前他与盛京首席琼华见面，不卑不亢，言谈甚欢，那一次对话之后，迟玄英名声更为显赫，以至于连王陆都听说了他的名字。

但这些其实并非重点，别说区区一个凌霄宫首席，就算琼华本人在此，王陆也懒得多看一眼。实在是这位迟玄英的来意，让王陆感到有些可笑。

因为可笑，所以他毫不客气地哂笑起来。这笑声让迟玄英有些莫名其妙，更有些恼怒。在他看来自己礼数已至，但灵剑派的首席弟子却出乎意料的粗鲁无礼。

“道友，你……”

王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别装了，你在想什么，我会看不出来？这邙山是远近闻名的盲山，多少年不见一个修士前来。郑力铭是来专程逃难，我是随遇而安，小琉璃是为了郑力铭，而你，你是来做什么？”

迟玄英皱皱眉头，开口道：“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你是凌霄宫首席，没那么闲跑到这里来踏青。郑力铭不过是个+6的虚丹巅峰，远不够资格让你这+8的金丹巅峰出手……所以，你可别告诉我说你是为了我来的。”

听到这里，迟玄英也算了然王陆话中意味。想到这位灵剑首席一贯的近乎不讲理的强势作风，他唯有叹了口气。

“没错，我的确是为了琉璃仙师妹而来。”

王陆点点头：“那么你现在可以走了。”

“……”迟玄英有些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王陆，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异常平静，似乎是认真的。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迟玄英又说：“大概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我只是……”

王陆冷笑：“你只是以略尽地主之谊，愿为师妹领路掠阵为名，行尾行之实的痴汉而已。我家琉璃如今修行不过二十多年，在咱们修仙界连豆蔻年华都算不上，纯正萝莉一只。你这修行五十年的大叔还是别想太多的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和撕破脸无异，但迟玄英仍维持着涵养说道：“我……”

结果还是没说完就被打断，只见王陆伸手在琉璃仙头上一摸。

“洗洗睡吧凌霄宫首席，这棵白菜早就被我承包了。”

第六章：给我一个机会！

“……”

面对上王陆，迟玄英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他修行五十年，什么样的人也见过了，就连高高在上的琼华仙子也能谈笑风生，却从没见过王陆这样的人……难怪在圈子里，王陆的名声最具争议。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个好机会，凌霄宫首席与灵剑首席的会面，想必也会在万仙盟中引起不少关注，届时双方表现都会被人看在眼里。一方刁钻蛮横，另一方却彬彬有礼，高下立判。

迟玄英并不会刻意去借助他人来营造自己的影响力，但若是能顺手为之，他也从不抗拒。生活在五绝阴影下的上品大派，总要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我想……”面对王陆咄咄逼人的态度，迟玄英稳住阵脚，正准备开口坚持说这一切都是误会，目光撇到琉璃仙被王陆摸着头顶一脸惬意的面容，心中又是一动。

误会？嘿，丰都那边，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不是误会。几个月前与琉璃仙在丰都偶遇，自己对其惊为天人，此事圈子内几乎快要人尽皆知了，我若再三坚持误会也无非是自欺欺人，而且那岂不意味着在灵剑首席面前，凌霄宫首席就连说真话的胆量都没了？

又不是什么有悖道德的事，两人都是自由之身，我迟玄英堂堂正正追求，有何见不得人的地方？此时就算自己实话实说了又能如何？

你王陆只是她的师兄，又不是她的道侣！管得了那么宽！

所以迟玄英放平目光，微笑着说道：“琉璃仙师妹天真善良，风姿超卓，我对她的确心生爱慕之情。”

“我对你的想法不感兴趣。你去找其他人来心生爱慕吧。”王陆打断道：“琉璃仙已经被我承包了。”

“阁下真是爱开玩笑，人又不是货物，说承包就承包了。”

王陆冷笑道：“我就承包了又如何，你去告我啊。”

迟玄英说道：“阁下不觉得这样的宣言太过霸道了，完全没有尊重当事人的主观意愿么？”

“主观意愿？真是笑话。”王陆摇摇头，然后问琉璃仙道，“琉璃，说说看，这个迟玄英在你看来是个什么角色？”

琉璃仙转过目光看了看迟玄英，后者微笑颔首，姿态大方。

“迟师兄是个好人诶！”

王陆哈哈笑道：“听清楚了？好人卡收好请便吧。”

说完，王陆用看白痴的目光瞥了他一眼，然后拉上琉璃仙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这！？”迟玄英自不肯就此放弃，事实上他反而有些深受鼓舞，他与琉璃仙接触时间不长，但那句他是个好人……显然意味着自己已经给她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若能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当然，有王陆在，事情就绝不会那么顺利，这一点早在几个月前他就预料到了。

当时灵剑首席失踪的消息才刚刚在圈子里流传，而恰好也是那时他开始尝试接触琉璃仙。于是身边有人对他说，此时对琉璃仙出手，有乘人之危的嫌疑。而迟玄英则反驳道，王陆与琉璃仙非但没有婚姻之约，甚至也没有男女之情，就算王陆仍在我也没有避讳，所以谈不上乘人之危。

话虽如此，可实际上迟玄英也早料到，若是王陆真的就此失踪倒也罢了，一旦他回来，那么就必定成为拦在琉璃仙面前的阻碍，他和琉璃仙的确不是男女私情，至少目前不是……据他私下里向驭兽宗的人了解到，那两人更像是主仆关系。但其实这种关系更糟糕……迟玄英修行五十年，见得这感情之事太多，其中大部分阻碍都不是来自相爱的两人，而是来自两人背后的家庭，而王陆的表现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位刁钻不通人情的婆婆。

眼看王陆就要带着琉璃仙远去，迟玄英连忙喊道：“道友请留步！”

此举虽嫌鲁莽，却也是迟玄英不得已而为之，若是真让王陆这么走了，以后他就再也别想见到琉璃仙了……他修行五十年，还是第一次对女子动心，若是事情就这么付诸流水，怕是将在数十年内都形成驱之不散的心魔。所以，就算会让王陆反感，他也顾不得了。

谁知王陆的反应比他预料得还要大，他的确驻足留步，但回过头，一道犀利得令迟玄英元神剧震的剑气劈面而来。

这一刻，迟玄英身为凌霄宫首席的实力全面爆发，玉府中紫气缭绕，已被淬炼至巅峰状态的金丹在紫气的酝酿之下全面升华，凝结成一个虚实不定的小人。

一股仙灵之气充斥周身，天地人形既成，迟玄英浑身法力都随天地灵气全面活化……赫然已是元婴级的神通！

以金丹境界驱动元婴级的神通，迟玄英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虽然这种越级的神通只有一瞬间，只能出一招，但往往就是这一招便可分出胜负。

可面对劈面而来的剑气，迟玄英甚至不敢去想什么胜负关系，他只来得及在最后一刻将元婴级的仙灵之气化作一棵晶莹剔透的赤松树抵在身前，那既是凌霄宫主——也是他的师尊——赐予他的本命灵宝，也是元婴境界下仙灵化生的无上神通。

下一刻剑气爆发，赤松一阵剧烈颤抖，千万枚松针如暴雨一般散落，笔直的树干则被压得向内偏斜，枝干处更是撕裂开来，如欲断裂……这棵灵树还来不及发挥更多妙用就被打消了大半的神通。

至于迟玄英本人，则感到玉府剧震，刚刚凝结成形的元婴溃散散开，化成一团暴戾的紫气在体内横冲直撞，费尽全部力气才能勉强压制。

不过，总算是挡下来了……

另一边，王陆也惊讶不已，自己的混沌破天剑气居然会被人挡下来？这可有些出乎意料了……要知道自己方才出剑时可不是以指代剑，也不是以坤山剑为媒介，而是顺手抽出了琉璃仙的佩剑破苍穹——那也是混沌破天剑气本该搭配的武器，威力比起常态要强了一倍不止，别说区区金丹巅峰，就算是有一定价值的下品元婴在此，也是一剑斩了。

当然，鉴于武器上的副作用，王陆一剑既出便将剑还给了琉璃仙，而且方才那一剑也让他感到玉府之中一阵空荡荡的，短时间内难以重现。

“不错么，有点本事。”王陆点点头，收敛了混沌剑气，并没有趁对手元神恍惚之际落井下石。

其实从一开始，他对迟玄英本人就没太多看法。琉璃仙这种治愈小天使的魅力是毋庸置疑的，有什么人为其倾心再正常不过，迟玄英也只是其中较为勇敢的一个，而且自始至终礼节上都没太大的问题，虽然修行年限上和琉璃仙差距大了些，但以琉璃仙这绝世资质……与她修行时间相仿的大多连虚丹都遥遥无期，这等菜鸡哪里高攀得起？用年龄做限制就太牵强了。

只是刚才说话的时候，正赶上王陆心情极度恶劣——他从魔界回来的时候就满心沉重，本打算以修行来排遣烦躁，结果才刚进状态就被邪修郑力铭给打断了。等他走下山来准备用郑力铭泄愤时，一番辛苦，结果最后人头又被琉璃仙收走了！

王陆对琉璃仙一向是宠溺至极，但有一码说一码，琉璃仙那天外飞仙的一剑，其性质终归属于抢人头的……王陆心中戾气未消，又不愿迁怒小琉璃，便提议斗剑，结果剑还没斗起来，又有个不知死活的跑过来要跟琉璃仙处对象！

作死也没有这么作的，王陆没当场翻脸已是好涵养，结果等迟玄英说出道友请留步这等禁语的时候，惊天一剑就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手了。

当然，王陆在最后时刻还是有所保留，混沌破天剑气中的杀伐之意极少，这一剑就算挡不下来也不会死人，但迟玄英到底还是挡下来了。

而这一剑之后，迟玄英看王陆的目光就变了。

早就听说灵剑首席实力逆天，却不料……是真的逆天。自己境界上比他领先整整两个品级，结果就连他一剑都几乎挡不下来，这样大的差距之下，真是令人心灰意冷。

因此，纵然一剑之后王陆的戾气已消，开始摆出友善的姿态，迟玄英却提不起劲了。

“王陆师兄剑法通神，我自愧不如。”

这是迟玄英第一次称王陆为师兄，也意味着他真心服输，甘拜下风——两人都是门派首席，境界相仿，本该他这个修行更久的为师兄。不过修行上毕竟强者为尊，经历了方才那一剑，迟玄英是绝对不敢摆什么师兄的架子的。

但修为输了，感情上的事却不能输。迟玄英咬了咬牙，认真地恳求道：“论修为或许我此生都无望与你相比，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王陆当时就惊了：这小子脸皮厚度逆天啊，刚才被打得连屎都要吐出来了，现在居然转过脸就能摆出一副向岳父提亲的架势！？

“你……”王陆试探着问，“刚才我以破苍穹驱使剑气，可是不慎伤了你的脑子？”

“不，我很清醒，我是认真的！”迟玄英目光灼灼。

“认，认真的？”王陆顿时沉吟起来，余光瞥过迟玄英，越发觉得自己方才那一剑可能真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智商损失……想到对方自始至终并无大错，不由觉得应当补偿一下对方。

可是，对方想的是琉璃仙，自己总不能把小琉璃补偿给他吧？想来想去，也只有……

“这样，我这里有株祖传的肉灵芝，就送给你吧！”

第七章：名花真有主

迟玄英无比困惑地看着王陆满怀诚意递过来的所谓肉灵芝，心中猜测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不过很快他就转过念头不再想这些杂事。

正事要紧。

“王陆师兄，恕我直言……”迟玄英说道，“你实力，才智，心性……在同辈人中均属顶尖，与琉璃仙师妹更有感情基础。若是与你竞争，不消你开口我也不会不自量力。但是，既然你并无意与琉璃仙师妹结为道侣，甚至没有多少男女之情，那么……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王陆愕然。

并不是惊讶于对方的脸皮，而是惊讶于对方的解释……并无多少男女之情，这话说得其实没错。他虽然宠溺琉璃仙，但至少到今天为止，并没想过要和琉璃仙结为道侣。当然，目前没想法并不意味着就可以随意放手。一来身为师兄，他有义务照看好琉璃不被奸人所骗，二来嘛……资源是可以储备的。

只是这是他自己所想，在外人看来可未必如此，关于他和琉璃仙的绯闻他也听过不少了。怎么迟玄英就这么有信心，自己对琉璃仙目前还没有想法呢？

“因为我能看得到一个人的姻缘和情缘。”迟玄英答道。

“姻缘和情缘？”

迟玄英有些无奈：“这……这是赤松山凌霄宫的看家本领之一，不过凌霄宫小门小派，大概放不到王陆师兄眼里。我们门派核心功法之一就是观因果，人与人之间的因果。而其中姻缘和情缘则是我们最擅长的领域。”

王陆此前还真没怎么关注过凌霄宫的功法，听迟玄英这么解释，便合理推测道：“换句话说就是拉皮条？”

“……”迟玄英一口气硬是没喘过来，同时心中考虑要不要为了门派荣誉和对方决一死战。

只是想起方才那震散元神的一剑，短时间内迟玄英也真心提不起什么战意了，只好继续柔声解释。

“在我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姻缘线和情缘线是切实存在的。所谓姻缘线，就是与谁合礼合法地结下姻缘，因礼法多少牵动天地玄机，所以通常都清晰可辨，例如王陆师兄你身上便没有任何姻缘线的存在。”

王陆点点头：“我的确未婚。”

“而情缘线就比较复杂，你对其他人心怀情愫，其他人对你心怀情愫都会在一个人身上体现出来。只是这种心思，有时是藏于人心底的秘密，有时甚至那人自己都没意识到已对他人芳心暗许，所以情缘线要看清就比较难。尤其那些元神强大的我更是看不真切，通常只能看到同境界以下的情缘线。”

“然后呢？”

迟玄英叹气道：“王陆师兄不愧是当世顶尖人物，身上牵扯的情缘线相当众多，有一些甚至来自更高境界的修士，我只能勉强看到其有，却看不到情缘线的方向。当然，这些情缘线中，的确有来自琉璃仙师妹的。”

王陆闻言一笑，摸了摸小琉璃的头：“真没白疼你。”

迟玄英又叹气：“只是这情缘线太过澄净，意味着琉璃仙师妹对你的感情虽然真挚却也懵懂，与男女之情还有不小的区别，更倾向于亲情方面。”

王陆冷哼一声没说话，心道这不是废话么？琉璃仙的生理卫生教育课因种种原因到现在都没开过，她知道个屁的男女之情。

“然而更重要的是，我完全没在你身上看到对琉璃仙的情缘线……感情线虽有，但也是偏重亲情一面，所以……”

王陆接道：“所以就想自己来碰碰运气？”

迟玄英正色道：“我对琉璃仙师妹情真意切，绝非在碰运气！”

“可惜她名花有主，就算你再怎么情真意切也没意义啊。”

“名花有主？这借口恐怕……”

“不是指我自己。”王陆解释道，“琉璃仙虽然被我承包了，但没人规定承包人必须自产自用吧。她的婚姻大事的确是归我负责，而我已经给她找到了名花之主。”

“什么！？”迟玄英震惊不已，心中则不由怀疑这是否是王陆的托词，因为在他看来，琉璃仙身上情缘线最重的那根就是连在王陆身上，除他以外，还能有谁堪为琉璃仙这朵名花之主？

“是……谁？”

然后，在迟玄英惊讶、狐疑、期待的目光中，王陆报出了答案。

“那个人名叫朱诗瑶。”

“朱诗瑶？”迟玄英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贵派的大师姐！？”

“想不到那个死宅女居然在业界也有不小的名气了啊……”王陆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正是她，她对琉璃仙是一往情深，不能自拔，两人早已结下深厚情谊，所以我不可能允许你横插一脚进来。”

迟玄英震惊地只觉眼前一片片的星光直冒。

“这，这不可能……”

王陆说道：“你既然能看到情缘线，应该能看到琉璃仙身上寄托着她的强烈感情。”

迟玄英一愣，凝神细看，的确能看到琉璃仙身上牵扯着无数人的情缘线，只是其中大部分都一路牵扯到目光不能及的远方，是否属于朱诗瑶那就看不清楚了……而且关键问题不是这个！

“朱诗瑶不是女的吗！？”

王陆眨眨眼：“女的又怎么了？你没听说过百合么？”

“百合？！”

“简单来说，就是美型的女同性恋。”

“……”

“琉璃仙其实也是喜欢女人的。”

“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若不是因为她喜欢女人，你觉得她对我的感觉会这么淡么？以我的绝世资质，恐怕没有什么女人会不动心吧？”

迟玄英已经顾不得去反驳这番脸皮厚度惊人的发言，他的心神仍沉浸在那百合论上。

“这，女女相恋，简直荒唐！”

王陆又说：“这有什么荒唐？虽然她们同为女性，但好歹都是人类啊……你们天南州有个驭兽宗，里面好多人连灵兽都玩，这你怎么说？”

“……”迟玄英顿时为凌霄宫与驭兽宗同属天南州修仙门派而感到羞耻。

“所以无论你这发情……爱情是多么真挚动人，我都只能告诉你，你找错了人，琉璃仙妹妹已经名花有主了。你年纪轻轻修为不俗，日后还有大好前程，没必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你若是想要对象，我可以介绍阴阳宗的美女们给你认识。”

迟玄英无奈地笑了笑，没有答话。

阴阳宗的美女的确是好，万仙盟不知多少男修士梦寐以求能博得她们青睐……但凌霄宫首席弟子来的眼界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而且对他来说，如果不是琉璃仙，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我明白了，但是我不会就此放弃的。”迟玄英沉声说着，语气非常坚定。

“呵呵。”对于这份宣言，王陆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所谓不会就此放弃无非是表个态，有那百合大杀器在，他不放弃又能如何？

有本事去做个变身手术给我看啊！

“那就让咱们拭目以待吧，今日我先告辞。”

“对了，你回去之后，记得别把我和琉璃仙在一起的消息说出去。”王陆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知道了。”迟玄英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迟玄英远去的背影，王陆知道自己总算是解决了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只是想着他方才展示的姻缘线，王陆却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掉了。

“哦，对了，他的肉灵芝居然忘了拿……这么好的道具都不放在心上，难道他真打算做变身手术去啊！？”

……

送走了迟玄英，结束这段插曲之后，王陆总算能够按照预期计划，和琉璃仙过上一段安逸生活——对王陆来说，琉璃小天使既然来了那就不可能再放走了，丰都委员会布置给她的猎杀赏金任务直接被王陆以委员权限给匿名确认查收了，于是琉璃仙瞬间变成自由身，与王陆一道离开邙山，一路向着更加荒芜偏僻的地方行进。

邙山终归不是个修行的地方，对于王陆这个已基本适应金丹境界的人来说倒也罢了，但琉璃仙的剑心通明体质却格外排斥这种天地灵气的盲点，在此根本没法修行。

两人在天南州漫无目的地旅行，时而翻山越岭，时而又在繁华都市中畅享人间美食，然后隔三岔五比剑斗法，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王陆在金丹境界终于彻底稳定下来，无相功和混沌破天剑气的融合也有小成，进度比最初的计划还要快，而这其中琉璃仙功不可没，有没有陪练，效率完全是两回事。

不过，琉璃仙的真正作用，绝不仅仅是一个上佳的陪练，比起修行上的收获，王陆心境上的变化才更为重要。两个月的安逸生活，让他终于从那场惨烈的穿越之梦中彻底走出来，并且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师兄，我们……还是不回山吗？”吃饭的时候，琉璃仙有些迟疑地问道，“我们离山这么久，师父他们会担心的吧？”

“放心吧，真担心的话早就过来找人了，你以为天剑堂的长老们真会放心派你一个人跑去丰都当赏金猎人么？”

“诶？”琉璃仙有些困惑不解。

王陆也不去解释太多，只是一边夹着菜，一边对琉璃仙说：“过两天，咱们回丰都吧。”

第八章：这一回真看到死兆星了

丰都群仙墓被王陆锁定为他的下一站目标。

花了几个月时间整理好自己之后，王陆便开始认真行动起来。

那场穿越之梦，除了让他觉醒前世意识之外，另有个重要意义就在于它让王陆意识到了一个天大的危机存在，于是他做事就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随心随遇，漫无目的。

在穿越之梦之前，王陆对修行其实一直没有太多的急迫感，他在灵剑派内地位本就特殊，在无相功还没有小成的时候就已经声名鹊起。而在五灵血冠争霸战中一举击败琼华之后，王陆更是隐隐奠定了同辈第一人的地位，继续前进的动力自然会有所欠缺。

同时，对于拥有空灵根资质的修士而言，修士的最高梦想：飞升成仙，根本是一种必然。只要按部就班地修行，飞升是顺理成章的。所以王陆在修行上根本没有急切的必要，加上当今九州大陆整体环境和平安逸，所以他一直以来做事都相对随性，很多时候是被事情推着走，而非主动去找事情做——因为没有必要。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堕仙的威胁已经如头顶垂悬的利剑，而以现在的实力，怕是连炮灰都不够资格。仙级大战之时真君以下皆为蝼蚁，区区金丹就连客串文工团到前线卖萌送温暖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加快修行进度是必然的选择，至于加快修行的方法无外乎两种，第一种最为稳妥：回到灵剑山，让天剑堂长老帮忙找一处灵气浓郁之地，独占之后闭个死关，几十年后出来再见，至少也是元婴真人。

但这个方法却有两个问题，其一是灵剑派虽然灵脉资源还算充裕，但需要灵脉修行的人也多，天剑堂的诸位长老，琉璃仙、朱诗瑶等真传，缥缈峰上一众内门弟子，以及门派中其他一些脱离弟子辈却仍在山中修行的修士……其二，几十年到元婴，这速度太慢了，尽管比修行两百年都没成元婴的某位无相峰主要强，但远远不能满足王陆的需求。

那么就只有走第二条路：在实战中寻求突破。这条路一向被不少人视为天才们的修行捷径，只要资质悟性足够高，命也够大，不怕杀戮因果，那么一场场生死考验的确能让人实力突飞猛进。历史上最好的典例是仙秦始皇、德胜太祖这两个修行二十年就飞升成仙的高人。如此骇人听闻的修行速度，除了空灵根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崛起于乱世，从踏上修行路的那一刻起就被卷入战火，战斗几乎是一刻不停地维持了二十年。而等到战争平息时，他们已经飞升成仙了……

可惜当今九州大陆的主题是和平与发展，再也难以找到一个能让人血腥厮杀二十年的巨大战场。好在天南州出土了一个群仙墓，无尽的副本提供了无尽的战场，只要将修行状态切换成战时状态，就能从一场场战斗中获得巨大的收益。

……当然，除了以上那些原因之外，王陆还有些其他目的。

自己和琉璃仙的消息应该早已经传回山中了，这段时间灵剑山上没有任何动静，显然是猜到王陆这边有什么困难，于是就等待他主动回山。

但是……王陆扪心自问，自己还没做好和他们，尤其是她重逢的准备，而且短时间内貌似不太容易准备得好。

可总在外面飘着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尤其那位无相峰主一向没什么耐心，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她找上门来。

所以就去丰都群仙墓避一避吧，到了独立副本里面，她有天大本事也没用了，哈哈。

……

而就在王陆下定决心要前往丰都群仙墓的时候，天南州赤松山上，凌霄宫主萧柏崖深深皱起了眉头，目光中满是无奈。

“玄英他还是不肯出来？”

萧柏崖身前，一位眉目载满风情，看来约摸三十少许的女子轻轻摇起了头。

“还是不肯，他说不破此劫，誓不出关。”

萧柏崖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有没有告诉他，要他出关是我的命令？”

女子说道：“他说出关以后必向你负荆请罪。”

“混账！”萧柏崖勃然而怒，霎时间凌霄宫外千万棵赤松齐齐晃动，赤红的松针变得晶莹欲滴，仿佛泣血。

“负荆请罪？跟我这个师父负荆请罪？谁要他负荆请罪了？负荆请罪有什么用！他是凌霄宫首席弟子，一言一行都是宫中弟子的典范！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宫主的话已经没分量了！”

女子听萧柏崖吼了两句，顿时也竖起眉毛：“还不是你平时宠溺得他无法无天了？！平日里没半点师道威严，连凌霄宫至宝晶赤松都分给了他，恨不得早早就宣布要他继承宫主之位，甚至跟他相处时连一点架子都没有。现在指望自己说话有分量，怎么可能？哼，当年师父评价你说，你做凌霄宫主当可称职，但你却不是个合格的师长，这话果然没错！”

萧柏崖被驳得面上一阵阵发红，默然半晌，他站起身来：“我去拉他出来！”

“算了吧！”女子又拉住萧柏崖，“他现在闭了死关，这情劫若是不过，你强拉他出来，也不过是拉出一具行尸走肉……不然你以为我会放着他不管，一个人回来？唉，你说，这情劫真的那么难过么？”

“你这是废话！”萧柏崖瞪了她一眼：“你修的也是凌霄宫功法，对于凌霄宫修士而言，情劫意味着什么你会不清楚？”

女子耸耸肩：“我当年度情劫可没觉得有多难，海誓山盟的恋情被长辈们生生拆散之后，强逼着我嫁给了你，你看这么大的挫折我也只用了半个月就调整过来了嘛。”

“你！”萧柏崖顿时更为恼怒，只是看着这位与自己感情冷淡的妻子，却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最终无奈地泄了气。

“总之，对于这个逆徒，你打算怎么办？”

“总不能放着不管啊。玄英他资质性情都嫌偏激，靠自己一个人度情劫是度不过去的。”萧柏崖沉吟良久，“所以，也只好由我出手了。”

“你出手？难道是要……”

“嗯，他如今心结在于，他难得动心想要追求一个人却不战而败，感情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令他心有不甘。玄英并非胸怀狭隘的小人，若是公平竞争落败，只会让他在心性上更加成熟，眼下却是走进了死胡同，所以我要把他拉出来。”

“怎么拉？”

萧柏崖沉默了一下，说道：“帮他制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难道你是想用姻缘谱？！你疯了！？你可知道随意干涉修士，尤其是其他门派修士的姻缘，要遭受多大的反噬！？而且那个人可是灵剑派的真传弟子，就算修为尚浅，可她是代表着万仙盟五绝，万一被人发现了，你……你不要命了！？”

萧柏崖说道：“我当然不会不自量力地强行干涉人家姻缘，事实上我也干涉不了……但若是在某件事上顺水推舟一下呢？”

说话间，萧柏崖从书架上去下一册厚重的书籍，那书册通体赤红，竟是由千千万万枚赤松针粘结后编织而成，书册上空白无字。萧柏崖提起笔来，沉吟良久后，在上面写下两个字。

王陆。

“王陆？！”女子惊讶道，“怎么是他？不是说那琉璃仙是什么百合……”

萧柏崖冷哼道：“你真信王陆那小子的鬼话？百合……亏他想得出来！那琉璃仙分明早钟情于他，而他对琉璃仙也与众不同。”

“可玄英说他没在两人身上看到确实的情缘线啊。”

“哼，就他那点微末道行能看出什么？！不过那两人的确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他们之间的情缘线只能算是潜在线，非常难以观察……同时，就算破坏掉，承受的因果反噬也很小。当然，保险起见，我不会直接动手。”

萧柏崖一边说着，一边在姻缘谱上，缓慢而吃力地写下字迹。

“坏人姻缘，对于凌霄宫修士来说是绝对的忌讳，如无必要绝不可轻易施展此类法术。但是，凌霄宫修士几千年来钻研姻缘之道，想要做一件事，手段总会有的……”

说话间，萧柏崖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更是渗出汗珠，对于一个真君级的修士而言，这等法力消耗已堪称是惊天动地。而如此恐怖的力道落在一个区区金丹修士身上，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对付一个金丹级的小字辈连真元都用上了，你是想让他孤独一生么？！”

萧柏崖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立刻合上姻缘谱，然后对妻子疲惫地笑道。

“恰恰相反，我刚才所写的篇章，名为……”

“修！罗！场！”

……

与此同时，灵剑山上，王舞万分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风吟真人。

“什么？群仙墓出现新的仙梦之境？仅限金丹境界以下的美女进入？所以你们要我带着瑶儿、诗璇、馨瑶还有那只蠢猫一起去丰都？啊？连小铃儿都去？她不是……好吧，我没意见，只要你们预算批得大方，多少人都无所谓！啊哈哈哈！”

第九章：又有些东西崩坏掉了

“好多人啊，最近丰都又搞了什么新活动么？”

走在丰都街头，王陆只见得行人摩肩接踵，大街小巷人潮涌动宛如沸腾，而且人潮之中绝大部分都是各门派的女修士，莺莺燕燕令丰都宛如女儿之国。

上一次见到这样人潮汹涌的情景，还是群仙墓开门大典之后不久，当时委员会高价邀请了九州大陆最负盛名的少女偶像团体前来表演，闻讯赶来的追星族们几乎踏平了丰都城。当时轮值治安的修士们忙得焦头烂额怨气冲天，最终委员会发了十倍的酬劳才压制下去，王陆记忆深刻。

此时故景重现，只是性别颠倒了一番，王陆顿时心生好奇。

“这么多年轻女子聚集，莫非是这段时间玄天馆捧了什么少年偶像团队出来？啧，玄天馆倒是终于想明白了，天底下没有比女人钱更好挣的，早跟他们建议过，偏偏没人当回事……说来小琉璃你最近不是在丰都历练么，有没有听说过这些事？”

琉璃仙摇了摇头：“没听说有什么偶像团队诶。”

少女一边在街上顺手买了几包油炸果子吃着，一边嘟囔着说：“丰都现在人多，是因为前段时间几大门派共同打穿了一个仙梦之境大连环，使得群仙墓中开放了一批新的仙梦之境，据说收益非常丰厚。”

“哦？一批？这么说是仙梦群咯？攻略组居然能取得这样的进展了？想不到那群人还挺能干的嘛。不过是什么仙梦群啊，能有这么大吸引力？而且怎么都是女人来？”

随着万仙盟对群仙墓的开发工作日渐深入，越来越多的规律被人们摸索出来，对群仙墓及仙梦之境规律的认知已今非昔比。最初的时候，群仙墓在打造不同的仙梦之境时是高度独立，互不干涉的，千千万万个仙梦之境彼此互无关联。但没过多久就出现了连环仙梦之境，梦境内容变得相对固定，而且彼此之间有了先后关系。再到后来甚至出现了仙梦群这个概念。

那还是在王陆等人打穿五灵血冠争霸战之后不久，攻略组发现在那场战斗之后，群仙墓中出现了一大批可自主选择前往的仙梦之境，梦境内容高度固化，随机性大为削减，但收益却变得更为丰厚。

在普通仙梦之境中，纵是精锐修士也往往只有鸡肋收益，灵宝级的宝物近乎传说，王陆那枚魔玉根本是可遇不可求……但在这批固定的仙梦中，灵宝等物却屡见不鲜，当然，基于等价交换原则，灵宝并没那么容易拿到就是了。而且这些宝物并非可再生资源，一旦有人拿取了某个仙梦中的至宝，这个仙梦就会永久关闭。当时五灵血冠之后开放的仙梦群，被攻略组们夜以继日地反复攻略，只用了三四个月时间就被开发殆尽，万仙盟五绝和其他几个上品大派几乎瓜分了所有收益，后来发现仙梦永久关闭，那些中小门派的怨气简直有如实质一般。所以从那以后，管委会就被迫召开紧急会议，制定了仙梦群的开发管理办法，合理分配资源。

可惜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新的仙梦群产生。毕竟像万仙盟五绝首席的碰撞也不是随处可见的。王陆本以为三五年内恐怕都不会有新的仙梦群产生，想不到攻略组们比预期要能干一点。

“仙梦群什么的我不清楚。”琉璃仙说道，“师父说要我不要分心在仙梦之境上，只要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修行就可以了。”

王陆笑笑：“周明师伯这是老成持重之见，不过……我倒是觉得咱们没必要做事那么保守。”

“嗯？”

“没什么，咱们先走着。”

王陆心中想的是，若是九州大陆能世代和平下去，那么老成持重一点当然是好，琉璃仙现在是处在成就金丹前最后一个养丹阶段，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日后金丹成色，乃至金丹成败。她修行的剑心通明本就是偏向爆发的功法，养丹期间稍有不慎就可能丹火爆发功亏一篑……周明他们是经历过一次大劫难的，对天才殒落一事格外敏感，所以一心求稳当然不错。

而以王陆本心而言，也不愿琉璃仙这样性情的少女去经历什么大起大落，这种纯洁无垢的心境就如一件艺术品。但现实是，动荡年间，坏得最多的就是所谓艺术品。王陆不清楚堕仙危机到底什么时候会全面爆发，但想来自己这一辈应该都看得到，所以……

“琉璃啊，你对仙梦之境有兴趣吗？”

琉璃仙想了想：“不知道，没想过。”

王陆笑道：“我上次去的仙梦之境，背景是设定在魔界大陆……魔族的饮食文化着实有趣，以怒焰谷蛮族为例，他们文明虽然落后，烹饪手段大开大合，显得粗糙不堪，但特殊环境出产特殊食材，这一点却是得天独厚。比如有个熔岩果，味道独特，既有水果的清新香甜，入口却如火山爆发，味道在瞬间就全部爆发出来……”

“师兄你不要把我当成只会吃的笨蛋！”琉璃仙不高兴地抗议起来，然后吞了吞口水，“那个熔岩果……”

王陆耸肩：“离开怒焰谷环境就会坏掉，放进芥子袋也不管用。当时我没有专门的储藏道具，所以只好放弃啦。”

“好可惜哦。”琉璃仙目光出神，显然已在幻想那熔岩果的味道。

“其实不止熔岩果。仙梦之境的舞台五花八门，什么珍奇佳肴见不到呢？”

“是啊，可惜师父说……”

王陆说道：“周明师伯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琉璃仙答道：“三个多月前吧，我刚开始进入养丹阶段的时候师父跟我说的。”

“可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啊，时间变了，话的效力也会变，对吧？”

琉璃仙愕然：“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比如你吃完早饭说自己吃饱了，到了中午的时候呢？你是不是要说我饿了？”

琉璃仙点头：“嗯嗯。”

“所以周明师伯要你三个月前不可进入仙梦之境，现在却不一定有效。如果有必要的话，你现在进入仙梦之境历练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可是……”琉璃仙仍显得迟疑。

王陆于是继续加码：“古语说长兄如父，你师父如今不在，我作为你的师兄，跟你的师父是一样的。”

“呃……”琉璃仙愣了一会儿，勉强点了点头，“那，那我就去仙梦之境看看吧。”

“嗯，咱们先从简单的开始，而且有我陪着你呢。”

“嘿嘿。”听到王陆会陪在身边，琉璃仙再无疑虑。

带着琉璃仙进入群仙墓大门后，眼前豁然敞亮的景象让王陆又吃了一惊。

视线中，不再是最初那一片璀璨星河，而是一个无比宽阔的广场，广场四周打开了许多扇大门，门边则各自立有建筑，许多修士在建筑中走进走出，甚是忙碌。

几个月不见，群仙墓的变化好大……用日新月异形容也不为过，还记得最初的时候，门外丰都繁花似锦，门内却如一片荒芜。这段时间，修士们终于将自己的力量渗透到了群仙墓的内部。门后这片广场并不是地仙的布置，而是丰都管委会对群仙墓进行了破解和改造。人们将仙梦之境的入口做了分类管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人为选择仙梦内容。虽然人为选择会使得理论收益会比完全随机时要低，但实际上因为仙梦内容可控，收益是增加的。

所以，如今大部分进入群仙墓的修士都会人为选择仙梦内容。只见广场上一扇门前排起长龙，从群仙墓入口进来的修士们大多排在这个队伍后面，显然这就是造成丰都人潮汹涌的仙梦群之门。想到之前他作为管委会委员收到的报告上，关于仙梦群的记录，王陆不由心动。

如今他急于在修为上有所突破，那么仙梦群是最好的选择，上一个仙梦群中可是连仙宝都横空出世了，只可惜攻略组费尽千辛万苦也没能拿得到，但如果是换了自己的话……就算仙宝有困难，总比全随机时的仙梦收益要好。至少如五灵血冠那等大杀器，在单排随机里是永远也不可能见到的。

想到这里，王陆拉起琉璃仙直奔仙梦群之门而去，至于门前那漫漫长龙则完全视而不见。他作为管委会委员，群仙墓的发现者，在此处特权之多数不胜数，贵宾通道只能算小意思。那些排队的修士们见了无不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

然而与琉璃仙飞到门口，却被一名中年样貌，金丹修为的办事员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麻烦您稍等一下。”

王陆闻言驻足：“怎么，我也需要排队去么？”

“您说笑了，您是走贵宾通道，当然不用排队，但是这个仙梦群只有女性能进，您身边的人可以进，您不能进啊。”

“只有女性能进？这是什么道理？”

办事员苦笑道：“这可不是我们在有意刁难，而是仙梦群的规则如此，男性就算硬闯也只会被强力阵法挡在外面。前段时间委员会曾经试着破解规则，但真君出手也无济于事，还被反噬而伤……至于现在，您看您身后的队伍里，可有男修士么？就算有，也是送女伴而来，自己是进不去的。”

王陆回头看去，果然如此。

“难怪这段时间丰都都快成女儿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办事员说道：“可不是嘛，这个仙梦群的收益之丰厚让人羡慕得很，可惜和天下男修无缘。”

“……”事到临头遇到这等变故，王陆当然不甘，想了想问道，“这群仙墓如何判断男女区别？生理还是心理？”

办事员闻言一愣：“这，您不会是想……”

王陆笑道：“只是问问。”

“这个，不瞒您说，这段时间抱有相同想法的也不乏其人，相对来说群仙墓的标准还是很严格的，必须是标准的女性，别说什么男身女心，就算长得不好看的女性也是进不去的。”

“还有这种规定！？”

“是啊，这个仙梦群的确很奇怪，您看身后，是不是平均素质很高？”

王陆回头看了一眼：“也有不少例外啊。”

办事员苦笑：“所以我们每天工作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她们被拒之门外之后劝说她们接受现实。”

“……我明白了。”

想到这里，王陆也是无可奈何，送走办事员后，他转过头问琉璃仙道：“琉璃，你看……”

只见琉璃仙非常大方地点头道：“没问题，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师兄你放心吧！”

王陆顿时哑然，他本来是想问：你看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但是难得琉璃仙如此有积极性，王陆也不想她刚刚对仙梦之境提起兴趣时就去打消它，便说：“那好，你加油吧，记得万事小心，不要逞强。”

“嗯，我记得了！”

琉璃仙说完便大步向里走着，王陆看着她的背影，却怎么也放不下心，眼看她的背影就要没入黑暗，王陆忽然想到自己芥子袋中有不少道具可用，便走上前去准备赠予。

“小心，您不要再往前了！”

此时，办事员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王陆闻言一愣，刚要撤步却还是迟了，只觉前方一阵大力吸来，不由自主便被吸了过去。眼前一个黑洞开启，巨大的旋涡疯狂转动起来。

身后，那个办事员目瞪口呆。

“他进去了？！这，这怎么可能！？”

而在他身边，几个送道侣前来的男修也是惊讶不已：“不是说男修不能进吗？难道规矩改了？怪了，我也去试试。”

然后就听门口响起一阵爆裂之声，几个男修浑身焦黑地倒飞出来。

办事员更加震惊：“这，规矩没改啊，那刚才那人是怎么进去的！？”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

“难道，难道那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本体竟然是……呃，也对，若是换上一身女装，稍事修理，相貌其实也算不俗的。”

不过又想起那人年纪轻轻，在九州大陆已有响亮名气，前途不可限量，这种秘密还是跟自己一辈子为好。

最终，办事员也只能感慨，九州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与此同时，群仙墓大门处，几名女子结伴而来，其中一人浑身酒气，兴致勃勃，滔滔不绝。

“小铃儿，你看我刚才说的办法怎样？让王陆那小子动用权限给你在此处开间酒店，以此地人流量，生意必会兴隆，而且若是遇到肥羊……我是说不知好歹的邪修，就干脆将他迷晕了拖进后厨，钱财宝物搜刮一空，肉身元神炼成法宝。又是一笔横财！哈哈哈！”

第十章：喜闻乐见的世界

眼前旋涡消失的时候，王陆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清澈的小溪旁，身边不远处，琉璃仙正在开心地捕鱼，见自己醒来，便炫耀似的用树枝高高插起一条鱼，喊道：“师兄师兄你快看，我捕到了一条果冻鱼！”

只见树枝上那条鱼晶莹弹软，果然是和果冻类似，而从上面的齿痕来看，琉璃仙已经迫不及待地尝了鲜。

“嘻嘻，师兄说得没错，仙梦之境果然好厉害，什么东西都有，师兄你看那棵树上的果子，像不像是一块肉？”

王陆抬头看去，果然在一棵树上看到了形如腊肉的果实。不由心中暗哂，这仙梦群的构造也太没创意了，无非是植物动物互换一下，也就能糊弄一下琉璃仙这种小朋友。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植物动物的时候，首要解决的问题是：这是什么地方？或者说，这是一个什么类型的仙梦之境？

仙梦之境的内容千奇百怪，有的强调战斗，有的强调解谜，还有的强调人际关系处理……据说前段时间连美食、种植等副业仙梦也纷纷被发现，仙梦的内容变得更为丰富。以王陆目前的需求而言，最需要的是战斗型仙梦之境，因为比起什么高级功法、或者法宝灵宝，他更需要的是在实战中磨练自身。而按理说在进入仙梦群入口后，应该还有一个选择环节，供他挑选具体进入哪种类型的仙梦之境，结果不知哪个程序出了问题，那个环节被跳过去了，一转眼的功夫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如果这个仙梦之境是偏向剧情的，那对王陆来说就很鸡肋了，与其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放弃攻略。

其次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没记错的话，门口那个办事员反复强调说只有女性修士，而且必须是美女修士才能进入，王陆并不觉得他在有意欺瞒什么。那么琉璃仙能进来是天经地义，自己又算怎么回事？

王陆可真心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像是女人了，就算当年在太古剑冢时有一段黑历史，但如果那都算数的话，这个只允许女性进入的规则就毫无意义了，大批的男性修士都可以用类似的把戏混进来。而要说美型，自己虽然算不得那种粗犷豪迈的类型，但无论面目还是身材都呈现出较为明显的男性特征，怎么也符合不了美女这个定义吧？

那么问题是出在哪里呢？兜里那枚魔玉？问题是魔玉虽然神效非凡，但本质上只是五灵血冠争霸战那个副本出产的魔界至宝，不可能影响到整个群仙墓……还是说自己作为群仙墓的发现者拥有不为人知的特权？不对，真要有特权，当初自己也不必攻略三十六连环时那么辛苦，一定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王陆正苦思冥想的时候，琉璃仙已经吃完了果冻鱼和腊肉果，一脸意犹未尽地询问王陆下一站去哪里。

“……也是，闷在这里冥思苦想也没意义，不如先四处走动一番，看看这个仙梦之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两人唤出飞剑直飞上天，越过广阔茂密的山林，在一个群山环绕之地见到了人烟。

那是一座繁华而安逸的小城，在远处以元神感知，城中并没有特别强大的个体，大部分都只是凡间生灵，少数人具有一定修为和神通，也最多不过金丹上下……这样的城市作为整个副本攻略的起始地、新手村再合适不过。

“我们下去吧……咦，稍等下。”

御剑降落之前，王陆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停了下来。

理论上这个仙梦之境应该是个女儿国，他王陆的出现绝对属于意外情况，贸然现身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算此地人心朴实，没有歹意，但被人当成珍奇生物一样围观也没什么好玩的。

所以降落前，王陆特意用五行法术给自己加持了一个幻象效果，将自己幻化成了女性模样——至于具体形象嘛，王陆也懒得花心思构思设计，直接将师父大人的形象拿来用了，她老人家虽然节操欠费，但脸蛋和身材还是没得说的。跟一百五十年前那个丑小鸭似的小姑娘已经截然不同，天壤之别了。

于是王陆和琉璃仙就如一对修士姐妹一般，从天上降落到了城中。

见到两人出现，城中人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许多道好奇的目光投来，但并没有狂热，也没有恐慌。

看来在这个仙梦之境中，御剑飞仙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同时王陆也在打量着四周人，和预料的一样，这里真是个女儿国，小城之中全都是女人，而且无一例外是品质上佳的美女，大多看起来都是二三十岁，处于女人的黄金年华。年纪大的非常少见。

这些人大部分只是凡俗之躯，并没有仙道修为或者其他什么天生神通，但这些人的精气神之饱满旺盛，远远胜过九州大陆上的凡人。她们之中随便拿出一个来，放到九州大陆都是百里挑一的武学奇才。而且先天元气异常的旺盛，似乎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城中人看起来都那么年轻。

“真是个有趣的仙梦啊……”王陆喃喃自语着，然后牵过琉璃仙的手，“走，咱们去尝尝这里的特色美食。”

“哦哦！”琉璃仙欢欣鼓舞。

这座名为长倾城的小城虽然和九州大陆的城市有着很多的不同，但只要是供人居住的城市总有相通之处。两人沿着小城正中的主干道走了不久，就见到一个生意兴隆的酒楼，阵阵饭菜香味远远就飘来，让琉璃仙不断默默吞咽。

带着小琉璃在酒楼里找地方坐好，并确认此地可以直接使用金银结账以后，便要小二上来满满一桌美食。王陆一边和琉璃仙一道进餐，一边却在认真听着周围人的说话。

人们在饭桌上的话永远比平常时候要多，所以反过来说，再没什么地方比饭桌上更容易获取情报，以王陆的耳力，这四层酒楼上上下下每一桌人的谈话声都能听到。一顿饭的工夫，王陆听够了家长里短，对这个仙梦的背景也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首先正如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这里是个绝对的女儿国，因为听了这么久，王陆就没听到过有任何人提起男人这个词，仿佛在这个地方的人的字典中就没有男人这个概念。其次，这个世界……或者至少这个长倾城的居民非常温和善良，酒楼上下四层几百桌食客，一顿饭的时间里竟没有发生过什么争吵，这一点倒让王陆想起新魔界了。再然后，这里的人们和九州大陆的人差不太多，都有七情六欲，还有茶米油盐。最后，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的太平盛世，战乱纷争也是有的，而且并不稀少。

得知这一点后王陆倒放下心来，至少不用担心在这个仙梦中没有收获了。但是王陆最关心的几个问题却还没有得到解答。比如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这个世界里如果只有女人存在，那么她们要如何繁衍生息呢？有丝分裂么？克隆技术么？王陆听了很久，也没听到人们提起子嗣传承之类的话题。其次是，这个世界需要自己做什么呢？

每一个仙梦之境在生成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或者明显或者隐含的主线剧情，或者说主要矛盾，来贯穿整个仙梦之境的历练。

说得简单一点，当修士进入仙梦之境后，很快就会触发事件，然后展开跌宕起伏的冒险。因为仙梦之境毕竟是地仙们设计出来让后世修士们用以历练自身，而非体验生活的。但王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能找到那个主线剧情在哪里。

“既然如此，接下来咱们去城东的寺庙看看吧。”结完账以后，王陆这么对琉璃仙说。

“寺庙？”琉璃仙好奇地问。

“嗯，寺庙。”

方才听人说话的时候提起过，城东有一座苍天神庙，那里供奉着整个长倾城……或者说这个世界人的信仰：苍天。苍天神庙是遍及这个世界各处的庞大宗教组织。而王陆对此颇有兴趣，一个影响力遍及全世界的宗教，往往记录着世界的许多真相。

因为大部分宗教其实都是围绕这样几个问题发展起来的：我是谁，我来自何方，我将去向何处？比如说，是我们信仰的神创造了你，你是神的子民，由神明创造，未来将回归神国，诸如此类。当然，这些形而上的理论无关紧要，但重要的是，宗教在试图论证那些理论的时候，往往会记录下历史，而那正是王陆急于了解的。

不久之后，王陆和琉璃仙来到城东，见到了那座苍天神庙，神庙修筑得朴实无华，但门前人来人往，香火极旺。同时神庙中隐含着强大的气息，长倾城中唯一的一个金丹级强者就在此处！为了避免麻烦，王陆低调行事，进入神庙中后，只是模仿着其他人，购买了一册记载宗教教义的典籍——《天闻》就安静地离开了。

买到书后，王陆很快将书翻阅了一遍，果然找到了许多重要的情报。

《天闻》中说，最早的时候，世界处于一片蒙昧混沌，那个时候同样有天地山川，飞禽走兽，但生灵的生存条件异常恶劣，在痛苦与折磨之中辗转挣扎。而后，上苍悲悯众生，便将大地精华荟萃一处，然后将此处从混沌沉沦中漂浮起来，脱颖而出，形成了现在这个世界。

当时被上苍选中进入荟萃之地的，便是这个世界的先祖，无一例外的都是女子，这些女子无论身材相貌，资质悟性，无不是在混沌年代万里挑一的顶尖水准，与凡人相比无异仙人，因此她们被称为人中仙，而这个被上苍漂浮在空中的世界，则被称为天上人间。

第十一章：主线、支线、隐藏剧情

除了天上人间的来历以外，天闻中还解答了王陆最早提出的问题：这个世界都是女子构成，那么如何繁衍生息？

答案是，由苍天赐予。

在苍天神庙的教义中是如此阐述并规定的：当两名女子情投意合，彼此相爱，并确定要厮守终身后，便要去苍天神庙拜祭苍天，然后通过特殊仪式沟通上苍，如果她们的感情得到苍天的认可，那么就会被赐予新的生命。

看到这里，王陆不由感慨这天上人间的苍天真心忙碌，就连配种的事情都要包揽下来……但这无疑是一手好棋，拿住了天上人间的生育繁衍权限，当然就能成为此地独一无二的信仰。不过有趣的是这里的苍天并非人格化的存在，就连苍天神庙中供奉的也非拟人的偶像图腾，这点倒出乎王陆意料之外。

再然后，天闻也详细阐述了：人将往何处去这个问题。天闻中称，天上人间的人中仙们若是修行有成，则可升入仙界，享受永恒自在。若是资质机遇平平，那么在度过一生后将由苍天回收其灵魂，并转世赐予新生，若是作恶多端，那么死后就会被打落至混沌世界——这来世的观点倒是和禅宗颇为类似。

同时，天上人间是苍天从混沌中升华出来的乐土，但并不意味着人中仙们就可以从此高枕无忧，毕竟人中仙只是人中，而天上人间终归还是人间。与传闻中长生不灭、永恒自在的仙人仙界相比，这里还稚嫩得很。而且更重要的是，混沌世界依然存在，就在天上人间的脚下，并且无时无刻不在对头顶的乐土虎视眈眈。历史上，混沌界向天上人间发起的侵略战争不下数十次，虽然每一次都被击退，但天上人间若是备战不足，也将蒙受巨大的损失。

这个设定在王陆看来，就是一个较为激烈的刺激措施，让那些后世人中仙们不至于躺在祖先余荫中驻足不前。毕竟成仙的诱惑虽大，可对于大部分人中仙来说并不现实，在天上人间的乐土中逍遥一生岂不更好？那么混沌世界的威胁，就打消了这种念头。

同时在王陆看来，这应该也是这个仙梦的主线剧情：下界混沌生物入侵，然后进入仙梦的修士作为天上人间的一员英勇抗击侵略者，立下汗马功劳后，带着宝物回归九州。

不过继续将天闻翻下去，王陆却发现在主线剧情之外，很可能还存在一个庞大的支线剧情：苍天神庙。

天闻之中，几乎找不到多少关于下界生物的详细记载，几十次侵略战争也有些语焉不详。关于那数十次反抗侵略的战争，天闻中只记载着苍天神庙在战争中发挥着中流砥柱的作用，屡次引导人中仙们守护住自己的家园。但对详细过程却吝惜笔墨，而且总是在有意无意中强调，在混沌入侵时，苍天神庙将给予天上人间必要的庇护。可至于这个“必要”的概念要如何定义，那就是很模糊的概念了，想来和人们对苍天神庙的虔诚是密切相关的。

“这么看来，这苍天神庙简直就是天上人间一霸啊……”

翻完整本天闻，王陆不由皱起了眉。

苍天神庙的强势不消多说，整个城中最强者就是苍天神庙里的那个金丹级，其余都不成气候，根本是鹤立鸡群。当然，强势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苍天神庙是如何利用这种强势。以天闻的文字倾向性来看，苍天神庙似乎根本没打算让其他人参与到战争中来，按照天闻那有意无意的导向，似乎当混沌入侵时，其他人只要在神庙里烧香拜苍天就可以了，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交给神庙僧侣。

可这不是等于引导别人自废武功么？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神庙身上，完全丧失自身奋斗的意愿，怎么看也不是好事。而且这也和苍天本意不符，升华天上人间，又保留下界的混沌，是为了给人中仙及后代们以足够的激励。现在苍天神庙把一切都包揽了，激励体现在何处？

当然，这种事情在九州大陆并不鲜见，宗教组织也好，政治组织也好，发展到后来往往自己就最先背弃自己的信仰。苍天神庙在天上人间发展几千年，有这样的变化也不足为奇。而若是要深挖掘下去，这又是一条大的剧情线路。

待王陆以最阴暗的角度揣摩完了苍天神庙之后，他在脑中终于对这个仙梦之境有一个初步的轮廓印象，一个大主线，一个大支线，这就是这次的重点所在了。王陆考虑了一番，决定以主线为核心进行攻略。

毕竟，比起反抗苍天神庙的邪恶统治这个支线剧情，还是引爆两界战争更有趣，尤其是带领一群美少女勇敢抗击混沌触手怪的侵袭这样的剧情简直不能更赞。当然，主线剧情要面临的一个问题是，这个女儿国中本不该出现他这个男人，一旦被人发现男性身份，有可能会被当成品相奇特的下界混沌生物，届时就要面临身旁队友纷纷倒戈而腹背受敌的窘境。而想要隐瞒住自己的身份又谈何容易？王陆自诩幻术造诣并不算绝佳，糊弄一下寻常金丹倒也罢了，遇到元婴级的高手，绝对一眼就被看破虚实。而一旦两界战争爆发，别说元婴级，出现化神真人也不新鲜啊。

不过转念一想，危机背后也隐藏着机遇：如今天上人间只有他一个男人，按照物以稀为贵的规律来说，他可是比真君级强者还要稀有！这分明是得天独厚的优势啊。

“……咦，难道说这才是这个仙梦之境的真正存在意义么？什么两界战争，苍天神庙……都只是幌子，这一关的隐藏剧情才是重点：用我的超级兵器让这些从没见过男人，只能天天磨豆腐的女人们品尝到真正的肉味，从此以后成为我的专属肉奴隶！不，那样就太低俗了，应该换个角度来阐述，这一关的重点是用我的热忱来正确引导那些女人的价值观，促使这天上人间恢复阴阳和谐！啧，这样就使命感十足了！”

第十二章：快乐之源

傍晚时候，王陆在长倾城客栈内收到了一封信，一封由双翅萦绕灵风的七彩灵禽衔来的信函。

“哦？这是什么？”

王陆好奇地拆启信函，一边打量着站在窗棂上不住梳理羽毛的鸟儿，那鸟姿态高傲得很，高仰着头显得目中无人。

打开信后，王陆发现这封信竟然是由长倾城苍天神庙的主持寄来的，信函不长，大意是贵客光临未能及时恭迎有失礼数还望海涵，晚上在苍天神庙定下宴席恭候大驾光临……当然，按照王陆的理解，将这封信翻译过来就是：请两位外来人口来我这里报道。

苍天神庙不愧是天上人间一霸，虽然理论上它只是侍奉苍天的宗教组织，但其实势力触角早已四下蔓延根深蒂固，如今连长倾城中多出两个陌生修士都会引起它的关注，这管理范围实在是宽泛得很。不过这也难怪，白天时候王陆和琉璃仙大模大样地跑到苍天神庙参观，还拿了几本天闻回去，期间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迹。而若是苍天神庙连这种走进自家家门的外来修士都发现不了，也就没资格在天上人间称霸了。

只是王陆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爽利，傍晚时候这邀请函就送到家门口了……那么，要不要赴约呢？

正思考的时候，却看到那七彩灵禽正一脸不耐烦地用爪子敲击窗棂，发出咯咯声响，似在催促。王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信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那灵禽顿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视着王陆，仿佛是遭遇痴汉猥亵的少女。

“……喂，你看我干什么？难道是要我付邮费？啧，堂堂苍天神庙也太没品了吧，送信都送个到付的。”王陆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餐盘中捻起一颗花生米丢了过去，“嗟，来食。”

那鸟愤怒地一张翅膀，将花生米扫在一旁，并发出激动地鸣叫，叫声倒是清脆悦耳。

“啧，区区一只破鸟还挺讲究。”王陆于是改丢了一枚灵石，那鸟儿一探头衔住了，展翅飞走，只是临走时翅膀和尾巴乱扇，扇进来好大一片灰尘落叶。

送走那只傲娇的信使鸟，王陆转过头看到琉璃仙正好奇地目送着那只鸟儿离去的背影，显得依依不舍，不由笑道：“哈哈，刚才忘了问你喜不喜欢吃烤小鸟了。”

琉璃仙略带幽怨：“师兄你把我当什么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悄悄吞咽了一下。

当天晚上，王陆带着琉璃仙准时出现在苍天神庙门前。

考虑了一番后，王陆觉得还是赴约比较有趣，一来对方信函措辞恭敬有礼，看起来并无歹意，若是粗暴拒绝反而显得做贼心虚。二来，一个直接和苍天神庙中层人员对话的机会在现阶段来说是很有必要的。

先前通过翻看天闻所得的消息毕竟是推测居多，很多具体事务甚至无从猜起，而若是能和神庙僧侣直接对话，就有机会套取更多情报。

入夜后的神庙不再对外开放，大门紧闭。王陆走到神庙门口时，一位素衣少女静静开启大门，将两人迎了进去，并一路引到神庙内殿。

内殿中宴席已经备好，席上只有一人，一位看上去三十些许的美艳妇人，从其服饰特色来看正是长倾城苍天神庙的负责人李嫣——妇人一身华丽秀美的水润衣裙，意味着其在苍天神庙所设的九重天位阶中位列第五层的晬天，属于神庙体系中的中坚力量。头顶凤簪上镶着一枚苍青石，则象征着一把手的地位。

简单的寒暄之后，王陆和琉璃仙各自入座。而后王陆与李嫣各自戴上客套面具攀谈一番，这次宴席的基调就定了下来。

果然如预料一样，这就是一场简单的，加深彼此感情的普通饭局。毕竟苍天神庙再怎么霸道，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就颐指气使地将天下修士得罪干净，李嫣邀请二人前来，更多还是亲善交流，坐而论道。

既然宴席的基调定为亲善交流，一番觥筹交错后话题很快热络起来。李嫣不经意间问起二人身世，王陆就推说是山中隐修传承，反正以天上人间之大，纵然是苍天神庙也不可能掌控全局，至少天闻中就曾记载，下界入侵之时，天上人间多有隐修出世慷慨助战。

而李嫣也没有对隐修身世深究，略过身份问题后，三人就修行上的问题展开讨论，王陆和琉璃仙出身名门，而李嫣则背靠苍天神庙，都是学识渊博，功底深厚。双方修行体系大相径庭却不乏共通之处，一时间讨论极为热烈，双方均感到获益颇丰。

趁着话题热络时，王陆干脆将话题延伸开来，提出了一个他非常关心的问题。

“李嫣道友，我观这天地万物运转，无不蕴含无上至道，但唯有一点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道友请讲。”

“我看这天下生灵，莫不是分为雌雄阴阳，而阴阳和合方能繁衍生息，例如我们餐盘上的禽兽虫鱼就是如此……但为何我们人类却与众不同，孤阴无阳呢？道友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人类也应当如其他生灵那般……”

李嫣喝了口茶，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说道：“道友所提问题看似普通，但其实切中要害，我们人类为何与众不同？相信不止一个人好奇过这个问题，而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苍天造物时，令我们为万物之灵，万物之长，所以我们拥有其他生灵所不具备的独特优势！寻常生灵需要划分阴阳，各具一半才能生生不息，但我们人类却能独占阴阳两边，我想这也是人类高于其他生灵的表现之一。至于道友所说孤阴无阳，相信只是修行时的错觉，你看，我体内阴阳调和，并无失衡呀……当然，若说根源属性，我们的确是阴性，但这是因为我们只是人中仙的后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仙人，所以还存在着一点不足，当我们修行境界足够的时候，这点缺陷也会随之消失，届时我们就会成为真正完美的生灵了。”

王陆简直给跪了，李嫣不愧是苍天神庙九重天中位列中坚的晬天，这职业神棍的嘴脸当真了得，一个荒谬不经的理论居然让她给说得还似模似样！

“那么道友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身上有些器官看起来非常可疑……”

李嫣眨了眨眼：“可疑的器官？道友是指……”

王陆非常简单明了地指向她两腿之间。

李嫣有些困惑也有些好笑：“这可是咱们的快乐之源啊。”

喂，苍天神庙的乐趣原来是这么三俗的吗？！

王陆只好耐着性子进一步解释道：“我是说更里面一点……内脏部分。”

李嫣这才恍然：“你是说那里啊！的确，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除了让那些完全不曾修行，无法拿捏气血的普通人每月流血之外，毫无意义。”

王陆于是问道：“若是我们现在这样就已经算是接近完美，那你不觉得那东西并无存在必要么？与人类类似的生灵，是通过那里来生育下一代，但我们并不需要如此，而是由苍天赐予下一代，那么……”

李嫣笑了：“还是那句话，我们人中仙并非真正的仙，身上留有些许不完美的痕迹也情有可原。其实除了你指的那里，我们身上没有用的东西还有很多，例如盲肠不就是吗？我想道友大概是太执著于所谓完美了。”

说到这里，或许是酒兴已酣，李嫣干脆多说了两句。

“其实道友想说的东西我很清楚。这么多年来，提出与你类似疑问的人有不少，包括我在内也曾想过，这世间是不是应该还有一种人类，与我们相似却不同，天生阳刚，并且……但是当我认真参阅苍天神庙的典籍时，便逐渐领悟到自己的疑问有多愚蠢。或许在混沌年代，我们人类的确是分为阴阳两种，但是后来苍天升华大地成为天上人间，我们的先祖也从普通人类中脱颖而出，想必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就逐渐发生了改变。”

“……”

王陆已经无话可说了，对于一个将一切问题都归结到苍天的神棍，说得多了也是浪费时间。而此时李嫣也谈兴尽了，开始起身送客。

只是临分别前，李嫣却送了王陆一封信。

“道友见识广博，许多思路令人深受启发，更解答了不少困扰我许久的难题，只可惜你的问题我却没法全部回答出来。但苍天神庙人才济济，在我之上还有廓天、咸天等位阶，想必她们能够解答你的疑问。不过道友你并非苍天神庙中人，所以……拿好这封信，凭着它你可以去朝天宫拜见咸天无月大人，让她来为你答疑解惑。”

王陆收起推荐信，认真道了谢，然后被李嫣一路送到门口。

“其实你不用谢我，今天这桌酒，我的收获比你要大。你对修行的许多理解令人大开眼界。说来也巧，就在几天前，我刚刚招待了几名修士，她们的许多观点与你有异曲同工之妙，若是有机会你们能见到面的话，或许能聊的投契。”

王陆闻言一惊，许多观点与我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方才宴席上，王陆真正让李嫣深受启发的一些说法，基本都是九州大陆修行体系中与这仙梦的修行体系不同的地方。而若是那几人的观点与王陆类似，很可能就意味着……

这个仙梦之境中，除了王陆和琉璃仙，还有其他人！而且她们已经捷足先登，先一步拜访过李嫣了！

……问题是，会是谁呢？

第十三章：学灵犀指哪里强？

根据李嫣的说法，那几位几天前到苍天神庙拜访的修士曾在她那里接了几个任务——苍天神庙常会向散修们颁布各种悬赏任务——此时应当就在长倾城内。

王陆很好奇先他而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仙梦是封闭式的，也就是一旦有人组团进入后就对外封闭，想不到竟是开放式，和当初那个五灵血冠争霸战类似。

王陆并不担心单纯的副本攻略，他出道多年战功赫赫足以为凭。然而一旦有外人介入，问题往往就会复杂化。王陆不担心会被人妨碍到自己，问题在于他攻略副本时，虽然常常剑走偏锋，但一旦长剑出鞘就是堂堂正正的碾压局，贸然挡在前面的很可能被直接碾碎掉。王陆不想莫名其妙平添杀孽，便想在出手前先和那些人接触一番，彼此也好有个默契。

理论上达成默契应该不难，李嫣说她们修为不高，甚至还在她手上接任务打杂，想来在这个副本中所图有限，和自己的格局不同，彼此应当可以相安无事。

按照李嫣提供的一些线索，王陆很快就在长倾城内一处宅院内找到了这几位修士，只不过当他带着琉璃仙刚刚御剑降落在庭院中，与那几人打了照面之时，就深深感到一阵悔意。

“妈的，大意了，早该发现这几人的法力波动有些熟悉！最近年纪大了忘性见长啊！”

而就在王陆表情开始趋于扭曲的时候，庭院中的几位少女也看到了他，下一刻，惊人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舞姐姐！！！”

啊啊，没错，自己现在是加持了幻术，顶着师父大人的外貌呢。

而这熟悉的声音，这惊人的热情……王陆的思绪霎时间回到了过去，令他的反应稍微迟缓了那么一刻。

而王陆只是片刻的迟疑，四道香风就呼啸而至，转眼之间他就已经被四位少女团团围住，就连先前还牵着手的琉璃仙都被挤到一边去了。耳边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每一个声音都唤来过去的回忆。

“舞姐姐我们好想你啊！”嗯，这是最为热情的林菀。

“是啊是啊，我们有好久都没见面了呢！”这是几个人中的大师姐天道兰。

“这么久你都没联系我们，真是好没良心哦！”这是樱桃。

“呜呜呜，我们被舞姐姐始乱终弃啦，从此就是四双破鞋了呜呜呜……”这个……一段时间不见突然学坏了的樱桃。

之前，王陆曾和这四姐妹在群仙墓的仙梦之境中偶遇，带着她们四人打通了一次副本，第一次接触到群仙墓关于时空穿梭的秘密。分别后双方只是偶有书信往来，本以为以九州之大，以后可能很难再见，想不到在这里重逢。

思忖间，王陆已经感到四具温热的躯体非常亲密地贴了过来，弹软的触感遍布周身，而更强烈的则是从那四具躯体中传来的火热热情……不，已经不止是火热，根本是火爆了。

“为了补偿我们，舞姐姐你现在就和我们一起双修吧！我们刚刚铺好床铺，可以容纳最多十个人的豪华五灵晶石床哦！”

“对对对，现在就双修吧！我们很怀念舞姐姐你的灵犀一指啊！”

“来嘛来嘛，这次我们一定会坚持不那么快晕倒的，舞姐姐你就放心吧！”

而在如此劲爆的发言同时，四位阴阳宗少女动作非常干净利索，天道兰挥手展开一道范围遍布庭院的遮蔽感知的术法，同时和其余三人一道，已经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衫。

阴阳宗的门派服装是经过精心设计，在整个九州万仙盟也是赫赫有名，除了最基本的护身、稳流等功效之外，还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无论外观看起来有多么华丽精巧，脱的时候只要在机关处轻轻一扯就可以了。

所以王陆在顷刻间就感到身上的触感有了些许不同，与此同时那四双魔爪更胆大包天地探向了自己！

“舞姐姐，上次在一起光是你戏弄我们，这次我们可是要报仇的哟！”

“就是就是，你还跟我们说，你有个小鲜肉似的徒弟可以任凭我们摆布，但他看起来好说话，守起贞操来好严密啊，一点破绽都没有，你的补偿根本不成立嘛！”

“就是，这次必须报仇！嘿嘿，我们这次可也是练了灵犀一指的，舞姐姐你就安心享受吧！”

眼看形势就要进入不可挽回的境地，王陆一声怒吼：“给我等等！”

与此同时，无相剑气撑起一层防护将四人推开，勉强保住防线不失。

“舞姐姐你又耍赖，哪有这个时候用无相剑围的！”

“就是！不是说好了只允许用双修的功夫决胜负吗？想要保住自己，就要先一步战胜对手，你……你要是像上次那样，一瞬间就让我们四个人事不省，我们就彻底服气了！”

“不过这次可没那么容易咯，几年不见，我们也有在努力修行哦！”

“所以来吧舞姐姐，再次决一胜负吧！”

王陆只觉得冷汗都要流出来，决你妹的胜负啊！他虽然出道以来就不曾畏惧过什么挑战，但眼下这一战，他真心没法不怂啊……尤其是看着四位少女那已经伸出来的灵巧修长的手指，王陆更觉得一阵蛋疼，这就是灵犀一指？师父大人啊，当年你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等等，我想说，你们认错人了！”

王陆说着，眼看天道兰的遮蔽术法还算不错，便干脆解除了自己的幻术。

“喏，是我啊。”

天道兰等四女目瞪口呆。

“是，是你？！”

见四个人住了手，王陆微微松了口气，点头笑笑：“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顶了一张师父的脸……不过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王陆，不是你们那灵犀一指舞姐姐。刚才我的无相剑围你们也感受到了，和我师父的可有很大不同哦。”

为了避免被她们当成是王舞本人假意推脱，王陆还追加了几句解释。然而天道兰等人根本就没注意听。

“是王陆啊啊啊！”

“我们想死你了！”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一样的帅啊！”

“不行了我已经忍不住要和你双修了！”

王陆惊诧莫名：“喂，你们搞清楚人选好不好，我可是正经人诶，没有什么灵犀一指可以伺候你们。”

天道兰媚然笑道：“你没有，我们有啊。”

林菀则跃跃欲试：“而且谁说你没有的？你们男人不是天生就有灵犀一指么！”

喂，被你说成是什么一指我可一点都不开心！

而就在此时，忽然年纪最小的李青瓷惊讶地问道：“男人！？这里不是只有女人才能进来吗？”

天道兰等人也随之愕然：“对啊，这里是女人的仙梦，王陆你是怎么进来的？”

樱桃灵机一动：“原来王陆你也是女人！”

是你妹啊！

“哈哈那就更好了，既然大家都是女人，咱们就来坦诚相见吧！”

你们坦诚相见的触发条件也太宽泛了吧！？你们那身精美的衣裙唯一的作用就是被脱掉么？它们若有灵智的话一定会哭泣吧？

“我们会仔细教你灵犀一指的哦~”

妈的，区区一个灵犀一指还念叨个没完没了，信不信我用大挖掘机技术挖得你们哭爹叫娘啊？

但眼看这阴阳宗的几人已经进入狂热状态，一般的道理恐怕讲不通，王陆只好祭出杀器。

“琉璃，来。”

“哦？”

一直在旁边懵懵懂懂看戏的琉璃仙依言凑近过来，只是刚到王陆身旁，就被王陆一把搂住。

“抱歉了几位，我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诶？！”

四女齐声惊呼，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同样惊讶不已的琉璃仙。

“她，她是你的女朋友？！不对，你居然会有女朋友！？”

王陆顿时不爽：“难不成我该有男朋友？”

话音刚落，就见樱桃微微偏着头说道：“听说你以前和万法仙门的海云帆……”

“我靠，这是哪来的八卦！？”

“是舞姐姐跟我们说的呀，她还说当年靠着写你们两人的同人本赚了不少钱呢。”

你大爷的王舞！

“……总之。”王陆深深吸了口气，压住了自己的怒火，“我是个正常而忠贞的男人，是不会做对不起女朋友的事的。”

林菀嘴巴一撅，颇为不服地说道：“她有什么好嘛……虽然的确天赋修为都比我们高，脸也长得漂亮，但她看起来完全就不懂男女之事，根本不可能伺候的好你嘛。”

天道兰也说：“是啊，女人最重要的是内媚……哦不对，是内涵。”

琉璃仙好奇地问：“师兄，什么是内媚？”

王陆拍了拍她的头：“别想那么多，不是你的智商该考虑的事。”

“哦。”

而后王陆叹了口气，对天道兰等人解释道：“没错，以她这性子，就算再过一百年也不可能在技巧上和你们相提并论，但是……”

说着，他伸出手指，解开了琉璃仙胸前的一枚衣扣。

“她有胸啊。”

第十四章：绝没有那段黑历史！

当琉璃仙那完美无瑕的深邃沟壑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阴阳宗的少女们就知道自己败了。

单以尺寸而论，琉璃仙的胸部似乎并不算特别夸张，丁罩杯的数值在九州大陆连千里挑一都算不上，比起那些巨乳魔人就更为不如，但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阴阳宗的专业人士而言，琉璃仙的不凡之处一目了然。

修士的审美能力和普通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因为大部分筑基期的修士就可以着手改造肉身，五寸钉变身九尺汉也不在话下，更何况是区区整容隆胸……但正因为改造的技术变强了，相应的审美标准也会变得严苛起来。除了更加注重细节之外，到了虚丹、金丹境界以上，一个修士的美丑，还有个重要的衡量指标就是内外契合的程度，若无内在支撑，单纯的肉身改造就是虚有其表。

而在这方面，修行剑心通明的琉璃仙几乎是无人可比的，天道兰扪心自问，就算是阴阳宗里那些专精美容的师姐们，也至少要到元婴级以后才能有琉璃仙现在的水平……王陆拿来炫耀的还真就是个无与伦比的大杀器。

或许琉璃仙在技巧上纯洁得就像白纸一样，但架不住人家硬条件太好啊。

这个道理就如同：名厨烹制的鱼香肉丝最贵也卖不到一百两银子，但一只刚刚从深山里猎到的熊掌，就算是生的价值也在百两以上。

天道兰等人的素质都颇不俗，可惜她们遇到了琉璃仙。

“唉，认输认输。”天道兰意兴阑珊地穿回了自己的衣服。

其余几个少女也颇心不甘情不愿低下了头。

……

凭借琉璃仙的大凶器镇住了场面后，几个人回到房间里，总算能进行正常的对话了。

在短暂的寒暄之后，几人进入正题。

“王陆师兄，你是怎么进来的啊？”林菀迫不及待地问，“这个仙梦群不是仅限女子进入的么。是因为你有什么特殊权限么？”

王陆叹了口气：“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本人是完全莫名其妙的。”

而后，他将入口处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番，但天道兰等人听了后却只是皱眉，根本想不出个究竟。

过了一会儿，天道兰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们还记得那个常笛么？她也算是以非女子之躯进了这仙梦群啊。”

樱桃等人纷纷恍然：“没错，常笛也是诶！”

王陆好奇：“常笛？”

天道兰解释道：“嗯，也是我阴阳宗弟子，只不过是来自分家……她虽然内心是女子，身躯却是男人。”

“咦，不是说男身女心的不算数么？”

“但常笛以前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啊，只是修行逆阴阳的时候不慎走火入魔，所以变成了男人的身躯，结果仙梦之群还是承认她的女子身份。后来长老们分析，或许只要你曾经是女人——不折不扣的纯天然的女人——哪怕现在不是了也可以算数，所以王陆师兄你会不会也是类似情况，只是你自己不记得了……”

“绝对不会！”王陆斩钉截铁。

开玩笑，他从出生到现在，每一件事都记得起来，而其中可绝对不包括什么性别颠倒的记忆，他从出生就是货真价实的男人，绝不会有错！

咦？从出生起？这可怪了，我的人生究竟应该从什么时候算起才对啊？理论上欧阳商那段也是我的人生的一部分吧？包括后来魂魄飘零到三千大世界之中经历的穿越时光，都应该算是我人生的一部分。莫非是那里面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欧阳商是货真价实的男人，这点不会有错，难道是魂魄穿越的那段时间……

说来……这的确是个悬案，因为王陆并没有完全掌握过去的记忆，关于飘零在三千大世界的那段穿越记忆，只保留了许多残片，但其中却始终没有包括自我认知的部分。

换言之，王陆并没法判断那段时间里，自己是作为什么样的人而存在的。所以，也就不能排除他曾经作为女人存在的可能。

而一想到自己穿越的那些年居然穿越成了个妹子，王陆就觉得世间操蛋之事莫过于此。

不对不对，这推论绝对有问题！我之所以能进入这个仙梦群一定是有别的理由！

……

“……换个话题吧。”王陆长长出了口气，随口问道，“当初的天蚕丝巾，后来有鉴定结果了吗？”

几年前第一次在仙梦之境中经历一个宛如时空穿梭的场景后，那方天蚕丝巾就成了证明时空穿梭是否确实存在的关键证据，只可惜几年过去阴阳宗始终拿不出一个可靠的答案，时至今日，时空穿梭与否仍是群仙墓的未解之谜，但已经有不少人都淡忘了那方丝巾。

而说起天蚕丝巾，天道兰面露难色：“这些年，占卜陆续有了一些结果，但彼此矛盾之处甚多，长老们花了大力气进行处理，但结果仍很模糊。”

王陆说道：“如果排除一切人为的主观臆断成分，只从占卜的结果来看呢？”

天道兰说道：“那天蚕丝巾的确是霓裳羽衣的套装部件之一。”

王陆点点头：“继续。”

“但是，它却不像是我们丢失的那个部件，因为这方丝巾上沾染的与阴阳宗相关的因果实在太稀薄了，就像是刚刚被制造出来，还没有经人使用过一样。但理论上它在其丢失前应该已经被使用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你们有明确证据证明这一点么？天蚕丝巾在丢失前的确被阴阳宗使用过？”

“这个很难，那段历史发生在太久以前，文字记载等都已经很模糊了，但想来应该用过吧，难得制造出一套法宝却不使用，这说不通啊。”

王陆闭上眼睛想了一阵，睁眼说道：“你看有没有可能是这样，你们的霓裳羽衣早在刚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丢失了其中一件，只是当时被你们的先祖们以制作赝品或者类似的方式掩盖了下来，同时正品则被收到了群仙墓中，然后又以奖品的形式发放到了阴阳宗后人手中。”

天道兰闻言一怔：“这，如果不考虑你那么多的假设条件，似乎也解释得通，毕竟末法时代以前的历史记载实在太模糊了，你怎么说都可以。但问题是为何我们的门派至宝会落到群仙墓里啊？”

“是啊，为什么呢？”王陆笑着反问了一句，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却不再说下去了。

“你们在这关进展如何？”

天道兰立刻诉苦道：“哪里有什么进展，还不是给人家打杂，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任务，奖励不多，花费的精力却是不少。”

王陆问道：“那你们几个还在这里置办宅院，莫非是打算在这长倾城里久居下去，天天给李嫣打杂不成？”

天道兰说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在这天上人间，我们几个是属于黑户……按照这里的规矩，除非是金丹真人，否则身为黑户会有诸多不便。那李嫣倒是好说话，要我们在此处为她做些杂活儿，她就为我们办好身份问题。唉，王陆师兄你若是也在这长倾城做任务，可务必要帮帮我们哦。”

王陆歉然一笑：“很遗憾，我马上就要离开长倾城了。一个金丹级的城市对我来说实在有点欠效率。不过临走前我可以帮你向李嫣说个情，看看能不能尽快落实你们几个户口问题。”

“王陆师兄你果然最好了！”林菀惊喜地扑了过来，只是身上的衣服一转眼就少了好几件，露出大片的雪腻肌肤。

王陆后撤一步，冷静地避了过去。

天道兰则柔声说道：“此次一别，咱们又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不打算留下点回忆么？”

“分手炮打之不祥，还是免了。”

“可是……我们会想你的。”李青瓷轻声说着。

“是啊，你也是，舞姐姐也是，一次分别后就再也见不到人，连书信都越来越少，我们……其实很难过的。”

眼看这几个小女孩子说话间竟是泫然欲泣，王陆也懒得计较她们是做戏还是认真，连忙祭出另一件大杀器。

“既然你们只是想留个回忆来排遣寂寞，那就用这个吧。”

他伸手到芥子袋中，取出一大堆录影晶石。其中，师父王舞春光大泄的影像比比皆是。

“这些就送你们了，祝你们灵犀一指练得愉快。”

……

告别阴阳宗几位师妹后，王陆又跑了一趟苍天神庙，李嫣果然是好说话，很快就答应为天道兰等人解决身份问题。

而后王陆便直接离开长倾城，御剑向朝天宫去了。

朝天宫是远近数千里内规模最大的城市，也是苍天神庙经营多年的重要据点之一。掌控神庙的则是咸天无月，在苍天神庙的九天位阶中位列第七阶，已进入高层序列，是不折不扣的一方霸主。

根据酒桌上与李嫣交谈时得到的消息来看，无月很可能是化神级的高手，对于现在才刚刚在金丹中品稳定下来的人来说等级未免高得有些离谱了。

但等级高才有意思不是么？

第十五章：本章纯属虚构如有雷同请勿举报

“这就是朝天宫啊……不愧是咸天居城，已经有了几分魔王堡垒的气势了。”

站在朝天宫外，王陆对这个位列天上人间十大城之一的朝天宫发出由衷的感慨。

朝天宫规模极大，自城市外围到城中央，辐射半径至少超过百里，聚集的人口更是数以千万计，是附近数一数二的超大型城市，然而朝天宫的核心所在却是个半径不超过三里的浮空城堡，那座城堡就建在城市正中央的上空，名为月都。每逢夜幕降临，月都都会聚敛整个朝天宫范围内的月华，令城内再也见不到半点月色，而这是因为朝天宫本地苍天神庙之主，咸天无月的个人喜好。

她名为无月，所以不希望属下之人在夜晚见到月亮，逻辑粗暴而简单，也让王陆在见面前就对这次会面有了一个悲观预期。

在天上人间待了一段时间后，令她对这个地方已经有了更为细致的认识，在他看来这个苍天神庙是此地毋庸置疑的霸主，但却出于种种考虑，并没有让这个霸主地位明显化。例如天上人间的每座城市都有相应的城主作为负责人，而负责人通常与当地神庙之主不可兼任，例如朝天宫的宫主就不是无月。

然而这下问题就来了，一个城市既有城主又有苍天神庙，那么究竟谁说了算？

答案是苍天神庙，尽管名义上城市的统治者是城主，但苍天神庙却有权节制城主，而且必要时可以参与到城市管理的重大事项之中。而支撑起这份奇葩统治结构的，则是苍天神庙的绝对武力。朝天宫的宫主是元婴级的高手，但咸天无月却是化神真人，想要让宫主说话比无月声音更大，谈何容易？

当然，天上人间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事情总有特例，例如长倾城的李嫣就不喜欢参与到凡务之中，城市管理完全丢给了城主，她只一个人在神庙里逍遥自在——事实上这应该才是苍天神庙的本意，神职人员只要侍奉好苍天，并管理好自身修行就足够了，世俗的事情就归于世俗。

但这个道理在朝天宫显然行不通，那遮天蔽日的月都已经充分体现了此地苍天神庙的绝对强势——要知道就在月都下方，便是朝天宫的宫主宅邸！别说夜晚见不到月色，白天就连阳光也都被遮死了，根本就形同被踩在了脚下，无月的行事风格也可见一斑。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着实是一门艺术，所以王陆提前做了相当的功课，不但绕路去了一趟苍天城，还精心准备了几份礼物。希望这些准备能让他得到想要的东西。

这位咸天无月，曾是厮杀于下界入侵战争前线的猛将，亲手斩杀的混沌将领不下数百，更在危难之际不惜以身犯险，牺牲了半个身躯永久粉碎了一条下界通道，这才被苍天神庙破格提拔，成为朝天宫的真正主人，而且永久镇居于此，形如藩王。这样的人无论在其他方面表现得有多霸道不堪，至少关于混沌下界以及战争的话题，她是毋庸置疑的专家，而王陆正好有许多关于混沌下界的问题想要请教。

上次在李嫣的宴席上，王陆有了太多的想法和疑惑。

入城后，凭着李嫣的介绍信，王陆和琉璃仙很快就被月都的守卫引入月都之中，但是无月并没在第一时间接见他们。卫兵将他们领入了一间休息室，而休息室里已经有不下一百人在等候了，宽敞的休息室显得拥挤不堪，王陆和琉璃仙甚至连坐的地方都找不到。

“……真不愧是月都啊。”王陆轻声感慨着，在这里等候的都是来拜访无月的客人，或者出于公事或者出于私事。而这些人修为大多不低，金丹级别的就有超过二十人，就连元婴都有两个，虽然只是刚刚跨过门槛的菜鸟元婴，但好歹也是元婴，如今照样被安排挤在这狭小的休息室里，可见月都之繁忙。而在进入月都前，王陆曾经以元神感知过月都下方的朝天宫主邸，人气稀少得可怜。

“你们也是来拜见无月大人？”

王陆和琉璃仙刚站定，就听旁边有人攀谈过来。

“嗯哼。”王陆点点头。

“你们是哪里的？我是秀云山神庙的云游僧侣华轻衫。”

王陆转过头去，见到一位笑容灿烂，但衣着更为灿烂的少女。只见她一袭粗布短衫，配上蓬松长裤，衣服上打了若干补丁，密密麻麻犹如马赛克一般，本是再贫寒不过的平民打扮，但是她身上的每一个补丁都璀璨生辉，莫不是由五星灵丝编织而成的昂贵布料。

这种华丽的补丁装真心少见，哪怕在九州大陆的时尚之都都罕见这样的设计，王陆看得一奇，不由出神。

华轻衫嘻嘻一笑：“好看吗？我设计的，这次来拜见无月大人，就是希望她能批准我在附近推广这套衣衫。”

王陆不由问道：“为何要推广这样的？”

“因为原先的设计实在没法吸引人啊。”华轻衫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取出一套衣衫，同样是粗布衣裤，满满的补丁，显得无比寒酸。

“按照苍天神庙最初规定，我们云游僧侣负责在世俗行走，化缘布道。而期间我们的标准制服就是这样，本意是为了让云游僧侣在云游过程中，能够体现苍天神庙的高风亮节，让更多人对我们抱有信心。但现在人家看你这么寒酸的打扮，避之唯恐不及啊……有些地方的云游僧更是过分，连个人卫生都不注意搞好，苍天神庙的名声都坏掉了！”

王陆心想，你们这帮本该以贫苦示人的云游僧侣穿金戴银才是真坏了名声好吧……不过想起这个遮天蔽日的月都，区区黄金补丁又算什么？

“其实下面人已经向上面反应过很多次了，希望能改动一下过去的规则，但上面一直不肯答应，说是这违背了苍天神庙的根本宗旨……唉，所以只好我们下面的人自己想办法改革创新啦。喏，这就是我的创新结果。”华轻衫非常自豪地挺了挺胸，“虽然和标准图示有所不同，但是完全不违背文字规定哦，反正苍天礼记里只规定了衣服的材质，却没详细写明补丁要用什么材质。相信若是能在朝天宫局部试点，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祝你好运。”

“嘿嘿。”华轻衫笑了笑，“说来我这里还有几套试做的，你需不需要？我看你修为气质不俗，应该也是哪个地方的神庙负责人吧？”

说着华轻衫干脆开始推销起了自家产品，王陆敬谢不敏。

不过经了这次对话，王陆却越发觉得这苍天神庙似乎和自己印象中的什么组织非常类似。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反正自己不是本地居民，犯不着关心人家的政治结构。问题在于，自己此行算是来求学问道的，可眼下来看，拜访无月的人中，求道的人少，求政策的居多，自己和这帮人混在一起并非好事啊。

而且一个高度政治化的苍天神庙之主，恐怕早就对求学问道之类的事情没兴趣了。李嫣不知是多少年前和无月攀的交情，还以为人家是过去一心向往仙道的修士，却不想沧海桑田啊……

想到这里，王陆甚至考虑放弃这条线路，反正这天上人间大得很，未必只有李嫣——无月这一条情节线。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休息室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位身穿华贵白色长裙，一脸冷漠的少女推门进来，看向了王陆。

“无月大人召你们过去。”

“我们？”王陆颇为惊讶。

其他人同样震惊，这家伙居然插队！而且还是无月大人钦点的插队！？她们和无月大人到底什么关系？要知道此地有两个元婴真人都还在耐心排队——理论上排到她们是在三天之后，而最新来的等候时间至少在一周以上。她凭什么？！

可惜那位白衣侍女已经不耐烦地皱起眉：“快一点，无月大人的时间很宝贵。”

……

在侍者的带领下，王陆离开休息室，深入到了月都的核心位置，只是跟着侍女没走多久，王陆就觉得有些不对，因为会客室早就走过了，但侍女还在继续前进。

“咦，不是在会客室见面吗？”

白衣侍女回头瞪了王陆一眼：“闭上嘴巴乖乖跟着就是了！”

王陆不由感慨：“好凶的家犬。”

“你！？”白衣侍女额头青筋爆开，杀气微微外露。

王陆毫不客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啧啧，一黑二黄三花四白，最下等的东西不懂礼仪也算情有可原吧。”

白衣侍女瞪了王陆很久，最终却艰难地吞了口气，将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谨言慎行！这里是咸天大人的居所，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开口讲话！”

而后，她便快步前进，在前面领路。过了一会儿已经进入了月都中无月本人的住所范围，于是王陆意识到，无月选定会客的地点是在她的卧室。

……看来李嫣和她真是交情深厚啊，凭着一封介绍信就能让无月与人做私人性质会面。

不多时，白衣侍女将王陆带到卧室门前，门口两位黑衣侍女开启方面，于是王陆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咸天无月大人。

一个半边身体已成白骨的活死人。

第十六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卧室中，一个半面是人，半面骷髅的女子正盘膝坐在榻上。

咸天无月，在苍天神庙定下的九天位阶中位列第七，在整个天上人间都有莫大声威的强者，朝天宫数千万人的实际统治者……在王陆的预想中，这该是一个豪气冲天的霸王，然而眼前所见，却和预期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反差。关于无月的传说中都有提到她在混沌之战中所受的伤害终身没有办法治愈，本以为只是些醒目的伤疤，作为她这藩王的勋章来炫耀武功，却不料这无月做事还真是彻底，所谓的牺牲半边肉身，竟是字面意思。

无月的右半身是完好的肉身，左半身却是骷髅白骨，身躯部分被衣裙挡着，但头部却暴露在外。无月完好的右眼紧紧闭着，左边头骨的眼孔内却亮着赤红的光点，情形异常骇人……单单这副尊荣就完全出乎意料啊。

而对于王陆而言，一切预料之外的情况都是坏消息。对方是身经百战的化神真人，自己这一身幻术理论上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就算因为她本质上只是仙梦之境的造物，比起正牌化神有所不如，但毕竟也是化神。自己在来之前，曾结合芥子袋中残存的一些珍稀素材，加上去苍天城高价换来的道具将幻术做了一次大幅度强化。但是能否瞒过化神真人的眼仍是未知数，要没有李嫣那封亲笔信，王陆也不会贸然来此。但一切基本都是建立在精密的规划之上，若是出现预料外的情况……就很考验随机应变的能力了。

当然，这种能力王陆同样具备，所以他坦然进屋，笑面相迎。

而迎接他的，则是无月的爽朗笑声。

“你们就是李嫣介绍来的两个小家伙？哈哈，快来坐下。”

如此亲切的姿态更是出乎意料，王陆甚至在想莫非这卧室里有她朝天宫神庙的宣传专员？只要将卧室里的对话记录下来，明日就可刊登题为：咸天大人亲切会见基层群众的报道，以展示咸天大人的平易近人。

但显然无月的卧室中不会有闲杂人等，就算是在一黑二黄序列中最高位的黑衣侍女都只能等在门外，显然是非常私密的会面了。

“不必拘束。”无月待王陆和琉璃仙在蒲团上坐下后，开口说道，“我跟李嫣曾经是过命的交情，虽然最近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面，但我始终记得她的人情。她在信上说你们两个是她新交的朋友，李嫣从不轻易交友，既然你们能得到她的认可，那就等于得到了我的认可。我当你们是朋友，所以你们没必要拘束，那些礼品也请收起来，我不需要客套的礼品。”

说完，无月微微收敛了笑容。

“李嫣在信上说，你们两个是有关于修行上的问题想要问我？不错，这些年有心思有诚意修仙求道的人越来越少，执著于功名利禄的人却越来越多。”

王陆听了只想笑，你这标准的官僚政客也好意思批评别人？

无月却像是看出了王陆心中所想，缓缓答道：“处理世间凡务，我只会用到左边的死躯。”

王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吧，那我也不客气了。首先我想问一下……你现在这样子，是想通过生死汇聚来领悟仙道么？”

无月闻言睁开了右边的眼睛。

“难怪李嫣她在信上对你们评价很高，那些庸人只以为我是在炫耀自己的伤疤，却没想过以我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有必要向谁炫耀？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以生死来近仙道……”

说着，无月忽然笑了起来：“除此之外，你还能看出什么来？”

“生死，阴阳，黑白……一切矛盾而统一的概念在你身上应该都有体现。你这左右两个半身寄托了相当多的东西。应该说这是你在尝试着用这样的方法……来弥补先天的缺陷？”

听到这里，无月哈哈大笑。

“哈哈，说得好，难怪你这样的人才居然会流落在苍天神庙体系之外，那套陈旧的神学是没法满足你的。”

王陆心说，也难怪你和李嫣是生死之交，却几十年不见面。比起那慵懒却虔诚的李嫣，你简直应该被捆在火刑架上。不过换个角度看，若非如此，你也没资格掌控朝天宫这偌大城市了。

对于一个执掌政权的组织而言，理想主义者是没资格跻身高位的。

而得到无月的鼓励后，王陆便干脆直言不讳：“我们并非完美的生灵，我看这天地万物莫不分为阴阳两种，唯有我们无有性别之分。我在问李嫣的时候，她只推说是苍天的旨意，我却不以为然，变想请教无月大人，你的看法是什么？”

“苍天的旨意？想不到几十年不见，李嫣倒学会自欺欺人了。”无月忽然冷笑了起来，“人中仙是怎么来的，其他人不清楚倒也罢了，她又岂会不知？还是不愿承认罢了。”

说完，无月闭上了右边的眼睛，沉声说道：“你猜得没错，人类的确应有性别之分，而我们则是其中偏向阴性的一方，理论上，应当是有与我们相对应的阳性一方存在。”

王陆点头道：“果不其然……不过，为何苍天神庙要故意隐瞒这一消息？这对于天上人间的发展并没有好处吧？明明是不完美，却自以为完美，明明是天然阴性体质，却自以为是阴阳齐全，这种认知上的偏差对修行而言是极大的障碍。”

“你想知道？”无月饶有兴趣地反问，“你确定想知道答案？对你而言，既然已经猜到阴阳之分，就不会再受认知障碍的影响，又何必去探究这背后的秘密？”

“好奇心是进步的原动力。”

“说得好。既然如此，就让你见识一下吧。”说着，无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王陆只见一只纤细柔美的手掌和一只惨白的骨爪碰了两下，卧室的门就被黑衣侍女推开了。

“我要带客人去看看我的收藏，你来带路。”

……

无月的收藏馆建在月都的地下部分。一行人由黑衣侍女领路，在深邃的走廊之中缓步行进。沿途各类机关陷阱数不胜数，带路的黑衣侍女足足用了三十多种道具作为钥匙才一一避过，最终带领三人来到收藏馆门口。

正常而言，就算是再怎么贵重的宝物也不至于戒备得这么森严，而且真重要的东西一般都是修士随身携带。所以见了门口这个阵仗，王陆就隐隐感觉接下来见到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在打开收藏馆的大门后，带路的侍女匆忙告退，仿佛对馆内事物怀有深深的恐惧。

无月大方地跨步而入，门后是一个宽敞深邃的大厅，随着无月进入，陡然变得灯火通明，令人能够看清馆内收藏。

视线清晰的那一刻，王陆不由闭了下眼睛。

这真是……出乎意料的所见啊。

“感觉如何？”

无月的声音在前方传来。

“这是我在四十五年前那场大战时收集的战利品，任何一个都是混沌下界中出类拔萃的高手……这才是真正值得炫耀的武勋。自己身上的伤疤只会是耻辱，有什么可炫耀的？”

王陆沉默着点了点头，借着收藏馆四周的光线，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厅里安放了数十只水晶槽，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具具混沌生灵的尸体。

那些混沌生灵每一个都看起来面目狰狞，而且各具特征，有的獠牙外翻，有的额心开目……但基本的轮廓却很清晰，是人形，而且肌肉饱满，骨骼宽大，是非常标准的……男性。

“我猜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了，为什么苍天神庙要隐瞒人有阴阳之分。因为我们没办法向世人说，你们的另一半是混沌生灵啊。”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没法公之于众的秘密。”

王陆一边在收藏馆中细细观察着那些尸体，一边问道：“一般而言，生灵需要阴阳交合方能繁衍。我们有苍天来赐予新生命，那么混沌界呢？他们只有雄性要如何繁衍？我看这些混沌生灵的尸体，除了基本的轮廓之外，经常会有其他动物的特征，例如牛角、羊蹄、马尾之类，难道说……”

无月冷哼了一声说道：“当繁衍的需要压倒一切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寻找一切可能的母体。哼，肮脏的下界杂碎。”

王陆看了一会儿，又问道：“奇怪，这些混沌生灵只有雄性？难道他们生不出雌性么？”

“不清楚，几千年来，我们从未真正踏足过下界土地，每一次都是将入侵者斩尽杀绝就结束。下界污秽的土地对我们是致命的。”

王陆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与此同时，他心中则领悟到，这个仙梦之境恐怕还隐藏着一条无比庞大而艰难的支线剧情：帮助下界混沌生灵推翻天上人间，令阴阳和合回归常态！

不过这种想法却不方便说出口，在心里想想就可以了。

而正想着的时候，忽然听无月说道。

“李嫣在信上对你们的评价都很高，而今日一见，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王陆拱了拱手：“谬赞。”

“我很喜欢你们两个，所以，你们就在月都住下吧。”

“啊！？”

“说来我也有十几年没有扩充月都后宫了，今日便为你们两个开个例吧。”

“等等……”

第十七章：题材瞬间就变了！

“唉，早该想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是在遵循基本等价交换原则的仙梦之境中。这无月的热情明显超出了必要的限度……本以为她会给我们布置些难度较高的任务，正好还能借此机会磨练一下实战经验，想不到啊想不到，她居然釜底抽薪啊！”

一间装潢华美的卧室中，王陆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在拜访无月之前，王陆怎么也想不到剧情会暴走到这种地步，他还没来得及从无月身上套取什么情报呢，就被对方强行扣押成为后宫一员了。

不久前，在无月霸气十足地提出要将王陆和琉璃仙收入后宫时，王陆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其本意是想留两人吃饭，毕竟一个连胸部都只剩下一颗的人还能有如此兴致，绝对算得上身残志奸了。

但很快的，无月哈哈大笑着离开，然后黑衣侍女们郑重其事地为他们两人在月都内备好了卧室及一应相关用品，还特意写了一份温馨提示，写明了无月大人相处时需要注意的若干问题。包括侍寝的时间表以及技巧需求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深感拜服。

然后王陆就意识到，原来无月是玩真的。

无月不愧是苍天神庙位居高层的官僚，在旁人看来荒淫无道的事情于她而言根本是理所当然。让人不得不感慨这才是官僚中的表率，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有旺盛的占有欲，和阿娅那条废柴形成了鲜明对比。

感慨之后就要考虑对策。后宫之地不宜久留，虽然后宫路线无疑是一条刷法宝、功法的捷径……但以王陆的身份和眼界，如何稀罕去给人当肉人形？别说无月只是区区一个化神，就算她是真仙下凡，王陆考虑的也是怎么找机会爆了她然后拾取掉落。

不过就算要逃，也要寻找合适的时机，他虽然看不上化神真人的收藏，却得承认眼下的他还远不能与化神真人正面交锋。若是将无月惹恼了，恐怕连逃都没得逃。

所以刚才无月霸气无匹地将他和琉璃仙收入后宫时，王陆并没有正面硬刚，而是暂时答应下来，徐徐图之。凭借芥子袋中剩余的一些道具，只要摸清了月都的阵法结构，他有把握在无月本人不留神的时候找出破绽逃走。接下来，只要等待那个时机就好了。

一边想着，王陆一边翻看着黑衣侍女提供的温馨提示，想要从这些资料中找出无月身上可能存在的可供利用的破绽，只是翻到后面，却不由一惊。

“这，这是什么东西？！后宫名单？！”

看着眼前那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纸页，王陆简直惊了，而翻过来后又是满满一页……两页加起来，这后宫人数俨然过百了！

……难怪温馨提示里写着，侍寝时间大约是一个月一次，本以为是无月的需求没那么旺盛，原来是轮班排都排不到啊！等等，这过百名后宫佳丽，却是一个月排到一次，她每天难道都要三四个人来陪？这，这是何等劲爆的腰力啊。

正感慨间，忽然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四五名形貌各异的女修士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一脸高傲，盛气凌人地走进屋来扫视了一番，然后目光聚焦到王陆和琉璃仙身上。

“你们就是新来的？”

一句话，王陆就大概猜到了这几人的身份——自己的新同事。也就是后宫里的老司机们。

王陆以元神暗暗感知了一下，发现不过是一群金丹期的渣渣，便冲她们随意拱了拱手算是礼貌，结果却换来一声嗤笑。

为首的那女子两只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轻声笑着：“之前我就听下人们说，新来的两个妹妹不是苍天神庙出身，不是很懂规矩。本来我还责怪下人说话不知天高地厚，想不到亲眼所见，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像你们这样野蛮不知礼数的，如何有资格在月都之内服侍大人？咸天大人管理朝天宫及周边三山十五城，使命责任何其重大，若是因你们两人服侍不到位让她心情不畅，你们可是百死莫赎了。所以我看你们还是先跟下人们一起学几个月基本礼节吧，也算是做姐姐的为你们考虑了。”

说话间，那女人身旁几个跟班模样的已经走上前来，抓住王陆和琉璃仙的胳膊就要向外拖。

这一套业务流程，对她们而言实在太熟悉了，基本上每一个新人都要经这么一遭，受了一顿下马威后，才能老老实实在后宫里蛰伏。

无月眼光颇高，近些年收进后宫的无不是才华出众，桀骜不驯之辈，而将这些人的傲骨打折，令那些曾经自尊自爱之人在无月脚下毫无羞耻地打滚，这就是她们这些后宫老司机的使命了。

当然，除了服务无月大人之外，她们多多少少也会有些私心，毕竟每一个新进的后宫佳丽都是直接的竞争对手，对于她们这些以后宫为天的女修而言，无月的宠爱就是一切，而她的宠爱毕竟是有限的，多一个人分，其他人就必然分得少了。

而在老司机们准备痛下辣手时，琉璃仙正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王陆，不知该不该出手抵抗。而王陆则皱起眉头，开始迅速整理思绪。

眼下这一幕，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宫斗里的场景：两位卑微出身却内心纯良的女主人公正受到内心狭隘的正宫排挤，而按照正统套路发展下去，大概就是两人历经折磨后，总算是用纯真善良的品质打动了某位后宫里的山谷大侠，大侠一方面保住两人性命，一方面传授她们后宫生存之道……最终大侠因为种种原因凄惨地死于正宫之手，而两位继承山谷大侠遗志的女主角则开始了漫漫的复仇之旅……

这样的剧本完全是可以预期的，毕竟单从后宫线路来讲，凭借外来者的优势在无月身上刷宝物实在太轻松简单，而这是不可能符合仙梦之境等价交换原则的，所以后宫路线中势必会面临种种困难，宫斗想必就是其中的主线。

若是将这条线路展开，想来会有这样那样可歌可泣的故事，至少王陆一动念间就想出了七八条趣味十足的路线，但他却没兴趣付诸实践了。

换作穿越之前，他或许还有心思陪这帮空虚寂寞冷，一个月才能得人临幸一次的女人们玩玩，比如在后宫之中掀起一股养狗的风潮之类的……但现在他非常赶时间，所以比起宫斗，更喜欢武斗。之前他还在发愁这仙梦中的武斗历练之路被无月强行打断成了宫斗线，结果……

这帮人居然就送上门来让他把路线强行改回去！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跑来挑衅，不动手简直对不起自己这一路的辛苦！

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抗衡无月还不现实，但月都之中除了无月以外，就算是无月最强的那几个元婴中品修为的副手，王陆也有信心能强行拼个五五开，至于后宫里这群废柴就更不在话下——在他看来根本就是送上门的经验值。

唯一需要顾及的也就是无月本人的反应，但是她前脚刚走，这群贱人后脚就跟了进来，要说这里面没有联系……嘿，大概是无月也在观察自己的反应吧。

那么，就给你一场好戏看吧。反正大不了就算无月本人亲自下场了，王陆也有一招保命的绝活。

想清楚这一切后，王陆再不犹豫，怒喝一声，金丹之中转出一丝混沌破天剑气凝结在手上引而不发，继而一拳砸向身边的女人。对方虽也是金丹修士，但如何能与王陆这金丹相比，眼前一花就被裹着混沌剑气的拳头砸得鼻血横流，另一边的女子一愣，而后被同样一拳打碎了下巴，碎牙掉了一地。

两位好歹也是金丹级的真人被一照面就毁了容，为首的那名女子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更是涌起惊涛骇浪。

王陆的修为之强还在其次，他敢在月都后宫之中动手，这才是让她三观动摇的问题所在！

无月性情严厉近乎暴戾，对下属要求极其严苛，稍有差池，哪怕是衣着服饰上出了瑕疵都会遭到严厉惩罚，更遑论在后宫中公然违背禁令，大打出手了，这根本是自寻死路！

这两个新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本以为是无月大人闲来无事新纳的宠妃，一个金丹中品一个虚丹巅峰，随意就能拿捏住了，想不到对方竟是这等的有恃无恐！

“胆敢在月都内肆意行凶，你不想活了吗！？”女子强自镇定心境，厉声喝问，同时悄然祭出一面阴阳护心镜——那是无月在一次合欢之后随手赏赐她的上品法宝。王陆刚才那两拳打得两名金丹面骨粉碎，护体真气恍若无存，她看在眼里，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王陆又是一拳当面打来，速度快得令她心悸。她身为金丹巅峰，在这一拳面前却脆弱如草纸一般，曾经让她叱咤一方的五行法术全都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只能寄希望于阴阳护心镜能救她一命。

砰！一声闷响之后，女子倒飞出去，身躯撞在卧室外走廊墙壁上，一口血喷出足有一丈多远。

“哈！”

王陆缓缓收回拳头，同时长长出了口气，心中之畅快难以言喻。

第十八章：月都后宫的改革开放

月都后宫爆发骚乱的消息震惊了很多人。

在咸天无月的威压之下，整个朝天宫上千万人都是战战兢兢，至于无月本人的寝宫月都之内更不必说，那冰冷而压抑的气氛曾令很多初来的修士心境受损。

然而骚乱的的确确就这样爆发了，闻讯赶来的后宫卫队在一盏茶的工夫里集结了足有五十人，可是等她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场面已经不忍直视了。

地上躺着足有超过十位后宫嫔妃，大部分都是被铁拳破颜——她们脸上印着非常清晰的拳印——后昏迷不醒，地上鼻血流淌成河，甚至还混杂了几缕灰色似脑浆的粘液，真正惨不忍睹。同时，还有七八人围在墙根处瑟瑟发抖，其中既有后宫嫔妃也有侍女。而造成一切的凶手正站在血河正中，用卧室的床单擦拭双拳，一脸的惬意。

“真是爽快，虽然只是一群杂鱼，但我感觉经验值足足涨了两格以上。”

王陆放下充血发热的拳头，满是舒爽地感慨起来。

一名后宫嫔妃语音颤抖，带着哭音说道：“你，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竟然在月都之内逞凶，你……你会永世不得超生的！”

王陆瞥了她一眼：“我一向尊重计划生育。”

那嫔妃其实根本没听清王陆在说什么，被王陆目光一转，她就吓得惊声尖叫不止：“卫兵，快拿下她！不，快杀了她！她已经被下界混沌生物污染了！”

卫队长韩雨当时就是一声叹息。

这群后宫佳丽啊，别的本事没有，搬弄是非的本事却都印到骨子里了……被人吓得裙子都尿湿了，神志也不清醒，可借刀杀人的话却是张嘴就来，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这个大呼小叫的嫔妃，是五年前被无月大人顺手收入后宫的，当时的她在毓秀林是个小有名气的云游僧侣，初入金丹意气飞扬，谁知五年过去，她就变得刁钻刻薄，曾经的仙灵之气流失殆尽。而这样的人物，韩雨已经见得太多了，后宫百来号人，大部分都走过同样的路。

最开始的时候，韩雨很是困惑，英明神武的无月大人为何放任自家后宫堕落至此？但后来她就渐渐明白了，尤其是当偶然一次机会，她看到无月对自家正宫娘娘露出无比冷漠的目光时，韩雨就意识到或许这才是无月想要的场面。

无月从来不曾真的对后宫的嫔妃们动过心，就连占有欲都不是发自真心，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后宫来支撑她的官僚场面。但后宫的治理她丝毫不感兴趣，所以就参照了最正统的后宫模式——让嫔妃们勤于内斗，彼此纷争不休，而无月本人则冷眼旁观，如同看戏一般。而这些年来，戏台上的戏子们发挥是越发出色了，韩雨觉得以正宫霄云妃为首的那群人简直跟小说故事里的后宫娘娘们如出一辙！

可惜，今天的戏台上多出了一个不按剧本演出的演员，看着那一地鼻血，韩雨心中非常复杂。

一方面她真心佩服这人的勇气，同时也难免暗爽，那些被打晕在地的，平日里大多趾高气扬，对卫队成员颇为不敬。但另一方面，职责所在，她却不能放任那人逞凶。

要直接斩杀对方嘛，韩雨没那个魄力，因为她也吃不准这个人该不该杀，不久前是无月大人亲自将这两人纳入后宫，她到底是什么想法谁能说得准？所以不如先想办法困住，然后交给无月大人来发落好了。至于拿不拿得下来……

嘿，堂堂元婴真人，若是连个金丹中品都拿不下，她也就不要在月都任职了。

想到这里，韩雨握紧手中短杖，上前踏了一步，顿时整个卧室内天旋地转，场景已换为一片苍茫草原。与此同时头顶乌云密布，遮得大地漆黑不见五指，唯有不时炸响的雷霆会带来些许光明。

片刻后，暴雨滂沱，宛如苍穹碎裂，天河泻地。沐浴在这阴冷的暴雨中，王陆竟分不出雨丝的真伪。

“本命神通？”

这手在顷刻间改天换日的工夫真是好久不见了，因为近段时间王陆的战斗打得都是短平快，胜负基本都在几招之内决定，无论是他还是对手，都不太会祭出本命神通这等大杀器。

本命神通威力虽强，但本质上却是拖节奏的手段，而且损耗极大，轻易没人愿意动用……想不到这位担任卫队长的元婴修士倒是果决，一个照面便将她的本命神通祭了出来，而且从这草原暴雨的场面来看，这本命神通威力颇为不俗。

王陆并不知道韩雨其实只是想以此控制局面拖延时间，等无月大人赶到。他在想，难道这个卫队长看得出自己隐藏的底牌众多？若是如此，这卫队长的实力评价还要再上调几个档次。修为强大不可怕，修为强大又精明细心那就很可怕了。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暴雨越发沉重，身旁琉璃仙已经不由得凑近了两步——还处于虚丹巅峰的少女承受不住元婴真人的威压，尤其她本身是善攻不善守，金丹境界的护体真气练出来以前，她在元婴面前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王陆看了看琉璃仙，将她纳入怀中，而后撑起无相剑围，金灿灿的剑围在漆黑雨夜中宛如世界的正中央，璀璨夺目。但兴起暴雨的人却始终藏在黑暗中。

有元婴级的修为，对上一个金丹一个虚丹却不惜动用潜行背刺这样的手段，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而是杀鸡用圣剑了，王陆在暴雨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出了口气，金丹运转，蕴藏在金丹内部最幽深处的本命神通随之展开。

金丹级的本命神通还不能直接抗衡元婴，于是只见草原的天空上红光隐约闪烁了两下便沉寂下来，终归没有改天换日。但很快草原上就刮起了血腥味的风，四周的草丛在血风的吹拂下凝固硬化，杂草宛如利剑，直耸向天。

在草丛中隐藏的韩雨心下骇然。

本命神通她见多了，但是能在元婴级的神通内独立存在的金丹级本命神通可就异常罕见了，尤其对方那血风吹过，整片草原似乎都变得不再属于自己，尤其她亲眼看到身旁一根杂草在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里，就延展、凝固，最终在雨水的滋润下化为富有金属光泽的翠绿长剑时，她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间。

下一刻，那口利剑闪烁光芒，向她急刺而来，虽然在这口草剑脱离大地的瞬间就被元婴真人的护体罡气碾碎，但这一幕还是震惊了韩雨。

这是什么神通？！居然真的能够腐蚀她的本命神通！？本命神通只会被更强大更高位的神通覆盖，方才天空短暂的变色意味着对方的本命神通虽强，却还不是元婴级的对手，但随后草原被腐蚀同化却意味着对方的神通位阶极高。

不能等了，韩雨决定速战速决，此时她感觉身周处处都潜藏危机，而她的暴雨滂沱却丝毫不能奈何对方的金色剑围。

单靠神通本身是赢不了的，所以韩雨必须亲自出手，她念头一动，本体便在暴雨中融化，瞬息间就摆脱了草原剑林的威胁，并迫近到了王陆身旁。

然而靠近过后，才发现金色的剑围看起来全无破绽，除非以元婴级的力量强行压迫否则根本无法可破。

那就用力量强行压迫好了！

韩雨一声呼啸，暴雨变得更为猛烈，片刻后远方传来滚滚潮声，草原上竟掀起惊涛骇浪！高达数百丈的巨浪似一座山一般逼迫过来，真是排山倒海。

这是韩雨对水的领悟，自从她在深山修行时，亲眼所见暴雨冲垮一座大山，洪水席卷碎石滚滚而下，扫清了沿途一切的场景后，她就凝结了这个本命神通。当她将法力催运到极致后，能以万钧水压碾压一切。

王陆轻轻呵了一声，对于这惊涛骇浪，他也不愿力敌，以金丹中品的修为去和元婴真人比拼法力雄浑，那是自寻死路。

“琉璃，搭把手。”

琉璃仙没有说话，但破苍穹已经持在手中，浑身法力都凝结在剑上，只等王陆一声令下，便会释放出她现有境界下的最强一击。

虽然平时经常像是少根筋，但进入战斗状态后，琉璃仙的敏锐直觉却能指导她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应。

王陆见此情形，福至心灵，立刻改变了原先的计划，而是凭着直觉驱使，伸手握住琉璃仙持剑的手，混沌破天剑气酝酿片刻，沿着两人交握的地方涌入破苍穹，顿时这口仙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波动，剑波扫过，方圆百丈的大地绽放出千万道裂纹，而这仅仅是下意识释放出的一缕余波。

以混沌破天剑气和破苍穹的配合为基础，再通过琉璃仙的剑心通明进行力量增幅，这一剑还未出手，王陆就感到自己的元神在共鸣之下有了崩裂的趋势！

这已经不是金丹境界能够驾驭的力量了。王陆不敢再等，立刻与琉璃仙联手将这一剑全力斩击出去，破苍穹在巨浪前划出贯穿天地，剖分左右的一道灰线。

那一刻，天地凝滞，咆哮前行的巨浪被无形的力量阻了一瞬，时间如同停止。而后，巨狼向左右轰然分开，露出中间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邃峡谷。韩雨倾尽全力召唤来的洪涛被生生分为了两截，沿着灰线左右。

韩雨飞在洪涛上方，不可思议地看着被硬生生分割开来，再也无法合拢的洪水从王陆的无相剑围两侧呼啸冲过。

下一刻，一口鲜血从口中溢了出来，韩雨作为元婴真人，已被那一剑斩破本命神通，反噬而伤！

然而混沌破天剑气的威力却仍未见底，又过了一会儿，便连大地也随之崩解，绽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天空云层前所未有的沸腾汹涌，漆黑之中一道光的线条显露出来。

破天剑气虽然一瞬间就爆发出去，但其威力却已经渗透到了整个空间，造成了持续不断的伤害。

韩雨口中的血越来越多，任凭她如何努力，却始终不能阻止本命神通的瓦解。

终于，这草原雨夜化为无数碎片落地，韩雨摇晃了一下，颓然倒地。

然而王陆却乐不起来，方才那一剑虽然劈出了前所未有的体验，令他和琉璃仙都获益无穷，却也劈出了前所未有的强敌。劈倒韩雨之后……房间正中，无月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这位化神真人面上似笑非笑，只是不时抖动的右手显示着她对眼下这一幕的愤怒。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无月笑眯眯地问着王陆。

王陆毫不怀疑，她的潜在台词就是要自己交代遗言。无论之前无月有多看重自己，但这一番大闹都是在打她的脸，而一个政治人物不可能允许自己的脸上有任何不干净。

但王陆对这一幕早有准备了。他笑了笑，对无月说道。

“你的后宫需要改革了，原先这宫斗体系只能培养出与你威名丝毫不相称的废物，就像躺倒在你我脚边的这些。”王陆说着，发出不屑一顾的鼻音，而后说道，“你是以战功起家的，你的后宫却连基本的战斗技巧都已忘却，这样的后宫空有规模，徒惹人笑。”

“所以呢？”无月对此不置可否。

“所以我考虑了一番，决定为你献上一策。”

无月踢了下脚边一个昏倒的嫔妃：“这就是你献上的计策？”

王陆说道：“不错，这正是计策的一部分。因为我要从今以后，后宫如战场，一切实力为尊。每五年举办一次月都后宫比武大会，胜利者便为后宫之主，一任五年。如此优胜劣汰，方能培养出与你为名相符的后宫佳丽。”

“……后宫比武大会？”无月眯起眼睛，开始认真考虑这闻所未闻的创意。

天上人间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后宫，但不可否认，这的确非常有趣。尤其是让自己的妃子们为了后宫之主的宝座互相厮杀，似乎也别有一番乐趣。

“很好。”最终，无月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你就办给我看吧。”

第十九章：据说北京人民又要喜迎小长假

“师兄，你真要办比武大会吗？”

卧室中，琉璃仙坐在床头好奇地问道，目光中满是跃跃欲试之意。

王陆说道：“当然要了，多好的一个机会啊，无月后宫里虽然废柴居多，但高手数量也不少，正宫娘娘霄云妃就是个元婴级的高手，纸面实力比那天的卫队长韩雨只强不弱。只可惜这么多年宫斗把她们的脑子都斗蠢了，十成本事未必用得出两三成来。现在给她们一个调整状态的机会，五日之后比武大会开始，我们就有刷不完的经验值了。”

“好！”琉璃仙忍不住开始抚摸自己的佩剑破苍穹。

尽管这后宫之中，大部分人的修为都在她之上，但琉璃仙依然抱有强烈的求战欲望，恨不得和所有人都打上一架——其中甚至包括王陆本人。

和王陆一起冒险，一起畅玩固然是好，但若能有机会巩固修为，淬炼剑意那就更好了。

而对于王陆来说，事情就要思考得再稍微复杂一点。

从一开始，王陆的所作所为就没简单过，后宫比武大会这种异想天开的提案能得到通过，可不是依靠的运气。

依照无月的性子，几乎不可能容忍他人对她的冒犯，更何况是在月都后宫之中与嫔妃大打出手，还击伤了卫队长。别说只是李嫣开推荐信来的朋友，就算是李嫣本人在此，无月也会痛下辣手维护自己的威严。

当然，后宫比武大会这个点子的确不错，但提供这个点子的王陆最多只配死得痛快一点，不必在死前被丢进月之暗面的黑牢里遭受折磨。

真正让无月忍住没有发作的，是王陆击破韩雨本命神通的那一剑。

集合王陆和琉璃仙二人之力，再以破苍穹来完美引导，那一剑的威力足以令大多数元婴真人也为之心悸。

当然，还远远威胁不到化神修士，若是那一剑瞄向无月，她都无需动用法宝，单凭肉身就能将那一剑挡下来。但王陆那一剑的重点也不在于伤敌，而在于展示一个问题——一个金丹修士，是如何斩出那一剑的？

天下金丹修士虽多，但能斩出那样惊天动地的一剑，恐怕很多人是闻所未闻的。这样的金丹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背后的靠山很可能大到可怕，所以无月绝不会去冒险挑衅。苍天神庙九天位阶第七级咸天的确是厉害，可是和一个能培养出如此金丹的人相比，咸天也显得渺小。

无月狂妄、残暴、刚愎自用，但作为政治人物，她有着绝对合格的政治敏锐，她在朝天宫形同藩王，已经没有更进一步的空间，所以她将全部的敏锐都用在了如何保住现有的地位上。

遮天蔽日的月都也好，酒池肉林的奢靡也好，乃至这庞大的荒淫无道的后宫也好，都是她向其他人展示自己野心的手段。只有裹足不前者才会穷奢极欲，所图深远的往往会装成道德圣人，那么在朝天宫肆无忌惮的她，目标自然就只是一个藩王，不会奢求更多。同时，她也绝不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正是这份复杂的政治动机，使得无月最终容忍了王陆的无礼，甚至指派他来完成后宫比武大会的筹办。

这几天时间里，想必无月会用尽自己的资源去挖王陆和琉璃仙的底细。当然，她不可能得到任何结果，但正因为得不到结果，她反而会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下手。

以无月的智慧，最终一定会发现王陆和琉璃仙在天上人间根本没有任何靠山可言，但是到已经不知要多久以后了，至少足够王陆利用这段时间，利用无月手中的资源，来狠狠地刷一笔经验。

对于现在的王陆和琉璃仙而言，再没有什么比一场酣畅淋漓的比武大会更为适宜的了。对手大多集中在金丹到元婴之间，恰好是两人需要认真应对，甚至要冒些风险，但又不至于无法应对的级数。而且按照无月的规矩，比武场上生死各安天命，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痛下杀手。

生死之战不同寻常，每一场战斗下来，收益都是普通战斗的十倍以上——当然，前提是别在战斗中承受不可恢复的严重伤害——可以说是风险和收益并存的一种修行方式。

也只有这样的成长速度，才能满足王陆和琉璃仙的需要。

……

月都后宫比武大会在五天之后准时拉开帷幕。

地点就位于月都正中，属于无月的演武场上。

在王陆的精心筹办之下，尽管只有五天时间，开幕式上仍是呈现出了一连串的精彩节目，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围在演武场四周的月都卫士们个个目不转睛，虽然职责规定不允许她们做出任何反应，可那专注投入的姿态还是暴露了她们的真实想法。

在观众席正中央的最上方，就连一向工于心计不苟言笑的正宫娘娘霄云妃都不时露出笑容，一边指指点点着演武场上的节目和演员，一边和无月说着话。她在说，无月在听，自始至终，无月一言不发。

待开幕式结束，第一轮比武很快开始，方才还在演武场上花枝招展的演员们立刻换上戎装，一脸肃容地等待自己的回合开始。

就连正宫娘娘都走下台来，换上了一身轻巧又不失华丽的武斗装。于是整个观众席上，除了少数深得无月信赖的官僚和无月本人之外，不再有其他人。

“那么，第一场，就由我来对阵萧沐容。”

演武场正中，既是主持人，又是第一场比武选手的王陆笑着说道。

与此同时，一位满面怒容的女子走到台上，与王陆对视，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萧沐容就是五天前被王陆误以为是正宫娘娘，然后一拳打出一丈血的后宫嫔妃，当时她带着几名手下去找王陆和琉璃仙的麻烦——那也是后宫里面长辈调教新人的规矩。谁知这位新人完全不知规矩为何物，三拳下来，便让萧沐容在后宫苦心经营多年积累的威望付诸流水。

见过她鼻血狂喷，昏迷不醒的人，从此再不会对她有什么敬重，就连她先前的靠山霄云妃都不再见她，于是萧沐容在后宫之中已经找不到位置，除非她能在比武场上击败这个对手，洗刷掉自己的耻辱。

她没有退路。

五天时间，并不足以让她彻底找回入宫之前，作为苍天神庙苦行僧侣的精气神，但她仍有信心击败自己的对手。因为王陆手中是坤山剑，而非破苍穹。而她萧沐容手中的，则是从霄云妃那里借来的灵剑“月无颜”。

没有破苍穹，她不相信区区一个金丹中品能再斩出惊天动地的一剑。而她作为金丹巅峰，有月无颜之助，却敢与元婴真人争一日短长，此消彼长之下，她有胜算。

事实上，在开战之后，萧沐容的确一度掌握了场面上的主动，三尺有余的长剑月无颜在她手中就像灵巧的匕首，与阴阳护心镜相配合，使得演武场上不断变换着白天和黑夜，飞剑时而出现在她手中，时而被她祭出遥遥伤敌。剑光时而如残月一般细微一线，时而又像满月，圆润无瑕。

萧沐容几乎找回了巅峰时期的九成以上实力，剑势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看起来那个新来的被完全压制在下风。

但是没过多久，人们就发现，任凭萧沐容如何变幻，那道金灿灿的浑圆剑围都是纹丝不动，剑围正中的那个长发女子——也就是王陆如今用以示人的形象——几乎打起了呵欠。

萧沐容面色涨红，深深感到羞耻。于是她停止了华而不实的剑势，开始将力量集中于一点上。

月无颜是一口灵剑，若不考虑剑灵的差异，品级其实还在坤山剑之上。经萧沐容全力催运，剑身上流转着至精至纯的月光，仿佛要令真正的月亮也惭愧无颜。

下一刻，就在剑势即将完全蓄满的时候，萧沐容突然爆发，试图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在她看来，王陆能在先前的密集攻势下保住剑围不破，多少也有几分预判的功劳。那么只要能打破对方的预判，就能打破对方的剑围。

萧沐容这一剑揉身而上，确保她所拥有的每一分力量都被挤压到月无颜之中。灵剑在一瞬间飙飞起来，她也在一瞬间飙飞起来。演武场上的对手在视野中急剧扩大，而她的样子看起来还措手不及。

胜利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然后萧牧容就感到一股沛然巨力从手中剑上轰然爆发，继而沿着手臂一路激荡，传遍周身，她在金丹境界时千锤百炼的肉身在巨力挤压下显得无比脆弱，骨骼一根根断裂，肌肉搅成一团，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隐约看到了自己迸裂出去的脑浆。

而在场的观众们，则无比震惊地看到了这样一幕：

萧沐容全力出剑，气势如虹，然后灵剑与金色的剑围相碰，砰一声闷响，剑围微颤，萧沐容却整个化为了一团肉糜。

“呼，看起来是我赢了。”

收起坤山剑后，王陆对寂静无声的四周挥了挥手，然后在无月越发凝重的目光注视下走下演武场。

下台的时候，他用力握了握拳，算是一次小小的庆祝。

这是第一次，他在实战中将无相剑中的反击剑势与混沌破天剑气结合起来，在将对手攻击反弹的同时再加上自身的力道，于是那一刻萧沐容等于是同时承受了一个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外加王陆的破天剑气，她就算再有十面阴阳护心镜也保不住性命。

而这样的成果，也只有在生死勿论的实战之中才能迅速凝结成形，单靠闭关潜修，元神推演，不知要花多久才能将这一招真正完善出来。

王陆抬头看了看那些在选手席上观战的后宫嫔妃们，看到的却是一团又一团肥美丰硕的经验值。

第二十章：智商碾压

比武大会的第一天共进行了六轮比斗，决出了六名胜利者的同时，也留下了六具尸体。

落败者的死亡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百，这大大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在此之前，人们都以为尽管比武是生死勿论，但大家好歹姐妹一场，就算这么多年以来大家宫斗不休，交情总归是有，不至于痛下杀手。

但现实的结果却是，后宫里的交情完全当不得真，那些平日里表面上笑意盈盈的好姐妹们，在比武场上痛下杀手的时候比任何人都干净利索。

开战之前两人还会扯些家长里短，回忆彼此共度的美好时光，甚至战中约定比武之后一起品尝月都厨师的手艺……但转眼之间，亲善的面具就被扯下，并以前所未有的残酷手段取走对方的性命，再以大仇得报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尸体，感慨她是如何罪有应得。更有甚者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后宫的种种黑暗秘辛，仿佛多年郁结终于能一吐为快。

这些后宫嫔妃们的残酷冷漠，令无月手下官僚无不感到触目惊心。就连无月本人都深深皱起眉头，杀意渐渐凝结。

她对自己的后宫佳丽们深感失望——并非是失望于她们的不识大体，事实上这么多年来无月管理后宫的原则就是让那些曾经人格独立的修士，在逼仄的后宫囚笼中变得耳聋目盲，最终愚昧无知。不识大体其实并不是错，错就错在她们已经无法愉悦自己的主人。

无月坐在高高的宝座上面，冷眼观看了六场比武，除了第一场王陆对阵萧沐容时，无相无名剑和混沌剑气的配合令她眼前一亮，余下五场都显得乏味枯燥。以她化神真人的眼界，几个金丹级的比斗根本不值一哂，她想要的是另外的东西。

她想要知道，被自己当成宠物一般豢养了几十年的嫔妃们，在比武场上能有怎样的表现？她期待着种种复杂的人性在那个广阔却又狭窄的舞台上尽情绽放。但结果她看到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那些莫名其妙的仇恨，无病呻吟一般的恩怨申诉，无不让她感到深深的乏味。

第二天的比武依旧如此，场上的嫔妃们以最丑陋的方式厮杀成一团，在生与死的考验之下，将自己最黑暗的一面暴露出来。

这一天，观众席上人已经少了一半，无月更是自始至终都在面上覆满寒霜，令演武场上的妃子们噤若寒蝉。直到第五场比武开始，名为琉璃仙的少女登台，无月才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情来。

琉璃仙仍未度过金丹劫，尽管万事俱备，但现在的她终归只是虚丹巅峰，而她的对手却是正宫霄云妃的左膀右臂，昔日玉寒池的天才修士池琼樱。金丹巅峰的修为，外加一只由她亲手炼制的本命法宝——凝玉瓶。瓶中有三江五海，是池琼樱百年修行的积淀。论及战斗的能力，池琼樱在整个月都后宫中可位列前五。

对于琉璃仙而言，抽到这样的对手似乎显得极为不利，但她看起来却显得非常兴奋，目光中丝毫没有畏惧，嘴角更是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澄净的笑脸。池琼樱对此只是冷笑，这段时间她早听人说过，那两个新来的里面，个子高挑些的精明诡谲，而且实力超群，远不能用境界来衡量。但身材丰满一些的那个就纯粹是个傻瓜，除了吃饭就是傻笑。

“啧，还在傻笑……真以为凭她一个区区虚丹，就够资格在比武场上生存了？简直是笑话！”

想到这里，池琼樱心中戾气渐生，杀意笼罩。她和琉璃仙无冤无仇，但先前十轮比武，十具尸体的结果却让她默认了这场后宫比武大会的规矩是至死方休。

而且，站在她的立场来说，杀一个童颜巨乳，极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后宫地位的新来者是天经地义的。

于是当比武正式开始后，她立即转动了凝玉瓶，三江五海的涛涛浪潮从瓶口汹涌而出。那浪潮的冲势比起韩雨的本命神通也不逊色，对于一个虚丹修士而言，一旦身陷洪水就是死路一条。

琉璃仙攻强守弱，若是真被困在无尽洪水之中的确不易脱身，但剑心通明赋予她的敏锐直觉却让她从一开始就直觉到了这一点。

在池琼樱的凝玉瓶瓶口刚刚倾斜下来的时候，琉璃仙就从袖口中飞出十二口飞剑，直刺向凝玉瓶口，仿佛要以犀利的剑势将瓶口破坏，令洪水被闷在瓶里。

池琼樱暗赞一声聪明，然后暗笑一声傻瓜。聪明是聪明在对方能看出凝玉瓶最大的问题是在瓶口，傻瓜之处则在于，难道自己身为凝玉瓶的主人会不知道这个缺陷？最脆弱的地方已经被她布下了最强大的陷阱，对方以飞剑隔空击来，恰恰是自投罗网。

虽然琉璃仙最强的佩剑破苍穹还持在手中，但这十二口飞剑明显不是凡品，必然是她的重要法宝，便先收了这十二口剑，再来慢慢炮制她！

池琼樱托在瓶底的手向后微微一收，登时瓶口处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十二口飞剑在半空中就失去控制，被切断了和主人的联系，摇摇晃晃被吸入瓶中。池琼樱微微一笑，感受到凝玉瓶中那充沛饱满的灵力。

下一刻，笑容凝结。瓶中的能量急剧暴涨，霎时间就冲破了凝玉瓶的安全阈值。

她试图解放瓶口的封印，但已经来不及了，凝玉瓶在她眼前轰然炸裂，三江五海之水崩离而出，将她瞬间淹没。池琼樱甚至来不及感受到手掌被粉碎的痛苦，也来不及以元神镇压粉碎的玉府，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巨浪下的一叶浮萍，而后滔滔洪水中一道混沌剑光扑面而来，带走了她最后一缕意识。

演武场外，正宫娘娘霄云妃猛然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演武场上。

视线中，琉璃仙正将手中佩剑踩在脚下，御剑飞仙，避开了猛烈爆发的洪峰。

月都的演武场经过化神真人的洗练，空间延展性极大，从外看去似乎只有百丈见方，里面实际空间却能容纳一座山脉。不过此时也被洪水淹没了大半，琉璃仙飘在一片汪洋上方，嘻嘻一笑，纤手招扬，顿时一口古朴长剑从水中钻出，来到她身旁。

正是琉璃仙的破苍穹！

霄云妃立刻凝神细看，顿时发现被琉璃仙踩在脚下的那口飞剑并非破苍穹，而只是一口疾风法剑。

以霄云妃元婴级的元神强度，立刻开始回溯方才所见的每一幕，于是她很快就发现，方才在池琼樱释放三江水，收取飞剑的关键时刻，琉璃仙以剑心通明赋予她的御剑神通，将破苍穹和疾风法剑调了个位置。

“好个狡诈的小丫头！”霄云妃怒目圆瞪，咬牙切齿。

以琉璃仙那虚丹巅峰的实力，配合剑心通明全力驾驭破苍穹，的确能给池琼樱带来极大的麻烦，甚至有望将其重创，但凝玉瓶也不愧是金丹巅峰真人的本命法宝，三江五海水一出，池琼樱完全能遇水则生，根本杀之不死，琉璃仙却禁不起久战的消耗。

若是全力出手正面交锋，只要一剑不能击杀对手，琉璃仙就必败无疑。事实上在开战前霄云妃就曾叮嘱过池琼樱，尽量以她修为优势硬吃对手，如此便有十分胜算，却不料对方完全看穿了她们的算计，用一个异常奸诈的小技巧直接斩杀了池琼樱……令对手满身神通硬是无从发挥！

的确是好算计啊，若是以修为硬拼，就算破苍穹再强，威能也会受限于主人的实力。池琼樱完全可以与之周旋，但池琼樱却不慎中计，将她的破苍穹收到了凝玉瓶里。

一个品阶堪堪抵达灵宝级数，还未能生出器灵的凝玉瓶，却要在容纳三江五海之余再容纳一口上古仙剑？更何况还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池琼樱以为收进来的是十二口法宝级飞剑，凝玉瓶的余量绰绰有余，却不料里面实际隐藏了一口曾斩破苍穹的仙剑，凝玉瓶如何承受得起，自然是瞬间爆裂。

无论是霄云妃还是池琼樱，都以为这会是一场一面倒的战斗，无论修为还是智慧，池琼樱都远远凌驾对手之上，却不料她们估对了修为，却错估了智商。

“藏得好啊小丫头，不过比武大会才刚刚开始，我们会见面的。”霄云妃冰冷地开口对场内琉璃仙说道，“希望那个时候，你的小聪明还能救你的命。”

说完霄云妃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向无月告别。适度的放肆是她身为正宫的特权，而无月也没有在意，她的目光仍停留在琉璃仙身上，方才那决胜的一剑引起了她的极大兴趣，尤其那口破苍穹……

而琉璃仙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仙剑已经引起了化神真人的兴趣，她仍沉浸在极大的喜悦之中。少女转头看向场外的王陆，高声喊道：“师姐！刚刚她夸我聪明呢！嘿嘿，琉璃也被人夸聪明了。”

王陆简直哭笑不得。

聪明？或许吧，最后那临阵换剑的一手的确聪明，但那和智商毫无关系，真正起作用的是琉璃仙那比野兽还要敏锐的直觉。

剑心通明之下，少女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哪怕那个机会她本人都毫无意识，而她下意识的反应就能一剑封喉。

实际上，这才是剑心通明真正可怕的地方，比起无坚不摧的攻击力，能够将这份攻击力发挥到极限的直觉才是关键！

有这样的判断力，琉璃仙就算只是虚丹巅峰的境界，在这个后宫比武场上也足以无往不利。

不过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从无月的反应来看，这场闹剧似的后宫比武大会恐怕很难善终……是时候考虑要何时抽身而退了。

第二十一章：雾霾终于散了，可喜可贺

比武大会从第三天开始，气氛终于冷却了下来，那种泼妇厮打的场面不再有，伤亡率也直线下降，比斗双方全力以赴却点到为止，完美地呈现出了竞技精神，博得观众席上一片片的喝彩。至于无月，她的表情仍然冷漠，却不再是阴云密布，令许多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然而王陆却知道，如今无月表现得越是平静，意味着留给自己的时间也就越少。

作为比武大会的筹办者，迄今为止所有的局面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包括前两天那血腥暴戾的场面，包括无月最初的恼怒全都在精心的计划之中，但现在形势已经开始逐渐脱离掌控了。

王陆举办这场比武大会的目的直截了当：借用无月的后宫成员来给自己刷刷经验，然后伺机跑路——这些后宫成员虽然实战经验欠佳，而且在后宫宫斗多年早被斗废了脑子，但毕竟大部分是科班出身：苍天神庙僧侣，基本功是相当扎实的，法宝道具也层出不穷。这样的对手就算不是强敌，也称不上是鱼腩。

不过，刷人家的后宫总要有个合适的借口，无月再怎么对后宫无情也不会任他人宰割。所以王陆就设计了一场生死勿论的比武大会。同时，为了引导无月的心情，还特意设计了前两天的场面。他表面上设计比赛为抽签决定对手，却通过暗箱操作将平日里素有仇怨的人安排为对手，尤其前几组更是仇恨不共戴天。而后他作为第一组上场的选手，以极为狠辣的手段将对手碾为肉泥，直接将血腥的气氛带到了比武场上，接下来哪怕是惯性使然，都会使得后面的选手彼此痛下杀手。

这种低劣的厮杀场面是王陆故意使然，而无月不出意料对此深感不满，于是就在无月的不满之中，王陆和琉璃仙的两场战斗显得鹤立鸡群，果断赢得了无月的兴趣。

王陆的本意是让无月的兴趣支撑她继续看下去，而只要无月对王陆和琉璃仙的战斗感兴趣，他们就能安然在比武场上厮杀下去，直到后宫嫔妃们伤亡殆尽。而到了那个时候，刷够经验的王陆和琉璃仙也可以准备抽身而退了。

但现在这个步骤不得不提前了。他和琉璃仙的表演的确引起了无月的兴趣，但无月的兴趣明显超出了预期，尤其她看向仙剑破苍穹时的贪婪越发明显……王陆知道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无月身为藩王的贪欲了。

他本以为凭着先前与琉璃仙合力斩出的那一剑，凭借自己的无相功、混沌破天剑气，能够虚拟一个足够伟大的后台让无月投鼠忌器，却不想，这位朝天宫的藩王已经濒临利令智昏了。

在身为政治人物的同时，无月还是一名修士，一名在天上人间屈指可数的强力修士。虽然她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剑修，但破苍穹对任何一位修士都有着无上的吸引力。

王陆相信，在她亲眼目睹琉璃仙以破苍穹自身威能击败池琼樱时，内心的贪欲就越发不可抑制。

既然如此，王陆只好加快进程，一方面修改对战表，让比武大会的观赏性直线上升，试图分散无月的注意力。另一方面……

“承让。”

王陆向面前单膝跪地的女子拱了拱手，而后飘然走下演武场。

以混沌破天剑气主攻，无相剑围主防，王陆用一百一十三招击溃了一位元婴下品的后宫嫔妃。而对方为了取胜，甚至连先天元气都烧了不少。

这一战堪称比武大会开幕以来最精彩的一战，王陆以金丹战元婴，过程虽然有惊无险但并不轻松。因此收获也前所未有的丰厚，他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元神更为凝炼，玉府更为稳固，金丹璀璨生辉活力四射……只此一战，胜过闭关一个月。但问题却在于，按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王陆的下个对手将是正宫娘娘霄云妃。

这当然也是黑箱操作的结果，不然的话霄云妃应当是在下一轮遇到琉璃仙，王陆却将她强行摆到了自己面前。

霄云妃当然也猜出这里面有王陆幕后运作，但她却不在乎，王陆也好，琉璃仙也好，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这两人是同一伙，教训谁都一样。而她无论对上谁，都有充足的信心能够取胜。

霄云妃和其他后宫嫔妃不同，她是无月“明媒正娶”的配偶，毋庸置疑的后宫之主，出身高贵，实力更是强大远胜同辈，哪怕无月本人在同境界下也不会是她的对手。无月在月都大开后宫，也是霄云妃默许的结果，若非如此纵然以无月的霸道，后宫也开不出来。

霄云妃已经将王陆和琉璃仙的实力看得很清楚了，若是同境界下，自己远非其敌，但如今她是元婴中品，有着超过百年的修行，以及满身的法宝……甚至连这个月都中的演武场，都是她当初亲手参与建造。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自己这边，王陆就算再强又能如何？

……

“有鉴于此，请允许我外出采购一些道具装备来进行战备。”

月都内殿，王陆向无月提出了外出的申请。

无月躺卧在月都王座上，骷髅面的赤红左瞳在王陆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即嗤笑道：“蹩脚的理由，你认为我会给你逃逸的机会么？”

王陆回避了无月的质疑不谈，而是坚持自己的意见道：“虽然月都之中库存丰富，但我需要的道具这里没有。”

无月冷笑道：“需要什么，开出单子来，我着人为你采购。在朝天宫境内，没有我买不到的东西。”

王陆说道：“咸天无月的权威在朝天宫至高无上，我对此深有体会。但朝天宫不止是您自己的朝天宫，霄云妃作为正宫娘娘，权威仅次于您本人。我担心我的单子开出去后没多久就落到她的手中，那样我的底牌也就提前暴露给霄云妃，对我太过不利。”

“呵，伶牙俐齿。”无月依然是冷笑，“那你就试着克服不利条件去战斗吧，你是剑修，当有披荆斩棘克服万难的意志力。”

王陆说道：“所以我现在正在试图克服您的阻挠，为自己争取胜机……我知道您担心我就此跑路，所以我会在月都留下人质。我的师妹琉璃仙将留在这里，若是我一去不返，她就任凭您处置。”

“可笑，难道你们两个现在不是任凭我来处置么？”

王陆依然回避了无月的威胁，继续自己的话题：“而且，若是我能取胜，对您而言也是极大的利好不是么？月都不需要两个主人，后宫也不需要一个分薄权威的正宫娘娘。可惜有些事您本人不好下手，但在生死勿论的比武场上，却一切皆有可能。而您要做的，只是给我一个机会。”

无月陡然睁开右眼：“很好，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但若是你没有做到你承诺的事……”

王陆笑道：“您要取我性命，易如反掌。”

……

王陆走出月都之后，直奔边境荒山而去，背后跟随的朝天宫密探只跟了一小段路就被甩得无影无踪，想要再跟，却被两道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混沌破天剑气阻住。

无奈之下，朝天宫密探只好原路折返，然后祈祷自己不会被盛怒的咸天大人一巴掌拍死。

回到月都后，密探并没有被无月杀死，她听了回报，默然不语，然后身形一晃就离开了王座，来到了后宫之中的一个卧室内。

清澈如玉，秀挺如剑的少女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冥思，修神养剑，破苍穹被她平放在胸前，人与剑之间构成玄奥的通道。

好一个剑心通明，好一个仙剑破苍穹……无月见了这一幕，心中不由得微微兴起一丝艳羡。

若是自己也能有这样的资质，这样的仙剑，或许就不再是眼下的自己。咸天藩王，听起来神威凛然，但与那些真正行走在仙道最高端的人相比，自己拥有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然而就在无月短暂的出神间，面前的少女已经变得身形飘忽不定，隐约虚化。

无月霎时间反应过来卧室中留下的只是个高明幻象，一旦被化神级数的修士接近，幻象便难以维持。至于真人，早不知跑到多远的地方去了。

无月怒气勃然爆发：“……好个胆大包天的丫头！”

下一刻，白骨之左手向前探出，象征死亡的力量当头笼罩下去。卧室之中仿佛响起了千万冤魂的哀嚎。而琉璃仙的身影应声而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口漂浮在半空的仙剑破苍穹，而感受到死亡之力的迫近，仙剑发出尖锐的嗡鸣，霎时间挤破了冤魂们的挽歌，令无月也感到玉府动荡。

好一口仙剑，哪怕没有主人驾驭，单凭自身威能也能动摇到化神真人……但是，毕竟只是无主之物罢了。

无月收回左手，象征生命的右手探出去，直接摸到了破苍穹的剑柄，剑上登时传来反震之力，但先死后生的剧烈转折，令这股反震之力削弱了许多。

无月凝下心神，很快压制了破苍穹。而后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心中涌起一丝好笑。

两个小家伙，用一口仙剑来玩金蝉脱壳？当真是胆大包天，也当真是犀利果断。

若非仙剑在此，身为月都主人，无月又怎会没有察觉到琉璃仙的气息已经在月都之中消失了？甚至她逃脱的方式无月都猜得到——定是之前王陆离开时带走了她的破苍穹，而后琉璃仙再以人剑互换的方式将破苍穹置换在月都之中，本体逃脱。

不过……留下一口破苍穹，也算不亏了。只是，为什么总感觉还是算漏了一招？

然而就在无月打算进一步探查破苍穹的时候，手中剑忽然晃动了一下，古朴的长剑刷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口烈焰熊熊的飞剑。

无月愣了一瞬间，而后愤怒地以白骨之左手捏碎了火焰剑。

琉璃仙不但可以人剑互换，更能自由掉换不同飞剑的位置，就在一天前，她正是以这一招诱骗池琼樱将破苍穹收入凝玉瓶中酿成惨剧。现在又用这一招狸猫换了太子！

“……你们两个，做得很好。”

无月轻声自语。她的声音在颤抖，她的身躯在颤抖，整个月都在颤抖，朝天宫同样在颤抖。

“三日之内，我必取你们两人性命！”

化神真人的决意，化作一道晴空霹雳自苍穹而落。

第二十二章：我真心怀疑这是不是又一次穿越

“……好危险啊，差点就被雷劈了。”

朝天宫外，王陆心有余悸地看着背后那道深不见底的大地裂谷。化神修士果然是屌，相隔那么远，晴空一道霹雳，威力足以让一个金丹级的修士灰飞烟灭。

万幸的是，方才他和琉璃仙并没站在那道落雷下方，而是通过一口替身剑将雷霆的力量引导下来，完全灌注到大地之中。

看着那道被雷霆之力劈开的幽深裂谷，闻着空气中刺鼻的焦煳气味，王陆心悸之余，不得不感慨自己纵然在修为上远远不如，好歹智商上却能全面压制无月，所以能猜到她的每一步反应，而后提前做出布置。

通过琉璃仙人剑互换的神通，王陆成功帮助她逃出月都，但紧接着就会面对一个化神真人的全力追杀，王陆并不觉得自己争取到的那点时间，能让他们两人逃出足够远。

所以王陆在月都中干脆给无月留下了一点线索，以主动引导她下一步的动作。琉璃仙的人剑互换并非完美无瑕的逃逸技能，她之所以能够在人与剑之间自由掉换位置，甚至能瞒过无月的感知，以及月都的森严监测网络，在于琉璃仙的剑心通明是将飞剑炼化为修士身体的一部分，人剑互换就如一个人举手投足一般自然，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法力波动。

但缺陷却在于人剑之间的联系过于紧密，一旦被人抓到一点，就能顺藤摸瓜。其次是，若要在月都之中留下一个琉璃仙的幻象，以尽量拖延时间，就必须留一口威能足够强大的仙剑，考虑到距离等因素，只有破苍穹能担当此重任。可要将一口仙剑就此遗落在月都，这损失未免太过惨重。而且破苍穹对琉璃仙来说早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旦被人夺去，琉璃仙这一身修为至少要废掉一半，所以当幻象被破掉之后，琉璃仙要第一时间将两口飞剑互换，将自己手中牵连最低的一口换过去。

而当着无月的面进行飞剑互换，这互换神通再怎么玄妙也会被她抓到蛛丝马迹，以无月的性子，盛怒之下必会有所行动，而以化神修士的本事，千里之外取敌首级也易如反掌……所以王陆让琉璃仙提前备好替身剑，关键时刻再牺牲一口飞剑换自己一命。

结果一切都如预料，在换回破苍穹后，一道晴天霹雳当头落下，若非王陆早有准备，第一时间带着琉璃仙及时遁走，两人都要被这一道雷劈成重伤。

而这一道雷击之后，想必无月本人更会懊恼不堪，因为她的本意并非以落雷击杀二人，只是要将他们打成重伤。而后她本人将沿着落雷的印记亲自前来擒获二人，带回月都施加永世不得解脱的折磨。但结果却是王陆和琉璃仙并没有被落雷所伤，无月的落雷只击碎了琉璃仙的飞剑，却没能在他们两人身上留下任何印记。现在无月最多通过落雷的位置进行地毯式搜索，想要针对性的寻人却没有可能了。

因为王陆和琉璃仙已经离开了朝天宫的地界，进入了苍天城的范围。

无月在朝天宫有天大的权威，也带入不到苍天城来。这座天上人间的中央城市承载着苍天神庙的最高权力机构，九天位阶之中，位居顶端的成天一人，次席的沈天六人都居住在苍天城。如无月这样的地方藩王，在苍天城中至少有几十人，而无月在其中绝对不算是最出色的。

所以王陆绝不担心在进入苍天城后，无月有本事大肆搜捕他和琉璃仙。

毕竟无月的藩王地位太过特殊，别说她只是咸天位阶，就算再升一阶也不可能在苍天城肆意妄为。一旦引起成天大人的注目，无月这藩王宝座分分钟就被撤换掉。

“所以……眼下咱们姑且算是安全了吧。琉璃，这段时间我帮你全力疗伤……然后，咱们把金丹劫一起度过去。”

琉璃仙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少女脸上时常洋溢的笑容，此时已被一副郁结的神情所取代。只见琉璃仙双目无光，嘴唇泛白，显然是精气神俱伤。

这也是逃逸的代价，即便是做了那么多的准备，最后两人仍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琉璃仙炼化入体的飞剑被无月捏碎一口，雷击一口，对其而言不亚于被斩断了两只手臂，虽然早有准备，伤势仍是不轻。而更关键的是，如今琉璃仙正处在金丹劫前的最后一段养丹期，这两口飞剑的损失虽然还在承受范围内，却大大动摇了她的玉府，令高度凝结的虚丹出现了不规律的震颤。

金丹劫可能要压制不住了。

琉璃仙为了成就金丹，前期准备工作非常充分，无论是功法等级、法力储备，心境修为都堪称圆满，只待契机来临便可一举实现完美突破。然而如此深厚的积累，其实已经有些超越常识了，换成其他人，有琉璃仙一半的积累，那么就算想不突破也不可能了。琉璃仙能生生压制境界到现在，也是多亏了剑心通明的特殊体质。

但在月都之中，先是连场大战让她获得了丰厚的经验，紧接着又被无月连续震撼玉府，终于也有些压制不住了。

以少女的资质，成就金丹并无瓶颈可言，想成随时都可以成，但她此时身受重伤，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成就金丹，那么金丹必有残缺，先前那番辛苦的准备就白费了，所以王陆必须尽快带琉璃仙进城疗伤。在荒郊野外运功疗伤是自寻死路，就算无月在苍天城范围内不敢造次，可是在郊外暗中擒获两个金丹级修士也是轻而易举的。

……

进城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只是缴纳了基本的入城费用，外加出示了在长倾城神庙中获得的信物，王陆就带着琉璃仙进入了这座天上人间的中央城市，和上一次王陆单身前来的过程一模一样。

看起来无月并没有将自己的力量渗透到苍天城来，这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当然，也可能是无月冷静下来后，让自己手下人在苍天城内暗中监视，待准备完全后再行雷霆一击……但王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进入苍天城后，王陆很快就找到了一间高价出租的练功房，里面灵气浓郁，丹药齐备——虽然也只是相对而言。比起灵剑山上通明峰的练功房来说，此地远远逊色，但也勉强能满足琉璃仙的需要，而且王陆也没挑剔的余地。

之后三天，王陆全力相助琉璃仙镇压金丹，治疗伤势。他虽然并没特意修行过疗伤的仙法，可好歹也有金丹中品的修为打底，很快就帮琉璃仙稳定了下来。

再之后几天，琉璃仙开始度金丹劫，过程有条不紊，很快就步入正轨，预计只要十天时间就能完美成丹。

这枚金丹成就不易，一旦丹成，其成色之完美恐怕将是史无前例，堪与王陆那枚凝结了两大仙级功法的金丹相比肩。

王陆对此颇为期待。

不过在少女凝结金丹期间，王陆却不能待在练功房里，以免自己的力量干扰到对方。王陆于是就在门外为其护法，无相剑围撑起淡淡的光幕，将一切可能的干扰都排除在外。

到了第三天，琉璃仙凝结金丹已至最后一步，一颗浑圆的金丹在其玉府中已然成型，只待与肉身、元神完美结合，便大功告成。

王陆在练功房外撑了三天三夜的无相剑围，也略微有些疲惫，但想到琉璃仙即将丹成，隐隐的兴奋便令疲惫感无足挂齿。

常言道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了最后一步越是任何方面都要小心谨慎，若是在金丹融合的最后阶段出了什么岔子，那才是追悔莫及。

想到这里，王陆深深吸了口气，将无相剑围支撑得更为牢固了几分……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两道灼热的目光从远处射来。

王陆立刻转过头去，却只见到一排雪白的墙壁。

他租用的练功房是在苍天城外围的僻静角落，四周大多是空置建筑，修得高大威武却无人居住，是苍天城的一次典型规划失误，但将此处作为琉璃仙的成丹地点，却更为安全。这几天他将无相剑围的剑光日夜点亮，也没见周围有人注意到，却不料在紧要时候却吸引了别人的注意。

王陆凝神于双目，目光穿过层层建筑，见到数里之外，一位身穿盛装长裙的女子正惊喜交集地注视着自己，目光同样穿透了层层阻碍。

那女子相貌典雅大方，眉目飞扬，显出几分英武豪爽之气。王陆看了只觉得颇为眼熟，却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而就在此时，那女子身形一闪，便直接越过数里之遥，出现在王陆面前。

这身形之快令王陆大感惊讶，但更为惊讶的却在后面。

“想不到你在这里啊！”

女子一开口，王陆浑身汗毛都炸立起来，因为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就在几天之前，这声音的主人还是他专注以对的大敌。

正是朝天宫的主人，咸天无月！

刹那间，王陆来不及思考太多，他不及细想为什么无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那个半面白骨半面红颜的她会突然修复了左边半身，为什么她此时胆敢在苍天城内找自己的麻烦……电光火石间，一瞬间的延误也足以致命。

王陆立刻运气混沌破天剑气，准备爆发他的全部力量……尽管在化神真人面前，这样的力量恐怕微不足道，但他必须给琉璃仙争取时间！

但无月的动作远比他要快！化神真人的速度实在太快，甚至比王陆的意念运转还要快，混沌破天剑气还在金丹之中酝酿之时，无月已经扑了过来，软玉温香满怀，然后……

然后，她用一句话就让王陆震惊地忘了抵抗。

“舞姐姐，我想死你了啊~”

第二十三章：感人肺腑的重逢故事

舞姐姐？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语调，让久经沙场的王陆霎时间毛骨悚然，但也是同一时间他强行镇定下来，面上不露声色，心跳和肌肉的反应也控制地完美无瑕。

无论这声舞姐姐包含了多大的信息量，现在都不是处理这些信息的好时机。无月近在身前，他至少要先度过这一关后，再去考虑其他的事。

现在怀中的无月笑靥如花，热情洋溢的脸上泛滥着幸福的滋味，令人难以想象就在十天之前，这还是一张半生半死的恐怖容颜，无数人会为她眉角的一次微微颤动而胆战心惊。但王陆丝毫不敢大意，因为既然几天时间就能让她从活死人变成美少女，那么难保一转眼的功夫她就故态复萌。

现在怀里舞姐姐叫的亲切，下一刻可能就会冷哼一声让对方灰飞烟灭。

所以王陆必须处理好自己的每一个反应，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为了身后屋中那个度劫的少女。

然而，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究竟什么样的反应才称得上是正确？无月这投怀送抱是真情流露呢，还是一次逼真的伪装？毕竟这里是苍天城内，她做事太放肆的话代价未必承受得起。

太多的未知，使人难以决断，是笑着和无月抱在一起，还是冰冷地拒绝，或者干脆祭出坤山剑作殊死一搏？每一个选择看起来都有些许道理，但又存在很大的隐患……

电光火石间，王陆在心中做出了权衡，决定以中庸之道应对。

于是他做出了堪称万能的回应。

“呵呵。”

不咸不淡，不卑不亢，任你千般变化，我只呵呵一声。算不上多么精致的应对，却是拖延时间，将对话引导到下一环节的无上利器。

果然，无月听了以后并没在意太多，而是撒娇似的在王陆怀中蹭了蹭，发出慵懒的鼻音。

王陆心中又是一阵冷汗，他如今顶着师父王舞的外形，这是依靠了一招绝妙的幻术，而幻术虽然精妙，能够完美到连触觉也模拟出来——所以此时无月体验到的触感想必是非常良好——但幻术毕竟是幻术，被一个化神真人这么近距离地磨蹭，王陆可真没信心不被对方看出端倪来。

好在无月似乎真的对自己没有任何戒心，磨蹭了一阵后，抬起头来说道：“舞姐姐，今晚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唔……”王陆沉吟起来，并不急于作答。

其实他是很想用力点头：没问题，你晚上来吧，我今天下午就走！但太过急切的回答可能露出破绽，所以他必须卖一卖关子。

果然，这一沉吟起来，就轮到无月着急了，她用力抱住王陆的手臂来回摇晃：“今晚好不好嘛，人家难得来一次苍天城的。”

王陆甚至顾不得细细品味手臂上传来的触感，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分析下一步的对策。

从现在的对话来看，无月和舞姐姐之间的强弱……或者说攻受对比一目了然，那个威风凛凛的朝天宫藩王，被舞姐姐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给调教成了一副弱受的模样，所以他此时斡旋余地很大，只要不露出明显的破绽，主动权就握在自己手中。

“今天晚上啊……”王陆故意皱起眉头，然后在无月急切的目光中，缓缓点了下头，“或许可以吧，我现在有事脱不开身，你先回去，晚上若是有空，我会去找你。”

然后，迎着无月惊喜的眼神，王陆露出一丝微笑，然后摆了摆自己的手指，比出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灵犀一指的手势。

无月轻轻啊了一声，看起来像是幸福地快要昏厥过去的样子，满面酡红，眼睛里更是泛出泪光。

“我，我好幸福……”说着，她捂住了脸，细声说道，“你要我放弃死阴之身，让我晋级化神以来几十年修为付诸流水……但你却给了我成倍的幸福，谢谢你，舞姐姐。”

说完，她便转身而走：“舞姐姐，我这次来苍天城是参加一次临时会议的，这几天我都在朝天会馆……等你来哦。”

而在离去前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仍是锁定在了王陆伸出的手指头上，依依不舍。

待无月的身形闪烁消失，王陆只想把伸出的两个手指插进自己的眼睛里。

这一出戏实在是……画面太美让人不敢看啊。老实说，少女怀春的景象其实相当赏心悦目，尤其怀春的还是一位容貌出众的美少女。但只要一想起不久前她还是半生半死，半面白骨，再美丽的容颜也要大打折扣。更何况对方本质上是个心狠手辣的化神级藩王，和纯情少女是如同生死、阴阳一样的对立面。

当然，更让人想自戳双目的，还是她那声娇嫩到发腻的舞姐姐。

天下之大，舞姐姐或许有千千万个，但能让一位化神藩王在短短几日内就改天换地的舞姐姐，恐怕就只有一个。

就算是王陆本人，此时也真心对舞姐姐的神通广大感到五体投地了。

敬爱的舞姐姐啊，你……面对那样的人，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的？灵犀一指就完全不带筛选使用对象的么？连活死人都上，你这口味已经突破地心了。而且你练就这样一番本事，是打算用来干什么的？勾引富婆以补贴家用么？

啧，这么说来，难怪天剑堂长老里华芸和你感情最好，看来真是姐妹情“深”。至于同样和你关系融洽的傲观海嘛，只怕是器大活好之人间的惺惺相惜吧。

唉，舞姐姐啊，当年你的欧阳商哥哥把全部遗产，包括他那神奇的智慧悟性交给你，可不是让你拿来发明这些奇技淫巧的。而且，当年哥要你快快乐乐活下去，可不是要那个对仙道无限虔诚的纯朴少女，变成现在这样，把热忱都用来开发让人“快乐”的技巧的！

只是想到这里，王陆又不由感到一阵蛋疼。

舞姐姐……唉，想不到在这种地方都能遇到亲爱的舞姐姐，你特么到底是有多神出鬼没啊？你不老老实实在灵剑山上游手好闲，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怎么看你也不是那种勤于副本的人啊。

更稀奇的是，天剑堂的那群老家伙们居然真敢放她出来？而且还是往丰都群仙墓放，不怕她在万仙盟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令灵剑派百年蒙羞的丑事么？

……一时间，王陆思绪纷乱，但想了一会儿，却只能暗暗叹口气。

说白了，还是自己慌了，因为现在还根本没做好和王舞再次见面的准备。他本打算通过一段时间的实战修行来平息一下心境，然后再找个合适的契机，以合适的方式与王舞见面……当然，这个合适的标准是什么，那就待定了，反正现在这时候绝对是不合适。

可惜，无论王陆现在合不合适，舞姐姐都已经迫近过来了，而且很可能已经得知了自己的存在，随时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己是顶着王舞的面容行走在这天上人间的，那么同样进入天上人间，又遭遇了无月以后，王舞必然会意识到有人在假借她的名头行事。

再考虑到琉璃仙的存在也已经暴露。那么一个简单的推理：会以王舞的相貌行走，身边又跟着琉璃仙的人是谁？

答案简直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王陆不由更感到几分心浮气躁。就连前几天他带着琉璃刚刚进入苍天城，情况尚未稳定，随时可能被无月追杀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不安过。

“唉，小琉璃啊，你可赶快结丹吧，结完丹咱们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王陆背对着练功房，轻声感叹起来。

然而下一刻，背后响起一声嗤笑。

“走？你打算走到哪儿去啊小王陆？”

王陆的身体霎时间凝固住了。

纵然是方才无月顶着一张怀春少女的脸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也没有感到如此的震惊。

但王陆不愧是王陆，拥有金丹修士中数一数二的心境修为，无相仙心无需指示便疯狂运转起来，控制起了王陆的所有感情波动。

冷静，必须要高度的冷静。那个人实力远强于自己，如今更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自己身后，算是占尽了先机。这种情况下，自己想逃可就难如登天。

自己这一身本事一多半都是源于她的传授……想起她当年继承的那份丰厚遗产，以及之后一百五十年的漫长修行时间，王陆可丝毫不觉得就凭自己如今金丹中品的修为，有资格和威名赫赫的九州第一金丹正面抗衡了。

所以唯有剑走偏锋才有胜算，而且必须是能让对方感到动摇的那种剑走偏锋。

瞬息之间，王陆已经思考了许多，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他转过身，脸上洋溢着笑，直接扑向身后那人的怀里。

“舞姐姐，我想死你了啊！！”

然后，在舞姐姐错愕的瞬间，王陆抬脚就踹，试图借着反震之力逃逸。这一脚出去，连混沌破天剑气都蕴含在其中，别说想死你，倒像是想你死。

第二十四章：要怎么和她解释难产的意思呢？

舞姐姐，我特么的想死你了！

王陆边说边踹，这一脚踹得又快又狠，配合混沌破天剑气的力量，已经不亚于一个金丹中品的全力一击，纵然是金丹巅峰级的修士，仓促之下能稳稳当当接下来的也不超过一半。

但王陆相信以舞姐姐的实力，闭着眼睛扛住这招断子绝孙脚也绝对是轻而易举，所以问题的关键是自己能不能借机逃掉。

说到逃跑，绝非王陆所长，他的速度平平，隐匿法术也算不上精通，单靠反震之力想要从九州第一金丹手下逃走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王陆在出脚之后，迅速在元神中传递过去一个信息，用以扰敌。

“小琉璃在屋里面难产！我去找热水，你来给她护法！”

以一般标准而言，正常人接收到这样的信息必然会陷入极大的震惊，以至于在短时间内无法做出有效反应，更何况王陆深深了解到舞姐姐的下限深沉，所以元神传递信息的时候，还附加了相当强大的冲击力道。

若是换成针对其他人，这简直就是双管齐下，致人死地的杀招，但王陆知道就算自己的攻击力再翻一倍也未必伤得到她，只能期盼着她会在仓促之下应变不及给自己留下一点机会。

结果，王陆在下一个瞬间就见识了九州第一金丹的厉害。

元神冲击如石沉大海，杳无声息，仿佛冲击的对象是一颗石子而非一个活人。断子绝孙脚则被一道无形气墙拦下，拥有绝对防御之力的气墙冷冰冰地撞散了王陆的混沌破天剑气，于是五根脚趾在撞击下骨骼瞬间断裂开来。

当然，王陆也因此借到了反震之力，但是他还来不及将这股力量和他驾驭坤山剑的前冲之力合并，就感到肩上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霎时间，运满周身的法力轰然溃散，完全不再听从使唤，那能瞒住无月的幻术也应声而破。千锤百炼的肉身变得疲软不堪，令王陆身不由己向下倒去，一切看起来都无可挽回。但身为无相修士，不屈的精神已经深入骨髓，所以在即将着地的瞬间，王陆应是将业已凝固的金丹转动起来，自溃散中挤出了一丝法力。

虽然只是一丝法力，却足够一个金丹真人施展一个简单的法术。

王陆的身形猛地向下坠去，直接融入大地。整洁的石板地面就像水一样柔软，被他硬生生挤了进去。

这是号令大地的土遁术。

王陆应变极快，沉入地下后迅速整理法力，进一步驾驭土遁术，试图在大地中以最快的速度行进。他经历两次三千大世界的穿越之旅，已经不再是九州大陆的庇佑之人，但土遁术……却像是一颗神奇的种子，在他玉府之中生根发芽。

他自信在土遁术上的造诣能比绝大多数土行天灵根的修士还要强，只要给他一息时间，他就能逃出数十里外。

可惜这一息时间终归没有争取到手。

在他沉入地面的下一瞬间，大地颤抖崩裂，大片的土壤和碎石被震飞上天，天地灵气变得狂乱无序，王陆的玉府则遭到一阵猛烈冲击，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丝法力随之流逝。他再次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无力感，扑通一声便跌倒在土坑之中。

啧，这下是真没得跑了。

王陆只好无奈地翻过身来，直面那个他无论如何不想直面的人。

“哟，好久不见。”他挥了挥手，打起了招呼。

“哼哼，的确好久不见。”

王舞哼了一声，面上似笑非笑，目光闪烁，令王陆看得一阵蛋疼。

理论上这家伙应该什么也不知道，但王陆总觉得这一次回来以后，很可能会被她看出点什么来……一百五十年前的王舞是个内向而迟钝的少女，可在那场堕仙大战之中，她却继承了一份来自当时最为机敏睿智之人留下的遗产。

反正易地而处，王陆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早就看出自己有问题了——就算没看出来，也可以假装有问题然后来敲诈一笔。

所以……该怎么办？王陆瞬息间脑海中念头百转，却想不出任何一个办法，最后他只好决定，先装傻，然后相机行事。

而王舞在和他对视了几息时间以后，嗤笑一声，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物丢了过来，竟是个滚烫的热水壶！

“你要的热水。”

王陆直接把热水壶丢开，想了想，说道：“温度不对。”

结果王舞直接跳下土坑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然后拉住王陆的衣领将他拉起来站直。

“温度不对！？你个逆徒是想造反了是吧？！几个月不见，修为涨了一截，就不把我这个九州第一金丹放在眼里了是吧？你以为我平时管你借了点钱，你就可以凌驾我之上了？我告诉你，金钱不是万能的！”

听了这话，看着王舞那副义正词严的表情，王陆忽然觉得原先困扰在脑中的阴云就这么消散掉了。

那些对再次重逢的迟疑和不确定，其实完全没必要。

虽然想要真正做好准备去面对过去和现在的一切还有点难，但是在面对之前也未必要逃之夭夭……总之，一切依照原样也好。

比起大师兄和小师妹的关系，似乎还是现在这一幕更让他感到如鱼得水一点。所以王陆微微叹了口气后，整理了自己的红白长袍，对王舞说道：“既然金钱那么没用，我以后就不用无用之物来侮辱你了。”

王舞闻言一愣，显得有些许紧张，随即继续义正词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求侮辱。”

“……总之，你怎么来了？”王陆问道，“是来找我的？”

王舞见王陆不再提钱，松了口气，而后说道：“谁有那闲工夫管你啊，我是应门派要求来这里刷仙梦之境的。掌门师兄跟我说，一个要求必须美女才能进入的仙梦之境，整个九州大陆再没人比我合适了。”

王陆想了想：“我相信师伯想要强调的重点是金丹境界及以下。”

“总之，你放心，我不是为你来的，也没有人会为你来。”

王陆听了这话就觉得别扭，别的不说，堂堂万仙盟五绝，自家首席弟子离家出走了，就没引起一点震动么？

虽然离家出走的决策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但门派居然不给点反应，这也着实令人有些失落啊。

唉，想来一定是自己被某个无良师尊牵累到了吧。

王舞仿佛看穿了王陆的想法，耸耸肩说道：“几个月前你在魔界失踪，灵剑山上上下下的确快被你急疯了。后来听说你在天南州偶然现身，天剑堂那帮愁疯了的老家伙们当天晚上就筹办了接风宴等你回山，却不想你居然一直没来，而且从此销声匿迹，放了他们所有人的鸽子！啧啧，当时那帮人那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嘴脸，我可记忆犹新啊，嗯，顺带还用法术留了影，以后可以让他们高价赎回。”

“……”王陆心中不知道是该温暖还是愧疚。

“当时山上有各种各样的传言，长老们也开始用各种办法来寻找你的踪迹，因为他们担心你是被人劫持了。不过也有少数别有用心之人猜测你会不会是叛变投敌了。不过呢，关键时刻，我挺身而出拨乱反正，帮你赢得了清白。我跟他们说，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失踪，那么问题的确复杂，但现在连派去天南州历练的琉璃仙也不回来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王陆这么听着，同时在心中脑补出了最符合实际的可能。

动荡之中，天剑堂长老肯定是拜托到了王舞头上，让她凭借师徒之间的联系寻找王陆。而王舞肯定懒得动弹，便搬出了王陆已经背叛投敌，不如当没有他存在过的理由。再然后嘛，肯定是被暴怒的掌刑长老和掌门真人骂得狗血淋头，只好认真思考王陆的去向。

不过，看王舞这样子，王陆实在不敢想象她在灵剑山上苦思冥想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我跟大家说，肯定是你春意萌动，跟小琉璃私奔去了，然后你们两个很可能已经私定终身，不然小琉璃哪有那么容易被你拐跑。”

“……”王陆沉默不语，只恨刚才踢她那脚的时候没再用点力。王舞的九州第一金丹的确名不虚传，但同为无相功修士，真要找破绽也未必找不出来。

王舞则一脸恭喜性福的笑容拍了拍王陆的肩膀：“啧啧，说来你小子下手还真是快准狠啊，这么简单就摘走了灵剑山上最养眼的童颜巨乳花……不过呢，你也别担心太多，这段时间在我的大力劝说之下，天剑堂长老们对此已经没太大意见了，毕竟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印象一向还是不错的——除了周明师兄之外。那老小子抠门得很，我管他要了几次嫁妆他就说要跟我翻脸，这脸皮真是薄薄一层不值钱呀。”

“……”这个关节上找人家要嫁妆，舞姐姐你没被周师伯的剑心通明暴打，也真是人家涵养过人。

王舞继续说道：“所以，你其实没必要走得这么狼狈。区区私奔，在灵剑山上真心不算什么，而且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小琉璃考虑一下吧？人家好歹也是堂堂五绝真传，就这么没名没分跟你过一辈子？而且，啧啧，人家正在度金丹劫的要紧时候，你却把她搞到难产了，这嘴脸未免太让人鄙视了。”

话音未落，忽然练功房中一阵颤抖，然后房门被人从里打开，露出一张清新、好奇的脸庞。

“五师叔？你们刚才说谁难产了啊？”

琉璃仙站在门口，气质清澈脱俗，樱唇轻启间，金丹级的法力波动，已经尽显无疑！

第二十五章：真正的人格魅力在于动手实践

修仙之道从来不是公平的。

尽管踏足仙道以后，修士的终极目标就是那遥不可及的飞升成仙，但对于当世大多数修士而言，穷尽一生的努力，其实还摸不到金丹境界的边缘，能够虚丹有成，就算是普通修士中的一把好手了。

当然，比起九州大陆那数以百亿、千亿计的凡人而言，能够拥有灵根，踏足仙道，就已经是令人无比艳羡的机遇了。

而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中，少数天才的存在却令其他凡人的努力黯然失色。那些天灵根的修士们，先天就能感知到天地灵气的存在，踏足仙道以后的修行速度是普通修士的数倍以上！而且许多令其他修士万分困扰的瓶颈，在天才的修行路上却是见不到踪影的。

琉璃仙，无疑就是一位天才中的天才。

看着推门而出的琉璃仙，就连王陆都有些羡慕她度这金丹劫的顺利。本来预计她伤势痊愈之后还要十天左右才能完美成丹，然而实际才过去五六天，她就抓住一个机会一举建功。

提前成丹自然要承担相当巨大的风险，但风险背后却是巨大的收益，提前成丹非但没有让她的金丹成色出现瑕疵，反而因为这勇敢的决断，在金丹之中附加了一丝锐意进取的锋锐气息。琉璃仙成就金丹前就是攻强守弱，如今防御方面因金丹境界而大幅增长，已经完全凌驾于寻常金丹之上，但攻击力的涨幅却是堪称恐怖，使得攻守竟更为失衡。

虽然未曾实际交手，但王陆却隐约能够判断出，她这个初入金丹境界的师妹，纯攻击力已经绝不在自己之下，待她晋级金丹中品之后，攻击能力只会凌驾自己之上。

凌驾于一个掌握混沌破天剑气的修士之上，纵然是剑魔复生，在金丹境界也绝无这样的本事。甚至说在九州大陆有史以来，能在攻击力上媲美今日琉璃仙的也屈指可数。

“恭喜你了，琉璃真人。”王陆认真地恭贺着琉璃仙的惊人成就，而就连一旁的王舞也按照惯例，对琉璃仙行了一个金丹礼。意味着从今以后，灵剑弟子琉璃仙便有了自立家门，与其他前辈修士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当然，这种资格仅存在于理论之中，对于一名五绝弟子而言，金丹境界还远非终点，所以王舞很快又恢复了长辈的和蔼笑容，上去摸了摸琉璃仙的头。

“小家伙真了不起。”

琉璃仙嘿嘿憨笑。

然后王舞顺势就摸了她的胸，惊讶不已地感叹道：“居然又变大了！？”

在琉璃仙发出惊呼以前，王陆已经毫不客气地以混沌破天剑气刺向王舞：“收起你的爪子，骚扰弟子辈修士，在灵剑山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小心被三师伯抓去处以永世阉割情欲之刑，从今以后变石女。”

王舞一边伸出手指化掉了王陆的剑气，一边解释道：“我只是在对她作体检，你知道，新晋金丹可能会在肉身上出现一些不稳定……”

“看得出来，你当年成就金丹的时候就肯定伤了脑。”

王陆顺势一句讥讽，却让他和王舞两人同时都是一愣，不约而同回忆起了当年成就金丹时的情景。然后共同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琉璃仙打破沉默，好奇地问道：“五师叔，什么是难产？”

“这个嘛……”

……

在敷衍过了琉璃仙的好奇心后，王陆终于能够进入正题了。

与王舞的见面纯属意外，然而意外之后，副本攻略总不能就此停下，而在继续攻略之前，两人势必要交流一下攻略进度，以避免互相干涉。

王陆摸了摸下巴：“呃，从哪里说起好呢……那个无月是你的手笔？”

王舞嗤笑道：“那个把自己捯饬成阴阳人一样的非主流么？”

“评价精辟，总之你把她彻底收服了？”

“轻而易举，一记灵犀一指就让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掉了。对了，你对我新发明的这一招有没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王陆也嗤笑道：“免了吧，我身上带着比灵犀一指更犀利的武器呢。”

王舞神色有些古怪地问：“更犀利的武器？你是指什么？”

“有机会会让你见识的。总之，你收服了无月，如今又跑来苍天城，是打算做什么？”

王舞说道：“当然是以无月为踏板，想办法搞掉苍天神庙的最高领袖然后取而代之。你不是自诩专业冒险者么？这么浅显的事情还看不出来么？”

“……你应该知道苍天神庙最高领袖，大约相当于九州大陆的真君级修士吧？”

“知道啊，那又怎么了？”王舞莫名其妙地看着王陆，“风吟那老东西也是实力相当于真君级，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策划着推翻他的残暴统治，也没怎么样。可见真君级其实没什么了不起，毕竟我可是九州第一金丹诶。”

王陆心中暗叹，这个逼装的可以给满分。

他当然知道这个仙梦之境的理论最大收益就是搞掉苍天神庙，建立新的宗教政权，问题在于实际操作根本做不到。单单是那个至高的成天就有真君级修为，以王陆目前的实力无论如何也吃不下来，也没有任何一个金丹能吃得下来，更何况对手不是孤家寡人，而是一个庞大的组织。

仙梦之境限制参与者的实力不得超过金丹境界，其实就是限制参与者的攻略方案必须在一定的框架之内。如若不然，放一队真君级修士进来，反手就能灭了苍天神庙，然后把天上人间扩建为自家后宫日日笙歌，这一关仙梦之境就纯粹成了淫梦之境了。甚至夸张一点想，如果拥有绝对的武力，甚至可以打碎天上人间和混沌下界的通道，在一统天上之后，率领娘子军们杀入混沌，统一两界，那时候得到的好处就更多了。

可群仙墓里没有这么和蔼可亲的仙梦之境，金丹级的限制让这些计划只能成为臆想。

不过，纵然是设计群仙墓的上古地仙们，大概也料不到后世会出现一个变态级的金丹修士来砸场子。咸天无月在这个仙梦之境中，恐怕本来是设定成为最大的敌人，而苍天城的高层们则根本只是背景设定。但现在最大的敌人被一根手指就秒杀掉了，背景设定的人物则被摆到了舞台上。

但是，一个真君级统率下的苍天神庙，真是区区一个王舞就能正面硬刚的么？当了她这么多年徒弟，对她的实力极限其实是有过评估的。作为九州第一金丹，王舞的确是强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别说同为金丹，就算元婴修士之中也几乎绝没人是她对手，甚至稍微弱一些的化神也不够看——比如无月那种。

但是金丹毕竟是有极限的，就算她有双金丹，应付到化神中品也就是极限，化神上品的可与一战却难取胜……至于超越化神境界到了真君级别，她连保命都有难度。

当然，以金丹境界做到这等地步已是惊世骇俗，但看王舞胸有成竹，竟似真以为自己能吃下苍天神庙这庞然巨物。

王陆一边考虑着莫非舞姐姐这么多年来一直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一边也在以她的计划为参照来修改自己的计划，片刻之间陷入沉思。

王舞见了好奇，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这个时候跑去苍天神庙揭发你，会得到多少好处呢？”

“我靠，你这逆徒欺师灭祖简直就跟喝水一样自然啊！？”

“我只是不习惯和失败者站在一边。”

“谁告诉你我一定会失败的？这一次我胜算相当大的好不好！？”王舞解释道，“苍天神庙的最高领袖已经快要退休了，目前神庙正在筹备换届之事，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最高领袖还有退休的说法？”

“当然有，苍天神庙是宗教组织，而宗教领袖的力量通常来自苍天赐予，而非自身。苍天神庙的领袖成天的确有真君级的实力，但除去宗教加成，其本体最多只是化神上品。事实上苍天神庙的中高层僧侣都是如此，一旦从位置上退下去修为就会暴跌一截。”

王陆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能一指秒杀化神级的无月……这种来自外界的力量终归是有破绽的对吧？”

“正是如此。不过即便这样，和真君级正面交手也得不偿失，所以我才考虑在换届期间寻找机会。这一任成天退下去后，有竞争力的候选人共有七人，除了六名沈天之外，还有一个强势之极的西域咸天。七人机会均等，已经暗地里争斗了数年之久，仍未有确定的结果，但换届之事迫在眉睫，恐怕要不了多久冲突就会全面激化，而那个时候，我的机会就来了。”

“……通过无月的朝天宫么？”王陆的反应很快，立刻猜到了王舞的计划。

七名候选人争夺数年未有结果，说明成天的角逐更多是依靠各自掌握的势力，而非苍天直接指定——事实上既然苍天并非人格化的神祇，当然也不会直接显灵来指定成天的人选。而七名候选人位居天上人间的权力巅峰，各自身后都有支持者，却难分高下。那么这个时候，一向以独立姿态示人的朝天宫，就成了足以影响平衡，甚至决定结果的重要势力。

所以接下来无月的态度就分外重要，七名候选人虽然地位较之无月要高，却势必要积极争取她的支持。而在这个过程中，王舞的机会就来了。

她完全可以借着两方会面的机会，对候选人埋伏暗算，以灵犀一指将其变成乖乖听话的肉奴。而后在无月的倾力支持下，将自己的肉奴扶持上位，从此间接掌控天上人间。

想到这里，王陆不得不感慨王舞这番构想真心是巧妙绝伦。

“事实上我的棋子还不止是无月一人。按照我的计划，到七名候选人展开最终角逐的时候，我手上要拥有三名以上的咸天，十五名以上的廓天级僧侣，这样的力量足以成为独立的第八方，如此才能真正稳定胜局。”

“……这么多人，你是打算用自己的人格魅力来进行感召么？”

王舞对此不屑一顾：“虚无缥缈的人格魅力如何及得上灵犀一指？”

第二十六章：这剧情急转直下啊

听取了王舞的宏伟构思以后，王陆再一次陷入沉思之中。

虽然看起来她的想法有些天方夜谭，但理智来讲，可行性上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毕竟王舞这个变态级的金丹加入到这个仙梦之境中，本就容易形成碾压通关的局面。

更何况她还有灵犀一指……在这个没有男人的世界里，她根本就是无法无天。

当然，这么说其实并不够准确，因为天上人间还是有一个男人的，而且是一个功能绝对优于区区灵犀一指的精壮男人，但王陆才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跳出去给王舞当苦力去。

三个咸天，十五个廓天，若是单靠一个精壮猛男去应付，那可是要精尽人亡的，所以还是让王舞去秀她的灵犀一指好了，大不了就是个腱鞘炎嘛。

不过还有个问题，按照王舞所说，苍天神庙的换届时间已经不远，要将十八个中高层一一降服，来得及么？

“当然来得及，距离换届大典还有一周呢，而且我这里还有不少帮手……”

“你还有帮手？”王陆开始感觉不妙，“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嗯，风吟他们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历练机遇，若是只考虑仙梦中的法宝道具就太可惜了，不如借此机会让年轻一辈增长历练开拓眼界。所以他们要我带队，把门派之中修为在金丹上下，天赋出众的女弟子几乎都带来了。”

王陆当时就惊了：“掌门师伯脑子进水了？！灵剑派难得有几朵纯洁花朵啊，居然就交到你手上，也不怕给糟蹋了？”

“……你这逆徒把我当什么了？”

“人形自走灵犀一指。”

“……我是不会对自家弟子出手的。”

“是么？当初看中我资产雄厚哭喊着要和我结婚的人是谁啊？”

“你还好意思说那一次！？”王舞当场跳脚，“我难得向人求次婚，你居然毫不犹豫就给拒了！简直是不把师道尊严放在眼里！”

“不好意思，你的师道尊严太渺小，我实在看不见。”

“……总之，这次我带了不少的人来，有她们帮忙，时间绰绰有余。”

“都有谁？”

“首先是瑶儿，她实力最强，足以独当一面，我要她在三日内解决掉八名廓天交到我手上调教，如今才半天时间她已经解决了两人了。”

王陆眯了眯眼睛：“大师姐么？不愧是掌门真传啊。”

“嗯，成就金丹以后，瑶儿终于把当日太古剑冢的遗产彻底消化了，单以剑术而论，她已经可以和一些上品大派的长老辈一较短长。”

想起那个剑术造诣之强近乎无解，连天才琉璃仙都要甘拜下风的大师姐，王陆丝毫不意外她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掉相当于元婴级数的廓天僧侣。

“然后是诗璇和那头蠢猫，这个灵兽组的战斗能力要稍差一些，我给她们分配了六个指标，如今已经解决了一个，进度看起来也勉强能赶得上。”

王陆颇为惊讶：“连白诗璇都出山了？她居然愿意跟你出来？”

在王陆印象中，那位云台仙子之女性格恬淡自然，并不喜欢外出历练，除了自己之外，一般人很难叫得动她。

“当然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使然。”王舞自信十足。

“……还有么？”

“最后剩下两人是非战斗组，岳馨瑶和小铃儿……”

话没说完，王陆就惊讶不已地打断道：“风铃！？她怎么来了？不是说她不能离开苍溪州么？”

“之前的确是不可以的，但就在你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天剑堂开发出了一枚群山印，只要携带此印，无论身处何处，都视同置身于灵剑山中。这次叫小铃儿一道过来，也是想顺便试验一下群山印的功效。目前看来功效良好，她的力量在天南州也能得到发挥，所以虽然非战斗组，但必要的时候也要自保的能力。”

王陆点点头：“明白了，两个战斗组一个酱油组，加上你自己，人手充足，一周时间的确是来得及俘获那十八人。而且就算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没有拿下全部的目标，但算上你已经掌握在手里的朝天宫主无月，也足可成为举足轻重的力量，保证你的下一步计划可以顺利展开。”

“没错，而且如果能够拿下全部目标，我甚至可以更进一步，无需扶持什么傀儡，而是亲自上台继承成天之位，彻底掌控苍天神庙乃至天上人间。”王舞说着，转头看向王陆，“按照原先的算计，想要完美实现这个计划，人手上仍有些捉襟见肘，所以我的目标并没设得太高。但现在既然遇到你和小琉璃，我想不妨把事情做得完美一点。怎么样，要不要帮我这个忙？你和琉璃应该也很需要这样的实战经验吧？”

“可以啊。”王陆想了想，若是有王舞的支持，他和琉璃甚至胆敢去挑战咸天级的对手！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好，那就跟我先去据点，你和琉璃休息一下，恢复完全后我就带你们参与行动。”

……

在王舞的带领下，一行三人来到苍天城内一所精致华美的庭院之中。

这是一位廓天级僧侣在苍天城内置办的房产，位置虽不在城中央，但也价值不菲。不过当那名廓天级僧侣被朱诗瑶埋伏打晕，送到王舞手上尝试了灵犀一指的滋味后，便乖乖将房产拱手奉上，如今已经成为了王舞的据点。

王陆来到庭院门口时，看到庭院中一位少女正手捧一卷剑术典籍边走边看，目光出神。

听到庭院门口的脚步声时，少女被打断思绪，转过头来，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啊，王……王陆师兄，是你！？”

王陆招了招手：“岳师妹，好久不见。”

“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啊！？”岳馨瑶放下手中剑典，急不可耐地问道，“大家好担心你的！”

“呃，说来话长。”王陆说完，见岳馨瑶秀眉微蹙，双目湿润，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只好无奈地耸肩笑道，“简单来说，做了一场好梦。”

“好梦……？”岳馨瑶好奇地歪着头，却忽然见王陆身后，琉璃仙捧着一袋子糖果，一脸兴致盎然地跑进院子来，然后扑地抱住王陆的手臂摇晃不止，撒娇道，“师兄~刚刚的糖果我还想要，再奖励我一点好不好？”

岳馨瑶顿时一愣，目光不可思议地在王陆和琉璃仙身上转了一圈，神色迅速暗淡下去，“原来师兄说的好梦是指……抱歉，刚才情急之下，馨瑶太过唐突了，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请师兄见谅。”

王陆莫名其妙：“什么唐突了？”

岳馨瑶却不肯再说，摇了摇头：“抱歉，我……不太舒服，先告辞了。”

说完，少女便御剑飞出庭院，向苍天城另外方向飞去了。

王陆目送岳馨瑶远去的背影，错愕间只觉得自己好像是遇到了什么误会。

回过头，看到王舞一脸幸灾乐祸地笑：“小陆，你真是个人渣呀。”

“我靠？！”

被全天下最没资格批评别人人渣的人如此评价，这简直是千古奇冤，王陆盯着师父那张笑脸，愣是一盏茶的工夫里说不出话。

过了好半天，王陆缓过气来，正准备去找岳馨瑶解释时，听得门外一人快步走来，推门而入。

那爽利的脚步声，以及略显粗暴的推门动作，无不是某人的特征。王陆回过头招呼道：“好久不见啊铃姐……”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风铃恼怒不已地指着鼻子质问道：“刚才我看馨瑶哭着出去了，问起来只说是你回来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就是做了一场好梦。”

……

和风铃、岳馨瑶解释清楚一切的时候，时间已经被生生浪费了很久。

误会解开，岳馨瑶和风铃尴尬万分，各自对王陆道歉。然而岳馨瑶才刚刚满怀自责地抬起头，就听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白诗璇和猫女灵烟回来了。

见到庭院中的王陆，两位灵兽少女都吃了一惊，只是灵烟明显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然后躲到了白诗璇身后的影子里。至于白诗璇，倒是恬淡自若地向王陆点头问好，然后说道。

“半天前，我在长倾城外遇到了阴阳宗的几位师妹，她们托我向师兄你问好。”

“呃，好。”王陆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们还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玩法一定包你满意。”

“……她们这是在故意玩我是吧？！”

白诗璇看了看王陆，又看了一眼琉璃仙，继续说道：“她们说，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输给琉璃仙了。”

“啊。”一旁闻言的岳馨瑶轻轻掩住了嘴，目光在王陆和琉璃身上游走了片刻，喟然叹息，掩面而走。

风铃恶狠狠地瞪了王陆一眼，然后陪着岳馨瑶一道离去。

王陆木然地看着这两人渐行渐远，心说这就是所谓天降修罗场啊……

身后，师父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需要我教你灵犀一指来解决危机么？”

第二十七章：我看这分级制度势在必行

对于很多注定孤独一生的人而言，修罗场其实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然而身处修罗场中，王陆真心幸福不起来。

因为阴阳宗那几个奔放女子的一个玩笑，于是阴差阳错地被一群本门的师妹们敌视起来。那头从云台山捡来的蠢猫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驭兽宗里那些草马的汉子——也就是变态。而白诗璇虽然面上永远带着春风似的微笑，与自己的距离却比正常时候远了几步。

就连一向最乖巧的琉璃仙都被风铃拉去一边，说要和人渣保持距离。琉璃仙最初当然不愿意，不过在那位灵溪镇上首席老板娘拿出一盒点心后，她也就爽快地从了。

王陆当时看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辛辛苦苦为小琉璃护法度金丹劫，结果一盒点心就把她收买了！

不过没过多久，琉璃仙就趁着风铃不备溜了过来，走到王陆身边，把手里的点心盒举起来：“师兄，尝尝看吗？铃铃姐的手艺好棒哦。”

王陆简直感动，伸手摸了摸琉璃仙的头：“真没白疼你这孩子。”

可惜如今一群人中，也只有琉璃仙还站在自己这边，王舞这堪称罪魁祸首的贱人一路幸灾乐祸，连她自己的正事都懒得理会了，足足看了小半天的热闹！

而当王陆要她发表客观言论来说明解释的时候，她却哈哈一笑：“我还有正事要做，就不陪你们玩了，你们一家几口慢慢吵~千万别伤了和气，哈哈哈！”

然后临走前她还深情地留下一个飞吻。

他妈的这是何等的恶意！

此时王陆不由就想起了那场穿越之梦中，欧阳商与王舞的临别一吻。想着当时那仿佛情定终身的一幕，只恨不得拿把铁锉把自己的嘴唇锉掉！

“唉，跟那帮智商不够的真心难交流呀……算了我也懒得奉陪了，让她们继续钻牛角尖去吧。小琉璃，咱们走，找机会推咸天去。”

面对这乱成狗屎一样的局面，王陆毅然决定抽身而退，与其留下来和几个气头上的女人讲道理，他觉得还是推倒咸天更为简单。而且也更符合此行的需要。

当然，所谓简单只是相对而言，王陆带着琉璃仙，按照之前王舞留下的一副地图，成功地伏击到了一位从远方赶来苍天城的苦行僧侣。尽管是先手伏击，占了天时地利，但一场战斗下来仍是惊心动魄。

看着脚下那位被用捆仙绳捆成粽子，王陆满怀感慨。

咸天位阶，化神境界，实在是非同凡响……纵然是借着术法隐蔽，突然之间以破苍穹来进行双人合击，第一时间便将对手重创。接下来仍经历了好一番苦战，才拿下这位修行百余年未曾实战的经院派僧侣。

金丹和化神之间的境界差距，实在是大得离谱……以此战的结果来看，王陆自忖就算修为到了金丹巅峰，将无相功修至金丹境界的理论峰值七十重天，也最多是在化神修士面前有自保之力——而且仅限于化神下品。遇到无月那个级数的对手，王陆就算有金丹巅峰的修为也最多只能逃命，万万不可能正面硬刚了。

再想到那个用灵犀一指轻易降服无月的九州第一金丹，王陆不得不感慨修行之路真是漫漫无边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擅自袭击苍天神庙的僧侣，不要命了吗？！”

王陆的思绪被苦行僧侣羞怒交加的声音打断，低头看去，这位因静心苦行而青春常驻，看起来只有约摸二十六七的高挑女郎，正在捆仙绳的束缚下无力地挣扎。

“你们……你们会遭天谴的！”

苍天神庙的苦行僧侣多半是性情固执却温和的一群人，许多人就是刀剑临身也不改笑容满面，她们坚信一切苦难都是苍天赐予的考验，而她们在仙道上的步伐也将伴随苦难的度过而更为扎实。

所以，能让这位女郎气急败坏地质问挣扎甚至诅咒，那一定是经历了相当严重的痛苦折磨。但王陆自问先前的战斗从始至终几乎都是自己和琉璃仙被压着打，直到对方被伏击造成的伤势再也压制不住无力再战，这场战斗才算告一段落。

从始至终，要说折磨也是自己这边受的折磨更多。在一位化神真人的全力反扑之下保住无相剑围不破，并为琉璃仙提供反击的契机，这对金丹级的修士简直是天方夜谭。纵使她在被偷袭重创之后实际力量只有元婴巅峰以下，王陆仍是被断折了一百根以上的无相剑骨，才终于支撑了下来。

而现在，正勉力恢复伤势的自己都没抱怨，她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就因为捆仙绳捆她的时候用了一个龟甲缚么？这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而且这件事的真相是：王陆虽然懂得使用法宝捆仙绳，但却并不擅长捆绑，若非偶然一次看到了师父留在卧室里的图册上的龟甲缚外……他要捆人就真心只能是捆成蚕茧那样了。

而且龟甲缚有什么不好？能够完美展现女性的美好身姿，堪称艺术。身为俘虏却能享受艺术一样的待遇，王陆着实无法理解这位苦行僧侣还有什么可愤怒的，不过也无需理解，人捉到了，接下来将她带回苍天城外王舞的一处私密据点，由她以灵犀一指调教之后，就算大功告成了。

这一战虽然艰苦，但收益异常丰厚，无相剑法直接提升了两个等级不说，就连玉府金丹都在重压之下隐隐有了进一步蜕变的征兆，这一战足以抵得上数月苦修，算是大赚特赚。

虽然说，这赚得有些离奇。

正常情况下，修士修行其实不存在以战养战的说法，好战者必亡，这是古语有云的定论。因为战斗本身不可能提供足够多的收益来支付成本。在战斗中的突破，其实是建立在大量前期积淀的基础上，一时的灵感爆发而已。就算是那些擅长炼化血肉为己用的邪道修士，一场恶战下来，将敌人的血肉全部炼化掉，也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去真正消化，效率未必能提升多少。

但王陆最近是真切体会到了以战养战的滋味，每一场苦战之后都能感到自己的实力在以可见的幅度提升，完全打破了修仙界的常识。

事实上从金丹境界开始，王陆就隐约发现自己的修行之路与最初有了转变，金丹、肉身、元神……都很容易受到战斗的刺激进而蜕变，换言之更容易在战斗中得到好处。

仔细想来，或许是在凝结金丹时，混沌破天剑气与无相功结合之余，也融合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吧。修士的金丹承载的不仅是他的力量更是他的人生，高明的修士在结丹时会将自己修行路上经历的一切都投入进去。而王陆的修行之路……无疑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冒险。

从锻体期在小青云的历练，练气期一手打造智教，筑基期与万法仙门的精锐争锋，而到了虚丹境界更是拉开了波澜壮阔的冒险旅途，他在云台山、太古剑冢、西夷大陆都留下了自己的足迹，甚至创造了传说。

只可惜，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之后，王陆在修行上的收益却乏善可陈。虽然他天赋极佳，可以很快通过闭关修行来弥补，但终归显得有些浪费时间……想不到金丹以后，这个缺陷竟似是被弥补上了。

人们常说修士的金丹劫玄奥无边，纵是那些立足仙道高端的真君们也未曾完全破解其中的奥秘。所以王陆一时间也没能分析出自己那颗金丹中究竟还蕴含了什么奥妙，不过……总之是好事，姑且接受下来就是。

而另一边，琉璃仙似乎也享受到了类似的待遇，少女虽然一身疲惫，玉府中的法力消耗了十之八九，但目光却变得更为锐利，显然剑意在战斗中得到了升华，同样是实现了以战养战。

“说来，小琉璃也跟着我一道经历了不少事，难道是受此影响么？”

王陆一边想着，一边运送着自己的战利品，悄然行走向王舞的据点，一个时辰后，他在苍天城外百里之地一座普通民居内见到了王舞。

……

“这么快就完事儿了？”王舞有些惊讶地看着推门而入的王陆，“作为一个男人，你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啊。”

而看到王陆从肩上放下来的苦行僧侣时，王舞更是眼前一亮：“捆得好啊！竟然还是个苦行僧侣，简直是顶级素材！这一次看我给你做一个极品肉奴出来！”

说话间，王舞起身走到那僧侣身前，伸出一指点在她的额心处。

下一刻，以意志坚韧著称的苦行僧侣浑身一颤，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开，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

纤细的手指依然点在她的额心上，只片刻功夫，这位化神境界的修士就开始肌肤泛红，汗如雨下，目光更是变得游移不定，茫然无神。女子双唇轻启，恍惚无意识地吐出呻吟之声，似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然而有什么痛苦能够让一名苦行僧侣失态至此？

王陆只看了一眼，就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能让苦行僧侣无从抵抗的，当然不是痛苦，而是快乐，极端的快乐。

妈的，原来这就是灵犀一指的真面目？！真是让人白白期待场面啊……

不过，总的来说舞姐姐你还真有一手，用这灵犀一指来对付从未尝过肉味的苦行僧侣，伤害恐怕是要成倍增长，难怪感慨这是极品素材……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苦行僧侣的呻吟声越来越大，王陆正对眼前景象啧啧连声，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少女的问话声：“五师叔是在干什么？”

王陆闻言一惊：“小琉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琉璃仙莫名其妙：“我是跟师兄你一起回来的啊。”

“……可我没让你进屋啊，这一幕可是少儿不宜，你这小家伙还是别……”

话没说完，就听那苦行僧侣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浑身剧烈地颤抖，两腿间的僧侣长袍露出明显的水渍。

“啊，师兄你快看，她居然失禁了！”琉璃仙惊讶地指着地上的女子，然后若有所思地感叹道，“化神修士原来也是会失禁的呀。”

王陆想了想，趁着空气中那股淫靡的气味还没有浓郁起来之前，对琉璃仙解释道：“因为你五师叔用的正是失传已久的膀胱一指……这一招是拿来折磨犯人的，肮脏得很，没什么好看，所以你赶快去外面玩吧。”

“哦。”

第二十八章：我有一杆神枪

送走琉璃仙后，小屋中的调教再次开始。

王舞的灵犀一指对苍天神庙的僧侣的确有着奇效，理论上能够忍受千刀万剐之刑都面不改色的苦行僧侣只坚持到了灵犀一指的第二轮，就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开始变得意识蒙眬。

等到第三轮，第四轮之后，这位可怜的僧侣便彻底迷失沦陷，她的眼神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由最初时的坚定不移逐渐软化，很快就过渡到迷茫，沉醉……整个过程，王舞只用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当王舞起身收回手指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的苦行僧侣竟恋恋不舍地贴了过来，靠到王舞的腿边，以极度渴求的目光抬头注视着她。

“想要么？”王舞问。

毫不迟疑地点头。

“呵呵，想要就等明天吧。”

苦行僧侣立刻露出不堪忍受的表情：“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不要放着我不管。”

单纯的痛苦，对于苦行僧侣而言不难忍受，但极乐之后的空虚却比任何痛苦更甚。

王舞耸了耸肩：“可惜今天的份额已经用完了。”

“不可能！”苦行僧侣斩钉截铁地判断道，“那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以承受的消耗！”

“是啊，我的确还有余力，但我手下同样还有很多人需要照顾，我没道理把宝贵的体力过多浪费在一个战俘身上，对吧？”

“可是……”

王舞笑了：“我的灵犀一指，只对自家人无限制开放，想要的话，除非你放弃自己的立场，成为我的人。可是，你做得到么？”

“我……”苦行僧侣的确迟疑了。

尽管被灵犀一指折磨得意志崩溃，但百年修行，百年信仰却如一道铜墙铁壁竖立在心头。

王舞看出她的迟疑，便伸手一指王陆：“若是自家人，除了灵犀一指外，还能享受到效力远在其上的究极神兵，可惜你一心侍奉苍天，大概无缘得见了。”

王陆一听就惊了：“你这淫贼居然敢拖我下水！？”

王舞看了眼他，挑衅道：“你是对自己的究极神兵信心不足么？”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苦行僧侣说道，“我的究极神兵又称穿刺死棘之枪，有洞穿万物，逆转因果之能，一经使用足以令天降暴雨，日月轮转，可惜只对自家人开放，你是无缘得见了。”

这话一出来，不但苦行僧侣露出悠然神往之色，王舞也不由一惊。

“看不出你在吹逼领域也是一员猛将啊。”

王陆摇摇头：“我可是实话实说的，若没有穿刺死棘之枪，你以为我凭什么能有那么多女性追随者？云台山灵何以不惜殒落自身助我成就虚丹？阿娅何以舍弃骑士王的王位随我回山？琼华以盛京首席之傲，为何几次对我甘拜下风？”

王舞听着听着眼睛不由瞪大：“让你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有几分合理性了啊！”

王陆瞪了王舞一眼：“若是不信，你可以亲自来试试看啊，不过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而就在王舞错愕不已的时候，一直旁听下来的苦行僧侣咬了咬牙，在心中做出了权衡。

“我，我明白了，请让我跟随你吧。”

百年信仰就这样土崩瓦解。

……

“……说真的，你这灵犀一指到底是怎么回事？”

送走了满眼媚意，完全沦为舞姐姐之奴的苦行僧侣后，王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询问起来。

“看还不明白么？其实就是元神技的一个变种啊。”

“元神技？”王陆记得在山上滕云堂上课时曾听长老们提起过。

所谓元神技，通常是指针对对方元神所施的技能。因为修士的存在根本在于元神，一旦元神受创，天大的法力也无从使用。但元神藏于紫府之中，受肉身、玉府等多重保护，想要将力量渗透到紫府中直贯元神，还不如以强大的法力直接碾压对手。

当然，常理归常理，修仙界几万年的发展，总有人能另辟蹊径，找到绕过紫府外层保护的方法直接影响到元神，这类技能就是如今流传于各大门派之间的元神技。

很多邪派修士勾魂夺魄，将生人炼化成傀儡。一些妖女魅惑众生，令高官显贵沦为裙下之臣，其技能归结起来都可算为元神技的一种。而正道修士自然也不乏类似手段，只是不会轻易动用，一来于名声不利，二来这么多年过去，吃过元神技的亏的人太多，相关的防御技巧已经发展完善，想要趁人不备直贯元神是越来越难。

当然，对于那些典藏丰富的上品大派而言，所谓困难，只看门内修士肯不肯钻研，五绝之中都不乏以元神技为核心功法的修士，实力也未见得就弱了。

只是，王陆倒没听说师父什么时候还学了这么一手。

以五绝的长老辈修士而言，灵剑派的几位长老年纪都算轻的，大约都在两百上下，放到盛京仙门那种地方多半还洗不脱弟子辈的身份。纵然是继承了黄金一代的遗产，在短短时间内就各自取得了惊人成就，实力不弱于其他五绝长老，但在功法的全面性上，应当是相对欠缺的。

好在灵剑派以剑修为主，修士们以各类剑术为核心，一剑破万法，全能性上欠佳也无妨，例如王舞，除了一手无相剑外几乎别无所长，但九州第一金丹威名赫赫，一般人谁也不敢招惹她。

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还是有些低估她了？

仔细想来，在继承了欧阳商的遗产后，她拥有的是九州最顶尖的悟性资质，一百五十年的修行时间既然没能打破金丹到元婴的瓶颈，那么横向发展，却足以让她成为最为多才多艺的全能修士。

不过在王陆印象中，自己的师父要说多才多艺嘛，吃喝嫖赌方面的确有宗师造诣，可是说到正事上简直就是废柴一条，元神技这么高端的东西和她完全不搭啊。

“……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诋毁我，但我要说，你对我实在有太多的误会了。”王舞一副高手寂寞的姿态。

王陆：“呵呵。”

“……别忘了，我教你的无相功里，对元神技的防范是重点内容之一。当初我怕你被修仙界里的痴女抓走当献精童子，可是为你认真完善过功法的……若没有对于元神技足够深入的理解，怎么能做得好防御？何况灵犀一指其实不是多高端的技能，只对少数人有特效罢了。”王舞解释道，“第一种是像阴阳宗那几个小妹妹似的，对鱼水之欢毫无抗力，一心贪图享受的。灵犀一指更多是引导她们利用自己的力量来挖掘快乐之源。第二种则是苍天神庙僧侣那样的宗教狂热者，这些人平日里遵从戒律，每每刻意压制自己的欲望，却不知压迫越狠，反弹也就越强……”

“等等，刚才那个没尝过肉滋味的苦行僧侣也就罢了，无月可是后宫佳丽无数，酒池肉林的藩王诶。”

“她？”王舞嗤笑一声，对其不屑一顾，“她其实还不如苦行僧侣，她看似奢靡无度，但她其实一直以政治人物自居，一举一动都有很强的目的性，做任何事都是虚有其表，从不曾发自内心的享受过……像她这种人，对欲望的压制其实反而更强。”

“唔，颇有道理。”

“所以灵犀一指其实也算不上多了不起的本事。我给你的名单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只要你们能将她们抓来，我的灵犀一指就能将她们的阵营转化过来。只要人数足够多，换届大会时我们就能一举夺权。”

王陆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心想，不算多了不起？若是真这么简单，苍天神庙的僧侣们千百年来政治倾轧，早有人发明出类似的功法一统山河了。不过……

正想着，忽然听王舞问道：“说完我的事，该轮到我问你了。小子，几个月时间不见，你应该经历了不少事吧？”

王陆心下一沉，这家伙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这个……着实是敏感话题啊。

我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理这前生今世的问题，你却突然开始咄咄逼人了……你这师父做得可真是贴心啊！而且，你确定想知道真相么？

下一刻，只听王舞又以沉重的口气说道：“不过，若没有那些经历，恐怕你也不会在这里见到我。”

“……”王陆出了口气，心中的纷乱被他强压了下去。

没错，这个问题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自己经历了一百五十年的辗转又回到这片土地，总不是对过去的一切视而不见的。而既然她想谈，那就好好谈谈吧。

“那个，我……”

话没说完，王陆就发现师父的表情从沉重转化为戏谑：“昔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够出现在这个女儿国里，你下面一定吃了很大的苦头。”

“……”王陆心中一声卧槽，刚刚才酝酿出来的一丝感情霎时间烟消云散，这瞬息间的转折之剧烈简直让人醉了。

而在王陆僵直的时候，师父已经贴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温言安慰道：“不过作女人其实也挺好的，丢了一杆穿刺死棘之枪的确是损失，但我可以传授给你灵犀一指，练到至高境界，十指齐出，以量取胜未必不能胜过死棘之枪，你要想开一点啊。”

“……”

王陆已经难以抑制用死棘之枪将她钉在墙上的冲动了。

第二十九章：看来只能断绝师徒关系了

三天之后。

用死棘之枪将无良师父钉刺在墙上的计划到底也没能付诸现实，毕竟天才金丹修士和九州第一金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而距离王陆能够正式推翻师父的鬼畜统治，至少还要有二三十年的修行。

思及至此，王陆就颇为后悔当年他还是欧阳商的时候，何必那么大方将自己所有的遗产都留给王舞一人，以至于一百五十年后这个女人已经无人可制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有王舞这种货色近在身边，无疑是能够时时刻刻提醒、督促自己努力修行，以便早日将其钉刺在墙上。作为一种刺激修行的手段倒是不错的。

此外，王舞的诱捕计划进展非常顺利，三天之后，名单上的咸天级、廓天级僧侣被收集齐全，而后一一转化成舞姐姐的裙下之臣。

其中，两名实力较强的咸天级僧侣是王舞亲自出手擒获的，其中一次王陆跟在身旁，亲眼目睹了九州第一金丹是如何在正面战场上，三次呼吸时间之内压倒了一位相当于化神中品的修士，将其擒获并调教成熟的。整个看得人心旷神怡。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一次无相功的全力反击便震晕了对手，完全无视了金丹与化神之间的巨大差异。当那名咸天级僧侣从空中殒落时，王陆简直难以理解他和王舞修行的是同一种功法。

当然，更让人心旷神怡的是，王舞将战场选在一处旷野，尽管往来无人，却也算光天化日之下。而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竟完全没惊动任何人。

天上人间是一个社会结构稳固，苍天神庙掌控全局的世界，小打小闹倒也罢了，一旦战事激烈，苍天神庙没理由发现不到异常，而到了化神境界，别说和人大打出手，理论上就连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应列入监控范围。

经过多年的完善和发展，这套苍天神庙精心设计的监控网络在诸侯藩王的努力下漏洞百出，甚至就连自家咸天级僧侣被人放翻都无从发觉，也算了不起了。

当然，这其中的重要原因，在于苍天神庙的监控网出于成本考虑，将重点放在了事后的侦察上，只有当有人上报，确认事故发生，才会将大量资源投入事件调查之中。因此王舞每捕猎一个目标便立刻以灵犀一指将其心身降服，无人上报情况，自然也就不会惊动苍天神庙。

……

“目前资源已经基本整合完毕，加上无月，阵营之中共有四名咸天级、十五名廓天级，放到整个苍天神庙体系中微不足道，但我们的竞争对手并非这个庞大的组织，而是区区七名沈天级的神庙高层管理者。这七人之中，哪怕是目前呼声最高的，手下能够掌控的资源也不过是十名咸天级僧侣，而且这种上下关系更多是基于政治考量和利益捆绑，彼此忠诚度非常有限。与经过灵犀一指调教后的僧侣截然不同。所以，现在的我们，哪怕是作为一支独立势力，理论上在选举中也拥有了搅乱浑水的能量。”

秘密据点内，王舞难得摆出了正经的姿态，神情严肃地为众人分析着目前的形势。

“当然，仅仅是搅局还远远不够，所以下一步我将尝试捕获一名沈天级的候选人，这样至不济也能通过两股势力的合流，在选举中取得压倒性优势。而若操作得好，甚至可以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有那么容易么？”王陆提问。

“当然不容易。”

苍天神庙作为官僚式管理的宗教机构，阶级壁垒日趋森严，一名基层僧侣想要一路走到至高的成天位阶，势必要经历漫长的历练，破格提拔只是极少数情况。纵然是混沌下界入侵，爆发战争的特殊时期，神庙至高领袖的选举也是格外慎重。王舞试图扶持一名傀儡上位多少还有几分可能——尽管也要面对极大的难关，但要亲自上阵一步登天就太难了。

一个在天上人间毫无根基的陌生人，想要一夜之间变身成为苍天神庙的领导人，这是将神庙千千万万僧侣置于何地？但既然是宗教组织，就终归有一条直达至高的捷径。

“问苍天。”

王舞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问苍天？”

“所谓问苍天，是苍天神庙遇到非常重大，却无法以正常程序进行决断的问题时，将其提交给苍天进行处置的手段。”

王陆听了，皱了皱眉：“提交给苍天处置？类似请笔仙之类的游戏么？”

“……你可以这么理解。”

“啧，毕竟神棍啊，不过他们侍奉的苍天不是非人格的存在么，哪里来的处置问题的能力？”

王舞说道：“非人格的存在是不假，但别忘了按照苍天神庙的典籍记载，当初正是这个非人格的存在，在混沌之中升华出天上人间，并自茫茫众生里挑选人中仙来繁衍生息。你觉得这真是非人格化的神祇会做的事么？”

“嗯，如果是真的非人格化，那么理论上就不会主动做任何事……不过，这么多年没听说苍天神庙执行过问苍天的程序，不，我就没听说过还有问苍天的说法。”

“问苍天的权限仅对神庙高层的寥寥数人开放，不是事关苍天神庙乃至天上人间生死存亡的危机，谁会没事打扰一个非人格化的神？而且每次启动程序，都需要有人付出惨烈代价——一名沈天级以上的僧侣失去大半的修为。苍天神庙建立几千年来，真正启用这个程序的次数也不超过五次，所以你之前不知道也正常。而这个程序一经启用，就意味着他们侍奉的神明将亲自做出判断，这个判断自然是不可被任何人推翻的。”

王陆听到这里已经了然：“同时，苍天神庙的规章制度只能限制自己，却不能限制苍天。因此就算苍天给出的答案违背了神庙的教义，那么也是教义需要更改而非苍天的决断需要更改。换言之，若是问苍天的结果显示，是由一个名为王舞的新人继承成天之位，那么纵使所有人都不服气，也只能姑且接受现实，是这样吧？”

“没错，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王陆说道：“两个问题。第一，你确定这个程序是你想启动就能启动的么？第二，你怎么保证苍天会选你？事实上，除非苍天瞎眼，才会放着自家人不选，选你这个外人吧。”

王舞笑道：“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我完全无需关心苍天神庙关于问苍天程序的规定——理论上是需要至高的成天以及四名以上沈天级同意才能用凡俗之事打扰苍天。但这个规定其实没有意义，因为苍天不会关心这些程序，只要有沈天级以上的僧侣牺牲自我，提出要与苍天沟通，那么问苍天的程序就算启动了。而后，就算我是违背了神庙规则，但最终苍天的决断仍是不容违背的。那么违背规则也毫无所谓。第二个问题的确是关键，也是下一步工作的重点。按照正常的发展，苍天不可能选择我成为它在人间的代言人，但是，我认为这件事未尝不能谈谈。”

“谈谈？你想怎么谈？”

“第一步，先设法和苍天取得联系，然后尝试开展谈判，看看要开多高的价码才能让她选我，若是实在谈不拢，那么采取一些暴力手段也是可以考虑的。”

“……真是好想法啊舞姐姐。”

威逼勒索到神祇头上，这种计划大概也只有王舞才想得出来。当然逻辑上的确说得通，但实践起来嘛……

“唔，你被天谴的时候我会记得帮你上香的。”

“哦，香是谁？”

“这个笑话太冷了……总之，想要先一步摸清苍天的底细，这个想法不错，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但是问苍天代价巨大，而且一经使用必然惊动苍天神庙……难道你有别的接触苍天的法子？”

王舞笑道：“当然有了，事实上天上人间几乎每一个人都有办法与苍天取得联系，毕竟这和让苍天对具体问题作出决断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王陆脸色微微一变：“你说的人人都会的办法，难道是指苍天赐子！？”

“就是苍天赐子，在天上人间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的仪式。与心爱之人结合，然后请求苍天赐予子嗣。而苍天会根据两人的特点为其酝酿新的生命，这其中必然伴随着人与天的联系。”

“原理我明白，问题是……”王陆迟疑道，“你打算和谁来做苍天赐子的仪式？”

按照规则，与心爱之人沟通苍天的仪式，可不是简单的磕头祈祷。在祈求苍天赐予子嗣的时候，需要两人全身心地投入、结合，让苍天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紧密羁绊，这才能赐予她们血脉的延续。简单来说，要有夫妻之实才行。

王舞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指着王陆：“这还用问么，当然是你……”

而就在王陆为之毛骨悚然的时候，就见王舞手指一偏指向他身后。

“是你的师妹琉璃仙啦~童颜巨乳，我的最爱啊！”

“你特么休想！”

第三十章：一波带走不能怂！

“我想，咱们两人之间存在一些误会。”

王舞如是说道。

“我不是随意选定小琉璃的，我有充分的理由。”

王陆冷笑：“是啊，童颜巨乳，你的最爱嘛，别说充分，这理由简直都够充血的了。”

“……所以说这就是误会了，与苍天沟通进行赐子仪式，未必要对苍天有虔诚信仰，却非得要进行仪式的两人全心相爱。若是感情不够真挚，苍天是不予理会的。”

王陆打断道：“你刚刚调教出那么一大批抱着你的腿喊舞姐姐的肉奴隶，她们对你的感情可绝对真挚，随便挑选一个不就行了么？”

“当然不行，她们哪里算得上感情真挚，只是被元神技困扰了心神，陷入心障罢了。而我的元神技在苍天面前是必然会失效的。所以只能从我们这些人中选，而其中小琉璃是最有可能真心爱上我的。”

王陆冷笑：“有我在，你觉得小琉璃会爱上你？”

王舞也是冷笑：“有你在又如何，你未免自视过高了，想要博得琉璃的真心于我而言易如反掌。”说着，她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食盒，而几乎同一时间，琉璃仙的目光就转了过来，炽烈如火。

那食盒是九州知名的妙手神厨所做的外卖礼盒，对于修仙界中的老饕们而言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对琉璃的吸引力自不必提。

王舞提了提食盒，骄傲地宣称：“看到没，我已经得到了来自小琉璃的真爱。”

“……你管这叫真爱？”王陆摇了摇头，“你这最多算是诱奸。”

“哼哼！你愿意怎么定义我管不着，就算小琉璃现在对我的爱情还不够炽烈，但相信到了仪式之中，被我的真·灵犀一指点化，领悟到做女人的快乐后，她一定会爱死我……反正这件事只此一条路，你不可能找到其他人替代了。”

王陆哼了一声。

没错，其他人嘛，大师姐朱诗瑶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爱，她全部的热忱都献给手中仙剑了。岳馨瑶就更不必说，少女正值怀春年华，但她平日里和王舞没有半点交集，自然谈不上真爱。至于风铃嘛，的确和王舞关系不错，情同姐妹，但正因如此反而不能作为仪式对象，按照苍天神庙的教义也是不支持近亲之爱的……所以说到最后，看起来的确只有琉璃仙可行。

“但你还是漏算了一人啊。”

“谁啊？”

王陆指了指自己。

“……”王舞愣了一下，“你是什么意思？”

王陆冰冷地说道：“你不是想借赐子仪式接触此界苍天么？我陪你玩。”

“你？”

“就是我。”王陆皱着眉头，“有什么不满意么？”

“仪式要求两人真心相爱……”

王陆撸起衣袖，龇了龇牙：“你放心，我当年跟七师叔学过艺，也算器大活好一派，保管能做到让你爱上我。”

“……”

“至于说能不能让我爱上你嘛……那就看你活儿够不够好了，我说师父啊，你好歹也算是个女人，不会是在这方面‘不行’吧？”

王舞气得跳脚：“你这小兔崽子竟然敢质疑我不行！？你给我等着，不把你折腾得跪地求饶，我就……我就不做女人了！”

王陆冷笑：“好，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陪你玩苍天赐子，在此期间你不得骚扰其他人。”

此时王舞怒气稍减，闻言一愣，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徒弟给诓了，不由感慨：“你我好歹也算师徒一场，何必做事这么决绝？”

“有道理，到时候做的时候我会温柔一点的。”

“……”被人挑衅到这个地步，王舞也终于不能忍了，“好吧，既然你一意孤行……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

苍天赐子的仪式应当是非常庄重的。

对于天上人间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都是一生之中必然要经历至少一次的重大仪式，在亲密的结合、诚挚的恳求下，经苍天赐下的子嗣会完美继承相爱双方的特质，作为其生命的延续。

不过任何事也有事急从权的时候，王舞师徒的赐子仪式就没法挑选什么黄道吉日，两日之后，苍天神庙换届大会开始，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仪式时间就定在了当天晚上。地点则是王舞的又一处私密据点。这家伙进入天上人间这个仙梦后，充分发挥了狡兔三窟的特质，在苍天城外硬是设了多处私密据点。

而之所以转移了阵地，是为了摆脱风铃等人……她们对王舞师徒的赐子仪式不知为何，热情度异常高涨，尤其是风铃坚持要围观全程并做好记录……任凭两人怎么劝也不听。

所以无奈之下只好狼狈逃窜到其他据点以避人耳目。

好在这处据点竟是个人烟稀少的荒山神庙之中，虽然地处偏僻，但仪式所需的祭器等道具却一应俱全。两人花了些时间在神庙的庭院里布置起来，很快就完成了一个简易的仪式阵地，然后站在阵地正中面面相觑。

漫长的沉默。

王舞微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腕，然后两手间涂抹起了晶莹透明的润滑液，手势动作尽显专业，只是活动手腕手指时那劈啪作响的声音却令人不寒而栗。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王陆也是微笑：“同样的话也送给你，你现在认输，我不笑你。”说着，从芥子袋里取出两枚蓝色药丸吞服下去。

“我靠，那是什么东西！”王舞顿时惊了，“你小子居然嗑药！”

王陆抹了抹嘴巴：“你想多了，刚刚那只是蓝莓健胃消食丸罢了。”

“蓝莓……你当我是琉璃仙么？这种愚蠢的谎言也好意思说出口！？”

“怎么，你怕了？”

“呸！”王舞说着，主动走上前半步，试图居高临下的睥睨王陆，只是走到王陆面前时却愕然发现。她的徒弟，已经比她要高上大半头了。

王舞忽而恍然，原来这家伙已经长这么大了吗？不，这个问题太蠢了，他的发育曲线又不是最近才陡然上扬的，以身高而论，他在锻体期结束的时候就已经超过自己了，只是一直以来都没觉得他有这么高啊。

是因为成就金丹？不对，区区金丹境界何足挂齿，别说他才金丹，就算元婴级别了也没资格与九州第一金丹平起平坐，更遑论……

一时的恍惚很快就被打断了，因为王陆已经敏锐地发现四周气息有了些许变化。

先前在庭院里布置下来的仪式阵地已经开始生效，与苍天的沟通之路渐渐凝塑形成。

“好了，准备开始吧！”王陆厉声喝道，打破了师父短暂的出神。

只是回过神后，两人却都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问题。

要怎么做？

接下来的过程，理论上两人都是知晓的，但实际操作起来，却觉得四肢百骸如有万钧重压不听使唤。

“嘿嘿，刚才说得霸气，怎么现在不敢动了？”王舞觉得两手冰凉僵硬，于是先一步挑衅起来，“你不是自称器大活好么？让我开开眼界啊。”

王陆冷静地应对：“器大活好也要兴奋起来才行，你这鸟样让人看了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不如你先展示一点诚意给我。”

“想要诚意？那还不简单……”王舞冷笑着将湿润的手探到衣襟上，晶莹的润滑液沾在胸前，令一片隐藏在衣衫下面的白腻肌肤半透出来。

王陆惊讶不已地看着她，想不到这家伙居然真有魄力，抓住衣襟……这是要裸衣的节奏啊！

虽然说师徒在无相峰同居多年，该看不该看的其实都看过了，但此时此刻却有非同一般的意义，想到面前女子白衣下的曼妙曲线……王陆稍稍眯起了眼睛。

下一刻，只见王舞的手完全探入到衣襟里面，然后……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映像晶石，以法力将其激活。顿时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响起，晶石映出一男一女的交合场景，肉浪翻滚，令人血脉贲张。

但王陆看了却目瞪口呆：“你……你所谓的诚意就是这玩意儿？”

“怎么，你还不满意？这可是东篱州暗堂排行榜位列前三的珍品，男女相貌身材都无可挑剔，花样也多，你还想怎样？”王舞不怀好意地笑道，“难道你刚才是想看其他的东西？”

“……你觉得就凭这么一枚成人晶石，有可能沟通苍天么？”

“那你来做啊，我就在这里任你摆布啊，你有什么本事尽管用嘛。”王舞非常耍赖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靠，你以为我不敢？”王陆也是鼓起勇气，一步上前与师父几乎面贴着面，然后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那一刻，两人均感到了彼此的呼吸，身形不约而同为之一僵。

沉默了片刻，王陆忽然问道：“说来……就为了能见苍天一面，我们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让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吧。”王舞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微微有一丝颤抖。

因为她忽然觉得有些紧张，这紧张来得如此莫名其妙，让她本人也是深深为之困惑。

紧张？又不是要度天劫，区区一个王陆而已……只是，为什么总觉得隐约之间，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许的熟悉？

王陆说道：“你说，按照神庙典籍所言，赐子仪式需要两人身心结合，这个结合是指哪方面的结合？”

“大概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样子吧。”

“呃，那这样应该也算数咯？”

王陆说着，忽然捏起师父的一只手，然后探过头，将一根修长的手指含入口中。

刹那间，王舞浑身一震，仿佛有久远的记忆将要复苏。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之中出现了一股浩瀚庞大的气息，刹那间就夺去了两人的注意力。

苍天降临了。

第三十一章：于是就这样合体了

在此之前，王陆从没想过在这一个仙梦之境中，会有机会直面苍天。

按照苍天神庙的典籍记载，凡人穷其一生也无缘得见苍天。赐子仪式的确是与苍天建立了联系，但这条联系通道其实微乎其微。对于天上人间的住民而言，想要直面苍天的无穷威能，除了几千年来都未曾用过几次的问苍天外，就只有期待修行有成，飞升成仙了。

换言之，苍天降临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至少绝不会因为区区苍天赐子的仪式，就真的将苍天请下凡间……然而事实面前再多的不可能也毫无意义。头顶上庞大的威压令王陆玉府剧震，元神恍惚。仅仅是苍天的存在感就宛如实质一般压迫着他，令其动弹不得。

苍天镇压之下，一切遐思全数烟消云散，甚至在元神恍惚之中，就不可能形成任何清晰的念头。片刻之前的旖旎氛围荡然无存，苍天的威能普照四方。

但片刻之后，庞大的压力就烟消云散，王陆脑中陡然一阵清明，而后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却见到头顶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师父单手向天，两根剑指绽放光芒，将那庞大的威压隔绝在外。

无相剑围。

王陆甚至顾不得感慨，就是方才被自己含在口中的那根葱尖儿似的手指，此时竟能傲然抵挡天倾……他立刻唤出坤山剑来，将全部的力量灌注其中，准备应战。

虽然不明白理由，但来自苍天的敌意已经尽显无疑，如此庞大的威压绝非正常态……王陆作为丰都管委会的委员，这些年来也见多了那些真君级的强者，与他们纵然说不上谈笑风生，也绝不至于被人家一个眼神就震得动弹不得。

因为道理很简单，威压这个东西，是可收可放的，如若不然那些立足仙道巅峰的真君们平日还怎么出门？以他们的修为，若对自己的力量完全不加收敛，那可是走到哪里都要山崩地裂的。

至于这仙梦之境中的苍天，王陆并不觉得会比九州那些巅峰真君更为强大，至少不会强这么多，所以这庞大的威压，只能说明对方来意不善。

“看来猜测果然没错，非人格化只是个噱头，所谓苍天，不过就是个修为极高，耐心也极好的修士。”

王舞说道：“哼，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什么苍天，一群自命地仙之人，怎么可能在仙梦之境中打造一个苍天出来，简直是笑话！”

王陆轻轻点头：“这马后炮放得有些水准。”

“……你还好意思在我身后说风凉话？”王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觉得这次异变多半是你的锅！”

王陆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后，向师父递了个眼色，王舞笑了一下，将无相剑围放开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缺口，一道灰色的剑气长龙自缺口处奔涌而出，直指苍天。

那是王陆全力以赴的混沌破天剑气，蓄势已久，再加坤山剑的引导和放大，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越金丹境界，然而剑气之龙只在空中游荡了一息时间，就被更为庞大的力量碾为齑粉。

王陆却也不气馁，以金丹境界打出一剑，能在苍天面前存在一息已足可自傲，何况他那一剑本来就是为了打个招呼。

“初次见面就这么大敌意，敢问苍天是何道理啊？”

剑龙出手之后，王陆朗声长啸，而片刻之后，苍天之上就有滚滚奔雷的嗡鸣，那是苍天给出的答复。

能够直接与对方取得对话，打招呼的一剑目的就算达到了，然而王陆闻言却不由一愣。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算什么话啊！？

好吧，说来也不是不能理解。在这个仙梦之境中，男人被设定为下界的混沌种，堪称一切丑陋与灾厄之源，而天上人间的苍天则是这女儿国净土的缔造者，自然是对下界混沌种们充满歧视，但一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实在让人为之愕然啊。

却听王舞在旁边点头应道：“这话说的深得我心，男人的确不是好东西。”

王陆正准备就此性别歧视之观点展开辩驳，就见师父一个劲儿对自己使眼色，似乎意有所指。

基于几十年……加上欧阳商那一世，近百年相处下来的默契，让王陆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

苍天降临，不可力敌。王舞的无相剑围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而问题的根源明显是出在男人二字上。

这个被人奉为苍天的修士，对天下男人恨到了极点，王陆以男性身份开启赐子仪式，简直是撞到枪口上，但反过来讲，如果不是王陆不是男人呢？

比如，若是星辰仙女王璐璐在此，苍天还会暴怒降临么？

而就在王陆沉默时，王舞则继续努力做着暗示，无声地摆出口型，并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比划起来：快割啊，来得及！

王陆回以一根中指，并同样做出口型：割你妈逼！

王舞也急了，直接喷道：“你好歹也为我考虑一下好不好！现在是我在支撑无相剑围硬顶苍天啊！顶不住多久的！你自己好面子不顾死活也就罢了，难道你要为了自己那一丁点组织器官把我也搭进去吗！？”

王陆也急了：“你竟敢污蔑死棘之枪为一丁点组织器官！？”

王舞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转头对苍天喊道：“喂！至少我是无辜的啊！货真价实的萌妹子好么！待会儿我把剑围放开，你尽管碾死他就行，求放过我啊！”

结果下一刻，苍天直接一道落雷打在王舞头顶，淡金色的剑围好一阵摇晃。

王舞难以置信地举头望天：“我靠，为什么打我啊！？”

苍天以滚雷之声回应道：“爱上男人的女人一样该死！”

“哈哈哈哈哈！”王陆顿时狂笑不止。

眼看无数道雷蛇在天空攒动，王陆笑过之后，立刻大声辩解道：“男女之爱绝非罪过，苍天你一定是误会了！”

落雷滚滚依旧。

“世间男人的确多败类，男女之爱也常引人走入极端，步入堕落。但世事无绝对。女人之中就没有败类么？女女之爱就纯洁无垢么？纵然是这片天上人间之乐土——有苍天庇佑，又是精挑细选的人中仙后代，繁衍至今仍滋生了种种的罪恶，可见性别上的歧视乃至洁癖并不可取。何况男女之间可歌可泣的爱情不胜枚举，若是不信，我可以给你讲个古剑奇谭的故事……”

话没说完，一道前所未有的凌厉雷霆击向王陆，王陆非常敏锐地预判到了这一击，提前站到王舞身旁，祸水东引。

王舞接得万分吃力，挡下这一道天雷之后，声嘶力竭地辩解：“苍天明察啊！我绝对没有爱上他啊，我是喜欢女人的啊！”

结果话没说完，因为身躯的颤抖，一枚刚刚被收起来的晶石从怀中滚落在地。那晶石滚动之间被鼓荡的法力所激发，顿时一震，然后从中放出影像和声音。

一对赤裸的男女正在疯狂交合，场面热火朝天。

那一刻，王陆和王舞都愕然瞪视着地上的映像晶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所谓天要亡我，大概就是指的现在这个情形吧……一时间天地间寂静无声，仅有晶石中男女摆弄各种姿势时发出的呻吟声。

“无耻之尤！”

轰！

下一刻，苍天落雷变得更加粗壮了一倍，直打得王舞支撑剑围的右手一阵发麻。

但形势变得百倍严峻以后，王舞反而看起来沉着冷静了许多，她一边抬起左手将剑围稳住，一边对王陆说道：“演了这么多，分析得怎么样了？”

从苍天降临之后，师徒二人的表现其实有一多半是在刻意演戏——当然也有一小半彼此互喷的部分是真情流露，要的就是制造各种极端情形来观察对方的反应。王舞需要全力维持剑围，那么分析的重任就落到了王陆头上。

王陆点点头冷笑道：“所谓苍天，不过是一个情商堪忧且顽固不化的小丫头片子罢了，无非是力量强些，但也就是一般地仙的水准，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说一般地仙水准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居高临下？让人以为你的水平就有多高似的。”

“哼哼，至少比起钟胜明来，这家伙还差得远呢。”

想起太古剑冢之中与剑魔的斗智斗勇，此时这个空有强大力量的所谓苍天着实不知所谓。

“我已经大概看出些许端倪了，天降神雷是吧……没关系，我来帮你，咱们一起来。”

王陆说着，靠上前几步，转到王舞身后，然后轻轻抱住了她。

本嫌暧昧的举措，此时却显得无比肃穆，因为身躯贴合的同时，更有两颗金丹在交相呼应。王舞只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玉府，原先濒临告急的无相剑防线顿时得到了有力的支撑。

单以王陆的力量，在苍天神雷面前微不足道，但那颗金丹毕竟是当世成色品相最顶级的金丹，落到王舞手中，可以发挥的空间就太大了。

被她修至一百一十多重的功法，和王陆区区六七十重的功法，实在有天壤之别。

合体，就是力量。

第三十二章：王陆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千万落雷，一道金色光幕。

在肃清四野的狂暴雷海之中，淡金色的剑围由飘摇而至坚定，更逐渐向上坚挺，来自苍穹的落雷依然密集而沉重，却再也无法逼近剑围之中的二人。面对一个仙梦之境的至高之敌，这对无相师徒硬是顶住了！

合体战术发挥的威力比预料的还要强，王陆将自己的金丹交给师父使用后，无相剑围的防御力硬是翻了一倍有余！似乎对于一百一十多重的无相功而言，力量的提升已经可以达到非线性的地步了……

可惜她因灵根资质所限，一直未能突破金丹，若是她有元婴乃至化神的修为，再配合上这等逆天的防御功法，恐怕连天劫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不愧是继承了欧阳商遗产后，苦心孤诣百多年所创的逆天功法，其中玄妙令人感慨万千，王陆与师父紧密相拥，对她驾驭法力的方式感应得一清二楚，而最大的体会就是：不明觉厉！

修行无相功至今已有二十多年，那一套体系更是深深刻印在了金丹之中，算得上造诣深厚。但眼下与师父所用的无相功相比，王陆却觉得自己简直像是门外汉一样，别说参考借鉴，很多地方甚至就连理解都难！比如他就很不理解，王舞本人有双金丹倒也罢了，无相功中有专门的技巧来协调多金丹的运作……但想不到此时她将自己这颗金丹也容纳进自身体系后，同时驾驭三金丹竟毫不吃力！

这就是一百多年的积累差距了……王舞本来在仙道悟性上就特别惊人，加上欧阳商留给她的遗产，恐怕当世九州大陆没人能比得过她，而被她视为修仙根本的无相功又岂会那么简单？

不过王陆并不后悔自己在成就金丹时融合了混沌破天剑气，无相功固然是好，但终归是人家的东西，王舞以无相功为核心有她的苦衷，自己却未必要完全效法。而且论及资质悟性……自己也未必就输给她，毕竟她能将无相功推演至一百一十多重天，依靠的还是自己留给她的遗产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苍天降下的雷霆却愈演愈烈，无相剑围却始终坚固不破，王陆在与师父合体的过程中，金丹由师父代为掌控，虽然对一百一十重天的无相功原理有诸多不理解，但他的金丹却在这种运转中逐渐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膨胀。

王舞赖以支撑剑围的是三金丹的协作，以象征最稳固结构的三角形来强化剑围，但实际上三枚金丹之间是有很大差异的。王舞的两枚金丹是巅峰级别，无论成色还是法力总量都远远凌驾于王陆的中品金丹之上，所以这个三角理论上并不那么稳固。

可是随着王舞以无相功将三者结合起来，真气不断运转，王陆能清晰地感到三枚金丹在快速地平均化……王舞的两枚金丹开始缩小而暗淡，自己的那枚金丹则在快速膨胀，璀璨生辉。

修仙路上理论上没有灌顶传功之说，前辈们想要拔苗助长几无可能。但此时王陆却切切实实享受了拔苗助长的待遇，在王舞的两枚金丹滋润之下，他以惊人的速度在向金丹上品迈进，而且过程竟四平八稳，全然没有功力暴涨时容易出现的根基不稳的情况。

然而代价看起来着实有些高昂，就这一会儿的工夫，王舞的金丹就已经隐约要从金丹巅峰的水准上跌落下来了。王陆并不清楚这种实力下跌会不会造成永久性的伤害，但无论如何，到了金丹巅峰那个境界，一个小品级都往往意味着十年以上的苦修，更何况还是王舞这种灵根资质不佳的？

“师父，你悠着点……”

王舞却说：“三枚金丹均等化时，无相剑围才能发挥最强的防御力，现在保命第一，便宜你了。回去记得给我补偿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钱？”

“你爽快点给我我就不用多想了嘛~”

“……行，到时候给你两百万灵石当医疗营养费。所以，务必撑住啊。”

“放心吧，我可是九州第一金丹哦哦哦哦我靠！”

两人话刚说到一半，苍天却不耐烦这僵持战，一道前所未有的紫青劫雷落了下来，直打得王陆师徒立足不稳，险些歪倒一旁。

“好家伙，开始动真格的了，比预期中稍微厉害了一点啊……”王舞说话间，口中微微漾出一丝血腥味道，方才那一道落雷太狠，已经让她受了点伤。

但更要紧的问题在于，苍天的攻击力高于预期，耐力也高于预期，她原先三金丹均衡阵能够支撑下来，现在看来却未必了。

尽管可以进一步以削弱自己，提升王陆的方式来使得三金丹更为均衡，但自己的两颗金丹再降就要降品级了，金丹巅峰和金丹上品差距不小，一旦跌落，综合防御力未必能有提升。

心念电转，王舞一时间却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这套驾驭三金丹的功法无视丹药提升——而且她穷得要死哪来的灵丹妙药？至于武器装备就更是落魄，她孑然一身，除了翠竹剑外别无他物，至于王陆手中的坤山剑，虽然可以借用……但只怕禁不起无相剑围和苍天神雷的对冲，若是琉璃仙的破苍穹在此倒是完全能承受得住，可破苍穹的副作用她却承受不起。

迟疑间，王舞忽然听到了王陆的声音。

“别急，稍等我一下。”

下一刻，王舞惊讶地发现，三金丹中属于王陆的那颗，竟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而且并非是依靠外物反哺，而是自身的成长！

“王陆，你在干什么？”王舞隐约察觉不对，立刻元神传音质问道。

“先天元气太多，稍微烧了一点。”

“混账！谁让你这么干的！？”王舞简直气急攻心，如乾元燃血功那般燃烧先天元气换取短时间的爆发，是彻头彻尾的邪道，年轻时候偶尔用用倒也罢了。到了金丹境界以上，单靠燃烧先天元气所能取得的效果已经十分有效，而为了取得应有的效果，先天元气往往一烧就是几十上百年，金丹真人一共才多少寿元？禁得起这么烧？

王陆就算再怎么福缘深厚，天生长寿，烧上这么一把也要英年早逝了……自己这么辛苦支撑剑围，难道是想看他早早去死么？

“别急，先天元气只是个点火的引子，才烧了一年份，主要是为了刺激一下混沌破天剑气。”

王陆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他的金丹是融合了无相功和混沌破天剑气两项功法，但在三金丹均衡阵中，真正得到强化的是属于无相功的部分，混沌破天剑气几乎等于被压制住了！

放到整体来看，无相部分的壮大是非常有利的，但对于王陆本身而言，这却意味着金丹内部的失衡。当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相功包容性极佳，完全容得下这种失衡。

但混沌破天剑气却未必容得下。这门传承自上古剑魔的功法，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压倒一切，王陆当初将其融于金丹之中和无相功共存，就颇费了一番周折，如今无相功势大，混沌剑气更是跃跃欲试。

而现在，王陆就准备将混沌破天剑气的这股活力激发出来，若是操作得好，便能借此机会一举将自身金丹推升到金丹上品乃至巅峰境界，虽然风险不小——一旦失败很可能会造成金丹碎裂，而且这样一来就铁定会有根基不稳，其他功法层级落后等诸多问题。

但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金丹的进一步膨胀只用了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在先天元气燃烧的激发下，金丹之中的混沌破天剑气彻底爆发了凶性，疯狂膨胀以压倒金丹之中另一半的无相功，刹那间，仿佛在金丹中多了一个活物。

许多修士都曾说，仙级功法本身就如同生命一般，王陆在修为境界尚浅的时候没体会到，现在却渐渐有所体会了。

而伴随混沌破天剑气的快速成长，王陆的金丹品级也随之上升，由金丹上品猛地向上跳了一截，堪堪踩在了金丹巅峰的边缘线上！

王陆由金丹中品一路攀升至此，总共用时也不过一个时辰，如此际遇恐怕再也难有，但王陆顾不得感叹，立刻询问道：“嘿嘿，怎么样啊小舞，够用了没？”

“……嗯，足够了。”王舞轻声答应了一声，却显得有些许的心不在焉。

“喂，这个时候走神不太好吧？”

王舞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走神不好，眼下她三金丹全部维持在巅峰境界，无相剑围的防御力可以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而苍天雷霆在那一记重击之后，却隐隐有强弩之末的态势……这无疑正是反守为攻，一决胜负的好时机。但是……刚刚王陆那小子说的一句话，却让她没办法不去在意。

怎么样啊小舞……

小舞？是谁允许他这么称呼自己了？

王舞当然不在意什么师道尊卑，平日里在无相峰上吵架的时候，王陆没少喷过她穷逼贱人，她也不以为意，但是……刚刚他的语气，却似曾相识。

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触……早在一百多年前，她就放弃了一切幻想，决不允许自己软弱地去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王陆这小子刚上山的时候，的确有人提起过他的一些特点有些类似那个人。但是她当时就对此不屑一顾。

过去的人早就过去了，他当初牺牲自己，可不是为了让后人软弱到只会期盼着死人复生。活下去的人背负着沉重的责任，是不能够随便就甩下去的。

但是现在，感受到背后那人的强壮臂膀，坚实胸膛，她实在按捺不住心底掩藏的悸动。

“喂，问你件事……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和我做过一个约定？”

王陆皱起眉头，这女人疯了？这个时候不赶快加固无相剑围，应对越来越强悍的雷霆轰击么，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有什么用？

约定？当然有啦，就在不久之前，刚刚开始苍天赐子仪式前，我就承诺要发挥器大活好的优势，生生把你做到爱上我……

但就在王陆准备开口的时候，忽然惊觉怀中的女子，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弱。

虽然早就认识到，师父作为一个女人，其实是相当美的——和一百多年前那个一心沉浸在修行中的宅女不同，如今的王舞若是不开口时，可是相貌姣好，身姿曼妙的佳人，该纤细处纤细，该丰腴处丰腴。然而她本质上毕竟是个剑修，作战之时肉身强悍胜过钢铁，绝不会有柔弱的感觉。

刹那间，王陆心中若有所悟，于是一片悸动再也压抑不住，驱使他轻声开口。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是你！？”

王舞猛地转过身，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以及难以言喻的幸福。

但王陆却在此时悚然心惊，因为就在同一时间，头顶淡金色的剑光一阵摇晃，竟土崩瓦解了！王舞心神震撼之下居然让剑围失控了！

而苍天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道黑色的雷电笔直落下，直贯头顶。

刹那间，王陆只感到浑身汗毛不受控制地炸立起来，而同样感受到这股毁灭力量的压迫，王舞却愤然怒吼：“不要碍事！”

一道金色剑光自她指尖绽放，三金丹推动的无相剑围随之启动，却终归晚了一步。

轰然巨响之后，雷柱消散，四下里一片野火丛生，但酝酿雷霆的乌黑云层却渐渐淡去，显然苍天已是力竭，难以为继。

但与此同时，王舞也颓然软倒，七窍之中缓缓溢出血丝，玉府之中，两枚金丹碎裂当场。

一个以完美防御著称，从不曾大意的修士，终归因为一次大意遭受了重创。方才那道天雷，威能之强盛已可比拟真君级的全力一击，王舞状态完好时也要准备良久方能应对，更何况剑围起得仓促？

在无相剑围被粉碎的时候，她还刻意用自己的两枚金丹掩护了王陆，使得后者竟丝毫未受伤害，那一瞬间的反应，她已经做到了完美。

只是她自己却坚持不下去了。

“王舞，你……”王陆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抱住怀中人，那枚刚刚回归控制的金丹疯狂运转，压榨出其中的每一分潜力，化为生命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试图为其修补伤势，重新粘合金丹。

当然，碎丹之后想要重铸，那是天方夜谭。尤其是在这种暴力破坏下的碎丹，几乎就等同于修士的死亡。但王陆怎可能放任她去死？就算用尽一切可能，就算明知一切可能都是徒劳无功，但他也绝无迟疑。

眼看怀中女子的气息越发微弱，王陆双臂不自觉地箍紧了：“别睡啊，你可是答应过我能撑住的！我能履约，难道你这作师父的反而不能了！？”

与此同时，先天元气再次滚滚燃烧，虽然学自滕云堂的任何理论都告诉他，此时燃烧先天元气其实毫无意义，但王陆宁肯去赌那万分之一诞生奇迹的机会。若是一次烧的足够多，或许会量变引起质变呢？

而就在此时，怀中女子却轻轻睁开了眼，并颤抖着伸出手，将冰冷的指尖搭在王陆的手臂上。“你……先住手，听我说。”

话音刚落，王陆就觉得自己的金丹又不受控制了，连先天元气的燃烧也被强行阻止，熄灭下来。

注视着女子的双眼，王陆感到一片空灵，一切冲动的心思都被驱逐于外，思维变得清晰而冷静下来。

“我啊，其实曾经幻想过的，幻想过他会回来，驾着七彩祥云来到我面前，告诉我做得很好……但人不能依靠幻想而活。我知道他已经死了，而人死不能复生。生命就是这么宝贵，不然还有谁会去珍惜它呢？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王舞尝试着笑了一下，却像是牵动了伤处，微微皱了下眉，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王陆立刻为其注入法力，而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她那微弱的生命气息，似乎真的在法力灌注下有了些许回升！

这大概就是九州第一金丹千锤百炼的肉身的神效吧，换了其他人，别说金丹，就算化神真人也灰飞烟灭了！

王陆惊喜交集，法力毫无保留地不断灌涌进去，虽然收效甚微，却终归有了些许的效果！

女子在他怀中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王陆用手掩住。

“别说话……我没有燃烧先天元气，只是灌注些法力罢了，最多金丹降个一两阶，而这本就是奇遇来的东西，无需可惜！”

王舞挣扎了一下，但重赏之下实在拗不过王陆，也无话可说。

而就在此时，忽然头顶苍天又是一阵嗡鸣传来，王陆悚然心惊：难道战斗还未结束？！

不管了！要来就来吧！反正想来对方是强弩之末也没什么杀招，他凭着肉身硬扛几波就是了！

但下一刻，他却见到了出乎意料的情景。一个幼小的人形，在光柱的照耀下从天而降，缓缓落到他身边。那细小的身躯沾到黑色土地上时，立刻发出激昂的哭声。

“婴儿！？”

王陆简直瞠目结舌，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婴儿出现？难道是……

苍天赐子？！

活见鬼了，刚刚才你死我活地斗了一场，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又降下子嗣，这苍天是瞎了眼么？

但很快的，王陆发现身边不远处那个婴儿，背脊一片赤红，哭声也迅速衰弱了下去。他愣了一下随即了然，这是中了火毒。

方才黑色雷霆从天而降，被无相剑围击散以后，散逸的能量扩散四周，将脚下土地化为焦土。对于金丹真人而言，蕴含火毒的焦土无关痛痒，但对于新生的小生命而言，却是致命的剧毒。

当然，想要救他并不难，王陆只要分出一只手，帮他祛除火毒就可以了。但问题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人要救，而这个过程，是容不得分心的。

一个莫名其妙的苍天赐子，和一个朝夕相处几十年，牵扯两世情缘的女子，孰轻孰重，用膝盖想也知道了。

所以王陆看了一眼那孩子就收回了目光，对其完全不闻不问，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怀中人身上。

决断下得干净利索，但就在此时，天上猛地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保大还是保小……想不到天下真有男人会选择保大人。或许，天下男人，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的吧。”

说话间，天空云层彻底消散，阳光普照。大地生机勃发，焦土之上花草丛生，片刻间便已是生命的海洋！

第三十三章：百年之恋

阳光普照之后，苍天的威压便渐渐散去，气势汹汹的苍天降临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着实令人措手不及，王陆用了极大的毅力压制自己的好奇心，既不去看四周疯长的花草树木，也不去关注那个死里逃生的新生婴儿，更不去思考那个保大保小的脑残问题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将全部的精力集中在师父身上，不惜一切为其滋长生机。

那个苍天很明显是个脑残，但脑残也有脑残的好处，这一轮不问理由的生机释放，令重伤的王舞也得到了不少的好处，面颊上已经浮现出红润色泽，应该是脱离生命危险了。

不过王陆不敢大意，万一这是回光返照呢？万一是月经上脸呢？所以他的法力仍是源源不绝地输出，但是没一会儿，就感到师父体内猛然产生了抗力，虽不强大，却以高明的技巧形成了一道墙壁，将王陆灌注过去的法力完全挡在了体外。

“这！？”

如此变故，比苍天的保大保小更令人心惊，来自师父体内的抗力究竟意味着什么？难道是她已经……放弃了吗？

“喂，你别放弃治疗啊。你可是答应过我，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活下去的。”

王舞咳嗽了一声，呛出一股瘀血，显得痛苦不堪。她并不答话，只是以复杂的目光看着王陆，但体内的隔绝力量却越发强了。与此同时，王陆则清晰地感应到，她那两枚碎裂的金丹，正在迅速流失能量，几次呼吸之间，那饱满的金丹气息就丧失殆尽，金丹碎片们烟消云散。

顷刻之间，王舞便从一个重伤的金丹修士，退化成了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你！？”万万想不到王舞竟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王陆简直急火攻心，“你就这么想死？妈的，老子辛辛苦苦给你续命，你给我来这一手？行啊，想死可以，让我爽一发再死！”

王陆这也算是死马当活马骑了，一边骂着，一边干脆去解王舞的衣服，反正现在的局面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干脆放大招等奇迹好了。

但他右手刚搭上衣服，就被王舞猛地握住了。

“你求生的意识薄弱，求贞操倒是挺努力啊……”王陆已经咬牙切齿了，“你是不是重伤之后连本就贫乏的智商都保不住了？倒行逆施啊！”

话音刚落，就听王舞愤然说道：“你这贱人才倒行逆施！”

“你……咦，你说话声音中气挺足啊，等等，你体内这是什么东西！？”

王陆此时紧紧搂着王舞，对她体内变化感应地一清二楚，内视法甚至能直接看到其玉府内的情形。

只见一片废墟上，数十条金龙自虚空中穿梭而来，在空中气势汹涌地一阵飞舞后，凝聚成两个金色的团。而后金团压缩收拢，转化成两颗金灿灿的金丹！

金丹成后，玉府中一扫颓丧，各种古朴的装饰依次出现，将其点缀得仙气十足，甚至比原先的玉府还要漂亮。

“……这是什么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王陆再怎么脑子发热，也看出王舞早就没有生命危险，甚至说状况正佳，根本用不到自己做什么。只是……这两枚突然出现的金丹又是怎么回事？

“备丹呗。”王舞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女人嘛，总要有几个备丹的。”

“……”王陆坚信自己这是第一次听说世上还有备丹这种东西，换成其他任何人听了，多半都要觉得这是在扯淡。

但是话说回来，在见到王舞之前，他又何尝听说过九州大陆上还有能力扛天雷的金丹修士呢？常理这东西对王舞来说本就不那么适用。

“总之，你早在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是咯，原先那两个金丹早就觉得不好用了，跟你那颗金丹搞均等化以后成色更是下降了不少，与其浪费时间修补，还不如换新的。唯一的问题是换丹的过程有些麻烦，尤其是你这外来真气灌注进来以后，简直是麻烦中的麻烦！没扫清玉府之前，新的金丹无法入驻，偏偏你的外来真气源源不绝，玉府根本扫不清楚。更可恨的是，本来决定要废弃的两个碎丹，你还一个劲儿地想要黏合起来……那么想要我变成坐拥两颗废丹的废人么？”王舞说着，颇没好气地扭头瞪了王陆一眼，“差一点就被你害死了！”

“……”王陆已经无话可说了，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地将环在王舞腰间的手臂抽了回来。

自出道以来，他还没干过这么蠢的事儿。虽然王舞的换丹战术匪夷所思，堪称打破了九州修仙界的无数定理，自己更不可能预料到她还有这等本事。当时那个情况下，他的确做了最理性的选择——好吧，头脑发热的时候，其实也谈不上多理性。

但如果冷静一点的话，其实或多或少能从王舞的反应上看出端倪，但当时那个条件下又让人如何冷静得下来？若非无相仙心的修为从来没有放下，当时早就狂暴了。

但是无论找多少理由，终归是闹了好大的笑话，所以王陆也无话可说了……掩面而逃就是了。

不过刚转过身，就感到背上一暖，已被人抱住了。

错愕间，耳旁传来王舞的声音。

“虽然已经有了太多的变化，但还是跟以前一样蠢啊……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你就总是搞这种问题出来。不过我知道你是因为关心则乱。”

王陆被她抱着，身子微微有些发僵，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哪里开头才好。

和身后女子的关系实在是太微妙，让人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想来对于王舞而言也是一样……被她紧紧抱着，王陆甚至能听到她越发急促的心跳声。

四下寂静无声，但气氛却在无声中变得越发暧昧起来，王陆安静地站着，心中却越来越乱。

而就在此时，忽然不远处，茂密的草丛中传来一阵哭声。

哭声打破了寂静，也打破了两人的遐思，王舞趁势收回手，几步过去赶到声源处，低头一看，便啧了一声。

是那个婴儿。

王陆看了婴儿也觉得蛋疼，苍天赐子仪式本来只是用来沟通苍天的一次试探，赐子之类从一开始就没当真的。

要两人真心相爱，还要有亲密行为，满足这两个条件哪有那么容易？至少王陆估算过，想要沟通苍天或许还可以，让它认可二人的关系赐予子嗣那就是开玩笑了。

结果，赐子仪式一波三折，原先的目的可以说超额十倍百倍地完成，苍天的底细被摸了个七七八八，但最初以为是玩笑的，居然也成了真。

“怎么办？”王陆沉吟了半晌，决定还是把皮球踢给王舞。

王舞被这婴儿的事情一惊，却也逐渐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灵动的姿态，她绕着婴儿走了一圈，想了想，忽然大胆地走上前去，附身去抱那个婴儿。

王陆在旁看得惊为天人，这婴儿其实是个天大的麻烦，想不到王舞居然会主动去捡！？难道是两世情缘缠身以后，她忽然母性爆发了？

这完全不合理啊，无论前生今世，印象中的王舞都绝对和母性二字绝缘啊，她可以是个天才的悟道者，可以是个执著的修士，更可以是个不顾世俗眼光的特立独行者，唯独绝不可能是什么贤妻良母啊！

结果就在王陆深感不可思议的时候，王舞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个婴儿，结果只听嗤的一声，那婴儿竟烟消云散了。

两人看了都是一愣，但很快王陆就反应过来：“仙梦之境中不可能虚空化生！做不出真正的生命来！”

所谓虚空化生，换个说法就是人造生命。不经过自然的阴阳和合，而是用炼丹、炼器的方式人工合成生命。而虚空化生，已经是困扰修仙界多年，甚至已经被人证明为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至于群仙墓中的一切生灵，本质上都只是仙梦的一部分，说是虚妄之物也不为过。这个仙梦之境中，苍天赐子仪式是苍天结合两个虚妄生命的特征，制造新的虚妄生命，反正是仙梦之中自然没有关系。但王舞师徒却是货真价实的生灵，不具备虚妄之物的特征，提取他们两人的特征制造生命，结果就只能造出一个虚像，一旦与活物接触便烟消云散。

至于其他的生灵，也仅能生活在仙梦之境中，无法带出来。如若不然，每个修士进入仙梦之境时，群仙墓都会为其制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其中不知有多少高阶修士，真君级以上都不鲜见，若是能随意走出仙梦之境，九州大陆岂不天下大乱？

无论如何，那个婴儿就这么消失掉，王陆多少算松了口气，但转头看去，却见王舞愣在当场，神情怅然若失，像是对婴儿的消失感到万分失落？！

“喂，你……不会在期待什么吧？”

王陆说话时，觉得心跳又有些隐约加速。但王舞沉默半晌后，却只是叹了口气，笑着解释道：“没什么啦，只是本打算依靠‘母凭子贵’的战术分你的遗产呢，现在看来美梦落空了。”

“……”听到这话，王陆就感到熟悉的那个师父已经回来了……态度转变之快，令人略感措手不及。

然而正想到这里，王陆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刚才你说，想要靠母凭子贵来分我的……遗产？”

“呵呵，一时口误。”

“是真情流露吧……啧，既然你提起，我倒想起来了，如今你也算功成名就，是时候把我以前交给你的遗产还来了吧！”

“你休想！”王舞手捂胸口，“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说这话你真的好意思？”

“我……”王舞眼珠一转，忽然笑了笑，“也对，白受你这么多年好处，一点回馈没有也说不过去，那么，姑且付你些利息好了……”

下一刻，王陆忽觉眼前香风拂面，女子身影已近在眼前，美目流转，俏里含媚。

唇上被轻轻一碰，宛如朝露，清澈香甜，沁人心脾。

耳旁，王舞的声音缥缈无痕，却又似晨钟暮鼓激荡心田。

“抱歉，虽然不是初吻，但技巧上还是差了点，所以不喜欢就忘了吧。”

第三十四章：关于未来

双唇间渐渐荡漾开的清新香味令人回味无穷。

王陆轻轻摸了摸嘴唇，下意识地笑了起来。

几乎同样的台词，同样的触感，令两世的记忆在这一刻交织起来。而眼前的佳人身影也变得模糊了。

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他怀中哭泣，对未来充满恐惧的师妹，心中又涌起了无穷无尽的保护欲望，想要不惜一切保护她平安。

但回过神时，白衣女子已经站在一座小山的山巅上，腰间别了一枝新摘取的竹枝，面向夕阳，舒展着无限美好的身躯。

夕阳为其拉出长长的身影，那影子狭长，连带她脚下高山的影子，一路延展到自己面前，抬头望去，王舞竟似高居云端，置身于如火的晚霞之中了。

一百多年过去，娇娇怯怯的小师妹已经成长为灵剑派的五长老，九州大陆的第一金丹了。甚至连自己这一世的修行都是因她而起。

物是人非，莫过于此啊。

“我呢，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山顶上，王舞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耳中。

“还记得那个时候，在荒蛮之地，你要我无论如何也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一百年，两百年……然后你承诺我一定会回来。后来你真的做到了，但是，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年的时间，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一百五十年？当然，我不是怪你来得太晚，只是想说，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王陆当然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但他同样知道，王舞想说的其实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个时候我曾经问你，为什么要选我，你说了很多，那些好话就不说了，但我记得很清楚，你曾经说，我最大的问题是缺乏责任感，因为我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不闻不问。可我当时以杂灵根的资质，想要跟上师兄师姐们的进度就已经要拼尽全力，又哪里有时间去思考其他的事呢？后来你将自己的传承交给我，让我如醍醐灌顶，悟性大增，灵根品级也提了一个级，这才能真正放开视野，就像现在一样。”

王舞说着，脚下一点，身形如箭一般直冲云霄，将群山都甩在身下，不知过了多久，以王陆金丹真人的视力都已看不清她的所在。

在九州大陆，高空上有刮骨的罡风，越到高处风力越强，宛如一道不可摧毁的壁障，据说至高处的罡风之猛烈就连真仙都抵御不住。王舞当然远远不及真仙，但她能领略到的风景，也一定远远胜过绝大多数的人。

“师兄，你猜猜看，我现在看到了什么？”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答话。

他此时的眼界当然比不得九州第一金丹，但是一百五十年前那场险些令灵剑派覆亡的危机，他却是最大的亲历者。堕仙的危机，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只是，越是心里清楚，也就越是沉重。

“一百五十年前，是师兄你支撑起了局面，虽然当时你只是个小小的金丹真人，却以一己之力主导，暂时化解了一场可能蔓延九州全境的大危机。这一百五十年来我见遍了九州英豪，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你，而我接过的是你的遗产，继承的是你的传承，同样也有你的责任。我不知道以我的能力，在未来的那场大浪潮中能做到什么地步，但师兄啊，请相信我，这一百五十年来，师妹我真的没有偷懒哦……”

王陆想了想她平日里在无相峰上那一幕幕，觉得着实有些难以接受从未偷懒这样的结论，但考虑到她毕竟是个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姑且算数吧。

而且换个角度来看，她真的做到极好了。天剑堂几位长老之中，她的境界虽然最低，实战能力却稳居前列，放到真个九州大陆也可以说是数得上的高手了。而这是什么概念呢？和她同级的至少是化神巅峰乃至合体期真君，而能走到化神乃至合体境界的，基本都是当世奇才，悟性、资质都是绝佳。而那些家伙的修行时间几乎没有少于五百年的。

王舞才修行了多久？连人家一半都没有！

当然，风吟等人也不简单，他们当初各自继承了黄金一代的遗产，不到两百年的修行便成九州大陆顶尖的高手，堪称震古烁今的成就。当初灵剑派于危难之时能撑住五绝的招牌不倒，是靠了荒蛮之地压灭堕仙的绝世奇功，而如今的灵剑派，单是凭天剑堂的牌子便有了极高的威信。

大家都没有浪费时间，只是如此想着，再看看如今才堪堪摸到金丹巅峰的境界，而且根基虚浮不堪的自己，王陆也只有苦笑了。

“一百多年，的确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啊。”

“所以，师兄你打算怎么做呢？”王舞说着，身形一闪，又回到了王陆身边，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期待着他的答案。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从今以后，就别叫我师兄了。当你师兄，到一百五十年前就截止了。而二十多年前，我是向你行过拜师礼的。”

“嗯。”王舞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印象中的大师兄，虽然嘴巴有点毒辣，性格上偶尔有跳脱之处……经历一次转生之后更是和以往有了相当大的变化。但是有一点始终没有变：知进退。

当然，用知进退来形容，未免有些难听了，但大师兄在对待自己人的时候的确都是非常地道的。

没错，他当年是黄金一代的大师兄，是所有幸存者的救命恩人，更是那场绝世功勋的首功之人，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啊。

若是翻出大师兄转世的身份出来，让风吟等人如何自处？届时根本就是无解的难题！

掌门之位拱手相让？

且不说这灵剑派从当日垂亡之际走到今天，蕴含了天剑堂十人多少心血，也不说万仙盟五绝门派的掌门，让给一个金丹修士会引发多大的轰动，让门派承受多大的压力。单以王陆自己的角度来看，他也不觉得接过掌门的权柄是什么好事。他如今还处于修为上升最快的时期，最好是除了修行和历练之外心无旁骛。

那么，若是不提掌门的位置，单把王陆提拔成天剑堂长老，享有绝高的地位呢？那依然不可行，届时天剑堂会议召开，王陆一句话，在前世威望之下，有谁敢明着反对？那权柄比起掌门也丝毫不逊色了。

而若是对王陆不闻不问，依然让他当他的首席弟子……门派相见的时候，王陆对他们行弟子礼，除了王舞这三观异于常人的，有谁敢接？有谁真敢把他当成弟子来看？

前世大师兄的威望其实是个极其累赘的东西，有不如无，所以王陆根本就不打算说穿。

王舞说道：“不过，其实也瞒不了多久吧，大家早晚会发现的。这一次从魔界回来，你身上的气质……和过去越来越像了。”

“没关系，只要我不说，他们是没办法确认，也不会来主动确认的。而且……问题的根源说到底还是我的实力威望不够，配不上大师兄的名头。但我和你们的差距其实也就是一百多年，以我此世的积累，一旦爆发起来，要追上你们是分分钟的事。”

王陆话刚说完，就不自觉地耸了耸肩。因为这种话让王舞听到，几乎一定会反唇相讥：修行二十多年才金丹期的空灵根修士有什么脸面提爆发？过去这些年，类似的话题在无相峰上和她不知道吵骂了多少次了。

但这一次，王舞却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期待着。”

王舞背着身，让人看不清她的容颜，但王陆却总觉得她所谓的期待，似乎不仅仅是指自己修为猛进，而是指他能够重新成为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师兄，然后……想到那里，王陆不由觉得头脑发懵。

之后，良久无话。

两个人心中都有太多的问题需要思考，例如对王陆而言，他就隐隐觉得，当初欧阳商在无尽虚空之中的两次穿越，绝不仅仅是为了求生那么简单。至少第二次穿越，回到九州大陆之后，这一身空灵根的资质就绝非巧合。只可惜属于欧阳商的记忆并没有完全继承下来——似乎是穿越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损耗——所以许多事只能靠猜测。目前依照王陆的看法，很可能和气运一事有关。

还记得当初那风月先生似乎说过，九州大陆的气运对他来说就是个笑话，当日黄金一代明明各自身怀深厚气运，按理说各个都是跳悬崖捡秘籍的高人，结果却在那一场危机之中险些死伤殆尽，反倒是如王舞这种气运不佳的活到了最后。

这里面的缘由显然也颇不简单，只可惜现在还捉摸不透，但也不要紧，以他金丹期的修为，琢磨透了也没用。真要和堕仙作对手，按照现在这条修行路线继续下去，不到化神期根本没得谈。

不知过了多久，王陆打破沉默。

“该感慨的也感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让咱们先把这个仙梦之境打穿掉吧。”

第三十五章：抱歉又晚了

如果不是专业冒险者的素质让王陆及时找回了冷静，他几乎快要忘了目前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和前世的情人，今生的师尊相认只是一条支线，虽然这条支线的分量之重，在他看来十条主线也比不过。

但如今置身于仙梦之境中，总要有始有终。况且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问苍天。

问苍天是王舞大力主张并且执著坚持到底的路线，先前王陆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都未能改变她的决定，于是他也不再劝了，姑且相信她有那个本事便是。虽然王陆并不清楚她到底有什么把握，但她总不会害自己……吧？

当然，这个问题放到现在就更不成问题了，通过保大还是保小的考验，王陆已经成功博得了苍天的好感度，下次见面很可能会迎来一个极好的开局。

按照苍天神庙的记载，几千年来苍天从未显示过其人格化的部分，如今却为王陆破了例，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很可能王陆在苍天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比传承几千年的苍天神庙还要高了——这没什么不可思议，对于那个脑残的苍天而言，这样的思维逻辑才算正常。

确定了目标后，两人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回到据点休养生息，准备找机会出手，逮一个沈天级的僧侣过来。

回到据点以后，两人很是引起了一番关注。

当然，关注的焦点并不是在两人的关系上，这对无相师徒都是演戏的好手，片刻之前还柔情蜜意，回到据点众人面前后，就又恢复了以往那副彼此互相嫌弃和鄙视的姿态来，让人完全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一些质变。

引起关注的原因，在于他们身上明显带着大战之后的战火气息，而王陆又赫然从金丹中品一路蹿升到了金丹巅峰，短短半日之间突飞猛进至此，令一向人际关系冷淡处理的朱诗瑶都忍不住凑过来。

“你……怎么做到的？”

一边说着，这位灵剑大师姐已经不自觉地将手搭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仿佛随时可能动手伤人。王陆倒不以为意，和她接触过几次就知道，这人性格就是如此，除了修行的事其他一概都不放在心上，专注程度就连琉璃仙也望尘莫及——小琉璃至少对美食情有独钟，而且在她师父的调教下颇懂礼貌。但朱诗瑶就完全不行了，风吟虽然也会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但她其实连记都懒得记，觉得那些都是浪费时间，结成金丹以后更是变本加厉。

据说最夸张的一次，她在山上潜修，偶然听到二长老刘显练成了一门飞剑术，于是她直接飞到缥缈峰，径直推开刘显的房门，然后面对惊诧莫名的刘显，当头一剑就刺了过去。

结果当然是被刘显一剑就给制服了，等刘显哭笑不得地问起来的时候，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想见识一下飞剑术啊。”

后来当然是风吟真人亲自来登门道歉，然后回去把她好一顿修理。之后据人说朱诗瑶的病情大有改善，可如今看来也是治标不治本。因为王陆感觉朱诗瑶随时都可能一剑砍过来，亲身体会一下他这新晋金丹巅峰的厉害。

“唉，修为暴涨之事一言难尽，你想打的话等回去我陪你打个痛快。”

“嗯嗯，一言为定！”朱诗瑶双目简直能真正放出光来，就连说话也利索了许多。

王陆摇了摇头，心中只觉得有趣。这朱诗瑶真心是一朵奇葩，当年灵剑黄金一代一百多人，堪称风云际会，也没有她这么特立独行的。而且以天赋资质而论，朱诗瑶在修行一道上的潜力之强，比起当初的欧阳商都犹有过之，几乎可以说是当今九州第一人，也不知风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把她给挖出来的。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王陆面对朱诗瑶的时候，都是颇有些压力的。同辈修士之中，只有朱诗瑶一个，是他始终都没有绝对的信心能打赢的。哪怕是在他经过一些奇遇实力突飞猛进时，转头看去，朱诗瑶却就在他身后不远，甚至近在咫尺。考虑到那鬼神莫测的星辰神眼，除非绝对力量上产生碾压优势，否则谁敢说能稳胜得了她？

但是呢，那都是当年的事了。经历了一次穿越，取回前生之后，王陆的眼光就截然不同，可以比较居高临下去看待这些同辈。何况朱诗瑶再强，此时毕竟还只是金丹下品，真打起来绝对不是金丹巅峰级的对手，所以说什么回去打个痛快，那肯定只有朱诗瑶一个人痛，而王陆负责快就可以了。

不过，从金丹下品到巅峰的故事牵扯的秘密太多，王陆实在不想多说，而其他人意识到这一点后也就不再多问。只是老板娘风铃却明显像是看出了什么，狐疑的目光不断在无相师徒身上来回打转。

就在风铃明显准备开口的时候，王舞先一步打断了她，拍了拍手就开始撵人。“好了，接下来我要准备动手捉人问苍天了，那场面太大，层次太高，几位没什么别的事就可以提前走了。”

结果风铃自然一蹦三尺高：“我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这是把我们当狗一样驱使啊！？”

话没说完，转头就看到白诗璇一脸尴尬，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风铃气焰顿消：“抱歉啊小白我不是在针对你……”

而一旦风铃的气焰下去了，王舞面前就再无敌手，指令很快就贯彻了下去。朱诗瑶本就无所谓，这几天她打架打得痛快，早就满足了。琉璃仙一向听话，一盒点心就能让她誓死回报。白诗璇本就没有特别想来的意愿，是山门长老看中了她金丹境界和仙兽之体，拜托她过来帮忙的，如今既然用不到她了，她也走得痛快。猫女灵烟则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岳馨瑶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五长老都发话了，她又能怎么办？

事实上她们的任务也的确是结束了，这几日在王舞的指挥下，她们多次出击，战胜了境界远高于她们的对手，获得了相当丰厚的奖励——那些廓天、咸天可没一个省油的灯，尽管她们理论上应当是立志全心全意侍奉苍天，对外物无欲无求，但其实任何一个都身家不俗，堪称巨富。而被王舞的灵犀一指料理过之后，她们纷纷心甘情愿地散尽家财，充实灵剑派等人的芥子袋。

这种收割方式粗暴直接，但效率奇高。像阴阳宗那几个小女孩辛辛苦苦在李嫣手下做任务，虽然是安全简单，但最多得来几件李嫣所用的装备，价值并不算高——当然对于一群才虚丹、筑基的小丫头而言，一个金丹级土豪的器用也算得上不错的收获了。

有了历练也有了收获，接下来的问苍天仪式真心和她们就没多大关系了。别的不说，亲自跑到苍天神庙高层集会会场，在一群元婴化神的包围下搞问苍天仪式，一旦出了问题，王舞都没信心能保住所有人。

将一行人送走后，两人在据点里迅速摆开阵法，待法力回复了七七八八后便出门去捉人。

在无月的配合下，他们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在苍天神庙被尊称为一剑西来，荡尽群魔的平西王。此人在七位沈天级中资历最浅，崛起最快，因剑走偏锋，得罪的人也最多。这次换届典礼，对于其他沈天级而言是一个竞争至高成天的机会，但对于这位平西王而言，却有自身难保的危险。

据无月所知，想搞她的沈天级僧侣至少就有两人，多了可能有三人。而想保她的人一个都没有，以一敌三，她的确是危险得很了。

所以这个时候若是有人主动伸出橄榄枝，她就算心存怀疑也不会放过，更何况朝天宫主在咸天一级中是属于较为强势的，平西王平日里想要争取都难。她根基不够，上层路线走不通，只能依靠下层的力量支撑，而朝天宫这样的实力藩王，绝对是一张强有力的底牌。

果不其然，在无月发出邀约之后，平西王迟疑了一番便应承下来，约了苍天城外一处庄园见面。接到地址后，无月啧啧称奇：“本以为那庄园是民间私产，想不到竟是平西王立在苍天城外的暗桩。”

想不到的事情还多呢。等无月带着王舞、王陆赶到庄园的时候，平西王已经等候多时，而在她身旁，一位双目狭长，眼神锐利的女子安静地站在阴影中，浑身散发出针扎一般的煞气。

无月元神传音，为王舞介绍道：“舞姐姐，这位是平西王手下第一猛将，昔日在赤都为其荡妖除魔的急先锋，实力异常凶悍，至少……我是比不过她的。本以为她已经和平西王闹翻了，想不到她们居然还是一伙的，这下可麻烦了，我本以为她走了以后，平西王身边暂时无人，单她一人的话，咱们有心算无心还有胜算，但现在……”

“不要紧，平西王交给我，你们两个负责拖住那个保镖别让她碍事。”

“可是……”

没有可是了，王舞出手干净利索，上前一步就直接用无相剑围镇压全场，这一招来得实在突然，以平西王的实力竟也不及反应，坐在椅子上就被生生压了下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她的贴身保镖却反应极快，一出手就是三道暗芒直取王舞。无月看得分明，知道那是用上古奇毒淬过的暗器，歹毒非常。以王舞正常的修为倒是无需在意，但她现在重心放在一位沈天级僧侣身上，未必能分出心思来对抗这暗器啊。

所以无奈之下，无月只好亲为肉盾，将本命灵宝祭出来去拦那三道暗器。结果暗器虽然挡了下来，灵宝却也受损不轻，威力反噬之下，让她当场就是眼前一黑。

而就是这眼前发黑的时候，那保镖已经全力启动，身形一晃便将无月闪在一旁。纯以境界而论，她不过是化神下品，和无月并没有太大差距。就算实战能力在她之上，缠斗起来短时间内也分不出胜负，所以她根本不打算和无月打。

只要能阻挠到那个白衣女子，将平西王解放出来，一个全力爆发的沈天足以决定胜负。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对手时，面前却出现了另一个人。

这人出现的位置和时机实在太好，完全是依靠预判，提前走到了她的必经之路上，而她收势不及，也不打算再变向转弯。

化神真人的全力冲锋，就算是座大山也要山崩地裂，区区一个金丹巅峰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下一刻，她眼前却多出一个剑尖，原来对手竟笔直伸出一口长剑，仿佛在等她自行撞上去。这口古朴长剑蕴含着极其威胁的气息，令她心中不断响起警兆。

这不是能用肉身去硬碰的东西……瞬间做出判断之后，她将右手向外一挥，手臂从侧面撞到剑身上，要将其荡去一旁。但就在手臂和那长剑相触的瞬间，她感觉脑中陡然一沉，原先拟定的作战计划霎时间竟土崩瓦解了，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王陆及时松开手，后撤了一步，笑意盈盈地看着对手抱头困惑。

嘿嘿，破苍穹作为上古仙剑，无匹锐利之余却也有极大的副作用。

这脑残光环的滋味感觉可好啊？

第三十六章：扯淡等级MAX

在成功拿下了平西王和她的保镖之后，平西王就没有再作多余的抵抗了。

事实上，在看到心腹保镖被破苍穹击溃了神志以后，她就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收回了原准备拿来自爆的本命灵宝，看了王舞一眼，就彻底放弃了抵抗。而后淡淡地开口说道：“……你们，杀了我吧。”

身为神庙高层的判断力让她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冷静应对局面，虽然场面上看起来还有一搏之力——她是化神巅峰的高手，对手却只是两个金丹级别，理论上她一个眼神、一次呼吸就能令对手溃退，但排除这些偏见的话，多年的实战经验告诉她，这两个金丹其实非常强大，尤其是面前这个，虽然只是金丹的境界，但至少也是化神巅峰以上的实力。如今失了先手，就没有继续抵抗的必要了。

平西王的冷静减少了王舞的麻烦，但也让这场胜利失色不少，因为平西王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位战败的俘虏，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纵使沦为阶下囚也不减分毫。

“你们杀了我吧。”

口气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命令，而且看得出她是认真的，若非苍天神庙的教义严格反对自杀，她多半已经自我了断了。

“啧，居然还遇到一位刚烈女子。”王舞顿时感到一阵诧异，苍天神庙高层以政客居多，而政客之中以两面三刀的投机者居多，平西王这表现倒是出人意料得很了。

“呵，没必要把她看得那么高，她也只是权衡利弊的结果罢了。”

说话间，无月的身影悄然出现。她向王舞送去一个温柔的笑容后，开口解释道：“她是因为看出舞姐姐这位朋友的真实身份，所以决定以死求活而已。”

王陆指了指自己：“我的真实身份？”

无月笑道：“混沌种啊，不是吗？”

“呃……”王陆摇了摇头，在和王舞相认之后，他就解除了自己的幻术效果，反正之后也很少有机会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男性身份藏不藏都没有所谓了。倒忘了可能被人当成混沌种来对待。

其实天上人间自建立以来，几千年都没出现过“男人”这种生物，一般人就算见到王陆也只会以为他是形貌比较特殊的存在——事实上在女儿国中，并不缺少那些膀大腰圆，如同男人一般的女人。

但无月却是在混沌入侵的战争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对混沌种实在太熟悉了，见了王陆几次就认了出来。不过看起来在灵犀一指的作用下，与混沌种的不共戴天之仇已经被她放下了。

“平西王虽无战功，她手下的保镖却是在战争中屡立奇功，对混沌种的了解还在我之上啊。如今她看出你是混沌种，那么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王陆说道：“为了以死明志咯？”

“是的，她如今的处境非常糟糕，随时都可能被人从位置上掀翻下来，如果这个时候再曝出和混沌种有勾结的消息，她就永世不得翻身了——而只要她今天没有死，无论她实际上是否屈从了，都会被人扣上勾结混沌种的帽子，她洗不清的。”

无月说着，笑了笑：“而对她这种人而言，政治生命若是完了，还不如去死。至少死了以后就再也没人能否定她做过的一切。这种人的价值已经完全捆绑在政治生活上，不可救药了。”

王陆说道：“听起来你对于政治生活很是不以为然？”

“当然。”无月毫不客气地承认了，“这种人在我看来都可笑得很，根本是舍本逐末。沈天也好，成天也罢，就算成了至高无上的第一人又能怎么样？众目睽睽之下，一言一行都要谨小慎微不犯错，日子过得还不如我这个没政治前途的藩王快活。我能在朝天宫上兴建月都，她们有谁敢？甚至连居所的规格大了一些都要被人谩骂。我能在月都养下百名后宫，她们平日里想玩个女人都要偷偷摸摸，搞不懂她们追求个什么。”

王舞说道：“到了沈天位阶以上，不是有来自苍天的赐福么，实力会比原先更高一些，比如你看这位平西王，资质其实还不如你，但实力境界却在你之上。”

“凭借外力得来的强大有什么意义？修士修的是自身。而且平西王又如何？真和我在战阵上厮杀，恐怕不是我对手。而且在我看来外力越强，其实束缚越大，苍天神庙的体系建立之后，我从未听说有谁能度劫飞升的，历任成天无一例外！”

王陆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无月：“看不出你这人还挺有想法的，就不知道这些想法是一开始就有，还是被按死在朝天宫不得寸进以后琢磨出来的。”

“哼。”

另一边，王舞听了无月的分析，却不由陷入沉思，她想了半刻后，说道：“事情可能有些麻烦了。”

“怎么？”

“灵犀一指，多半对平西王无效。”王舞解释道，“灵犀一指本质上是针对他人心防弱点的元神技。这个天上人间的社会结构是外力扭曲而成，因此其中生灵大部分都有先天缺陷，但平西王此人……执念太强，足以压倒一切缺陷了。以无月为例，别看她在月都兴建后宫，酒池肉林，她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渴望真爱，她当年的恋人是死在战场上了，我针对好这一点，攻陷她的元神就易如反掌。至于其他人就更简单，大多数女孩子内心深处其实并不认可同性之爱，是被社会环境强压后扭曲的，我只要正本溯源就能瓦解她们的心防。但平西王现在完全陷入政治执念，说得夸张一些，她的元神结构都和一般人不一样了。”

“我靠，这么屌？”王陆立刻转过头仔细观察起了平西王，看上去完全是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唯独气势显得强势了一些，倒没看出她居然已经元神变态了。

“苍天神庙七位沈天都这鸟样？”

“应该不会，她的处境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就算这次换届典礼没有占到便宜也不至于吃亏，唯独她是不进则退，而且一退就可能是万丈深渊，压力水平和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总之，你的灵犀指无效，那你打算怎么处理现在这摊子要事？”

王舞说道：“麻烦就在这里了啊，咱们这段时间在天上人间闹得天翻地覆，却没引起注意，靠的就是灵犀一指能完美地料理后事。现在嘛……”

王陆想了想：“我倒是有个主意，如果你没别的办法，不妨让我试试看。”

“……你打算试什么？用你的超级兵器来矫正平西王的元神，让她重新回忆起女人的快乐么？”

“要是我的超级兵器真那么有效，一定会先想办法矫正一下你的三观。”

“呵呵，我期待着哦。”

王陆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刚才威胁人不成，反而被这痴女给占了便宜。

不过先不管那鸟人了，处理平西王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他走到平西王身前，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刚才我听人说，你的元神结构已经变态，三观异于常人，那么想必也不会在意私人层面的荣辱和得失。所以我就直话直说，相信你还能听得进去。”而看平西王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王陆笑了笑，抛下猛料，“我有办法让你成为天上人间永垂不朽的英雄，虽然是烈士一样的英雄。你会死去，但你的威望将远远超越一切竞争对手，甚至超越至高的成天。你所坚持的理念，无论别人认不认同都将得到贯彻，你统治的领地将成为天上人间的一座标杆，被人竞相模仿。”

平西王睁开眼。

王陆所说的情景，对她有极大的吸引力。尽管她并不想死，但现在对她来说死亡其实已是最好的结果。而若是死后能成为英雄，那就最好不过，只是，那有可能吗？

“当然有可能，我可不是开玩笑的。其实要实现目标并不难。”王陆顿了顿，问道，“你贵为神庙高层，应该听说过问苍天吧。”

平西王愕然：“你们想利用我来接触苍天？”

“没错，问苍天的仪式要牺牲沈天级以上僧侣，而且事关重大，苍天神庙几千年来都没有几次成例，但你正可以凭此机会一跃成为几千年都没有几个的英雄——面对混沌种的威逼利诱，毅然牺牲自己引动天罚，化解天上人间的危机。”

“但也有可能沦为笑柄！无法依靠自身力量对抗混沌，必须要牵扯苍天，这本就是无能的体现。何况让你们这群混沌杂种污染到苍天，那是百死莫赎的罪过！”

“挺聪明嘛，可惜你了解的东西不够多，事实上我们不久前已经见过苍天了。”

“见过苍天？不可能！你们这群混沌种……”

王陆说道：“为何不可能？难道是苍天告诉你的么？你们虽然号称苍天神庙，其实又有几个人真的见过苍天？”

“你这只是狡辩。”

“空口白话是狡辩，这个呢？”王陆说着，微微释放出一丝气息，顿时令平西王面色剧变。

那是他在之前因保大保小问题得到苍天认可时，偶然收集到的一丝生命能量。

“……的确是纯正的苍天赐福的气息，只是，为什么？”

王陆心中暗道了一声可惜，换成是虔诚一些的教徒，感应到这道气息，哪里还用问为什么，直接跪地磕头就是，可惜平西王的信仰完全不虔诚，她只有对政治的信仰无比虔诚。

“你不用管为什么，但你至少应该知道，我能拿到这个东西，至少不会是苍天的敌人。按照教义，邪佞之徒保存不住苍天的赐福。”

“……的确。”平西王轻轻点了点头，并开始在心中迅速权衡。

王陆的话她不可能全盘接受，其中难以解释的矛盾更有许多。

比如混沌种应当是生死大敌，凭什么得到苍天赐福？比如他既然得到赐福，那么理应是苍天的使者，为什么还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沟通苍天？这完全说不通啊……

与此同时，王陆也在心中迅速发动灵感构思答案。

让平西王陷入沉思的问题，他当然也意识得到，毕竟本来就是瞎扯淡的事情，肯定会有说不通的地方，但是……

但是，他可是王陆啊！能把不可能说成可能的男人，眼前这小小的困局算个毛！？

能够说服对方的理论，我已经想好了！

于是他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微笑，贴近了平西王，轻声说道：“其实以你的聪明不难猜测真相。我们才是苍天真正认可的代言人，至于神庙，经历了几千年的腐化堕落，早就站到了苍天的对立面了，如今只是一群窃取权柄的小人。如若不然，为何几千年来苍天都几乎从不露面？苍天早就对这世间一切失望之极了。看看现在的神庙是什么样子，苦行僧侣热衷于黄金补丁，无月这样的暴虐之徒能够成为一地藩王，神庙高层尽是投机政客，告诉我，这样的神庙，有什么资格得到苍天的认可？”

“……”平西王眉头越锁越紧，完全陷入沉思。

“但是现在，却有一个翻天覆地的机会摆在你面前。牺牲自己，接引下苍天真正的意志，你将成为前无古人的英雄。”

“苍天神庙是不可能被废除的。”

“当然不会被废除，一个搭建在苍天和凡人之间的桥梁是必要的，问题在于，这个桥梁的结构和属性却未必要保存原来的模样，不是吗？”

王陆的声音越发显得蛊惑：“想想看吧，这一次就算没有我们的出现，已经泥足深陷的你又能继续在神庙体系中前进多久？你真以为自己有希望得到成天宝座？你的理念在这套体系之下早就被判了死刑，苟延残喘而已！可如果苍天显灵，又有谁敢公然反对你？届时你的地位还有谁能动摇？”

“对你而言，这根本就是无本万利的赌博，告诉我，你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沉默之后，平西王深深吸了口气。

“好，我就赌一次！”

话音落下，王陆带头鼓起掌，只是掌声略显稀疏，回过头，王舞和无月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王舞以元神传音道：“……师兄，算你屌。”

第三十七章：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事不宜迟，问苍天的仪式在第一时间就开始着手准备。

以凡俗之躯沟通苍天，理论上应是神庙处事时的最后选择，执行问苍天意味着认定单凭凡人的力量已经无法解决问题，是自承无能的表现。同时仪式难如登天，按照苍天神庙的说法，准备工作至少要持续半年以上时间，所需的各种珍稀素材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这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倘若真是情况紧急到了苍天神庙无论如何也无法处理，又怎么可能拿出整整半年时间来筹备仪式？

“实际上整个仪式只需要一个沈天级以上僧侣的自我牺牲就足够了，那些阵法的布置并没有实际意义，只是人为推高了沟通苍天的成本，以阻止他人随意沟通苍天。”

庄园的地下室中，王陆一边现场翻看着苍天神庙的教典，一边言之凿凿地做出判断。

任何人都看得出这其中的敷衍，但平西王却认真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我以前刚刚加入苍天神庙时，也曾钻研过典籍中的学问。问苍天的仪式在过去百年间曾经数次修改，每一次都变得更加繁琐而昂贵，我最初只以为是苍天神庙的信仰越发敬重虔诚，对苍天越发庄重，现在看来，大概是真的要人为阻隔苍天和凡间的接触吧。哼，这次就算我牺牲自己，也要接引下真正的苍天意志。”

王陆笑了笑，没有言语。

所谓苍天神庙欺上瞒下，纯粹是他临场发挥的结果，相信以平西王的眼光也不至于一点都看不出来，但此时她却像是深信不疑一般，摆出了一副殉道者的姿态。

她对苍天的信仰当然远没有到殉道那么虔诚，无非是演戏罢了，可是如今庄园里只有她的心腹和王舞、王陆几人，这戏又演给谁看？实在是政治人物演戏已经成为本能了吧。

不过，无论戏演得好不好并不重要，只要她能发挥自己的作用就够了。

当天深夜，在一番辛苦之后，平西王满脸汗水地说道。

“仪式需要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至此，平西王通过一己之力，在半日时间内便将教典上记载的，需要上百名金丹级以上的修士共同努力半年以上才能完成的准备仪式完成了，但说来讽刺，其实她努力的内容是调整自己的仙心，令其变得真正有几分虔诚，以便能顺利通过自我牺牲感动上苍。

以她化神巅峰的实力，却要半日苦工才能让自己变得有些虔诚，也的确讽刺意味十足了。

平西王的准备完成后，王舞和王陆干脆就留在了她的庄园里，因为换届大典就在明天，而他们决定扮成平西王的随从直接进入会场。

留在庄园的后半夜是漫长而沉闷的，除了平西王偶尔和两人交代了一番进入会场前的注意事项外，在场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多说一句废话。

尽管双方本质上已经形成了高度紧密的合作关系，但其实既没有信任更没有好感，于是这种尴尬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破晓。

“好了，准备动身吧。”

随着平西王一句话，一行人正式启程。

从城外庄园进入苍天城的过程中，略微有些波折——因为理论上在换届大典前一天，诸位高层僧侣就应该云集在城内了，平西王在城外的私密庄园过夜，很容易引起舆论上不必要的麻烦。而在一行人进入典礼会场的时候，果然也遇到了刁难。

守门的人居然拦住了平西王，理由是入场时间已经过了。

这当然是个笑话，尽管理论上的规定入场时间的确已经过了，但换届大典的主角就是七名沈天，如今却将沈天拦在场外，这不是笑话是什么？何况谁也知道苍天神庙的所谓规定，从来不会套用在高级僧侣身上，就连无月这种咸天级都能肆无忌惮地在月都之中开后宫，更遑论是一位沈天的迟到？

所以平西王见到这一幕时，脸色也是一沉。某些人看来真是打算在这次典礼上决生死了，不打算给自己半点翻身余地，连这种招数都用了出来。

是在期待自己的反应么？期待着自己因为这种冒犯而暴怒，做出有失体面的举动，为即将到来的失败拉开帷幕？

平西王如此想着，嘴角勾起笑容：一群不知死期将至的蠢货！

面对门卫的刁难，她的应对方式只有一个。

“滚。”

于是那个元婴巅峰级别的门卫就倒飞出去，沿着会场入口的苍蓝色地毯一路翻滚，口中狂喷的鲜血将地毯沾染得一塌糊涂。

会场内鸦雀无声。聚集在典礼上的数千名僧侣方才还各自小声攀谈着，抓紧典礼正式开始前的点滴时间进行交流，但此时却都哑口无言地注视着入口处，一位不速之客的出现。

平西王就这么迎着众人的目光大踏步地前进，每一步迈出都显得铿锵有力，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典礼高台上，几位沈天面色阴沉，在她们看来，这位注定身败名裂的对手似乎选择了鱼死网破之道。她在苍蓝地毯上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在粉碎着苍天神庙传承数千年的隐性规则。

苍天神庙建立以来，还从未有过胆敢以如此暴戾的姿态硬闯会场的，平西王简直是开了先河了！

此时，本打算维持中立的至高成天也坐不住了。

这是她生涯中主持的最后一次苍天大典，本打算用一场平稳乃至平庸的典礼作为与至高宝座的告别，但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作为场内修为最高者，她站起身时，会场内数千人都感到一阵窒息，真君级的威压，成天的宝座光环叠加，一时间仿佛苍天降临，令这些苍天信徒噤若寒蝉。

但平西王却熟视无睹，步伐反而更加稳健。而在她身后，那位忠诚的保镖已经忍不住扬起了头。

因为她的主人已经走在了一条死亡的道路上，她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在燃烧自我，如同祭献一般接引苍天的意志。几步之后，她已经完全成为了一名无比虔诚的信徒，一颗仙心澄净得近乎透明，而庞大的仙灵之气更是从中满溢而出。

数千人目瞪口呆，高台上六位沈天目瞪口呆，至高的成天也是目瞪口呆！

历史上，唯有最接近苍天的圣徒才能有这样磅礴而澄净的仙灵之气，而那样的圣徒已经有近千年未曾现世了。

难道说眼前这位被许多人提前判定出局的沈天平西王，竟是一位隐藏甚深的苍天圣徒？！

巨大的反差令人错愕恍惚，直到最为沉稳的至高成天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在自我献祭？！她是想问苍天！快阻止她！切不可让她亵渎苍天！”

这位神庙的至高僧侣疯狂地怒吼起来，在她看来这根本是平西王临死前的丧心病狂的挣扎，她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不惜将凡俗之事上呈苍天，而这可是莫大的亵渎！

一旦苍天意志真的降临，将是整个苍天神庙乃至天上人间的灾难！

但她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环，因为平西王踏入会场的第一步，就已经完成了自我献祭，与苍天取得了联系，那一身清澈澄净的仙灵之气并非她本身拥有，而是苍天的赐福。

苍天，已经开始降临了。

苍天的威压之下，神庙的至高僧侣也支撑不住，在怒吼之后便无奈地跪倒在地，她堂堂真君，此时竟像丝毫没有修为的普通女人一样软弱无力。

并非苍天的力量太强，而是她身为至高僧侣，自身已经和苍天紧密结合，甘为附庸，根本无力反抗苍天意志了。

与此同时，平西王却自觉攀登到了人生的新高峰，在接触到苍天意志的第一时间，她就知道自己赌赢了。因为那个伟大的意志并没有拒绝她，更没有否定她——她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信徒，贸然与苍天接触只会遭到天谴。那么苍天此时的默许，无疑意味着那个混沌种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

因为她这一次问苍天背负着伟大的使命，所以些许的罪过便无足挂齿。非但如此，一旦苍天彻底降临，自己作为引导者，将成为神庙未来几千年都需膜拜的伟大先知！那时，她将真正永垂不朽！

带着满溢而出的兴奋，平西王终于走到了那个象征神庙至高地位的高台之上，沈天也好，成天也罢，都不能阻挠自己的脚步，唯一可惜的是，走到这一步时，她已经快要燃尽了。

然而就在此时。

轰！

一个闷雷般的声响打破了会场内的圣洁氛围，不合时宜地挤了进来。同一时间，强烈的震波席卷会场，地动山摇。

远方，一道紫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撕裂大地，一路贯穿到苍穹。

人们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过去，只见紫色的火焰之柱顷刻间便如墨汁滴在白纸上，迅速蔓延开来，转瞬间，晴朗的日空便被遮蔽了一半。

“这是，这是……”

高台上，成天浑身颤抖，不可思议地呢喃道。

“混沌入侵！？”

第三十八章：我喜欢

“卧槽，混沌入侵！？”

就在苍天神庙的诸多高级僧侣们为天崩地坼的异变而惊骇欲绝时，一手策划了问苍天的王舞也是拍案而起。

在此之前，她曾细心推演过问苍天时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并一一作出预案，但她推演出的任何一种可能，都不包括眼下这一幕。

远方，自大地深处喷发出的紫色火焰，无疑是混沌之火——点燃在混沌下界，无处不在的魔性之火。那种火焰具有强烈的感染性和腐蚀性，被认为是污浊堕落的象征，而当混沌火出现在天上人间时，就意味着混沌入侵战争已经拉开了帷幕。

苍天降临，混沌入侵……这并非巧合，当平西王献祭自身，接引下苍天意志后，王舞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天上人间的结构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然后就是魔火冲天。

从魔火打开的洞窟中，成千上万的混沌种汹涌而出，贪婪地打量着这片美好的土地。

而与此同时，天上人间的女修士们却陷入了极大的恐慌。混沌入侵已经不止一次了，没有任何一次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气势汹汹！

“不要慌！”神庙的领袖发出尖锐的声音，刺得人头痛欲裂，却也在顷刻间驱逐了众人心中的惶恐和迷茫，稳住了局面。

“这种场面，我们不是第一次见，恐怕也不是最后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苍天神庙的建立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幕，我们有苍天的庇佑，过去无数次取得了胜利，今后还将继续胜利下去。现在，就让我们在苍天的注视下，将混沌种彻底驱逐出去！”

一番话之后，会场内的形势便总算稳定了下来，但也有人质疑道：“为何在苍天见证下，混沌种却能堂而皇之的入侵到这里来？刚才平西王她……”

话没说完，就被成天粗暴地打断：“那并不是问苍天！只是一个卑鄙的障眼法，让我们没能及时制止住她，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通过邪恶的献祭亵渎了苍天，所以苍天才会给我们惩罚！”

“原来如此，真是卑鄙歹毒！”

“是我失职了！我虽然早看出她狼子野心，却想不到居然会和下界混沌种勾结，早知如此我当初便舍得性命不要也杀了她！”

“够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成天肃然道，“先把和她一起来的那两人控制住，那两人是重要的嫌疑犯，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但转过头，她却惊讶地发现，上一刻还在会场中陷入震惊的两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给我找到她们！”

“是！”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王陆斜倚着一棵参天古树，惊魂未定。

“哎哟我靠，还好跑得快，不然被那帮老娘们围住了非要贞洁不保啊。”顿了顿，王陆想起一事，不由摇头，“可怜平西王那家伙，这次大概要背锅背到死了。”

另一边，更为疲惫的则是带着徒弟，在苍天城重重包围圈里瞬息百里的王舞。

“失策，太失策了。”

王舞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真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果真如上古先贤所言，生活就像一盆大烩菜，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筷子会挑上什么来。”

“我靠你还有脸说话？这么猎奇的大烩菜是阿娅做的吧？”王陆没好气地骂道，“当初你一个劲儿担保问苍天战术一定会大获全胜，这就是你获胜的独特方式？当初我居然信了你，也是瞎眼了！”

王舞自知理亏，苦恼地挠了挠头：“这事情真是出乎意料啊，其实一开始的发展并没出问题的，谁能想到苍天降临后，反而对天上人间的结构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呢……”

“已经确定了，是苍天的问题？”

“不然还能是什么？”王舞叹了口气道，“这里面也的确是我大意了，当初保大保小那个问题之后，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这个天上人间的建立，是基于某位上古地仙对男性刻骨铭心的憎恶，但结果被你当着面秀了一把好男人之后，这份憎恨却产生了裂缝，于是整个天上人间的存在基础都随之动摇了。你这人还真是祸害不浅。”

王陆白了她一眼：“靠，按你这说法，当时我应该义无反顾地丢下你去保小孩儿了？”

“没错啊，当初要不是你死命给我灌真气，我换丹也不至于换得步步惊心。你那纯粹是添乱好么。”

“……你等着，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王舞冷笑了几声，却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寒，不愿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于是转而说道：“总之现在问题摆在眼前，混沌入侵，我们先前的方案基本全盘作废，必须寻找新的出路，更麻烦的是……瑶儿她们好像还没来得及撤离。”

“她们还没撤！？怎么搞的？”王陆这下子也吃惊不小，本以为到了换届典礼大决战时能后顾无忧，却不料这一回头简直触目惊心啊。

若是正常时候的天上人间也就罢了，混沌入侵可是殃及整个世界的大混战，尤其这次看那紫火点燃苍穹，分明是千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大入侵，这天上人间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能渡过这一劫，而她们那群人修为不过金丹上下，乱世之中可着实难以自保了。

“本来就没那么容易撤退的。”王舞无奈地摇了摇头，“群仙墓的机制和最初时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像是这种超大规模的仙梦之境，修士想要离开是不难的，但若是有了收获再想离开，就要符合一定条件，遵照一定程序了，一般而言，会根据你在仙梦中的表现安排一个任务，牵扯因果越多，安排的任务也就越难。她们几人之前靠埋伏打闷棍放翻了一大群元婴乃至化神，赚得盆满钵满，因果牵扯就不必说了，要想顺利退出，虽不至于难度登天，至少也要花费一番心思，我之前关注过，她们要去拜见一位隐居的苦行僧侣，完成她的委托才能从群山中找到离开的通道。但是……”

但是就在这几日内，混沌入侵，天上人间格局天翻地覆。按照苍天神庙的惯例，一旦大规模战争爆发，神庙会迅速召集一切可用的力量，上到退休在家赋闲的前任高阶僧侣，下到贩夫走卒都要动员起来，在这种动员下，不存在任何例外，也因此，什么任务线也都要断裂掉了。

“这种事并不常见。”王舞解释道，“这个仙梦之境，不是给单独一两个修士历练用的。而通常参与历练的人越多，仙梦之境的结构也就越是稳固，局部地区的动荡很难影响全局。比如你在某个城市接下离开的任务，但这个城市被某个路过的大能随手抹了怎么办？没关系，世界那么大，可用的城市还有很多，去别的城市接任务离开就行了。但这一次，混沌入侵搞得轰轰烈烈，那些收获不大的，比如阴阳宗那几个小丫头多半能顺利离开，可其他人就难说了。而这次除了咱们灵剑派之外，还有相当一批修士进了来，数量恐怕接近百人。”

“那么多！？”

“其实并不算多，你我是因为力量层级高，所以觉得这天上人间并不大，容纳不下多少人，但对于那些筑基期、虚丹期的小丫头们，一个朝天宫就足够她们消化许久了。而朝天宫这样的城市，在天上人间不下百余啊。”

“啧，那这次牵连可就广泛咯，万一她们有个三长两短，这善后工作可是麻烦事。”

王舞对此倒不怎么担心：“没关系，只要我们不承认，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只要知道出事的时候你我在场，傻子也猜得到是我们干的。”

“……那你说怎么办？”

“这还用问么？”王陆说着，仰起头来。

明明还没到中午，但头顶的苍穹已经暗淡无光，紫色的火焰点燃了云层，不断蔓延。

与此同时，若是凝神细听，已经能清楚地听到无数生灵在痛苦中的哀号。混沌种与人中仙们的厮杀已经不可开交了。那些在下界经受千万年痛苦折磨的混沌种，对高高在上的天上人间怀着无穷无尽的杀意，一旦见面就是不死不休。

“就算不管其他家修士的死活，但你我想要离开这个仙梦之境，恐怕只有走这一条路了。”

“啧，帮她们抗击混沌入侵么？好啊，你这狗混沌种，看我取你狗命。”王舞对此却不以为然，百无聊赖地试图伸手指去弹王陆的额头。

“滚。”王陆一巴掌拍掉伸过来的爪子，然后说道，“其实我现在隐隐有个想法……是关于整个仙梦之境的，你看，天上人间的头子是个对男人极度痛恨的女人。那么反过来想，在混沌下界统领亿万混沌种的又是什么人？人中仙们崇拜苍天，那么混沌种可有自己的宗教信仰？”

王舞听到这里不由一怔：“你是认为……”

“再联想到先前你我合力抵抗天雷，不觉得若以‘仙人’的标准来看，苍天的实力似乎弱了一点么？作为最大的背景人物，好像是不完整一样。所以不妨推测，这个仙梦之境还有一半的任务，是在下面啊。”

“……好家伙。”沉默了良久后，王舞轻声说道，“你小子开脑洞的功力不俗啊。不过……我喜欢。”

“要玩，就玩大一点。”

第三十九章：下面

“呼，果然是大开眼界，地狱一般的光景啊……”

站在一座漆黑枯槁的山峰顶上，王陆眺望四周，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沉闷令人窒息的黑暗笼罩着大地，千万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将大地切割成无数座孤岛，裂缝之中燃烧着紫色的混沌之火，焚尽一切靠近的生灵，将孤岛之间的交流断绝。

抬头看去，天空被一道漆黑的壁障完全遮盖住，没有一丝光芒透洒下来，反而时不时流下恶臭的污秽之物，进一步污染着这个黑色的世界。

这里是混沌下界，一个被人诅咒的世界。传说中，自苍天建立天上人间以后，就彻底遗弃了混沌下界，这里是世间一切之恶的聚集地，也是人中仙的后代们的绝对禁地。千万年来还从不曾有上界生灵进入此界。哪怕是无数次的反抗入侵战争中，天上人间的修士们也只是将混沌种们消灭、驱逐殆尽就算胜利了，从没有尝试着反攻下界过。

然而此时，却终于有来自上界的访客降临。

而这是混沌入侵战争爆发的第五天。

五天前，王陆和王舞成功诱使苍天神庙的高阶僧侣平西王牺牲自我，发动问苍天的仪式，结果苍天虽然成功降临，却造成天上人间结构不稳，与混沌下界的屏障被打破，混沌种们趁势发动了规模空前的入侵，血腥的杀戮战争由此拉开帷幕。

五天来，天上人间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因为与下界的屏障整体被破坏，所以这一次入侵的规模空前，沟通两界的缝隙可能出现在天上人间的任何一个角落，混沌种们可能从任何地方出现，根本无从禁绝，天上人间迫不得已进入全面战争状态，成千上万的修士被动员起来投身战场，天下大乱。

动荡之中，来自九州的历练者们损失惨重，那些虚丹、筑基境界的修士在这样的战场上连自保都成奢望，一些性情果断的还懂得壮士断腕，不惜一切代价求得尽快脱离此处，但也有不少人想要断腕都无从断起……

万幸的是，来自灵剑派的一行人在乱局之中安然无恙。

虽然异变的爆发非常突然，朱诗瑶等人还没来得及完成退出程序，但在战争爆发后，以无月为首的王舞裙下之臣们却第一时间就将她们保护在月都之中。

混沌入侵战固然残酷，但月都却是无月精心经营多年的重型要塞，并不那么容易陷落，经历了几次战火后屹立不倒，短时间内看起来也固若金汤。

而暂时解除后顾之忧后，王舞就带上徒弟兵行险招，剑走偏锋。

他们沿着一条两界通道，来到了混沌下界，亲眼目睹了这个世界的景象。

王舞沉默了一会儿，啧啧连声：“难怪混沌下界对天上人间恨得刻骨铭心……这天上人间分明是把别人坐在屁股底下当成马桶来用，换了谁也不能忍啊。”

王陆深以为然，同时心中暗骂那个上古地仙简直是心理变态。

最开始在无月的月都中见到混沌种残骸时，王陆还惊讶于那些混沌种身上，许多有别于人类的丑陋特征简直是猎奇大百科，当时想着是，这些独特的造型设计，可能是因为这个仙梦之境的构造者从没真正见过男人，只是听人说了一耳朵男人坏话后不自禁地产生了很多负面的臆想。后来赐子仪式上，苍天近乎脑残的偏激举动似乎也在印证着这一点：那位地仙从没见过男人，所以对男人甚至无法给出准确的描绘。

但现在来看，那些似人非人的混沌种根本就是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生生变异成了半人半鬼！

难怪混沌种们入侵上界的时候，怒气翻涌，状若癫狂。给人做粪坑做了千万年，怎可能没点粪怒？

王陆叹道：“亲眼见识了这混沌下界的光景，我反而更加佩服这些混沌种了。如此恶劣的条件，却历经千万年，无数代人，始终不曾放弃自己的执念。这一点上反而比看似文明先进的天上人间要强得多了。”

视野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许多座贯穿天地的高塔。

高塔的底座通常是树立在一些面积较大的孤岛上，周长可达数十上百里，由厚重坚实的巨岩累积而成，一路堆积向上，百丈、千丈、万丈……穿破云霄，直抵苍穹之盖，如同通天之塔。

这样一座高塔，就算是放到当今九州大陆也堪称一个小奇迹，而在混沌下界，小奇迹不下数百。真不知混沌种们要耗尽多少代人的努力，才能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完成这样的壮举。

“不是感慨的时候了，在这里已经停留了足够久，准备开工吧。”

王舞说着，拍了下王陆的肩膀。王陆会意，伸手搂住了师父的肩膀，下一刻，眼前景色陡然变得模糊起来，风景不断向后飞退，风驰电掣。

王陆还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师父全力御剑的速度……真是远远超乎想象的快啊。以前在无相峰上一直调戏她这无相功是乌龟神功，王舞也自承在速度上是短板，结果今日一见，这短板看来也只是相对于那逆天防御力而言了。

金丹境界下，没有人能像她这么快！别说金丹，就算元婴真人里，也没有几个能拥有这样的御剑速度，更何况王舞还载着人。

这双金丹就这么屌么？啧，要不要考虑也学她一样整个第二金丹呢？不过复数金丹的代价很可能是终生无望元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思忖间，王舞已经带着他来到了目标面前。

那是一头身长三丈有余，浑身生满脓疮肿瘤的巨人，他的身体左侧长了三只手，长短大小均不一致，右侧只有一只手臂，却粗壮得完全失去协调。在他体内则酝酿着破坏力惊人的毒素，脓疮破裂时流下的绿色脓浆，能够直接腐蚀焦黑的大地。

凭借多年外出历练的直觉，王陆判断这个巨人至少也有接近化神真人的实力，同时它也是混沌下界的一个小头目，独立掌控一座巨大的孤岛，还有成百上千的手下。

见到突入起来的两人，这个脓疮巨人愣了一下，随后左侧最短小，也是最迅捷的一只手臂挥舞起来，掀起一片毒雾。

但毒雾才刚刚弥漫起来，就被一道凌厉的剑风驱散，王陆缓缓收回颤抖的右手，龇了龇牙。

以他此时金丹巅峰的境界，全力以坤山剑轰出混沌破天剑气，为此手臂都微微遭了些反噬，结果也只是勉强能驱散脓疮巨人的随手毒雾。方才那剑气破开毒雾后又撞在巨人体表，本能开山裂石的锐利剑气却被那粘稠而富弹性的皮肤完全吸收了！

这些以男人为模板变异出来的混沌种实在是够屌，这才一个小头目而已，论及单打独斗，自己就不是对手了。

还好这次前来混沌下界的攻略主力另有其人。

脓疮巨人有相当多的武器，左侧小臂只是众多武器中毫不起眼的一种，若是认真起来……然而，他却来不及展示认真起来的样子了。

因为他的头上多了一只手，一只纤细白嫩，如凝玉软脂的手掌。

王舞的右手简直不像是一名剑士的手，手掌心里没有任何一丝瑕疵，更遑论趼子，她的皮肤比任何瓷器都更为细腻柔滑，但这只右手蕴的力量却不容任何人小觑。

“给我跪下！”

轰！

三丈开外的巨人轰然跪倒，沉重的身躯甚至在大地上拍出了裂纹。

“告诉我，你们的领袖在哪里？”

王舞问出的问题，理应是混沌生灵们牺牲性命也要守住的秘密，但脓疮巨人晃了晃身躯，便彻底屈从王舞的意志，他的四只手臂齐齐指向一处，手指同时弯曲向下。

王舞放眼看去，巨人所指，是无数座孤岛正中的一片空白，或者说一片漆黑。

那里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浓浓的黑色形成旋涡，将靠近的一切事物都吞噬进去。而下方深不见底。

“啧，这个仙梦之境真没创意啊，上界的领袖在九天之上，下届的首领则在九幽之下……看起来还真是让你猜中了，这两家简直是浑然一体的。”

王舞说着，看起来有些失望似的摇了摇头，但她并没急着向大旋涡处进发。

因为就是这片刻时间，与脓疮巨人短短一个回合的交锋，竟彻底惊动了整个混沌下界，王舞能看到在四周无数孤岛上，形态各异的混沌生灵纷纷腾空而起，向自己扑来。这些混沌生灵鱼龙混杂，大部分只是炮灰，但强者数量并不少，若是凭蛮力硬闯，肯定会被它们以数量优势在半路拦截下来，然后陷入无尽的战争泥潭之中。

双金丹再厉害，也不可能和一个世界为敌，所以王舞准备换一条路。

“小陆，咱们准备走下面，抱紧我。”

说着，她纵身飞去，一袭白衣在乌黑的混沌下界中宛如一道白色闪电，转眼间便从孤岛正中飞到了分割孤岛的裂缝边缘，然后在无数混沌种的惊异目光中，纵身跳下深渊。

下一刻，一股炽烈的紫色火焰自深渊喷薄而出，将她和王陆的身影彻底淹没。

混沌生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紫色的混沌或越烧越旺，如同点燃了什么易燃物一般——事实上，每当有强悍的混沌生灵因种种原因跌落深渊，被混沌火吞噬时，都会出现刚才那样的场面。

而所有胆敢这么挑战混沌火的人，从未有过幸存者。

……那两个来自上界的入侵者，就这么死了？

……

与此同时。

“卧槽，好烫啊！”

在混沌火焰的包裹中，王舞的无相剑围不复那完美的浑圆姿态，被高热灼烤得有些扭曲变形，剑围边缘更是被强烈的能量冲击摩擦成白炽状态……但剑围终归是支撑住了，使得剑围中的两人并没有被火焰真正点燃。

“……这下子就不必担心被人群起而攻了，混沌种对这深渊混沌火的恐惧是深入骨髓的，没人胆敢在这里围攻咱们，虽然被火焰灼烤的滋味也没比被围攻好到哪儿去。”王舞说着，还用左手尝试扇了扇凉风。

王陆骂道：“有闲心卖废萌，不如抓紧时间沿着地脉前往大旋涡啊！”

混沌下界大地被无数裂缝分割，而这无数裂缝换个角度看，就如同一张密布的网络，四通八达。

当然，也会通向世界正中的大旋涡。

第四十章：含辛茹苦啊

在火焰中前行是一种浪漫。

王陆记不得究竟是哪位修仙界的前辈曾经这么说过，似乎是一位自幼成长于火山脚下，天生火灵根的绝世高手，据传自其修行大成以后，除了仙界之火等寥寥几种火焰之外，九州大陆再没有任何一种火能伤其分毫。寻常的高温只会助其恢复体力，而他最喜欢的休闲活动就是在熔岩中洗澡~

那是令无数专精火焰的五行修士艳羡不已的境界。但王陆坚信，就算是那位喜欢在烈焰中发浪的前辈，若是被混沌下界的紫色火焰包裹，最终也难逃一死。

这是一种腐蚀性异常强大的魔性之火，隐藏在高温下面的，是直抵人心的强渗透性。王陆尝试着将自己的感知稍稍探出无相剑围，结果一瞬间就被火焰捕捉到了，若非早有准备，及时将这部分感知切除出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与其说这是火，更像是一种魔。而越是细细体味这种火焰的滋味，越能体会到它的恐怖之处。

同时，也能感受到凭借一己之力将混沌魔火隔绝在外的王舞，究竟有多强大。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种可以摧毁九州数万年来建立的修行理论体系的强大——区区金丹境界，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容得下她这尊大神！万年来天才修士层出不穷，在同境界下远超同辈的高手数不胜数，但可有任何人能以金丹境界遨游于混沌之火中么？

根本就不可能有吧……想到这里，王陆不禁想起她以前曾大言不惭地说，从锻体、筑基、虚丹一路晋级到大乘，只是通往飞升境界的三千大道其中之一，虽然如今已是几乎所有九州修士所采纳的道路，绝不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现在想来，似乎真不是在吹逼啊，不过如此一来……

“师父啊，我现在心里有个问题困惑难解啊。”

王舞一边努力支撑剑围，一边问道：“奇怪为什么我如此强大么？哈哈，很简单，因为我是天才啊。”

王陆顿时收回了自己的问题，转而唾弃道：“……天才个屁，又不是没见过你当年那苦逼兮兮的鸟样。天生杂灵根，修行修得连女子仪容都顾不得了，也就是勉强跟上黄金一代队伍的吊车尾。你无非是继承了咱的遗产这才有了些底蕴。何况从那之后你已经修行了一百多年，有这个成绩根本不足为奇，我是想问，你教我的这么多年来，是不是藏私了？”

“我靠！你这王八蛋转世投胎的时候忘了把良心继承过来了吧？我可不记得当年的你是这么恶毒啊！这些年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你居然敢质疑我藏私！？”

“我靠！你含辛茹苦含的都是屎尿啊？！”

两人习惯性地陷入了互喷，但王舞的御剑速度却分毫不减，在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深邃沟壑中曲折前进，逐渐拉近与大旋涡的距离。

在靠近到距离大旋涡大约还有数百里的时候，他们终于被人发现。于是从四周的孤岛中，数千只形态各异的混沌种冲天而起，围拢过来。

这些混沌种的体形比起方才的脓疮巨人还要庞大，有不少已经让人难以想象是从人类演化出来，完全失去了人形轮廓。但它们无一例外拥有绝强的实力，若是被它们包围住，那么就算是九州第一天才金丹也难以脱身。

所幸这混沌之火对混沌生灵的威慑力太强，它们虽然在天上盘旋，并不时发出威慑的嘶鸣，却不敢真的俯冲下来。只能隔在远处，不时以法术轰击过来。

然而大多数法术靠近混沌之火时就会被火焰融化，少数贯穿力强的，被火焰削弱以后也变得无关痛痒——王舞的无相剑围不惧群攻，在攻击力达到一个阈值之前基本是牢不可破。何况就算真有什么状况，王陆这个严阵以待的金丹巅峰也能贡献些力量。

如此，两人势如破竹，终于逼近了深邃的大旋涡，至此，他们头顶盘旋的混沌种已经不计其数，铺天盖地就像一层乌云一样。

虽然明知道它们不会轻易靠近，但如此众多的数量，其威压也令人暗暗心惊。到了这个地步，混沌种们就算不亲自靠近，单凭各类远程妖术法宝也足以令人头痛。但或许是太靠近大旋涡的缘故，混沌生灵们已经不敢造次。除了在天空愤怒地咆哮之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呼，看来这条路是选对了。”

在即将进入大旋涡的时候，王舞稍稍放慢速度，调息回气，而后将业已扭曲的无相剑围修补完善，不过从她苍白的脸色，以及颤抖的双手来看，这一路下来她也是到了极限。

“双金丹毕竟不是万能啊……小陆，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

王陆一惊：“只到这里？你什么意思？接下来的路你不管了？”

“管不了啦，别忘了这大旋涡是混沌下界的核心，相当于天上人间的苍天所在，那是真君以上的境界，我哪里管得过来啊。”

“喂喂，你可是号称九州第一金丹啊。”

“靠，你也知道我才金丹啊？等我九州第一真君的时候，别说是大旋涡，就算盛京仙门的藏宝库我也带你闯啊……”王舞说着，长长吐了口浊气，只是那气息中明显带着血腥味。

“这一路行来虽是取巧，但也已到我目前的极限，再进一步这无相剑围就要崩溃，届时你我都要死在混沌魔火之中，所以……”

“……所以你破罐子破摔么？你这九州第一金丹都进不去的地方，让我独自前往？”王陆说着，皱起眉头来，“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算不上知道，只是出于天才修士的敏锐感知，隐约感觉到这里有些问题，在进入混沌下界之前就有感觉，到了这里之后感觉就更明显了。”王舞说着，指了指王陆的胸口，“你自己就不觉得奇怪么？这个仙梦之境本来是给女人准备的，你进来算怎么回事？”

王陆愣了一下，想不到她又老调重弹，不过想来她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来故意说废话，那么……

“你是说，这个仙梦之境里有人想要我进来？”

“不然没法解释这一点。在你之前有很多门派尝试过派遣男性修士进来，无一例外的失败，就算真君出手也无济于事，你难道比真君级修士还特殊？”

听到这里，王陆也就明白了：“这也说得通，这个仙梦之境中有人想见我，但并不是在天上人间，因为天上人间的高层……在先前的换届典礼上都已经见过面了，却连一个认识我的人都没有。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混沌下界了，而混沌下界中，则要数大旋涡可能性最高。”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如今我已经把你送到门口，接下来……敢不敢赌上一把？”

王舞方才所说虽然看似有道理，但整体而言主观臆断成分居多，干货证据则基本没有，单凭这些便要以身涉险，深入大旋涡之中，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勇气了。

但王陆却信以为真了，他在无相剑围的庇护中稍事准备了一番，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完满，便尝试走出剑围。

剑围之外就是混沌魔火，而且因为靠近大旋涡，火力之猛更是前所未有。以王陆现如今的修为，就算全力祭运无相功也撑不过一息时间。

所以他干脆放弃了无相功，站在师父的剑围边缘，一出手便是一道凌厉的混沌破天剑气直至旋涡深处。

混沌破天剑气的贯穿力举世无双，哪怕在炽烈的火焰中也是一路无阻，直至深入到视线不可及的深处。

“这是？”王舞问。

“打个招呼。”王陆说道，“如果下面真的有人在等我的话。”

王陆以男性的身份，破例进入女儿国中，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刻意要他进来，想到当初在门口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引进来，这一点似乎确凿无疑。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是他？

王陆身上的特殊之处数不胜数，空灵根、无相功、无双金丹……但真正能吸引到这仙梦之境主人的，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

传承自群仙墓守墓人钟胜明的上古魔剑。

果不其然，在王陆出剑后不久，大旋涡开始剧烈地震荡，那不断旋转的永恒不熄之火从中裂开一道缝隙，一路延伸到王陆面前，如同是邀请前往的通道。

王陆长长吸了口气，然后踏步准备迈出王舞的剑围。

肩上多了只手，师父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最后一个问题。”

王陆脱口而出：“爱过。”

“……我是想说，你若是出了事，遗产可就归我了哦。”

王陆想了想，意识到这是她在以自己的方式给他鼓劲儿，不由失笑：“别傻了，早在一百五十年前，我的遗产就全都给你了。”

说完，他踏步而出，而在脚步接触到通路的瞬间，身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王舞目送着他远去，良久没有收回目光。

而后，她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啧，这不成了望夫石了么？！”

第四十一章：绝世好男人

“终于见到你了啊。”

漆黑中，王陆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是哪位？”

“呵，我就是混沌下界的主人，你可以称呼我为混沌之源……啊，不用找了，暂时我还是不可见的状态。事实上，现在你也不要见到我比较好哦。”

王陆想了想：“你在洗澡？”

“哈哈。”黑暗中的女子笑声清脆悦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虽然不是洗澡，但情况也差不多，不是很能见人哦……”说着，女孩儿叹了口气，“真是有好多年了啊，我又重新见到了混沌破天剑气。”

“果然是你……”听她一副对混沌破天剑气特别熟悉的口气，王陆立刻了然，“是你把我拉进来的吗？”

“嗯。”女孩儿干脆地承认了，“因为很想见见明哥哥的继承者，而且我听有人说起过你的事，就更有兴趣啦。”

“明哥哥，有人说起我？”王陆闻言皱眉，“你们这些人……都还活着的吗？”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活着啦。”女孩儿轻笑道，“当初建成群仙墓的时候，我们的确以为自己是死定了的，从混沌中苏醒的时候还颇感诧异呢。”

“……那就是死而复生的幽灵类咯？”王陆说着，心中念头急转：这群上古地仙们看起来竟是死而不僵，万年不朽！这可跟预想有相当差距，当初开启群仙墓是为了发掘地仙遗产，可不是为了将那些地仙幽灵们一道请出来。

现在的九州大陆不比末法时代以前，如今真君级别就是冠绝九州的高手，整个万仙盟也就最多数出几十个来，其中大部分还是以种种禁法强行撑到真君级数的水货，终生无望飞升。真正能称得上的正牌真君数量更少。

但是对于这个群仙墓而言，单单是那个看门的上古剑魔钟胜明，平生所斩的真君级修士就不下十人了，根本不在一个境界上。

让这样一群飞升级数的高手跑出来，九州大陆必遭大乱。

正想着的时候，黑暗中，女孩儿的声音又一次幽幽响起。

“把你叫过来，一是想看看明哥哥的继承者，二来也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王陆问道，“上古地仙神通广大，有什么事情还需要我这个小金丹来帮忙的？”

“正因为神通广大才会麻烦……”女孩儿顿了一下，“所以，才需要你来帮我。而且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关于这个群仙墓，关于上古地仙，你一定有很多问题吧？”

“哦，明白了，帮了你的忙，你才会回答我的问题？倒也公平。”

“事实上，除非你能帮到我，否则我就算想告诉你答案也无能为力。我的记忆并不完全，过去的事有很多都记不清了。但是保留记忆的那部分却和我势同水火……而且她的力量比我更强呀。”

王陆闻言一惊，因为女孩儿的言外之意就是……

“你是人格分裂？”

“勉强也可以那么说吧……天上的我，地下的我，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我，可惜现在却针锋相对，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真是可悲呀。”

王陆听了却只是感觉无力：天上的那位把世间男人都当成杂碎，地下的这位呢，也没好到哪里去，混沌种们冲破天上人间的屏障之后，在女儿国里可是大开杀戒，他们对女人的态度就像杀猪屠狗一般。

而且下界以后，亲眼所见，这混沌界的生灵数量远胜过天上人间，而这并不是依靠神明勤奋地赐子……混沌下界的孤岛上，有大量的血肉巢穴，从中源源不绝地诞生出新的混沌种。

那些血肉巢穴，其实就是混沌下界的女性。

很久之前，苍天升华天上人间，除了少数人中仙得以幸存，其余人都被遗弃在这片诅咒的土地上，有男也有女，其中男性变异成为妖魔鬼怪，女性的命运就极为悲惨，完全成为了生育机器，历经千万年的演化，更是变成了巢穴一样的建筑物。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对你而言，女性应当是最可恨的物种了吧？”

“呵，没错，天下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嫉妒、多变、狡诈、恶毒……除了生育之外，女人就只是别无他用的废物罢了。”

“……你既然对女人恨成这样，为什么自己却一副女人的形象？难道你对自己就没有感觉么？”

王陆的问题刚说完，就听到一阵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对自己没有感觉？你又懂什么了？自作聪明的小家伙，我生平最大的恨事就是这副女儿身，每当想起自己竟身为一个女人，我就恨不得立刻自我了断。”

“那你为何不动手呢？”

“我早就动过了。”

说话间，四周的漆黑陡然被人点亮，变得一片白茫茫，王陆眯了眯眼，将视线凝聚在身前。

眼前是一团不断颤抖的模糊血肉，勉强具备人形，但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个人类，血肉的表面到处都是恐怖的伤痕，割伤、烧伤、腐蚀伤，不一而足……这是王陆几十年人生中所见最为残酷的刑场，行刑者在保证不死的情况下，施以了最大限度造成痛苦与伤害的刑罚。

而其实对于女性而言，单单是这副丑陋的姿态就已经是莫大的折磨，方才那甜美的声音，其实是从肉团上一条遍布瘀青的缝隙中不断吐出来的。

和普通人想象中的樱唇轻启的场面相比，真是天差地别。

“……”

见了这一幕，就连王陆也无话可说了，这个人格分裂的地仙真是在变态的道路上走到了极致，单凭对于性别的歧视，便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连自己都不放过。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帮我结束这种分裂的状况……”

肉团形状的女孩儿叹了口气：“作为分裂体，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对女性的憎恶，但同时我也保留了一丝清醒，以至于完全无法认同这种畸形的状况。说来我倒是羡慕天上的那位，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王陆问道：“这种分裂的原因是什么？”

“很遗憾我已经记不清当年的事了，但一定是经历过什么严重的刺激吧……没有谁天生就这么变态的。”

“……这个问题倒也难说，天生变态的人也是有的。总之，你打算让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将你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天上的我。”

“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天上的我坚信世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所以就麻烦你扮演一位绝世好男人来打破她的臆想，就像你之前在保大保小的抉择中做过的那样。”

王陆闻言奇道：“绝世好男人什么的根本不用表演，我只要展现自己真实的一面就可以。不过你确定这样管用？”

“当然管用，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知道么，单单是先前你那一个保大保小的回答，就让天上的我出现了极大的动摇，以至于整个天上人间对下界的屏障都出现了破绽。”

“然后就被你乘虚而入了么？你倒是会捡便宜啊。”

“这很正常，比起天上的我，地上的我才是清醒的我。当需要两者合一的时候，由我来作为主导的一方才能真正推动问题解决。不然，难道你要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苍天身上吗？”

王陆笑了笑没说话。

以他的习惯，不会轻易把希望寄托在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身上，眼前这个肉团说得好听，真等她吞掉了苍天，指不定会是什么结果呢。

正想着，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进来。

“绝世好男人？真是笑话！你们居然打算用一个伪命题来打倒我？简直异想天开！”

王陆闻言浑身都是一震，因为这个声音并不陌生，不久前在天上人间，正是这个声音在感慨这世上还有好男人！

苍天降临了。

一位白发的少女自白光中走了出来，她身材娇小而纤细，只是双目中闪烁雷光，威势惊人。王陆尝试以目光打量，片刻时间便感到眼球胀痛，无法直视。

对方显然并没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但一位上古地仙——哪怕是分裂过的，其强烈的存在感也超出了金丹级的承受能力。

王陆非常理智地选择暂避锋芒，因为这个时候自然会有其他人忍不住跳出来。

“是你？”混沌之源的语气冰冷，“你居然敢跑到我的领地来？”

“彼此彼此，你将那些污秽之物派到我的地盘上时又何尝客气过？我这也是有来有往罢了。”

“有来有往？笑话，既然来了，你还想走么？”

“我想走，你拦不住。无论你再怎么自诩清醒，论力量我比你更强。”

“那你是来这里用你的强大力量来碾压我？”

“不，我是来和你打个赌的。”少女说着，冷笑道，“我已经厌烦了和你的拉锯战，你不是想用绝世好男人来瓦解我么？那就来试试看吧，我给你这个机会。但若是你做不到……”

“哼，若是做不到，我任你处置。”

分裂的两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问题是……

“你们就没考虑过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么？”

第四十二章：这个考验的难度似乎太高了

苍天的降临并不令人意外，尽管过去几千年来她始终隐居幕后，甚至让自己的子民都误以为所谓苍天不过是非人格化的法则，但她终归不是冷血无情，做不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以她不可能坐视一手建立的天上人间毁于一旦。

下界之前，王陆所见的两界战争，形势根本是一面倒的，天上人间在混沌大军面前节节败退，不堪一击。

过去的历次战争，天上人间的胜利其实并非依靠自身的强大。两界屏障的存在使得每一次下界入侵，都只能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行进，除了最初时候能够通过出其不意占据一些领地外，一旦天上人间反应过来，大军压境，混沌种们很快就会因补给线的狭窄而落败。

饶是如此，每一次战争，天上人间都会蒙受惨重的损失，双方战斗力的差距可见一斑。

毕竟天上人间的妹子们是在悠然享受生活，而混沌下界却是一群生来就为了毁灭而存在的畸形种。同时天上人间的繁衍只能依靠苍天赐子，效率有限因此人口并不算多。混沌种的数量却完全没有限制，几千年来始终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若非它们不时在混沌之源的控制下以炼蛊的方式自相残杀，早就不可计数了。

而此次下界入侵，是在苍天的立场动摇，两界屏障遭到极大削弱的基础上。混沌下界那数百座通天塔第一时间就钻通了数百条两界通道，而通天塔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下界的混沌大军在天上人间多点开花，而女修士们根本无力阻挡对方的扩张，数量、质量都劣于对手的情况下，能够短时间内保存有生力量就是极限……王陆临下界之前，天上人间一方就已经完全龟缩在几处要塞之中据险而守了。其中月都正是核心要塞之一，朱诗瑶等人在无月的安排下每天都要刷成千山万头混沌种，刷得不亦乐乎。

但这只是因为混沌下界最强的几尊混沌之王还没出手——目前两界通道还无法容纳它们通过。而战况持续下去的话，通道将被不断拓展，届时天上人间一方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苍天不出意外地选择降临下界——她当然可以选择显出真身，在天上人间横扫混沌，但和一群源源不绝的混沌种交战，自然不如直捣黄龙来得痛快。

只是王陆倒没想到，这双方主将的对决竟然是这样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形式。

“……你们把我推出来当作比赛的道具，有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

混沌之源好奇地问道：“如今你我利益一致，而这个方式无疑最有效率，你有什么意见呢？”

苍天则干脆冷笑：“还能有什么？无非是对自己没有信心罢了！绝世好男人？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天下男人哪有什么好东西！？”

王陆闻言一乐：“几天前赐子仪式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我看走了眼！保大人不保孩子哪里是因为你尊重女人，纯粹因为那孩子是女的！你只是在弃婴罢了！”

“……”

对于这等逻辑，王陆实在是深感佩服，因为她的逻辑倒也没错，苍天赐子从来都只会赐下女孩子，所以保大人不保小孩完全不能说明问题，王陆的选择换个角度来看其实跟丢弃女婴没有区别，同样是女权主义者最恨的事。

不过这样一来反而激起了王陆的兴趣。

原先他对这种儿戏一般的做法毫无兴趣，尤其是以什么绝世好男人来分胜负，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推出去在富婆面前搔首弄姿的禽类生物。

但是现在看来就不一样了，这个苍天如此顽固不化，反而让王陆提起战意。

对于自己算不算是绝世好男人这个问题，他心中根本没有过半点怀疑，唯一的问题是能不能证明给苍天看。对于一个观念根深蒂固的人来说，想要推翻她的想法难如登天。尤其这场对决对于苍天和混沌之源来说关乎生死，她不可能轻易认输的。

就好像先前那个保大保小的问题，原本承认得好好的，现在却改口污蔑王陆弃婴，这根本已经是自欺欺人。但这也让她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毕竟俗话说得好，谁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而王陆恰恰就有兴趣来尝试一下将装睡的人叫起来。

“呵。”王陆于是冷笑一声，“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对这个赌局没有信心。”

而不待苍天讥笑，王陆便说道：“因为我对你们女人毫无信心！顽固不化，自欺欺人……换了谁也不会跟这种人坐在同一个赌桌上，你们根本输不起！”

“哈哈哈！”混沌之源发出尖锐的叫声，“说得再好不过，女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笑话！”苍天被气得浑身发抖，“输不起？好啊，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满足我的条件，哪怕你是用什么卑鄙的手段，我也立即认输绝无二话！怎么样，你敢不敢接！？”

王陆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立即认输绝无二话？说得好听，到时候真翻脸不认人了又能如何？现在上下两界是生死仇敌，为求胜利一切手段都可以允许，骗个人又算什么？

而且，只要满足条件就算过关，谁知道她会提出什么条件？若是让王陆挥刀自宫，从此变成女人，以证明他并不歧视女性，难道王陆也要依言而行，从此化身星辰仙女么？

“这一点你倒是无须担心。”

混沌之源在此时开口说道，“有我在这里，容不得她抵赖不认，何况如今这分裂状况，很大程度是建立在双方对自身观念的绝对自信上，一旦你真的能打破她的自信，她就算想自欺欺人也做不到。先前保大保小的问题，已经让两界屏障摇摇欲坠了。当然，要打破她的信念会很难，她一定会提出相当艰难的条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苍天冷笑道：“没错，我的条件对男人来说难如登天。不过你也放心，我不会故意用无关的难题来刁难你，因为那样做等于宣告我对自己的坚持没有信心。”

“原来如此，那我没有问题了，尽管放马过来吧。”

王陆话音刚落，脸色就不由一变。

因为在他眼前，忽然又多出几道人影，每一道看起来都无比的熟悉。

朱诗瑶、琉璃仙、老板娘、白诗璇、岳馨瑶、猫女灵烟……每一个都神思恍惚，仿佛正陷入幻觉当中。正当王陆以为是苍天打算以人质来要挟的时候，又看到最后一人。

一个正对自己挥手打招呼的，师父大人。

“你……来干什么？”

其他人倒也罢了，她们原先是在天上人间的月都中避难，并尝试通过刷混沌种的方式完成出门任务，那么随时都可能被苍天捉来并稀奇。但王舞是来干什么的？要说她会被苍天俘虏，王陆绝不相信，她可能是打不过苍天，但绝对有自保之力。

“哈哈，我是来帮忙的呀。”王舞嬉笑着说道，“刚才苍天分出一丝元神沟通到我，跟我说了一下她的打算，我觉得非常有趣所以就来配合了呀。”

“你特么简直……”王陆气得说不出话，而且看着王舞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已经快要把牙都咬碎掉了。

“亲爱的不要生气么么哒。”

“么你妈逼啊！一大把年纪还学人家卖废萌，你要脸不要！”王陆的混沌破天剑气顿时酝酿在手，不过苍天也同时发出一声冷笑。

“对女性言辞粗俗无礼，一味暴力压人，哼，这果然是你们男人的作风。”

“……”王陆扭头看了苍天一眼，冷冷地说道，“相信我，把那家伙划归到你们女性阵营中，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长出了口气：“有什么条件就说出来吧。”

“很简单，接下来，只要你能不伤害到这其中的任何一人，我就算你过关。”

“不伤害到其中任何一人？”王陆皱起眉头，心说这算什么条件？琉璃仙、白诗璇这等乖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先不说，就算是一向交情浅薄的大师姐和蠢猫，自己也不会没事闲的伤害人家啊。

还是说接下来苍天会操控她们向自己发起进攻，以此考验自己对女性的包容力？那也无所谓，无相剑围一顶，这帮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

等等……这些人里，好像包括了某个自己现在就恨不得将其生劈了的人物。

别人也就罢了，但是对于王舞这绝世贱人，想要克制住不伤害到她，那还真有些难度了。这苍天着实提了一个刁钻的条件。

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退缩了不成？

“行啊，那就开始吧。”

王陆说完，只见苍天和混沌之源对视了一眼，交换了赌约，而后眼前苍白的世界陡然消失，一片破碎的景象取而代之。

景物的碎片以极快的速度粘合起来，一眨眼的功夫，王陆已经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中。他坐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身上惯穿的红白道袍换成了一件纯白色的精致睡衣，床边，一位娇俏少女正呈上来一只盘子。

盘子里放着几块木牌，上面写着琉璃仙等人的名字。

然后，王陆听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皇上，请问今天晚上要翻谁的牌子？”

第四十三章：我就是敢翻！

王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到如此强烈的恐惧感了。

早在他登上灵剑山求仙问道以前，在王家村时期就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恐惧一词仿佛与其绝缘，任何时候他都智珠在握成竹在胸，以至于出道二十多年，创下无数奇迹一般的伟业之后，已经有人开始对他产生迷信，仿佛他真的无所不能，无所畏惧。

其实根本就是瞎扯淡，畏惧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反应，除了大脑结构有所残缺的，谁能无畏？何况修行路上最重要的素质之一就是知畏，畏天地、畏大道、畏圣人之言。真正无畏的人是入魔之人。

所以王陆对自己现如今的强烈畏惧只感到理直气壮。

换了任何人，看到盘子里那枚写着王舞的牌子恐怕都要心惊胆寒一下。

“皇上，您今天要翻谁的牌子呢？”相貌精致的侍女催促似的问道。

王陆沉默不语，他现在不想翻牌子，只想掀盘子。这苍天的恶趣味堪称恶毒，堂堂上古地仙竟搞这种宫斗题材的故事！

不过，从她那扭曲分裂的性格来看，或许当年真是经历过一番宫斗，而后沦为了失败者，于是极度失落的内心便萌生了两个念头，一个是天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是因为失宠则怨。另一个则是，天下女人都不是好东西——这是对同行们刻骨铭心的仇恨。

不过，上古地仙的感情故事并非重点，现在还是管好自己的事。

如今自己置身于一片陌生之地，四周的一切如梦似幻，似伪还真，这场赌斗的规则也不够明朗，例如不伤害到每一个人，那么时限是多久？伤害的定义是什么？这些都不清楚。

那么最先要做的事嘛……

王陆抬起头，对侍女说道：“你去帮我把所有娘娘都叫过来，我要开个专题会讨论一下。”

“啊？！”侍女不可思议地看着王陆，“所，所有娘娘！？”

“是啊，所有人都叫来。”

“这，这不合规矩啊！后宫之中，一次只能有一位娘娘来侍寝的呀。”

“你这是把我和那些庸人相提并论了，一位娘娘不够用，我器大活好一次可以打十个。”

“皇上，这万万使不得啊！”侍女焦急地劝阻道，“您怎么能有这么荒谬的念头？这会让后宫大乱的呀！”

“我就喜欢乱一点的，没关系。”

侍女咕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万万不可呀！”

见小姑娘意志坚决，王陆皱起眉头，决定不要勉强为好，而后他试着直接以元神呼唤，却发现在这宫殿之中，很多仙道术法都不好用。于是意识到这是苍天在设计场景时有意切断了自己和其他人的联系。

也对，都是一家人，若是串通了来做戏，这场赌斗岂不是必胜无疑了？那么大被同眠之事大概也不可行了。

半晌后，王陆唤起了跪倒在地的侍女，轻声问道：“依你之见呢？”

侍女闻言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王陆：“皇上，这种事怎么能轮到我发表意见？奴婢无知，万一说错了……”

“没事，就当是为我排除错误答案了，你先说来听听。”

侍女顿时一脸为难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端着盘子的手臂也颤抖不停。

王陆以元神扫了一下，发现她只是个略具修为，境界堪堪筑基的小修士，难怪禁不住自己的目光。但是能在这皇帝寝宫里贴身伺候着，地位怎么也不会低了，于是便继续追问道：“依你之见，若是我选这张牌如何？”

王陆指了指琉璃仙那张。

侍女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不然我就翻你的牌子了。”说着，王陆故意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又挽起衣袖，把侍女吓得脸色发白。

“琉琉琉……”小侍女一张口就是一连串结巴，好半天才稳定下来，“琉璃娘娘性子善良可亲，宫里无论是娘娘还是下人们，没有人说她的不是。皇上您选琉璃娘娘自然是极好的。”

“然后呢？”王陆当然听得出她话没说完。

“但是您最近翻琉璃娘娘的牌子已经很多次了，若是再翻下去，奴婢担心其他娘娘难免会有说法。”

王陆心中咯噔一声：最近翻小琉璃的牌子很多次了？！我可是半点印象都没有啊！虽然明知道这件事只是苍天给出的一个背景设定，但这设定总有种微妙的翡翠冠冕的味道啊……

不过换个角度看，这个设定倒也合理，假如真的有这样一个后宫，琉璃仙必然是其中最受欢迎的妃子。身材相貌倒在其次——论相貌，朱诗瑶、白诗璇乃至不说话时候的王舞，其实哪一个都不输给她，但琉璃仙的性格实在太无解，天真烂漫，乖巧黏人，作为后宫嫔妃堪称完美。

若是真有这样一个后宫，王陆扪心自问，肯定天天翻小琉璃的牌子，翻烂为止。

然而另一方面，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琉璃仙在后宫独宠，也就难免成为众矢之的，而且就算不考虑宫斗，单单看苍天先前给出的条件：不能伤害其中任何一名女孩儿，让一人独宠之事就断不可行，因为势必会让其他人失宠而受到伤害……等等，这里面的逻辑似乎有些不对！

苍天设置这个场景，隐含了一个重要的前提：被她设定为妃子的那几人必须对自己怀有情愫，这场景才设置得有意义，问题这根本就不符合实际啊！

好吧，岳馨瑶当然算是一个例外，这孩子不知中了什么邪，自从十多年前几次接触之后便对自己情根深种，闻胖子努力了这么久硬是没能让她扭转心意。

当然此事也纯粹是胖子自寻死路，最开始时他热心攻势，加上自己对岳馨瑶的确别无想法，岳馨瑶态度隐约有所松动。若是胖子趁势追击倒大有希望将其拿下，结果……

结果胖子倒是努力，顺手就把大明国的千户大人李娜娜拿了下来，而且达成了未婚先孕的惊世骇俗之成就。从此他的确是过上了性福生活，但也和岳馨瑶彻底没了前途。

除了岳馨瑶外，王舞也勉强算是一例，虽然如今两人关系呈现逗逼化的趋势，但前生今世百年情缘已经难以理清……可除了这两人外，王陆着实不觉得还有谁会稀罕自己的宠爱。小琉璃的确是一向很黏自己，但要说男女之情似乎总差了几分酝酿，白诗璇作为云台仙子的后人，和自己有解不开的缘分，却难以归类为男女情缘。除此之外，老板娘和猫女灵烟就更不必说，只有交情，并无恋情。而大师姐朱诗瑶甚至连交情都相对淡薄。

在这个前提下，就算自己一万年不翻那几人的牌子也毫无所谓，这一关的重点似乎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王陆想到这里，便试探性地问道：“据我所知，朱诗瑶一向专注剑道，她应当无所谓的吧？”

侍女斟酌着言辞答道：“朱娘娘的确性格恬淡，不轻易与人交往，但娘娘渴望皇上恩宠之心，绝不会比其他人稍弱。”

王陆心说这不是扯淡么？以朱诗瑶那性子会在意谁的恩宠啊？如今也就是她的恩师风吟掌门说话还好用一些。倘若自己是亘古绝今的剑道真仙倒也罢了，只要能传她一套前无古人的旷世神剑，她肯定不介意出卖一下自己的肉身，哪怕被人玩遍所有花样都无所谓。但问题是纯以剑道修为而论，朱诗瑶还在自己之上啊……

见王陆俨然不信，侍女急道：“皇上请千万不要怀疑娘娘对您一片真情！她寄托剑道，也是因为平日闺房寂寞无从排遣所致，在娘娘心中，绝没有比皇上更重要的了！”

王陆听得牙都要酸掉了，但转念一想，这样的设定其实才符合游戏需要。问题是，这样一来等于朱诗瑶被人硬生生扭转了三观，强制洗了脑子……这对于修士的元神而言，可未必是好事。

“那么其他人也是一样咯？”

侍女大胆地回答道：“虽然几位娘娘性情各异，但她们对您的一片真情绝无虚假！”

“……王舞也是么？”

“她与您多年同甘共苦，感情最为深厚，您……为什么要怀疑她呢？”

王陆听完这话，又陷入了沉默，但很快灵光闪过：多年同甘共苦？

“把我过去一段时间翻牌子的记录拿来参考一下。”

既然这个场景的设定存在一段漫长的过去，那么只要按照以前几年的翻牌记录来执行就稳妥了呀。

侍女惊讶地说道：“如今后宫初建，翻牌制度也是从前几日期才刚刚实施，这几日您都是翻琉璃娘娘的牌子，哪里还需要什么记录啊。”

……啧，不愧是上古地仙，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啊，完全不给人投机耍滑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王陆摇了摇头，伸手到盘子里面，掀起了一张木牌。

侍女看了那个牌子，微微一笑：“我这就去叫舞娘娘。”

第四十四章：为了爱我是豁出去了

“哈哈哈，小陆陆我来找你玩啦~”

人未到，笑声先至，一股欢快的气氛似热浪一般扑面而来，但王陆听到笑声，就觉得心脏好一阵抽痛，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倒毙当场。

他翻王舞的牌子可不是为了临幸她的，如今身处苍天设置的场景之中，王陆就算再有雅兴也不可能当着人家的面翻云覆雨，找王舞来是共商对策的。

尽管他身为专业冒险者的单刷能力逆天，但现如今的问题却非一人之力可为，尤其面临太多太多的不可知因素，王陆自然想到了求助于队友。

而尽管王陆不太愿意承认，但几人之中无疑是王舞最为值得信赖，无论是实力还是智计她都是最顶尖的。

但是听到那充满幸灾乐祸的笑声时，王陆就觉得自己着实选错了人，王舞或许是足够聪明也足够强大，但她在坑爹的时候，聪明和强大恰恰会推波助澜。

而她眼下俨然就是一副要来坑爹的样子啊！

所以当王舞雀跃着跳进房间的时候，王陆只能以无比纠结的目光看着她，然后努力压制内心中不断涌动的悔意。

让你冲动，让你翻她的牌子！下次再翻就剁手了！

然后还没等他开口，就听王舞笑道：“哈哈，怎么一见面就一张萎掉了的脸啊。莫非是年纪轻轻就不行了，那可真是惨绝人寰呀……不如从此由攻转受，享受另类的快感吧。”

王陆沉默良久，然后坚决地冲对方竖起中指。

“哈哈，你是在用这根手指暗示尺寸吗？”

“我靠！你再废话我就把你的牌子烧掉，然后没收你宫里所有的棍状物，禁止提供黄瓜茄子等蔬菜，让你一辈子欲求不满！”

“……好吧，咱们还是说正事吧。”见王陆对调戏战术的反击极其激烈，王舞耸耸肩后也收敛了笑容。

王陆同时散去火气，开口问道：“现在这情况，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王舞说着，走到近前摊开手掌，“别的不说，先把红心给我。”

王陆一愣：“什么红心？”

“你不知道？没人给你讲解吗？”王舞也是一奇，“就是象征后宫宠爱的红心啊，你现在手里应该有三枚的。”

王陆愣了一会儿，转身从床头枕边摸出三枚心形红宝石：“你是指这些？”

“没错，都给我吧。”王舞伸手就要去拿，结果王陆当然不给。

“先说清楚这些是什么。”

“……你可真麻烦诶，这东西的作用，想还想不明白吗？每一枚都象征一份后宫中的宠爱，是后宫嫔妃们的生活必需品呢。”

“生活必需品？”王陆细细观察着手中红宝石，只觉其中似乎的确蕴含了些神秘莫测的力量，若能将其解析开来……

“劝你别乱试哦，那宝石是不折不扣的地仙手段，没那么容易破解的，只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王舞正色警告道，然后解释说，“简单来说，这场游戏的规则就是围绕红宝石展开的，我们几名作为嫔妃，每天都要消耗一枚红宝石，如若不然就会受到惩罚，累积三日受到惩罚就出局了……”

“等等，加上你，饰演后宫嫔妃的足有七人，也就是每天要消耗七枚红宝石，可我这里的宝石却只有三枚啊。”

“没错，只有三枚，而且每天只会自动生成三枚，而这就是问题所在。”王舞说道，“不仅如此，更麻烦的是对我们而言，一枚宝石仅仅是最低消耗，想要结束这个游戏，我们要独自积累够三枚宝石才可以。”

“一人一枚都还不够分，哪里积累得下来？”王陆皱起眉头，渐渐摸到了这一关的难点脉络。

这上古地仙真是够狠毒，一下子就给出了一道完全无解的难题，而且出题出得光明正大，摆明了就是要刁难你。

任何一个拥有基本数学能力的人都能第一时间算出无论怎么规划，红宝石都是绝对不够用的，少数人的幸福势必建立在大多数人的痛苦之上。

按照三枚宝石送走一个人来计算，就算不考虑日常消耗，七个人全部离场也需要二十一枚宝石，这是王陆一周的产量，意味着最后那个离开的人，要承受六天的苦难。

不必说也知道那不可行了。

“这题出得真心让人蛋疼。”王陆感慨，“后宫的设计本就是重男轻女，人间帝王后宫佳丽三千，有的终其一生都未能得到君王临幸，这本就是无解之题，何况后宫一向人心险恶，根本没有善男信女，想要在这里找什么男女之间的爱情美好，也亏她想得出来。”

“是么，我倒是觉得她的逻辑不难理解哦。”王舞说道，“对你们男人而言，生平最高的理想无非是称王称霸，凡间有凡间的帝王，修行人有修行人的魁首，哪怕是上界仙地，多半也有仙王仙帝……那么，把你安排为一位帝王，也就是让你成为了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若是连最优秀的男人都不能证明自己是个好东西，天底下男人自然就再没有好东西了。”

“……这逻辑倒也强大。”

“因为这逻辑本就没错啊。”王舞笑道，“你嫌帝王之身，后宫佳丽太多不易协调。那么若是换成一个天生智障的残疾人，倒是的确一生都无需为男女之事发愁，更不会因此伤害到哪位姑娘家的心，可难道说智障残疾反而是好男人了？”

“哈哈。”王陆也不由为之失笑，“原来如此，这么说倒也说得通，想来是那位地仙妹子当年爱上了一位旷世英雄，至少在她看来是英雄帝皇一般的人物，只可惜却被那人伤透了心，于是便想着，连她所钟爱的大英雄都让其遍体鳞伤，其余男人更不必说。”

说完，王陆笑容一敛：“可惜想明白这些也毫无意义，现在问题仍无法解决，红宝石的数量是决计不够的，连日常消耗的一半都不够。”

王舞接口道：“没错，但所谓伤十指不如断一指，既然平均分配是怎么也分不均匀的，不如把三枚宝石都给我，换我一个自由身，你看怎么样？”

“呵呵。”王陆给出了无比真诚的答复。

王舞叹了口气：“老实说，现在真的没有太好的办法，我在这个世界醒得比你们都早一些，提前看过这里的布置，地仙手段非同凡响，很难有取巧的可能。”

“以无相功硬碰硬呢？”

“最好别试，那地仙虽然说过任凭你用什么花招都无所谓，但那只是说不介意你在赌桌上出千，可是以暴力破解，那就是掀桌子不玩了。而你我还不够资格掀一位地仙的桌子，别忘了现在桌上不止你我两人啊。”

“啧，麻烦啊。”王陆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王舞也不说话，更不打扰他，只是目光不断在王陆手中宝石上打转，仿佛在谋划着什么时候将其巧取豪夺过来。

过了不知多久，王陆忽然开口了。

“其实这件事归结下来就是一个开源节流的问题，节流方面我还没想好，那么目前不妨从开源上做些文章。”

“比如？”

“比如……”王陆说着，咬了咬牙下定决心，然后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粉红瓷瓶，倒出两粒蓝色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刻，王陆只感到身体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不是寻常火，而是令人血脉贲张，理智朦胧的魔性火。这股火焰入口之后在胃部盘旋片刻，便迅速转而向下，渐渐集中在小腹部位。

很快，王陆就庆幸自己召见王舞之前，换上了一身宽大的衣袍。眼下配合正确的坐姿，勉强遮住了擎天之柱，不至于出丑……只是那连无相金身都压制不住的面红耳赤，又如何瞒得过王舞？

“……小陆啊，你不会真的是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吧？居然已经要靠药物来维持尊严了？不过从你现在的身体角度、衣袍的遮蔽角度来计算，你的本钱还挺不错哦~”

话没说完，她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王陆枕边多出的一枚红宝石。

“这，这样也行！？”

王陆却是松了口气：“果然……这个世界的规则设计虽然荒谬，但其实每一处细节都有其寓意以及进一步引申延展的可能。例如这红宝石，既然象征着皇帝的宠爱，那么皇帝若能更深地挖掘一下自己的潜力，分出更多宠爱，就该有更多的宝石形成出来……事实上，我怀疑这才是上古地仙设计这个场景的真实用意。”

“哦？”

王陆冷笑道：“她想知道我王某人有没有本事挖掘出足够的潜力，给每一个女人以幸福……嘿，她实在是太小瞧我了，若真是后宫佳丽三千人，我或许束手无策，但区区七人，何足道哉！”

王陆慷慨激昂地说着，然后用力抹去了不断涌出的鼻血，将手中粉红瓷瓶里的所有药丸全部倒入了口中！

下一刻，一道鼻血的喷泉冲天而起，王陆仰头便倒。

昏迷前，他隐约看到枕边一片红光闪烁。

哈哈，果然是成了……

第四十五章：这家伙听不得人说真话

醒来的时候，王陆发现自己还是在那活见鬼的皇宫之中，而面前则是那张令人望而蛋疼的脸。

“怎么是你？”

王舞没好气地说道：“不然还能有谁？真把自己当皇帝，指望有一群后宫侍女老实伺候你不成？那就是一群背景人物，连给你交代游戏规则都做不好……除了我这个亲手把你拉扯大的师父，你还指望谁能在关键时候给你擦鼻血！”

话说着，就见王舞手一甩，将手头一块染血的抹布丢进了水桶里。

王陆皱了皱眉，总感觉从那抹布的成色来看，出血量似乎过分夸张了点，整个木桶都被它染得通红……而以舞姐姐一贯的节操来看，难保那不是她以某种手法伪造出来的赝品，用来证明她是如何兢兢业业为自己服务的。或许实际上只是她用剩下的女性用品呢……

不过现在倒也不是关心这些琐事的时候。

“那些红宝石呢？”

“没了。”王舞耸了耸肩膀。

“没了？！怎么会没了？”

虽然王陆第一反应就是那些红宝石都被王舞给吃了，但理智来看，最后一刻出现在枕边的红宝石数量约摸十块上下，王舞完全没有必要将宝石全部私吞掉……

当然，也不排除她囤积居奇，然后高价贩售给朱诗瑶等人的可能，但是看在两世情缘的分上，姑且不把她想的那么糟，先听听她的解释。

然而王舞却只冷冷地看着王陆，而后说道：“我猜你一定在怀疑是我私吞宝石，然后囤积居奇了。”

王陆叹了口气：“换了你，你会不怀疑么？”

“……哼，当时我的确是想拿几块宝石来把玩赏鉴一番，但我的手刚伸出去，那些宝石就都消失不见啦。”

“消失不见！？”

“没错，不过我并不意外就是了，其实从那些宝石刚形成的时候，我就看出它们很不稳定，不单外形结构上多有瑕疵，光泽也恍惚不定。”王舞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地说道，“看起来投机取巧终归不是正道。不过这其实说得通，红宝石象征着你对妃子的宠爱，这种宠爱应当是强调真心多于肉欲，你在第一次服药挖掘潜力的时候，还可以理解为牺牲自己来满足他人，是一种高尚之举，但后来把春药当饭吃就完全是投机取巧了，引申开来也是属于肉欲糜烂，不可能算数了。”

“……”王陆皱了皱眉头，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只是这样一来，自己的很多计划就无从展开了。

“其实我挺奇怪你刚才为啥要选择吃药。”王舞又说道，“你若是觉得宠爱等同临幸，而目前的症结在于自己本钱不够，那也应该充分借助道具的力量啊，去后厨拿几条黄瓜来岂不是要多少宝石有多少宝石。”

“这不是废话，黄瓜太没诚意了。”

王舞嗤笑：“那是你的使用方法不对，亏你还是个剑修呢！”

“……你把修仙剑道当成什么了！？”

“哈哈，我倒想问问你，你又把修仙剑道当什么了？要知道我的无相剑有一百一十多重天，而你只有……”

“够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王陆连忙中止了这一波有辱仙道尊严的对话。

王舞笑了笑，感慨道：“总之，既然你吃药都解决不了问题，那看起来就真是没戏唱啦，这游戏规则设计得是滴水不漏……我看还是认输算了。”

王陆摇了摇头当然不肯，且不提就此认输人家地仙是否能接受，单就王陆本人而言，也从没有半路逃跑的习惯。然而这个游戏的规则的确蛋疼无比，三颗红心，七女分配，还不允许投机取巧，这根本就是无解的难题了。

然而转念一想，王陆脑中又闪过灵光：这必须付出真心，不允许投机取巧的规则，其实也暗暗提供着一个机会。

“如果红宝石是非真心诚意不能作数，那么是否意味着事情其实可以反向思考：所谓红宝石，只是宠爱这个行为的一般等价物，当红宝石数量不足的时候，完全可以拿我的真情实意来代替。若是我对琉璃她们付出足够的真心，而她们也能从中得到幸福感，是否同样可以满足通关条件呢？”

王陆越想越是合理：“应当是这样没错了，这红宝石的设定本来就显得突兀，以宝石来代替人心岂不荒谬？那上古地仙重视的归根结底是人心……这三枚红宝石的设定，倒像是为减轻游戏难度而提供的便利道具——当你实在无法对某人付出真心的时候，可以用宝石代替。”

“唔，这么说的话，理论上似乎也大可说得通。这个世界里的红宝石应该只是一个象征，一种替代品。我先前得知关于宝石的规则，也只是整个世界规则的一部分。但是……”王舞说着，面色变得异常复杂，“同时对七个妹子付出真心，你可真是在人渣的道路上踏出了好大的一步啊。我可不记得自己教出过花花公子一样的徒弟。”

王陆心中冷笑：你这酒色财气之徒也有脸说！

但另一方面，他却露出一副情深意切的表情，柔声对王舞说道：“与其他人不过是逢场作戏，你我两世情缘牵扯百年，是命中注定，天造地设，你当知道我内心深处你才是唯一。”

“卧……槽！”

王舞一声尖叫，直接从床头如弹射一般跳了开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宫殿墙上，引得灰尘簌簌而落。而后她一脸痛不欲生，十根手指不断在两只手臂上用力抓挠，呻吟不止。

“好，好难受啊，感觉骨头里都在酸痒！”

王陆怒拍床板：“你特么这是什么态度？！”

“谁让你先说那么恶心的话的！而且离我那么近，我感觉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脸粪水啊！”

“是么？那再听我一言：你的双眸似夜空明星永驻我心头，我在异界百年漂泊，每当抬头看到星空都会想起你的眼和你的温柔。”

“啊啊啊，住口，快住口！”王舞立足不稳，用双手用力捂着耳朵，惊声尖叫。

“我对你的爱如昆仑仙山亘古长存，如无尽之海滔滔不绝……”

王舞立刻在地上打起滚来：“救命啊！逆徒杀人了啊！”

“……”眼看对方居然连懒驴打滚的招数都用了出来，王陆终于是说不下去了。

这场比拼下限的斗争，他真心是赢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舞一身疲态地爬起身来：“真是怕了你了，刚才说得我想死。”

王陆仍有些不甘心：“你内心就没有一点点的共鸣么？”

“你说的共鸣是指类似心肌梗塞那样的共鸣么？那刚才我的共鸣可大了。”

“……唉，真是沧海桑田啊。”王陆不得不感慨一句。这一百多年来，王舞身上的变化真是太大了，若是放到一百五十年前，她所倾慕的大师兄能对她说上这样一句情话，她非喜极而泣不可，如今却在地上打滚，生怕多听一句。

“说真的，宠爱这个东西，是要因人而异，投其所好的。”王舞心有余悸地解释道。

王陆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没料到王舞居然对他的情话一点都不感冒！刚才那番话要是让岳馨瑶听了，少女大概一年都不会洗耳朵了吧。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矫情了，真心宠爱在这里，想要就拿去吧。”

王陆说完，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上品玄天晶。

下一刻，两道灼灼燃烧的目光便锁死了它，王舞神色由肃然至震惊，由震惊至感慨，最终简直热泪盈眶：“这，这是给我的吗？”

“嗯，送你的。”

王舞颤抖着双手接过玄天晶，而在晶石入手的瞬间，一颗色泽澄净的红宝石也落入她的掌心里。

“妈的，居然真的可以！”王陆对此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到底是上古地仙打造的世界太奇葩，还是王舞太奇葩了？！

不过，能用钱解决问题，总比用肉体解决问题要好。可惜能这么解决问题的，大概也只有王舞一个，而且他很怀疑，这么轻松就能用钱来搞定王舞，其实也是因为两人那牵扯不清的孽缘。

换了是其他人，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正想着，却听王舞在耳旁催促道：“诶诶，玄天晶还差两枚呢，一起给我呀。”

“给你妹啊！你是打算丢开我们诸多晚辈弟子一个人先溜么？告诉你门儿也没有！乖乖给我坚持到最后吧！在所有人走完之前，你是绝对走不掉的！”

“诶？不是吧？”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要准备宠爱其他人了。”王陆非常干脆果断地挥手赶走了王舞，开始筹备下一个人的宠爱问题。

按照先前那位侍女所说，皇帝翻牌不能一次翻掉多个牌子，所以他也只能按部就班地一个一个解决问题。最好的顺序是由易到难，从简单的开始攻略，最后实在没办法付出真心让她幸福的，就拿出那三枚通用型的红宝石将幸福刷满。所以下一个人选嘛……

“来人，把琉璃仙给我叫来！”

第四十六章：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死了

“师兄，你找我？”

王陆发出命令不多时，娇俏可人的少女就已经满脸好奇地来到寝宫之外。

“师兄，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感觉好奇怪……我们不是应该在月都的吗？”

王陆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既来之则安之吧。对了，我这里有几块糕点给你吃了吧。”

“嗯！”琉璃仙用力点了点头，接过糕点，开心的笑脸天真无邪，然后啊呜一口，将小半盒糕点都一口吞下。

在王陆面前，琉璃仙从来都很轻松随意，曾经被周明毫不客气地纠正过许多次的吃相也故态复萌。糕点残渣沾了少女满脸，王陆只在一旁看得有趣。

若是这孩子能就此解决问题，就最好不过了。

然而一直到琉璃仙吃完整盒糕点，预期中的红宝石都没有降临。

王陆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看来想要刷满幸福果然没那么容易……从满意度的角度来讲，琉璃仙吃完刚才那一盒皇家御膳级的糕点，和王舞拿到一枚玄天晶得到的满足感应该是差相仿佛的——琉璃仙从来都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两者间的差别，大概就在于……感情上的差别吧。

现在想来，方才真正让红心降临的，或许并不是那枚玄天晶，而是两人交接玄天晶时，手指与手掌间的微微一触，那一刻心中的确有了些许的涟漪吧。

先前那番情话，无论他说起来有多别扭，王舞听起来有多么痛不欲生……但归根结底，那并不是假话，至少不完全是。

每当想起那个穿越之梦，想起那个青涩、笨拙、却执著得令人怜惜的少女，王陆就总觉得心中多了些什么，分量变得沉甸甸的。

欧阳商的记忆并没有全盘继承过来，但有些缘分，纵使穿越三界也斩不断。

然而对比王舞，在面对上琉璃仙的时候，王陆却很难在心中生出绮念，诚然她胸大、腿长，脸蛋漂亮，但王陆毕竟不是发情期的猩猩，不至于看到人漂亮就冲动难耐……其次，虽然和琉璃仙相处时间已经很长了，两人间的熟悉已经远远胜过一般的同门弟子，但正是因为相处时间太长，两人相处的模式已经固定下来，却难有质的变化了。

而且内心深处，王陆也并没想要推动两人关系产生什么变化。师兄妹间的相处模式正合好，推进一步，退后一步都显得别扭。

但是现在却不是在意两人关系的时候了……连皇家御膳级的点心都不能换来琉璃仙的一颗红心，显然投机取巧的法子是真的不好用，那么……

难道要玩真的么？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孩子，你下得去手？

王陆皱着眉，看着琉璃仙，脑袋隐隐作痛。

“师兄，怎么了吗？”琉璃仙好奇地歪过头。

“没什么，我在酝酿感情。”

“嗯？”

琉璃仙憨憨的鼻音刚起，少女便感到身前多了一人，然后身上多了一双有力的臂膀。

错愕间，她已经被王陆抱了个满怀。

“师，师兄？”琉璃仙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僵直在原地，声音颤颤发抖，“我，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过了一会儿，王陆松开了琉璃仙，少女脸上已经染满红云，身体更是软得像是棉花一样，支撑着不倒已经尽了全力。

与此同时，琉璃仙身前，一枚红色的宝石缓缓凝结出来。

见到宝石出现，王陆轻轻吐了口气，方才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软玉温香满怀的情况下，想要克制住不发生点什么，的确是需要一番努力的。而成果嘛……

的确，以前王陆几乎从未对琉璃仙有过绮思，但思维是受现实条件影响的，在两人亲密接触之时，只要王陆的功能还足够健全，天性没有完全泯灭，心底自然会有疼爱她，宠溺她的想法出现。

于是红宝石就出来了。

“琉璃，收好宝石。”

虽然手段上有些过于功利主义，但既然结果好就一切都好，接下来照方抓药，再来几次就是了。

然后王陆再次拥抱了琉璃仙，再次得到了一枚宝石，而此时琉璃仙实在已经站不稳当，软倒在地了。

于是王陆将她抱起来，最终在她额头上用嘴唇轻轻一碰，只听嘤咛一声，琉璃仙浑身都是一颤，但与此同时手中已经集齐了三颗宝石。

三颗宝石到手，琉璃仙直接便被驱逐出了这个世界。王陆怀中一轻，便不见了少女的踪影。

“呼，第一个总算完成了……”

以水行法术聚出一盆冰彻入骨的幽寒玄水当头洒下，王陆冷却了方才内心的躁动，开始准备迎接下一位嫔妃。

“来人，把岳馨瑶叫过来。”

……

某种程度上讲，岳馨瑶比琉璃仙更容易对付。

琉璃仙对于感情一事其实还非常懵懂，虽然她这些年一直很黏王陆，却只是出于一种本能。若非今日王陆的破格行径，恐怕她还要过很多很多年，才能意识到自己原来对王陆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

然而岳馨瑶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想法。

问题只在于王陆的反应了。

而专业冒险者又岂会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同样是两个拥抱，一记印在额头的吻，王陆顺顺当当地送走了岳馨瑶，只是和送走琉璃仙不同的是，在送走岳馨瑶之后，王陆总觉得心头开始变得有些沉重，仿佛多了枷锁。

“……看来终归不是天生人渣，后宫开多了会有心理压力啊。”

那些女孩子对他怎么想姑且不论，想要顺利凝结红心，王陆本人也必须动出真情，投机取巧似的技巧无法蒙混过关。但真情动得多了就是负担，这一点即便王陆也无法免俗。

“还好有这每日三颗的红宝石作为支持，不然这一关还真是难了……”

王陆一边想着，一边把下一个人也叫了进来。

“白诗璇，来。”

……

与小白的会面结束的比岳馨瑶还要快，过程也有些如梦似幻的味道。

因为当白诗璇进来的时候，王陆并没有看到那位熟悉的恬淡少女，而是见到了一位久居记忆深处的女子。

“云台？”

曾经在青湖中一梦千年的云台仙子，承载着独特的回忆，再次见面时，令人不胜唏嘘。

虽然明知道这多半只是幻觉，王陆仍不自觉地欣赏着云台仙子那绝世无双的美丽。

梦幻非常短暂，不多时，云台仙子的身影便消失不见，连带白诗璇一道被送出了这个后宫世界。

“……只是梦中相会就能满足条件，这算是梦遗的一种么？”

带着一分自嘲，王陆找来了下一个人选。

“猫女，来。”

……

王陆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连这头蠢猫精都能被地仙选入这个后宫世界中。

其他几位女孩子，或多或少都和他有几分可以向着暧昧方向发展的可能。唯独这猫女，王陆真心是对她没有任何兴趣。

倒不是因为这出身驭兽宗的小猫女早被人调教成了破鞋，也不是因为对精怪之类有任何歧视……有一多半的原因，倒是在于猫女对王陆总是带着一丝敌意。

当然，身份地位所限，猫女纵然心怀敌意也不敢付诸行动，但既然不讨人家喜欢，王陆更没必要去喜欢她。自从云台之行结束，将猫女带回灵剑山后，王陆就很少在和她打交道了。

直到今天。

对付猫女，王陆虽然觉得麻烦，但也有办法。

对猫女的宠爱，可以从最单纯的色欲下手——虽然对她没什么感情，但客观来说猫女作为雌性生物的魅力还是有的，尤其是被驭兽宗专业调教师认真开发过，身体的诱惑力非比寻常。

至于如何让猫女放下敌意，安心接受这一切嘛……

“喏，这两件，赏你的。”

王陆很轻松地用两条琉璃仙的贴身衣物就解决了问题——自从上次云台之行后，王陆就发现猫女非常黏那两人，尤其是琉璃仙，甚至以忠诚侍卫自居——虽然琉璃仙根本用不到。那么大可假设她对那两人图谋不轨，结果用贴身衣物一钓，果然上钩。

至于替身衣物的来源嘛……之前和小琉璃拥抱的时候，王陆稍微顺手牵羊了一下而已。

而那也是为什么将琉璃放在第一位的原因，她的衣物有相当重要的作用。

在引起了猫女的好感之后，几个拥抱和爱抚就成功凝结了宝石。

解决了猫女，王陆又找来了朱诗瑶。

如何给予这位交情冷淡的大师姐以宠爱，的确是个难题，但好在朱诗瑶也非常人。

王陆将她找来后，也不多说废话，当头就是一道混沌破天剑气劈了过去。

虽然不是全力出手，但对于一般金丹修士而言已经是难以力敌的攻击，可朱诗瑶轻描淡写地以指代剑，大日金煌剑轻巧地便将混沌剑气破去。

只是一剑之后，朱诗瑶却渐渐露出不可思议之色，脸上很快就浮起一丝酡红，显得兴奋不已。

王陆一看就笑了，大师姐不愧是大师姐，剑痴程度之高远胜同辈……这道混沌破天剑气，包含了王陆晋级金丹以后的全部体悟，与原版相比已经有了相当大的不同，虽然不敢说就能胜过百里剑魔的版本，但细节处无疑是更适合王陆发挥，而且剑气的属性、变化也极具价值。

对于朱诗瑶而言，这一剑的价值，丝毫不亚于玄天晶之于王舞。至于好感度，其实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朱诗瑶毕竟是一位外表无可挑剔的美人。

王陆强忍着心头越发沉重的负担感，趁着朱诗瑶沉浸在混沌破天剑气的余韵之中不能自拔的时候，摸了摸她的脸蛋，目光上下扫视着诱人的身体曲线，强迫自己产生绮思……

于是，虽然成色颇有不足，但三枚红宝石还是拿到了手。

……

最后一人，就轮到老板娘了。

见到风铃的时候，王陆没有二话，直接就把最初始的那三枚红宝石一口气儿都塞给了她。

“诶诶，这是什么意思？”风铃完全还莫名其妙。

“好哥们儿就别问为什么，咱俩的交情，还在乎几颗宝石么？”

“……说的也是呢。”风铃点点头，然后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的话，就满怀惊愕地直接被传送出了后宫。

王陆大大松了口气——他倒不是对老板娘有什么不满意，其实论及交情，他们两人的交情才最为深厚……早在当初登上灵剑山之前，两人就已经在客栈中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了。

但是，多年的伟大友谊下来，加上老板娘的豪爽性情，王陆实在是一直都吧她当成哥们儿一样。

此外，方才接连处理了五个人——加上王舞就是六个人，王陆的内心世界早已不堪重负，脚踏多条船的负担几乎要拖垮无相仙心。

所以王陆想要心中再起邪念，难度着实有些太高了。

总体来看，进度已经远远优于了预期，最开始想着，只要能剩下三个人以内，依靠每日新生成的宝石，就能稳过此关，但一路攻略下来，竟然走到了最后一步。

那就直接用宝石来解决问题好了。

……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按照约定，终于该轮到你了，师父大人。”

王陆话音刚落，师父那一身白衣便出现在眼前。

只是和预想的不同，王舞脸上并没有任何期待之色——至少不是王陆期待着的那种期待。

王陆本以为她会早就等候得不耐烦，恨不得早一步拿到更多的玄天晶，但现在的王舞，看起来却像是在等候一场好戏的开演，而且嘴角那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可疑！

“你在笑什么？”

“噗……我可没笑哦。”王舞说着，非常用力地压制着自己颤抖的腹肌。

王陆打量了她一会儿，仍是猜不透她的想法，不过考虑到此人的大脑回路一向迥异常人，此时没必要纠结这些细节。

“总之，拿上你的玄天晶走人吧。”

“你真的定要结束这一场后宫的幻梦么？”王舞一边轻巧地接过玄天晶，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那我就祝你好运啦，哈哈哈哈。”

带着一阵笑声，王舞也终于被传送出了后宫。

而后，孤身一人站在空旷而寂寞的寝宫之中，王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想，游戏应该结束了吧？我已经完成了你的条件，接下来，该轮到你兑现你的承诺了！”

话说完，地仙的声音便回响在宫殿之中。

“之前我与你定下赌约，若你能完成这一幕场景，而不伤害任何一个女孩儿，我就算你过关。”

王陆说道：“既然你还记得，那……”

“那么，你就亲眼见识一下，自己是否完成了我的条件吧。”

话音落下，王陆身旁的宫殿便整个消失了。

这还是王陆第一次见到宫殿外的情形——场景布置得非常简陋，就是一片耀眼炫目的白。

白茫茫的世界中，琉璃仙、岳馨瑶、白诗璇……加上王舞，七位女子将自己围成一个圆圈，就站在距离不到几十丈的地方。

只是，这几人的表情神色，却甚是怪异……王舞一副想笑却又强忍的姿态，老板娘双手叉腰，摇头叹息不止，显得颇为惋惜……不过这两人并不是重点，问题在于，琉璃仙、岳馨瑶这几人，却是眼圈红肿，泪流不止。

这还是王陆第一次看到她们如此伤心的模样。

“咦，你们这是怎么了……”王陆满怀关切和好奇地开口准备询问她们的状况，然而就在此时，他脑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先前，琉璃仙她们凑齐三颗红心被传送出了寝宫，然后……然后她们是被传送到了哪里？

虽然看起来，一经传送便离开了后宫场景，但她们是真的离开了吗？还是被安排在宫殿之外，清楚地观察着宫殿内发生的每一幕？

拥抱琉璃仙、拥抱岳馨瑶、拥抱猫女灵烟、与云台仙子梦中相会……以及与她们相处过程中产生的些许绮思。

这一幕幕，一丝不差地全部落入了她们眼中。

虽然理论上后来者看不到前面发生的事，但王陆并不觉得一个录影的晶石是多么复杂的技术。

此时，听着几位少女强自压抑的抽泣声。

王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好像是死定了？

第四十七章：死缓

一众少女潸然泪下的场面，令王陆也不由感到浑身皮肤一紧。

她们为何而哭，王陆心中大致有数，方才的亲吻和拥抱虽然功利意味十足，但一举一动毕竟发自真心、牵动真心。而爱情本就是包含占有欲的一种感情，与他人分享爱情绝非人之天性。王陆扪心自问，哪怕是相对感情最淡漠的，比如朱诗瑶，若在此时和一名陌生男人拥吻，自己心里也不会欢畅。

而换成琉璃仙等人……亲眼目睹自己和他人亲昵，自然伤心得很。

哪怕她们甚至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何会伤心。

“如何？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冰冷的质问打断了思绪。

坚持女尊主义的上古地仙飘然而至，一脸傲然与众人的抽泣黑白分明。

王陆见了这副胜利者的嘴脸也是服了，倒不是为了对方的心计，而纯粹是为了对方的脸皮。

诚然他以脚踏多条船的方式伤了人心，但方才那情形根本是身不由己，场景的每一个设置都在诱导他如此行事——不凑够三枚红心无法通关，不付出真情无法获得红心，那么王陆还能怎么办？

用亲脸颊和拥抱的方式解决问题已经极其人道了，换了定力稍稍逊色的，早就顺理成章的摩擦产生爱去了，思及至此，就连王陆都万分佩服自己的定力。

何况从王陆本意来看，就连亲额头和拥抱都是多余的，他从没想过要和这么多姑娘发生亲密接触，至少绝不是在这种自由不得保障的情形之下。但不如此就无从破关，不破关就不可能击败精神扭曲的上古地仙，所以王陆也只好大公无私，自我牺牲。

所幸以上步骤是一对一的，王陆当时还心说这场景设置终归没丧心病狂到极点，给了几分斡旋余地，只要不让其他女人看到他和人亲近，一次性将所有人都送出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结果上古地仙的偏执或者说无耻令人大开眼界，居然在局中再设一局。

至此，他也真没什么想说的了。对方对男性的厌恶已经到了无视理智和逻辑的地步，自导自演一出好戏，再将一切责任都推到男人身上……真不愧是精神分裂的产物，对于这种货色，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无话可说了？呵呵，这就是你们男人了，伤害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却连一句道歉，一句反省都不肯诉诸于口，你们……”

听到这里，王陆终于不能忍了。

其实从这两句话中，王陆隐约抓到了一丝灵光，这位自诩苍天的上古地仙当年多半是被某个功成名就的男人给伤害得狠了，而她心中虽然能理解对方事出有因，但感情上总是不甘，只想要对方一个道歉。

但她一直没能等到那个道歉，终于郁郁而终，直至在群仙墓这死气浓郁的地方酝酿万年，终于精神分裂，成为一名女尊主义的逗逼。

然而就算理解了这一切，王陆胸中的怒火也不会就此消灭。

妈的，我不说话，你倒是得寸进尺了？

而且，针对我倒也罢了，将琉璃仙等人当作牺牲品一般称为你夸耀胜利的素材，不觉得这比你自己口中，专伤人心的男人更为恶劣？

至于我，一时大意伤了人心固然应当自责，但正因如此，你这罪魁祸首，又该承受我多少怒火？

或许真应了那句老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既然你无耻到这个地步，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先前言行举止总是恪守底线，导致做事束手缚脚，反而被人蹬鼻子上脸……

拼无耻？简直班门弄斧，找遍九州三界，除了王舞之外，还没有谁有资格在我面前秀无耻！

王陆面容沉肃如水。

“笑话，我为什么要道歉？”

一句笑话，顿时打断了地仙的絮絮叨叨。

“你……”地仙全然没料到王陆在败局之下竟敢理直气壮地顶撞，一时为之语塞。

“你，你伤害了这么多人，竟然……”

王陆冷笑一声打断对方：“她们哭，是喜极而泣，跟伤害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

“我是说，她们如今开心得紧，若没有你这不长眼的货色在这里聒噪，本是一家和美的好场面。你这贱人在这边啰嗦不停，莫非是想第三者插足么？！”

上古地仙怒目圆瞪，一时竟为这无耻之极的言辞感到无从下手了。

半晌，她一步腾挪到琉璃仙身旁，伸手指着女孩儿哭肿的眼圈。

“你想说她这样子是开心？”

“当然！开心得不得了！”

“说这话你自己能信？”

“为何不信？男女有别，表达悲伤和喜悦的方式不同，而眼下她们正以自己的方式表现喜悦，亏你也是女人，竟看不出来。”

听到这里，地仙就连反驳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知道你不信，空口白话也难以取信于人，我今日就让你输得明明白白。”

王陆长笑一声，同样是走到琉璃仙面前，昂首阔步间一股唯我独尊的气势竟隐隐不逊色地仙。

论及实力，王陆不及对方百分之一，但两人相对而立，气势竟几乎能够分庭抗礼。王陆知道这可不是对方心慈手软，而是她对自己接下来的发言有些好奇，所以并未全力压制自己，同时混沌之源也在暗中支持。

但胜负的关键，还在于自己的表现，若是不能真让对方心服口服，此时的气势再足也不过虚张声势。

当然，王陆对胜利的信心是绝对的。

“琉璃啊，我问你，你为何哭泣？”

琉璃仙抬头看着王陆，眼睛仍是通红地可怜，她看起来有些委屈，但更多却是迷茫。

“我也不知道，只是方才被安排在这里，看着师兄你和她们……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难受。”

上古地仙一声冷笑：“哈，听清楚，她是心里难受！”

王陆却没答理她，而是继续问琉璃仙道，“心里难受啊……你是讨厌师兄我了吗？”

琉璃仙轻轻跳了跳秀气的眉毛，细声说道：“不会啊，我怎么会讨厌师兄。”

“嗯，并不是讨厌我就好，我可是一向很喜欢你的。”

“嘿嘿。”听到王陆说起喜欢，琉璃仙顿时破涕为笑，“我也最喜欢师兄了。”

“哼，花言巧语哄骗女人的手段倒是不错。”

王陆继续当那地仙不存在，追问琉璃仙道：“方才我和你大师姐她们亲近，你说心里难受，我问你，你是否想要我从此以后和她们再不相往来了呢？”

琉璃仙闻言愕然：“再也不相往来？”

“嗯，不说话，不见面，不关心她们发生的一切事。因为我和她们亲近会让你难受，所以我就再也不那么做了。你想要那样吗？”

“不，我不想。”琉璃仙正色说道，“琉璃虽然懂的事情不多，但师父教过我许多次，同门之间应当友爱。而且，那么做的话，师兄你会难过的吧？我知道难过的滋味，所以不希望你也难过。”

王陆忍不住心中一动。

这孩子，真是乖巧得令人怜惜啊……

不枉我选择你为论证观点的素材，果真没让人失望。

“那么，以后我和她们亲近的时候，就瞒着你，不让你知道，这样如何？”

“我……”琉璃仙迟疑了一下，用力摇了摇头，“不要，我不想师兄瞒着我。”

“呵呵，那你见了我和她们亲近，心里难受该怎么办呢？”

琉璃仙灿然笑道：“心里难受哭出来就好啦。到时候师兄能像这样安慰我，那就更好啦。”

王陆喟然一声叹息，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心中也是感慨。

还好第一个人选是她，这孩子的表现简直完美……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表现了。

王陆与琉璃仙说完话，转过头看着地仙：“你都听到了？”

地仙冷笑道：“听得一清二楚，无非是一个卑劣的男人依仗女人的宽容而滥情的故事！”

“你又错了，选择的权力我都交给她了，是她希望亲眼看到我和其他女人亲昵，是她希望我和其他女人继续友爱，更是她选择继续喜欢我亲近我！若不然，她大可不理我，疏远我，再也不见我！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她的喜欢，那么心里难受自然也是她的选择。是她选择难过，选择哭泣，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我说她喜极而泣又有什么错！？”

“你……强词夺理。”

“不错，我把道理夺过来，道理就在我这边，而你被我夺走道理，就没有道理。事实上男女相处本就是笑颜和泪水并存。真的对一个人绝望，那是心如死灰，老死不相往来。若是女人明知道相处时会难受、会委屈却仍选择与男人在一起，只能说明她喜欢如此，天性之中便享受难过和痛苦。”

“荒谬不经！”

“荒谬么？那些人气风靡的悲情小说话本，最大的读者群体不就是你们女人么？享受悲剧是你们的天性，无论你承不承认。若你对此不满，也该是责怪你们女人的天性古怪，与男人何干！？”

“住口！”

王陆冷笑：“就算我住了口，就能证明你赢了么？那你不如一剑杀了我！”

“我……”

“你不服气，不相信你们女人天性喜爱痛苦，这不奇怪，我就让你再看得清楚一点！”

王陆说着，伸手对某个一直处于看戏状态的人勾了勾手指。

“王舞，我问你，你是不是天生就特别喜欢让人抽，让人虐，让人践踏。身心越是痛苦你就越是痛快，每天不断几根骨头就睡不着觉？”

王舞只听得额头上青筋都绽放出来，心里更是十倍百倍的恶毒言辞涌向王陆。

但她毕竟还懂得事情有轻重缓急，如今王陆需要确立胜势，而这场胜利不仅仅关乎王陆一人，而是关乎所有人的安危。所以她必须配合到底！

“没错。”王舞紧咬贝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得对，我就是天性如此。”

王陆于是对那上古地仙说道：“听清楚了？女人天性如此，若是你还不满足，我可以继续问下去，我有绝对的信心能论证她们几人都是喜极而泣，就不知你愿不愿意听了。”

对方当然不愿听，因为听得越多，心底所受触动也就越大，多年坚持的信念也渐渐松动……但她更不愿就此认输，然而在她开口前，王陆便抢道：“规矩是你定的，如今我已经满足了你的条件，你若是再推诿扯皮，不如直接拔剑赖账。反正我早也没指望你们女人懂得愿赌服输。”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混沌之源的笑声就在白茫茫的世界中炸响。

“她嘴上不认输，心底的防线却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事到如今，就算她不想认输也没门了！”

说话间，整个世界绽放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纹，属于苍天的世界霎时告破。

“等你露出破绽真是等好久了哦。”

王陆隐约看到，在苍天的世界破碎时，一黑一白，两个影子逐渐纠缠融合，合二为一。

这个过程非常激烈，但发生的层面却远远高于现实，以至于王陆以金丹修为远远看去，竟只能看到只鳞片爪，且就是这只鳞片爪也看不真切。

看不真切就不看了，至少王陆知道，混沌之源终于抓住了机会，将相持多年的宿敌吞噬融合了下来，这一场问苍天之旅看来也终于能画上句号了。

勉强算是一场辉煌的胜利吧，以金丹直面地仙，直面一位不讲逻辑不讲理智的偏执狂，却能逼得她心防粉碎，信念动摇，只怕换了世上任何一人来都难以做得更好了吧。

虽然最后取胜不是靠手中剑，这点有违剑修的美学，但胜利者不受谴责，王陆也不会斤斤计较。

眼下唯一的问题嘛……

王陆闭上眼睛，完全不想回头去看身后的情景。

岳馨瑶、白诗璇、老板娘……这些人的脸色，他真是想都不愿意去想。

一想起来，就像是被人用灭神剑杀伤元神一样头疼欲裂。

方才那番强辩，也就是针对琉璃仙还好用一些，若是对岳馨瑶说什么：是否介意和其他女人亲昵，那绝对一个耳光就过来了……

所以，虽然苍天的问题是解决了，但自己的问题还没有，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更加严重了。

因为方才他在苍天面前雄辩滔滔，其他人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得一清二楚！

“王陆啊，刚才你说的，都是认真的吗？”

老板娘风铃的声音阴恻恻地自身后传来。

“女人都是天生贱骨头，不痛不舒服……想不到你对女人还挺有研究的，以后有时间咱们好好交流一下。”

……交流什么，体液么？

第四十八章：领导艺术

地仙的分裂融合用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之源终于完全吞噬了苍天，黑白二色合二为一，一道清丽的人影自曾经丑陋不堪的肉球中破裂而出。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已经是一片清明。

不再有混沌下界，也没有天上人间，天上的修士，地上的混沌种全部消失无踪。

只有一片苍茫草原，和煦的日光越过远方山峦，在草甸上荡漾着一道道湖水似的涟漪。

“又见面了。”

面前，一身红白制服的王陆点了点头：“真是好久不见啊……”

“是么？用了很久？我的印象已经有些不清楚了……”

女子说着，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想不到，还有重见天日的这一天啊。”

“放屁，这群仙墓中，只要你一个念头，天上的太阳要多少有多少，射都射不过来。”

“呵呵，那也要能动念才行啊。”女子丝毫不介怀王陆的无礼，“上一次陷入沉睡的时候，我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够醒过来。不过先不提这些，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说着，女子颇为好奇地看着王陆。

在融合为一后，这位上古地仙已不再是偏执近乎癫狂的苍天，神志前所未有的清明，于是王陆方才那一番强辩在她看来也就不值一哂。同时，她也注意到了王陆并没能真正把问题解决。

他虽然战胜了苍天，但并没有战胜属于他的修罗场，那些被他伤到心的女孩子最后要如何处理呢？

王陆没好气地回道：“关你什么事。”

“我好奇啊。”女子坦然道，“在遁居群仙墓之前，我的经历你应该也猜得到，当时真是被那个男人伤得狠了，所以才落下了精神不稳的病根……时隔万年，我依然认为那个男人虽然伤害了我，却无疑是天下最值得尊重和敬佩的英雄豪杰，连他都不能处理好的问题，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陆白了她一眼：“我器大活好啊。”

“哈哈，你这人真是有趣，明明骨子里矜持得不行，偏偏要摆出一副粗俗的嘴脸……你若真是能以器大活好来和谐关系，先前在那个场景之中，你大可施展本领降服所有人，而不是留下隐患让人利用。我知道你对纵情声色非常抵触，没有真心便不会付诸行动，所以我就更加好奇，你是如何收拾残局的呢？嗯，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回答也无妨，不过呢，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处理那个问题的，我呢，就回答你的几个问题。相信你对群仙墓一定有不少疑问吧~恰好我当年几乎全程参与群仙墓的建造，知道的有很多哦。”

王陆却完全不吃这一套：“少来，别的不说，我帮你统一精神，等同再造之恩，你就算以身相许都不为过，问你几个问题你还能不回答么？”

“你说的也没错，按照群仙墓的规则，完成多难的挑战就会获得多丰厚的报答，你将我这一关完美通过，若要我解答几个问题自是绰绰有余，但其实我有别的东西想要给你呢。”

说着，女子伸手一招，王陆顿时感到腰间一震，佩剑坤山不由自主地跳了出来，剑灵梁秋则侍立在一旁。

“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女子轻声感慨道，“剑体虽平平无奇，但剑灵千年修为，剑心澄净，剑意饱满，这却实属不易。落在你手中让你这么使用，真是暴殄天物了。”

“呃……”王陆转头看了看梁秋，后者也有些好奇地扭头看过来。

“梁秋啊，你觉得这些年我暴舔你了吗？”

梁秋认真地答道：“最初跟随主人时，主人修为尚浅，我要经九层封印才能经您自由驱使。那时……的确对您有些许成见的。但这么多年过来，您已经让我见证了太多过去一千年都不曾见识过的奇迹。如今虽然您才金丹巅峰境界，但实力之强已经胜过我历任主人，混沌破天剑气更是上古时代的仙级剑法，倒是坤山跟不上您的脚步了。”

“你错了。”

地仙柔声打断道：“跟不上他，是因为他没有正确地使用你。中品灵宝虽然算不得什么传世之宝，其威能也不至于跟不上金丹级的修士，更何况你剑心已成，已可列为生灵之属，在中品灵宝之中也拥有最顶尖的资质，在我那个年代，这是晋级仙宝的条件之一啊。”

“仙宝！？”王陆闻言一惊，更加认真地上下打量着梁秋，然后轻声说道：“这事情可不能让王舞知道了……梁秋，以后若是我不在的时候王舞打算约你出去，记得千万不要答应她。”

“我记得了。”

地仙又说道：“坤山剑是五行之剑，配合五行法术方能将威能催升至极限。其剑体厚重稳固，若是以防御为主倒也适宜。但你的防御剑法，看似朴实无华，其中变化之繁复却令人惊叹。至于明哥哥的混沌破天剑气，倒是有简单粗暴的御使之法，偏偏那种突破一切的逆天剑意和坤山剑格格不入。你最擅长的两种剑法，与坤山剑的适应性都不好，所以她的十成厉害，你最多得三四成罢了。”

王陆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没有感受到？不过一来如今年代不同，不比上古时代的灵宝仙宝俯拾皆是。一口灵宝级的飞剑本身已经非常难得，哪有资格挑三拣四？二来，坤山剑或许与我属性不和，但梁秋的忠诚机敏却举世难寻，更曾在生死战中立下大功，就算当个朋友也是好的。反正我修行混沌破天剑气时，顺便兼修了以指代剑的法子……”

“所以实际上你就是在暴殄天物啊。”地仙女子掩口轻笑着，“不过，我这里恰好有个东西，能让坤山剑发挥出应有的威力来。”

说着，她取出一口粉色短剑，那剑长不过尺许，剑体看来轻灵缥缈，却是锐意逼人，单单是远观就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王陆如今也算是用剑的行家，观察了片刻，微微皱起眉头：“这剑材质非凡，但看起来却像是……死了一样。”

“你没看错，这剑确是死了，当年她随我入群仙墓，便是殉葬来了。可惜万年之后，我醒了，她却醒不过来了。”

换言之，这是一口失却剑灵的飞剑，从其品质来看，生前大约是巅峰级灵宝乃至仙宝，但剑灵已失，宛如遗体，威能大打折扣。此时被拿出来，莫非是……

“嗯，让梁秋将这口‘胭脂泪’吸收了，便可脱胎换骨，顺利的话直升仙宝品级也非难事。”

“没有这么简单吧？”王陆质疑道，“吸收仙剑的剑体从而升级，听起来很好，但以梁秋如今的实力，吸收仙剑无异于蛇吞象，根本消化不掉的。”

“所以我会出手啊，我当年也是能够亲手炼制仙宝的，虽然如今实力已经不比巅峰时候，但将你的剑灵附在胭脂泪上还能做得到……当然，并不容易，我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王陆沉吟片刻：“这份礼可不轻啊……于我而言，一个能得心应手的坤山剑，比起一口全新的仙剑更为珍贵。”

地仙笑道：“那么，用来当作你通关的奖励，以及回报你的再造之恩应当也是绰绰有余的咯？”

“……嗯，的确如此。”

“所以呢，想要知道群仙墓的秘密，就麻烦用你的秘密来交换吧~”

对于这位地仙妹子的八卦精神之旺盛，王陆也是深感服气了，就为了一个蛋疼的问题，她可真是不惜代价。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一口仙剑的剑体，已经足以抵上王陆先前那番辛苦了，毕竟那是整个九州大陆也不多见的顶尖法宝。将梁秋寄养在胭脂泪上，数十年后便有机会融合为一。

而地仙妹子要做的，就是人为缩短这个过程……逆天行事，纵然地仙也要付出惨烈代价。她也真是舍得。

“好吧，既然你这么执著于这个问题……”王陆叹了口气，将答案揭晓出来。

女子闭息凝神，目光满是专注。

对于王陆而言，或许这个问题不值一提，但与她而言，却是困扰她上万年的心魔，如今神志清明的她已经不会执著于什么男人女人，但仍然想知道那个令她伤心欲绝的难题是否有解。

“其实很简单，我跟王舞说，帮我把那几个女人搞定，我就把身上剩下的三枚玄天晶全送给你。”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问题是交给她了，她怎么处理就是她的事了，我只要结果。”

“只要结果？这……这也太草率了！如果她解决不了问题呢？如果她非但无法解决，反而让事情恶化了呢？”

王陆耸了耸肩：“那我就省下了三枚玄天晶呗，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最后她也的确是把问题解决了。”

“的确是解决了，但是……在那之前，你就这么信任她？”

“她那个人嘛，有足够动力的话，事情还是能做得很不错的。而且更重要的是……”王陆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然互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后宫管理，必须要充分依赖正宫娘娘啊。”

地仙闻言一怔，只觉得简简单单一句话中，却包含了非常高深精妙的学问。

仍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孩子们能够和谐相处，纷纷忘记了各自的爱情是在与人共享……那个时候，的确是因为在他身边，有一位长袖善舞的姐姐。美丽、聪慧、强大，令所有人都为之心折，巧妙地维系着每一个人的感情。

只可惜红颜薄命，那位姐姐并没能陪他走到最后，而在她死后，男人和女人们之间的矛盾和摩擦也越来越多，终于分崩离析，不可挽回。

想到此节，女子再看王陆，只觉得这位年纪轻轻的修士的身影，越发和当年的他重叠起来，而王陆如今所处的情形，也和当日的他何其相似！

“你很幸运，一定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王陆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一事，开口嘱咐起来。

“对了，刚才我跟你说的什么后宫管理，依赖正宫的话，就不必对其他人说了。”

话音刚落，王陆就听身后有人问道。

“什么话不必对其他人说了？”

“……”

“还有，后宫管理，依赖正宫是指什么？”

“是指再问下去那三枚玄天晶就没有了！”

王陆回头看着王舞，面色无比严肃地说着。

第四十九章：红颜易老

在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得到满足后，地仙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是玄墨，千华门第十三代掌门人……嗯，我想你们大概没听过这个门派，因为我的缘故，千华门在我这一代就已经消亡了。”

纵使万年之后，说起门派消亡，玄墨看上去仍然满是自责和哀伤。

王陆回忆自己在滕云堂所学，的确不曾记得有听过千华门这个名字。然而此时王舞却说道：“千华门？我记得的确在哪里看到过关于它的记载，在末法时代以前，曾经是一个依靠几代天才奋斗而飞速崛起的上品大派，门派弟子以多才多艺著称。”

“是吗，纵然是万年以后，经历过一次末法时代，千华门的名字仍然流传于世吗？这样的话，我勉强也可以对祖师们有个交代了呢。”玄墨摇了摇头，“好吧，闲话不多说，咱们这就开始奖励环节吧。”

“这胭脂泪曾经是一口绝世仙剑，以轻灵和锋锐著称，寄宿其中的剑灵更是一位修为曾达到大乘期却不幸度劫失败的剑痴，赋予了仙剑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胭脂泪跟随了我很多年，立下了无数光辉夺目的功劳，可惜认真来说，我一直都没能用好她。”

玄墨说着，轻轻拍了拍剑身，惋惜之色更浓了几分。

“身为千华门的掌门人，我曾经钻研过一段时间剑术，这口胭脂泪也是那个时候由他亲手炼制后转送给我，但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剑修。此物给我，实是暴殄天物，所以，我将其传承给你，希望你能令她重换光芒。”

王陆却没有急于接过胭脂泪，而是转过头来，正视着梁秋：“你的意见呢？对你来说，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但却意味着要舍弃你长达千年的过去。虽然玄墨承诺会帮助你吸收胭脂泪，而非被胭脂泪吸收，但从今以后，你就不再是坤山剑灵了。”

梁秋说道：“以我的资质，有生之年就算倾尽全力也无望晋级仙阶，能够得到这样的机缘，梁秋求之不得。”

然而说话间，这位忠心耿耿的剑灵却不由得垂下了头。

“坤山剑剑体鲁钝笨拙，确是不能跟随主人长久。”

王陆闻言一笑，这话说的……算是旧情难忘？还是她有别的想法？

但梁秋很快便抬起头：“舍弃过去千年间寄宿的地方的确让人有些舍不得，但是对于梁秋而言，能够继续跟随主人却比任何事都重要。主人你天纵奇才，终有一日能度劫飞升，我只希望自己能亲眼见证那一刻。”

“呵，跟你相处了二十年，倒是第一次发现你还有不错的口才。”王陆感叹着，拍了拍梁秋的肩膀，而后对玄墨说道。

“麻烦您开始吧。”

……

梁秋与胭脂泪的融合由玄墨一手操办。

对于一位上古地仙而言，这种近乎重塑仙宝的改造工程也非易事。

将梁秋从坤山剑中分离出来并不为难，在梁秋不加抵抗的情况下，玄墨只一挥手便彻底斩断了剑灵与剑体间的联系，同时剑灵不伤分毫。

单单这一手就让人不由感慨上古地仙的高明手段，至少在如今的万仙盟中，还没有哪位炼器大师敢夸口说能举重若轻地做到这一点。

但对于玄墨而言，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将梁秋投入胭脂泪，并维系她在新剑体中灵智不灭，剑心不损，这才是真正的艰难之处。梁秋作为剑灵的天赋上佳，但本质上毕竟只是灵宝的剑灵，放到仙阶法宝的等级上，她还太过弱小。胭脂泪看起来娇小玲珑，对梁秋而言却浩若烟海，没有玄墨的庇护，她在一瞬间就会灵智泯灭，被剑体同化，成为胭脂泪上一道萌芽初生的灵智之源。

想要成长为真正的剑灵，至少要累积数百上千年的温养和修行，而且剑灵长成后，也不会再是原先的梁秋，更像是她的女儿。

但是，如何能让弱小的梁秋顺利占据强大的胭脂泪？这一点在当今九州大陆，就算从原理上也是说不通的，遑论实践。如今流传于各大门派中的仙阶法宝数量不少，但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前代遗迹中发掘出来的仙宝遗骸，其中剑灵已失，仙宝威能大跌。若是能掌握这门剑灵转移、融合的技术，就意味着九州大陆至少有数十件仙宝修复有望。

所以王陆和王舞坚持要全程围观，希望从中学到足够多的东西，就算自己用不到，高价传授给那些需要的门派也是无本万利。至少王陆就很清楚，在盛京仙门之中，至少有十多件残破的仙宝需要修复呢。

玄墨对于旁观的请求并没有拒绝，只是笑道：“这门技巧说穿了并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大概对你们也没有多少用处。”

而后，她将双手覆盖在胭脂泪上，十指指尖向外绽放出一圈圈的波纹，彼此激荡，令胭脂泪也震动不休。

王陆眯起眼睛，令视线更为集中……片刻之后，他的心神就完全沉浸在了波纹的变化之中，恍然不觉时光流逝。

这波纹震动，让他隐约想起了什么，似乎很久之前也曾见识过类似的技巧。威力奇大，但代价也是同样巨大。以王陆的记忆力，以及金丹真人的元神造诣，人生三十余年来发生的一切细节其实都可以随意调用。但他此时全副心神都用来感悟波纹，却无暇他顾。

不知过了多久，波纹渐渐停了，王陆也回过神来，只是一抬头，映入眼前的一头银丝却让他心神剧震。

片刻之前，他看到的还是一位看起来双十年华的美丽女子，如今女子容颜依旧，但满头乌发尽化银丝，深邃的目光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沧桑。

“千年波纹？”

与此同时，王陆也想起了波纹的真面目……当日他去云台上和驭兽宗相争的时候，云台仙子便是用这一招让他直接晋级虚丹，而后才有了和驭兽宗打正面战争的本钱。

一夜之间让王陆晋级虚丹，在当今的修仙体系中近乎神迹，因此云台仙子也付出了香消玉殒的代价。如今这时光的波纹重现，上古地仙已一己之力强行将梁秋与胭脂泪的融合进程推进千年，付出的代价又该是何等惨烈？！

难怪她说这一手就算学去了也没有意义。当今九州大陆，有谁能拥有如此雄厚的本钱可供挥霍？就算真的有，为了修复一件仙宝也是得不偿失。

仙宝再强也是要人来用。

千年波纹之后，玄墨放下了胭脂泪，有些疲惫地说道：“已经成了，接下来让她再适应个三五日，由你发动祭炼，就可以运用自如了。”

“承情了。”王陆拱了拱手，认真地说道。

“不必，要说承情也是我承了你们的情。我这条命早在群仙墓建成之时就该消失了。你开启群仙墓，激发变化，让我死而复生，又亲手去除了我的心魔，让我找回神志……我付出这些许代价，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说到此处，忽然王舞插口道：“这胭脂泪，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副作用？”玄墨问。

王舞说道：“天地灵气乃至大道法则的变化。末法时代，站在仙道巅峰的修士们有不少因无法适应环境激变，在一夜之间殒落。许多功法从此再不能修行，许多高阶的法宝也失去了神效。而你无疑是末法时代以前的修士，经你的力量修复的法宝，会不会被如今的天地所排斥？”

玄墨闻言微微一怔，似是惊讶于王舞的说法，但很快她就摇头笑道：“不必担心，不会有任何副作用的……若不然，这群仙墓也是修筑于末法时代以前，采用的种种技术都是当时的巅峰水平。如果末法时代如你所说，改造了整个天地大道，恐怕群仙墓都是无法开启运行的了。”

“这么说，末法时代并没有改造天地大道？”

玄墨说道：“所谓末法时代，我并没有亲历过，但想来若是真的动摇了整个天地，群仙墓不可能不受影响。所以，至少你也可以理解为，群仙墓的存在，能够完好地适应新时代的天地大道。”

“这么说倒也说得通。”王舞于是点点头，“我没问题了。”

玄墨说道：“我却有问题了，关于末法时代，你们是怎么理解的？”

“一次无可奈何的天灾吧，至少目前的典籍都是这么记载的。”

“天灾么……倒也没错。”玄墨叹了口气，“群仙墓的事情，你已经知道多少了？明哥哥和你们说起过这座群仙墓的来历？”

王陆说道：“没有细说，只知道群仙墓是为了对抗什么极其强大的对手。”

“极其强大的对手，那么依你之见，什么样的强大对手，值得我们建造这样群仙墓出来？”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王陆苦思多日的关键问题之一。

上古地仙的强悍，单从守门人钟胜明的强度上就可见一斑，纵然是在末法时代以前的辉煌年代，那样一群人也绝对是站立在世界的巅峰上。

但他们需要面对的敌人，却让他们不得不选择蛰伏、选择将希望寄托在后人身上。什么样的敌人，值得一群骄傲的地仙如此委屈求全？

在刚刚打开群仙墓时，王陆曾经猜测是魔族，但如今亲眼见识过魔界的惨状，王陆早就否定了这个可能。而以如今的眼界，想来想去，似乎就只有一个可能。

“是堕仙么？”

第五十章：问苍天

“堕仙？”

听到王陆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玄墨显得有些许惊讶。

“你们已经知道了？”

王陆说道：“何止是知道，根本是打过交道了……”

话没说完，玄墨的脸色就陡然沉了下来：“他们已经开始降临了吗？”

听她这么问，王陆就意识到堕仙的危机恐怕比预期的还要更可怕几分。他们，降临，一句话，王陆就不由在脑海中描绘出数十上百位风月先生降临九州大陆的场面。

那可真是毁天灭地了。

但情况也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回忆起风月先生的所为，不难看出他倾尽全力在魔界和九州大陆挑起纷争，其实是在为某事进行铺垫，只可惜功败垂成，那件事并没做到最后一步。

“目前还只有先遣部队，大部队的降临应该还面临着难以逾越的关卡。”

然而玄墨却认真地摇了摇头：“先遣部队的出现意味着形势已经很糟糕了，也罢，你们不了解事情的全貌，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堕仙……姑且先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们吧，关于堕仙最早的记录，对于我而言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蛮荒时代。史书记载，一日天生异象，苍穹洞开，异光普照。一位背生黑翼的生灵降临九州，他自称仙人，拥有修士难以想象的强大神威。起初，人们以为他是下界真仙，带着仙界的神圣旨意而来，对其奉若神明，然而很快他便在九州大陆为非作歹，引起众怒。”

王舞问道：“为非作歹具体是指什么？”

玄墨说道：“此事在史书上语焉不详，但根据后来人整理多方史料总结梳理的结论是，那位堕仙强抢了当时一个上品大派掌门人的道侣，将其生生凌虐致死。”

“……”

“遭受如此侮辱，那位掌门岂肯善罢甘休，可惜他虽被誉为天下有数的高手，在堕仙手里却走不过三招就被拍成了肉饼，又被吞入腹中，千年修为尽化为他人养料。”

“而此事不过只是开始，后来他依仗实力强横，荒唐暴虐之举不胜枚举，终于令一大批修士联合起来一道反抗，那一战惊天动地，打得日月无辉，终于将其彻底斩灭，但修仙界也付出了惨烈代价。”

“痛定思痛，从那以后，人们终于意识到上界降临的未必就怀有善意。”

“等等，你是怎么确认那人真是来自上界仙界，而不是其他什么地方，比如魔界？大千世界，九州大陆也好，魔界也罢，夸张点说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从那人的遗骸中，找到了他在人间修行时的线索。万年之前，他的确是在人间修行的修士。”

“原来如此……飞升之后反而忘本了么？”

“也算不上忘本，他本是九州大陆的一介邪修，为非作歹才是本职。”玄墨苦笑道，“不过之后偶尔又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降临的堕仙，却是来自名门正派。”

王陆皱眉道：“名门正派出身也不好用？他们飞升以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东西？仙界不是传说中的极乐净土么？”

“你也知道那只是传说而已，用来诱导人们认真修行的借口。实际上仙界什么样子没人见过，偶尔下界的真仙也从不曾透露过仙界的秘密。但想来也不会那么美好，自古以来，飞升上界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更古老的洪荒时期就更没法统计，其中既有正道修士，也不乏邪教魔头。而且他们飞升仙界后未必不会繁衍后人，后人未必能继承前人的品性。会有堕落仙人出现也不足为奇，问题的关键是，要如何应对这些下界的堕落仙人们……”

“这种事情仙界就没人管么？”

“我们无法确认仙界对于堕仙的态度，因为偶尔几次真仙下界，也从来没有和修士们进行过深入交流，甚至没有展开过对话，所以也没法询问他们任何情况。乐观一点来看，或许他们已经在竭力制止堕仙降临，若不然堕仙的数量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但是……”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但是也可能是上界的仙人们根本没兴趣关心下界人的死活。就如同人类不会关心自家顽童用开水烫蚂蚁窝会造成多少杀孽。”

玄墨说道：“九州大陆是仙界的起点，但也仅仅是起点。修行之路漫无止境，随着人们在前路上漫漫求索，过去的起点只会越发显得渺小，数万年来上界降临的次数并不多，或许原因就在于此。可惜这片大陆对于那些志向高远的仙人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总有少数败类以凌虐弱小为乐。总之，我们不可能寄希望于上界干涉此事，对抗堕仙，我们除了自己，再也无法依赖任何人。”

“所以就有了你们这些地仙？”

玄墨苦笑道：“所谓地仙，其实只是为了鼓舞信心而做的自我吹捧。对手是仙人，处在九州大陆亿万修士终其一生都不能企及的高度，与他们为敌需要太大的勇气。更何况，我们的打算远比这要激进。”

“哦？你们是打算斩草除根，标本兼治么？”

“嗯，单纯集合力量斩杀一两名下界堕仙没有任何意义，只要上界仙人们依然是这样肆无忌惮地对待下界，堕仙只会层出不穷。而每一次抗争，我们都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对于仙界，他们损失的只是一个不堪造就的败类，但在九州大陆，损失的却都是仙道精锐。”

“所以具体来说，你们是怎么做的呢？”

“我们决定向上界发起挑战，破开苍穹，质问苍天为何要纵容凶徒！若是苍天不肯回答，我们就自己找个说法！”

“好激进的想法！”

就连王舞都为这些地仙们的异想天开而惊叹。

玄墨叹息道：“若是你有珍重的人死在堕仙之祸中，也难免会有激进的想法。在我们那个年代里，堕仙之祸实是修行界最令人闻之色变的天灾之一，不知多少人深受其害……”

“但是后世之人却连堕仙的名头都不曾听过。”王陆说着，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无论如何，那一定是一场惨烈之极的战争。”

玄墨说道：“的确是一场惨烈的抗争，当时我们集合了九州大陆多半的精锐，更联合了西夷大陆的王者，默默隐忍了半年时光，只待一切准备就绪，便撕开了通往上界的通道，逆天地之大道，强行踏上了仙界的土地。”

“那岂不是集体飞升了！？”

“没有经过天劫的考验，修士一身法力就无法转化为纯净的仙灵气息，在仙界是无法长期停留的。何况我们集合九州大陆无数资源，可不是为了仅仅造就几十名飞升仙人。”

“事实上，当时我们的计划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赌博，我们几十人能够停留在仙界的时间不长，谁也说不准这段时间会遇到什么，能做到什么。结果我们进入仙界没多久，就遇到了三名堕落仙人，见到我们，他们万分惊讶，不由分说就展开了攻击。我们被迫应战，那一战，我们付出了十倍以上的伤亡，一战就被打残，再也无力展开深入的探索。”

哪怕已经时隔万年，谈起那惊天动地的恶战，玄墨仍然一脸的沉痛。

“但那一战后，我们也意识到根本无需再继续探索下去了。将希望寄托在毕其功于一役上根本就是个错误，只能说明我们还是太天真，太自负。堕仙的数量和力量都远在我们的想象之上，那根本不是我们那一代人能够解决的问题。”

王陆点点头，深表理解。

才刚踏足仙界没多久，就遇到三名堕仙，而且见面就打，这可不是什么运气不好能够解释的。

很可能是，目前九州大陆和仙界的通道，正是落在一个堕仙组织手中，九州大陆这个世界，完全是沦为了人家的养殖场和后花园。玄墨等上古地仙们发起的反抗，在人家看来就像是不甘寂寞，跳出牛栏的肉牛一般。

“但我们并没有就此绝望。就算这一代人解决不了问题，还有下一代。九州大陆的修士们，数万年来一直在进步，至少一直到我那个年代都是如此。所以我们一直相信，在遥远的未来，九州大陆一定能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玄墨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我们很快就退回了九州大陆，并在之后的百年间倾尽全力，发动了蕴含在九州大陆之下的庞大力量，强行封锁了仙界通往九州大陆的通道，试图彻底断绝堕仙降临的可能。同时我们建立群仙墓，将毕生所学，以及无数代人与堕仙斗争时留下的宝贵经验保存下来。希望后人能从中获益，少走几分弯路。”

王陆闻言只是无奈地耸耸肩：“可惜后世之人大概要让你们失望了。”

“嗯，我从长眠中醒来的时候，见到今日的九州大陆，的确非常失望，甚至是绝望。万年之后的修士们非但没有进步，反而比起之前都远远不如。这样要如何对抗堕仙？我们当时布下的封锁屏障，毕竟只是地仙的级数，对于那些货真价实的仙人们而言，一定存在着什么破绽，所以他们重新降临九州大陆只是时间问题！”

玄墨说完，却又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在见到你们两人之后，我却又对九州大陆燃起几分希望了，或许今日的九州大陆并非那么不可救药。”

“只可惜，这只是我一人的想法。此次苏醒的同伴之中，持异议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第五十一章：金手指

“此次苏醒的同伴？持有异议？”

王陆很快就抓到了重点，此次群仙墓中苏醒的地仙不止一人，而这其中大部分对于当今九州大陆的现状都深感绝望，那么……

“他们打算怎么办？”

玄墨说道：“当日我们决定退隐蛰伏，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后人身上，是在极大的争议下做出的决定，甚至可说是我们首领独身一人推动下来的，若非他在一众地仙中拥有绝高的威望，又在上界之战中显露出明显高人一筹的实力，我们未必会放弃得那么果断。”

王陆说道：“那么现在死而复生，他们又不甘寂寞了？”

玄墨说道：“从来没人真正甘于寂寞过，我们打出地仙旗号，聚集的是当时九州最顶尖的高手，每一个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传奇，岂肯甘居人下？而没有亲见过那个年代，你无法体会我们对堕仙们刻骨铭心的仇恨，要我们放弃亲手复仇，实是比死亡更为痛苦的选择。当时，首领承诺说未来的九州大陆一定会更为强大，一定会有今人根本难以望其项背的稀世奇才出现，届时由他开启群仙墓取走我们的遗产，九州大陆就真正拥有了抗衡堕仙的实力。然而……”

“然而今日一见，只看到九州大陆一片糜烂，天地灵气枯竭，修士实力微弱，醉生梦死，丝毫不知大陆危机将至，我们昔日忍辱负重的牺牲简直就是个笑话。”

说话间，苍白的世界中又多了几人，形貌各异，却无一例外拥有着令人惊叹的强大力量。

其中一名眉角飞扬的年轻人看了看王陆和王舞，“玄墨，这就是你看中的人选？”

玄墨纠正道：“不是我，而是明哥哥看中……好吧，我也的确认为他值得期待。”

“钟胜明的确是厉害——一万多年前是很厉害，但群仙墓沉寂太久，他连元神都不完整，又分裂成神魔二体，这种状况下做出的判断岂能作准？至于你……你的眼光一向不错，但心软容易动摇，一旦他人有恩于你，你就很难冷静判断。此人帮你解除心魔，你对他有所偏爱是再正常不过的。”

年轻人说话间，便将钟胜明和玄墨的判断全盘推翻，而看起来玄墨除了无奈也别无他法。

王陆转头看向这位年轻人，心中猜测大概是昔日地仙团队中的某位头目。

恰好那位年轻人也看向了他，一眼看来，眉毛便轻轻一跳：“空灵根？的确有些名堂，不过看你修行时日也不短了，怎么才金丹境界？空灵根修行速度快极，昔日仙秦始皇二十年至飞升，就算如今九州大陆灵气匮乏，修行二十多年也不至于仅有金丹修为。而且你金丹之中凝塑的大道又算怎么回事？钟胜明的混沌破天神剑也就罢了，另一半是什么东西？两者驳杂融合，简直是一塌糊涂！”

说到这里，年轻人甚至不由动了几分火气。

“我当日就说过，一定要和他们死拼到底，我们阵容鼎盛，又是打得突袭战，未必就不能拼出个名堂。偏偏老大非要把希望寄托在什么后人身上！而你们居然也都同意了！”

玄墨闻言脸色一沉：“你是在质疑他的决定么？”

“没错，我就是在质疑啊！有什么可惊讶的么？他活着的时候我就在不断质疑，到现在他死了，而我亲眼目睹了九州大陆的糜烂状况，当然更要质疑！你们对他奉若神明，我却只当他是普通人！”

玄墨怒道：“白泽，你简直放肆！”

白泽哈哈大笑：“你第一天认识我么？我一直都是这么放肆啊，所以老大才会任命我为副手，因为除了我之外，你们这帮废物应声虫再没人敢放肆了啊！”

玄墨气得浑身发抖，目光转向白泽身后众人。

“你们呢？就这么放任他？”

众人却没有回话。

白泽却沉下脸来：“玄墨，老大也是人，并不是神或者仙，诚然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厉害，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犯错。而他犯错的时候，一定需要有人为他指出来。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我会不断质疑他的决定，和他唱对台，这样才能保证他永远理智冷静地做出判断。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你没有资格指责我放肆。”

玄墨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并不能完全接受这个说法。

白泽说道：“你们对他全无保留的信任，说到底只是将属于自己的责任全都推到了他一人身上。一旦老大出错，就等于辜负了你们所有人的信任，而现在看起来不是很明显了么？老大的判断出了错，将赌注押在后人身上，无疑是押错了。”

玄墨还待争辩，白泽便打断道：“我知道你很看好这个空灵根，没错，他的确很厉害，虽然现在修行上问题不少，但只要继承了群仙墓里的东西，不出几十年就能与你我并驾齐驱，甚至追赶上老大的成就。但是单凭他一人又能怎么样？他再强，在九州大陆修行还能强过那些在仙界修行的仙人不成？我们建造群仙墓，是希望打造一个空前繁荣的九州大陆，一个拥有千千万万个地仙，任何人也不敢轻易来犯的九州。玄墨，你告诉我，现在的九州大陆，是否有资格让人不敢轻易来犯了？”

玄墨吸了口气，却说不出话来。

无论她有多么推崇以前的首领，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九州大陆和曾经预想的相差实在太多了。

“所以你打算放弃么？”

“放弃？你在说笑话么？”白泽对玄墨的问题嗤之以鼻，“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半途而废的？虽然这一次的打击挫折是严重了点，但还远没到就此放弃的时候呢。”

“只不过。”白泽正色道，“从现在开始，就再不能走错任何一步了，我们已经错失了一次机会，恐怕不会再有下一次。我不知道这些年来堕仙为何迟迟没有大举降临，但我想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且，时间并不在我们这边。比起仙界那仙灵之气满溢的地方，九州大陆的修行速度是无论如何不能与之相比的。”

“你打算怎么做？”

白泽说道：“首先是唤醒所有幸存者，然后取出群仙墓中的宝藏，重新集合当年的团队。再之后，领导大陆全体修士来对抗堕仙，虽然胜算不高，却已经是……”

话没说完，王舞已经忍不住了。

“领导全体大陆修士？你这口气倒是不小。”

话没说完，白泽又打断道：“我知道你不服气，相信如今整个九州大陆的修士们都不会服气被一群沉睡万年又突然复苏的陌生人踩在头上。但动脑子想想吧，以你们这点本事，一旦堕仙降临，除了束手待死还能怎样？我们至少成功地正面击退过堕仙，你们呢？现在执著于眼前虚名，却可能断送了整个九州大陆的未来！”

然而王舞闻言只是冷笑。

“一旦堕仙降临我们能怎样？这问题问得好啊！”

在王舞身旁，王陆也是忍不住想笑。这问题若是放到别人身上倒也罢了，但是，在灵剑派黄金一代面前炫耀对堕仙的战绩？

一群合体、大乘境界的陆地真仙，集合整个大陆的资源撕裂苍穹前往仙界，结果一战之后就落荒而逃，潜伏隐世。这样的战绩竟也有脸面拿来炫耀了。

昔日灵剑派以一派之力，将风月先生拼得魂飞魄散，这其中蕴含的勇气和智慧，远比上古地仙们更为闪耀夺目。

或许末法时代以后的修士们，在实力境界上已经无法和先人媲美，但正因为他们弱小，所以才会努力将有限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达成种种在前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奇迹。

面对白泽那种居高临下，目中无人的姿态，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王舞都按捺不住了。

对她而言，世上大多数的事情都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了，但一百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是绝不容任何人亵渎的圣战。

“本来不打算拿出来，不过既然都被人问到这个份上了，不炫耀一下简直对不起我死去已久的大师兄了。”

死去已久的大师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王舞从芥子袋中取出了一只手。

一只自手腕处被人生生截断，又被精心保养至今仍不失活性的人手。见到那只手时，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万分。

虽是离体的死物，但仙灵之气仍萦绕不绝，赫然是仙人之手，且仙灵之气中隐含血腥杀伐，是标准的堕仙标志。

“堕仙之手，你居然斩杀过堕仙！？”白泽惊骇万分，一时间再也无法慷慨陈词。

但是另一边王陆却看得分明，那哪里是什么堕仙之手，那根本是自己的手啊！

正史之中，欧阳商最后时刻将风月先生的元神引入自身，然后毅然自爆，将他炸得魂飞魄散，不过对方在元神入体时，已经将欧阳商的肉身部分改造成了仙人之躯……所幸那时候风月先生已经重伤衰弱，无力彻底完成改造，否则欧阳商的自爆未必能做到斩草除根。

不过，也因为毕竟改造了仙人之躯，在那场大爆炸下，欧阳商的肉身侥幸留了几分碎片。王陆本以为那些碎片早就被灵剑派后来赶到的人清理干净，却想不到最大的一片居然落到了王舞手里！

“你居然留着这东西！？”王陆不可思议地看着王舞，“你就不嫌恶心么？”

王舞闻言一叹，目光中隐含了一丝复杂的感情：“这是我一生之中最值得纪念的胜利勋章，怎么会恶心？”

“……”王陆轻轻张开了嘴，千言万语却骨鲠在喉。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王舞轻轻一笑：“而且功利一点地说，仙人之手妙用无穷，扔了多可惜啊。这百多年来，这手的好处，我可是受用不尽的。”

“等等，你这家伙用我的手都做了什么东西！？”

第五十二章：恋尸癖

“堕仙之手……看来钟胜明会将你们放进来也不是完全因为老糊涂了。”

在亲眼见识了王舞拿出的战利品后，就连眼高于顶的白泽也被震得说不出什么话来。

一个实物胜过千言万语，尽管白泽并不相信就凭眼前这两个金丹修士，以及末法时代以后衰弱之极的后世修士……能胜过昔日的地仙团队，但谁让地仙们此时恰好手中没有这种过硬的战利品？

然而白泽毕竟不会轻易认输，沉默了很久以后，他开口说道：“我明白了，姑且承认你们确有实力吧，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那只是一具堕仙的遗骸——还只是遗骸的一部分。”

“嗯，本来也没指望就用这个东西说服你。”王舞说着，轻巧地将堕仙之手收了回去，“难得从万年的沉睡中苏醒，让你们就这么心甘情愿退下历史舞台也不现实。但是我们也没理由因为你们的一番话，就把好不容易挖掘出来的宝藏拱手相让。”

白泽皱眉道：“这不仅仅是宝藏！”

“我知道，这还意味着九州大陆的生死存亡。但是同样的，我们身为当代的九州修士，没道理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们这些陌生人。无论你们嘴上说得再好，但我们毕竟不熟啊。”

白泽冷笑道：“那你是打算怎么办呢？”

王舞说道：“既然咱们两方谁也不服谁，不如就公平竞争吧。以真才实干来分出高下，争夺这群仙墓的遗产，以及未来的领导权。”

“公平竞争？”白泽惊讶万分，想不到对方竟想出这种荒谬不经的注意，“你想要和我们竞争？”

王舞笑道：“没错啊，具体方法嘛，可以是打擂台，可以是办联赛，总之将双方的力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以确定更合适继承遗产，掌握领导权的人选。这样无论哪一方就都没有意见了。”

白泽张口结舌，半晌之后，恼怒地挥手道：“打擂台，办联赛？堕仙的危机近在眼前，他们随时可能降临在九州大陆，我们没时间陪你们玩游戏！”

王陆幽幽地说道：“那你们也可以选择就此放弃一切，甘心做我们这些后世修士的门下走卒啊。既然不想耽误时间，那就委屈求全啊。”

“向你们这些无能之辈委屈求全？”

“不然就公平竞争。”王陆说道，“总之不要指望我们会老老实实地将一切拱手相让。”

而在白泽恼怒之前，王陆沉声说道：“我们是生存于末法时代以后的修士，自踏足仙道之时，就置身于一个资源贫乏的环境之中，想要走到仙道巅峰，破碎飞升，就不能犯一点错误，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哪怕是蝇头小利也要锱铢必较，更遑论是群仙墓这样的丰厚宝藏。这就是我们这些弱小的后世修士的生存之道。”

“无论你们这些前辈修士有多了不起，但放到今天来看，也只是一群死剩种罢了。以力量总和来看，你们绝对比不过今日的万仙盟——就算单体力量不如，我们的数量优势你们抵消不了。更遑论去抗衡堕仙。你们若是真心诚意想要保护九州大陆，充分利用现有力量就是唯一的选择，而要利用我们的力量，尊重我们则是必需的条件。”

一番冠冕堂皇的发言后，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唯有王舞强忍着笑，暗中对徒弟竖起了一根拇指。

不愧是能将任何歪理邪说都说得冠冕堂皇的雄辩家，弱小的修士的生存之道？亏他好意思说出口，也就是欺负欺负这群在群仙墓里宅了一万六千多年的老古董了。

等他们走出群仙墓，亲眼目睹了今人的纸醉金迷，尤其是盛京仙门那份奢华的修行方式时……王陆那番生存之道的发言，就跟放屁一样了。

但白泽等人毕竟不懂得这些事，何况关于尊重的论点并没有错。因此一番冠冕堂皇的演讲之后，白泽等人再也无话可说。

“你们到底要怎么比？再警告你们一次，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王舞说道：“当然，我们也不希望事情拖得太久，不过究竟要如何比，我们说了不算，这是事关整个九州大陆生死存亡的重大事宜，必须要经过万仙盟的集体决策……哎呀不要念叨了，我们知道时间紧迫，但如果做什么都因为时间紧，就不管不顾地鲁莽行事，最后纠正错误需要的时间只会更久。”

白泽沉声问道：“你们的集体决策需要多久？”

“一个月足矣。”

“太慢了！”

王陆打断道：“那就两个月好了。说实话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诶，就算堕仙的危机再怎么迫切，距离上一次大规模爆发也有一万六千多年了，这种以千年万年为单位的危机，真就急在这一两个月上么？而且更重要的是，既然你们当初选择了沉睡，将拯救世界的重任交给后人，那就应该抱有了无论之后发生什么都不后悔的觉悟。属于你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事。我们自己都不着急，你又在急什么？你……可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醒来的人啊。”

白泽顿时恼怒：“你胆敢质疑我！？”

玄墨连忙出声劝道：“白泽他一向性急，而且在团队中一直担任反对者，所以难免说话呛人，但你完全无需怀疑他的人品。他是与我们一道同生共死过的伙伴。”

王陆冷笑：“这种人当伙伴？那就难怪你们败得这么惨。”

“你！”

眼见矛盾即将激化，王舞知道自己该出面结束这一切了。

和王陆的配合，就在于这一唱一和之间。王陆年纪轻，修为低，所以可以作为晚辈弟子，随意开口挑衅。而自己则要趁势在谈判中占据有利位置，以化解矛盾为契机，将话题引到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

而后，王舞拍了拍手，开口便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吧，两个月后，我们将组织一支正式团队前来，与你们共同商讨后定下比斗的规则，然后用最快的时间决出胜负。我知道大家都很心急，但唯有按部就班才不会浪费时间。如何？”

说话时，王舞不去理会白泽，目光锁定了玄墨。

玄墨连忙点头：“可以，那就这么定了吧。”

王舞笑笑：“好，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对了，还有那几个孩子。”

玄墨说道：“琉璃仙她们吗？早就将她们送出去了……我们并没有那么卑鄙，不会拿人质来威胁你们的。”

“是吗？那就好。”

而后，不待白泽等人说话，王舞拉住王陆，身形一闪，便从这白茫茫的世界中消失不见了。

……

离开群仙墓时，王陆只感到背后隐隐有些发凉，不知不觉间，已是汗湿重衣了。

走出群仙墓的大门后，他脚步略微僵硬地跟在师父身后，缓步行走在丰都街道上，宛如僵尸。对于四周投来的奇怪目光，他完全视而不见，因为此时此刻，就连开口说话时都感到喉咙有些干涩。

对于肉身早已千锤百炼的金丹级无相修士而言，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窘态。然而和一群地仙正面对峙后，仅仅承担这么些微的副作用，已经是令他人难以想象的奇迹。

过了很久之后，王陆才终于摆脱了地仙的震慑，长长出了口气：“……这一次，可真是惊险刺激，令人高潮迭起啊。”

“是么，我只是略微觉得惊险刺激，高潮迭起的只有你自己哦。”

身旁，王舞轻描淡写地调戏着，地仙的威压对于寻常金丹几乎致命，但对九州第一金丹而言也就是雨后微风。

对于王舞的调戏，王陆立刻冷笑反击：“啧，你这恋尸癖居然也有脸调戏我了？”

“我靠，你才是恋尸癖！我说受益匪浅，是指从堕仙的仙灵之气中领悟修行之法好么！你以为我把它当胡萝卜用了！？”

“那你就对天发誓，这一百多年来，从来没有用那只手做过什么寡廉鲜耻之事！”

“……我说，你难道真的以为我用那只手做了什么？”

王陆说道：“以你的节操，一切皆有可能。”

“……”王舞停下脚步，沉默着瞪视自己的徒弟良久。

“我说，你可考虑清楚哦，假如我真的用那只手做了什么的话……别忘了，那只手虽然原本是属于你的，但后来一度是被堕仙占据，也就是说，你头上的翡翠冠冕，完全掌握在我的手中……”

“够了，我明白了，是我失言，师父你冰清玉洁，乃万年不动之钢铁处女，我最多质疑你的节操，实在不该质疑你的贞操。”

“你这话完全没法令人高兴好么！说的我好像跟老剩女一样！”

“现在也完全不是高兴的时候吧。”

说完，王陆也停下脚步。

“说真的，地仙、堕仙……情况来得太突然了，压力很大啊。”

王舞却笑道：“少来，你可别说自己真的没料到会有这一天，当初你和那堕仙风月同归于尽的时候，应该早就知道他背后还有其他人吧？而且，有压力也轮不到你这小金丹来扛，万仙盟每年向各加盟门派收取那么高额的费用，也该轮到它出面做点事了。这样，我先回山将情况禀明天剑堂，你留在这里……”

“等等，这种事明显该我回去比较合适啊，论及信誉，我比你强得多啊！”

“……信誉么？也对，你年轻气盛，正是性欲旺盛的时候。不过你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没那么容易回山吧？”

“有事情要做？什么事？”

话没说完，王陆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远方，琉璃仙等人的倩影，已经清晰可辨。

“妈的，这修罗场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十二卷 物竞天择

紧密团结在以五绝为核心的万仙盟周围，精诚合作，奋勇拼搏，争取路线斗争的伟大胜利。

第一章：直言不讳遁

万仙盟，群仙墓发掘管理委员会已经在十日之内连续召开了六次会议。

每一次会议都由真君级的修士主持，参会人员莫不是名动一方的豪强。有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修仙家族的首领，散修中德高望重的前辈，甚至还有不少开启灵智后占山为王的灵兽。

最后几次会议，人们甚至看到了邪派修士的身影。

如此规格，如此密度，堪称近百年来之未有。上一次类似的会议，还是盛京仙门试图通过万仙盟推广它的九州战略，连续召开会议最终仍是不了了之。

而要说比眼下会议的规格更高，那就只有在上一次仙魔大战之时了。整个万仙盟都动作起来，盛况空前。

群仙墓发管委大动干戈，正是为了地仙复苏，以及随之而来的堕仙危机。

关于堕仙，实际上在万仙盟高层之中已经不是秘密，灵剑派一百五十年前近乎灭门的惨剧，早就为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只是，为了维持整个修仙界的基本稳定，堕仙危机的消息始终没有扩散开来，只在万仙盟的常委会议中不时提起，并予以针对性的处置。例如，灵剑派当初能够从近乎灭门的惨状之中恢复过来，来自万仙盟的援助功不可没，在青黄不接的时候，非但没有被夺去超品门派的招牌，更在物资上得到大力支持。说到底，面对堕仙时，灵剑派的牺牲是被所有人都记在心上的。

不过，现在真正迫在眉睫的问题还是地仙。堕仙的降临，至少也要在百年以后，那是属于下一代人的危机……常言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对于那些堕落仙人而言，一次行动策划个三五百年才是常态。就如同对于那些合体期的真君而言，一次闭关百年也不新鲜。

而近日来的多次会议，正是万仙盟为了应对地仙的挑战，协调下辖各个势力，统一思想，避免争斗。

然而从会议的频次也不难看出，会议进展并不顺利。想要在短时间内说服那些大门派放下多年恩怨一致对外谈何容易？更何况，单是让他们接受与地仙相争这件事，就破费功夫。

这一日，又是一次高层会议，万仙盟、发管委的巨头们再次聚集在丰都城的高层会议室中。由主持此次会议的河图真君朗读过情况报告后，很快就有与会代表提出了质疑。

“河图真君，我们姑且先接受您在报告中提出的一切假设，包括堕仙的存在，以及他们可能降临九州大陆，造成灭顶之灾。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要问，我们真的有必要在应对堕仙危机之前，先和上古地仙们争个你死我活吗？既然我们双方利害关系一致，而上古地仙们无论是资历、实力上都比我们远远超出，那就由他们来领导斗争不好吗？何必平添内耗呢？”

话音刚落，便有不少应和之声，显然这些人早已商量好了，依靠人多来壮声势。

坐在主座的河图真君微微瞥去目光，但就在他开口作答之前，一个年轻的声音便冷冷地插入进来，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河图真君，我觉得咱们这次会议的安排很有些问题啊，居然连这等杂鱼，不，浮游生物一般的杂碎都放了进来，还任其大放厥词。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在杂碎身上吧。”

话没说完，方才出言反驳的人便拍案而起：“你说谁是杂鱼！？”

“除了你还有谁？一个中品门派的代掌门，区区化神修为，让你列席会场已经是法外开恩，谁给你资格在这里开口说话！？你爹妈没教过你自知之明么？你修行五百年，就没领悟到自己就是个废物的事实么？”

“你……”那人被一番抢白，气急攻心，脸色煞白，“你个小小的金丹居然敢……”

“我是发管委的委员，群仙墓的发现者和开门人，此次地仙事件的触发者和协调者。这其中任何一个身份，你穷尽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我跟你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应当珍而重之地铭记于心，当作传家之宝代代相传给你那群注定窝囊废的后代们——前提是你找得到足够蠢的女人来生下你的后代。”

就在居于会场前排的王陆气势越发凌厉凶悍的时候，河图真君摆了摆手：“王陆，够了。”

王陆顿时闭上嘴巴不说话，而与此同时，被他喷得狗血淋头的那人也被直接传送出了会场。

会场中安静了一会儿，见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王陆脸上换上笑容：“早这样多好？这些小门派的杂碎就不该放进来。群仙墓的遗产、备战堕仙危机的领导权，对他们而言本就可望不可即的。对他们来说，与其花自己的力气肥了咱们这几个大门派，还不如刷刷存在感，秀一下修士傲骨，顺便去抱地仙的大腿。这种杂碎根本只会拖后腿，完全没有争取的价值。”

“王陆。”河图真君两条长长的眉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够了。”

王陆却不肯罢休：“您是万仙盟的盟主，德高望重，一言一行都有条条框框的约束，但我不一样，我是后生晚辈，区区金丹的小家伙，我就算说错了什么，也可以当作童言无忌。所以有些丑话不如由我说在前面。今天参会的，除了两个委员会的委员之外，更多是一些中品乃至下品门派的掌门人。我刚才那些话其实就是对你们说的，虽然难听，但扪心自问，你们难道不是觉得这场和地仙的比斗，与你们无关么？因为说到底群仙墓的肥肉是那些上品大派的盘中餐，你们最多喝上两口剩汤。我要说你们想的没错，就算我们和地仙的争斗中大获全胜了，也轮不到你们享用最肥美的战利品，因为你们根本做不出足够多的贡献。你们除了人多势众，无论哪个方面都和上品大派们判若云泥，分你们几口剩汤，已经是慈悲为怀了……”

话没说完，王陆眼前一花，已经被传送出了会场。

作为发管委和丰都管理委员会的双料委员，在场之中也只有河图真君有资格，有能力直接将其驱逐出场。

而在河图动手之后，场内顿时多了许多议论声。

中小门派的掌门人神色各异，大部分算是乐见其成。王陆那辛辣乃至恶毒的言辞，就算是修行有成之人也颇难消化。更关键的是，他们判断不出那究竟是王陆一家之言，还是万仙盟发管委的集体意见。

河图道人默许他滔滔不绝，是否就在暗示自己在为他撑腰？

如果河图道人也是这个意思，那么这些中小门派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过得很了，届时，他们为求自保，也不得不做出一些不令人开心的举措了。

好在河图道人最后还是把王陆强制驱离，看起来他也不希望和众多中小门派把关系搞僵。所以选择了牺牲王陆——被这么驱离会场，算是相当丢脸的事了。

与此同时，河图身边的盛京长老也微微有些迟疑，元神密语道：“掌门师兄，王陆他毕竟是……”

河图却只笑了一声：“那小子聒噪这么久，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一句真心话都没有，他哪里是想要帮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根本是在这里坐得不耐烦，求我放他出去呢。”

“啊？！”盛京长老不可思议道，“这种重要会议，他居然……”

“呵呵，听说他最近遇到了些特别棘手的私事。”

“棘手的私事？”

“年轻真是好啊。”

“师兄？”

“先不谈他……哼，那小子也太小瞧我们这些老前辈了，以为只有他那小家伙才敢直言不讳么？真是笑话！”

而后，河图真君结束了元神中的对话，在会场中咳嗽一声，开口说道。

“方才王陆所说的话，正是我的意思。”

顿时，场下一片哗然。

河图不理会众人的议论纷纷，径直说道：“我知道，参会的诸位都有着自己的打算。为门派谋利益，为个人谋利益，这些都无可厚非。但如今事关重大，已经没有时间去协调、权衡在场每一方的利益了，所以接下来，我只说结论，而各位也只有接受的权力。简单来说，今天找各位来，不是为了商讨，而是为了通知。”

“真君快人快语，倒也省事。发管委前几日连续召开会议，想必是与各大上品门派已经商讨出了成熟的方案，期间我们始终没有发言的机会……时至今日，真君更是直言不讳，我们只有接受的权力。嘿嘿，我们这些中小门派在万仙盟眼中，果然是不名一文啊，既然如此，我们……”

河图冷冷地说道：“你们的价值高低，体现在你们的贡献多少。贡献多了，喝汤的未必不能吃肉，贡献得少了，就算万仙盟五绝也没资格享用战利品。你们可以选择不协助，但若是胆敢妨碍我们，甚至投机取巧地投奔地仙一方……万仙盟会让你们见识到背叛者的下场。”

河图道人以真君的威势说出这番话来，在场的诸多门派掌门只觉得心神剧震，五感全失，难以言喻的恐惧感似潮水一般淹没了他们。

待恢复心神后，会议已经到此为止了。

第二章：方案

“哟，王陆，你怎么在这里啊，不是应该在开会么？”

丰都街道上，来自熟人的问候令王陆霎时间怒火沸腾，一向淡定的面容变得扭曲，额头更是青筋绽放。

“王舞，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说话间，一道凌厉的混沌剑气自指尖绽放刺向身后，只是剑气才出手，王陆就迫不得已将其收了回来。

因为身后并没有那个白衣倩影，只有一张浮在半空的纸片——一种可以传递声音的信纸——王舞果然是没脸出现在他面前，直接用信纸代替了。

以混沌破天剑气的凌厉，击碎一张传音信纸易如反掌，同样，顺势击碎纸片后面的行人和建筑也易如反掌。王陆可没想在丰都的繁华街道上大开杀戒，只好收回剑气，反噬之下好不难受。

“哈哈，果然年轻人欲火旺盛，做事冲动。只是，见面就射我一脸这有点不太妥当吧？”

王陆呸道：“你这贱人！”

“咦，这么说你的正宫娘娘不太好吧？”

“少废话，你现在已经荣升冷宫娘娘了。”

“哈哈，别这么冷酷无情嘛，我之前帮你处理后宫矛盾，不是处理得挺好的吗~那些眼看就要打出脑浆子的妹子们都老老实实安定下来了啊。”

“嗯，你的灵犀一指的确又进步了，晃一晃手指头就能让她们老实听话，下次我会找批器大活好的昆仑奴好好和你深入交流一番。”

“你确定？你头上的翡翠冠冕可是掌握在我手中的。”

“妈的，早晚休了你这贱人。”

“休我可以，财产平分。”

“我宁肯捐给慈善机构。”

“我这就去开善堂，欢迎捐款！”

两人热情高涨的扯皮工作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回避，才暂时告一段落，进入正题。

为王舞传音的那张纸，也一改先前的轻薄风格，质地变得厚重了些，头部还多了一行红头字：灵剑派文件，以示权威。

“首先，我带来天剑堂长老们的问候，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奋斗在前线，着实辛苦了。”

王陆当即骂道：“他们也知道我辛苦？区区一个金丹弟子辈的修士，整日里面对着一群真君级的掌门、长老，跟他们谈笑风生。天剑堂那帮老不死们也真心做得出来！”

“你是群仙墓的发掘者，地仙事件的触发人，分量举足轻重，地位不能以境界衡量，如今发管委组织会议，你已经位列常委前十了啊。”

说完，王舞那张传音的纸摇身一变化为白头，语气也随之变得轻佻：“而且另一方面呢，灵剑派的长老们毕竟为名声所碍，很多话不方便直接说出口。所以只能拜托你来当疯狗了，反正你在万仙盟的名声也跟这个差不多……”

“……所以说世人多愚昧，无法理解我的优雅。”

在年轻一辈的修士中，王陆如今的声威已如日中天，尤其是在触发了地仙事件之后，已经俨然压倒了盛京琼华……只是名气虽大，争议也不小。

和盛京倾全力扶持出的形象近乎完美的琼华不同，王陆的名声是依靠一次又一次的剑走偏锋的胜利而来。从出道以来他就饱受争议，例如以诈术在门派大比中战胜琉璃仙夺得首席称号，就让天下无数惜花怜花之人愤懑难平。

加上王陆那桀骜不驯的性格，以及天下无双的嘴炮功夫，在连续几天的发管委会议之后，太多人见识了这个连真君都敢平等视之的金丹弟子的风采，于是盛名之下，王陆又多了个灵剑疯狗的雅号。

“不过河图那几个老东西也是很懂得因势利导，这段时间我在会场上直言不讳，多少也是靠着河图、天轮等人的默许，狐假虎威罢了。他们的追求和灵剑派略有不同，但大家都想在最短的时间形成比斗方案，所以算是各取所需吧。目前这个方案，已经是最大限度顾及了灵剑派的利益，而且也最有可能被地仙们接受……虽然还没有最终确立通过，但我们不妨根据方案提前做些准备了。”

王舞闻言，好奇地问道：“你们确定的方案到底什么啊？”

“……你这家伙，明明人就在丰都，都不知道自己了解一下情况么？这几天应该在城里有不少八卦流传了啊……简单来说，和地仙的比斗方案，基调是单挑。”

“单挑？你们脑子有病？”

王陆解释道：“依照常理来看，万仙盟的优势在于人多势众，占据整个九州的资源。而上古地仙的优势在于境界足够高，几十名地仙级的高手，几乎等同万仙盟的全部高层力量，何况他们还掌握了不少失传的秘术。所以对我们而言，最有利的方案就是不限制人数的大乱斗，最不利的就是单打独斗。”

“但实际上这是个陷阱，地仙们看起来数量不多，但他们掌握着群仙墓，任何一人都拥有一个庞大的仙梦之境，乃至仙梦群。例如那个玄墨，就以一己之力掌控着整个女儿国。除了咱们打穿的那个问苍天的主仙梦外，还有七八个分支梦境。这些仙梦之中的修士若是叠加起来，数量将异常恐怖。而几十名地仙的仙梦之境相加，力量总和甚至可以凌驾于整个万仙盟之上。毕竟群仙墓的根基在于九州地脉，而九州地脉的力量对于修士而言，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

王舞说道：“分析得倒也有理，不过比单挑的话，万仙盟同样不占任何优势啊。”

“嗯，从之前的情况来看，单单是一个玄墨，其实力就绝不在今日万仙盟五绝掌门之下，至于其中最为厉害的几个，比如那个把所有属性点都点在脑残上的白泽，恐怕更是凌驾于任何人之上……所以单挑的方式，就不能是傻头傻脑的死斗，要讲究一点技巧了。”

“唔……你是打算设置限制条件么？比如压制境界？”

王陆说道：“没错，基本思路就是这样。末法时代以后，因为天地灵气稀薄，修士在境界上很难与前人相比，比如当今九州大陆连一个大乘期修士都没有。但正因为灵气稀薄，我们才会更拼命地利用好贫乏的资源。所以同境界下，我们的实力或许会更强一些，如果能将单挑限制在同境界下，我们就有胜算。当然，没有实际比较过，谁也不知道结果是否能如愿，也或许对于那些地仙而言，修行时的充沛灵气，使得他们能进行更多次的试验来完善修行体系……”

王舞沉吟了一会儿：“你认为他们会接受这种限制方案么？”

“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要他们还承认彼此利害一致，还能清醒地意识到合作才是大前提，这场比斗的本质就是比赛而非厮杀，而任何比赛，都是在足够多的限制条件下才能进行的。”

“此外，这次比斗，争夺的一是地仙们在群仙墓中隐藏的真正遗产。比如魔族的五灵血冠宝玉，比如玄墨的胭脂泪，这些都不是依靠群仙墓能够自动合成的至宝，数量有限，意义重大。其次则是未来大战中的领导权。而无论哪一项，都不是单靠拳头够大就能证明合适的，理论上，就算是那些自号地仙的修士们，面对真正的下界仙人仍然很弱小，所以单纯追求力量的强大本就是一条邪路。如何能够更有效地利用好已有资源才更为重要。而分级竞技，无疑能更好地衡量这一项能力。”

王陆说完，长长出了口气，然后笑道：“你觉得怎么样？这套说辞能说服地仙么？”

王舞想了想：“单靠嘴巴说是没用的，对他们不利的条件，哪怕不利因素只是一点点，他们也没理由主动接受，所以最好是能加一点刺激，让他们不得不接受。”

王陆点点头：“你是指请将不如激将么？这倒是不错的主意，等到一个月后和地仙们交涉的时候，我就挑衅说他们没有人能在金丹境界下破开你的防御，不，限制条件放宽到元婴境界也无不可。届时他们但凡还有属于地仙的骄傲，就一定会接下我的挑战，而在输掉之后，他们就不再掌握此事的主动权了。”

“我靠，你不要就这么随随便便把我推出去给人当靶子啊！”

“放心，会给你申请专项预算的。”

“那我没意见了，不过，走这种歪门邪道，你还不如跟他们打赌，没人能在使用九州语言的基础上骂街骂赢你。”

王陆笑道：“这已经被我列入到方案的必选项中了。这次跟地仙的比斗，将是一场考验和比较两代修士全方位素质的大战，我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别说是骂街这样的技能，在准备实施的方案中，还要比麻将、比写作、比唱歌、乃至床上功夫都要列入比斗项目之中……某种意义上讲，这也算是发挥了万仙盟的人数优势了吧。”

“好，那我就期待着比斗正式开始的日子吧。”

第三章：恭喜发财

“这就是你们的方案？简直就是笑话！”

群仙墓中，白泽看完王陆递交过去的方案书，直接将它摔在了地上。

王陆毫不在意地将方案书捡了起来，拭去上面的灰尘后说道：“我不会妨碍你像个白痴一样去笑。但这就是我们万仙盟的最终方案了。”

白泽沉声道：“那看起来你们没有任何诚意可言了。”

“诚意？”王陆笑了，“你是指诚意还是顺你的意？你们这些上古地仙的优势在于成长环境足够好，单体战力强大，所以就巴不得我们跟你们硬碰硬地单挑，然后所有人输得头破血流，最后将我们几千年积累下的资源全部交到你们手上。若是不能如愿，便指责我们没有诚意，这强盗逻辑倒是用得熟练啊。”

白泽嗤笑道：“输得头破血流，也只能怪你们这些后辈修士无能。”

“再无能也轮不到你这沉睡万年的丧家犬来吠！”

“你说什么！？”

“我说，既然你们执意不肯合作，那还不如双方抛开一切，来场生死厮杀好了。我记得有位禅宗的光头前辈曾经说过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我看说得很有道理。大敌当前，若是还有你们这种不知好歹，不分轻重的人处于心腹之地，实在让人寝食难安。”

白泽哈哈大笑：“好啊，早就看你们这帮嚣张的小辈们不爽了！”

“等等，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的。”

眼看群仙墓中就要爆发战争，玄墨及时出现，打断了王陆与白泽即将点燃的战火。

“我们利害一致，没必要斗得你死我活，所以我们地仙联盟愿意与你们通过比斗的方式达成一致，但是你们的方案未免太儿戏了，比拼一些仙道理论知识说是文比也就罢了，连吟诗作赋，琴棋书画都列入比斗范围又是何意？而且……甚至连床上功夫都要比，实在是太荒唐了！这种比斗方法完全是有利于你们一边！更何况，就算是武比，你们还要将比斗分成金丹、元婴等多个境界，限制参与者的修为境界，这对我们也太不公平了。”

王陆说道：“将比斗分成文比和武比，同时按照不同的境界划分出多个分赛场，我并不认为有什么儿戏之处。你们觉得琴棋书画不应列入比斗范围，只能说明你们的目光狭隘。世上有三千大道可通仙境，你怎知这些旁门左道就没有用呢？若是只求杀伐之道，天下只要剑修就足够了，何来阴阳宗、驭兽宗等诸多门派？何况你们这些上古地仙无不是昔日在外道上造诣精深的大宗师，例如玄墨前辈你在宗教学方面就是宗师级数，为何你们反而对外道的比斗没有信心了呢？”

玄墨被王陆反驳地哑口无言，的确，他们作为上古地仙，无论仙道修为，还是旁门左道都应该占据着对决的优势，但她总觉得这份方案背后一定藏着什么阴谋。

“……至少分境界来比斗，实在太不公平了。”

“公平？”王陆闻言一笑，目光向四周扫去，只见除了白泽、玄墨之外、其余一众地仙也都似深有同感。

“想不到又要跟人科普这个概念，真是老生常谈了。”

“听好，在你们计较公平这个概念之前，能否先给出一个明确的定义，何为公平？”

玄墨沉吟了一下：“公平，就是不偏不倚吧？”

王陆笑了：“你这是废话，不偏不倚？那么抽签是否公平了呢？绝对不偏不倚哦，所有人中奖的概率都是一样，上古地仙也好，街边的乞丐也好，一视同仁，你认为抽签是否公平？”

“这……”玄墨顿时一愣，然后摇头道，“抽签当然不公平，因为……”

说到这里，玄墨却又卡了壳，抽签为什么不公平，她其实说不出来。因为将乞丐和地仙等而视之所以不公平？但等而视之，不才是最大的公平吗？

“很简单，因为抽签的结果，对于解决问题毫无帮助。”王陆叹了口气，解释道，“公平的先决条件就是效率，一件事不能达到目的就不能称为公平。凡间科举制度以才学举士，其目的在于挑选出博学精干之人，所以学而优则仕是公平，花钱买官就是不公平。而若是拍卖筹款，那么就是价高者得公平。同样放到现下，我们的比斗，其目的不在于单纯分出胜负，胜负只是手段，根本在于选出更适合继承遗产、统领全局的人。那么，扪心自问，你们真的觉得，依靠自己境界上的优势，用武力压倒我们这些晚辈，就能证明你们更合适了吗？”

玄墨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堕仙在境界上的优势是绝对的，他们是飞升过的仙人，我们的胜算在于利用有限的境界完成越级挑战，所以比斗的基调也应当建立在这一点上，比拼同等境界下的能力发挥。”

王陆话没说完，就听白泽冷笑道：“你这才是荒谬，按照你的逻辑，若是有个金丹境界无敌的金丹修士，难道我们这些飞升期的地仙都要对一个金丹俯首称臣了么？”

“如果你们空有飞升期的境界，却无法在金丹境界下击败一个货真价实的金丹，你们的确是该俯首称臣的。因为这个金丹修士对力量的掌控能力甚至高过了你们这些地仙。何况有这群仙墓在，有你们一万六千年前留下的诸多秘宝，在境界上取得突破并不难吧？”

玄墨轻声说道：“的确，若是将群仙墓最深处的秘宝全部取出来，就算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也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到大乘境界。境界的确不能说明问题。以公平论，分境界比斗才更为适宜。”

白泽怒道：“玄墨，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他们摆明了是在耍无赖啊！”

王陆悠然说道：“现在是你摆明了在害怕吧？失去境界优势，你根本不敢面对我们这些后生晚辈，说起来，你这种卑劣倒是和那些下界的堕仙如出一辙。”

“放屁！”白泽虽然性格急躁，但反抗堕仙的立场却也最为坚定，王陆的话对他而言实在是奇耻大辱。

“那你有没有胆量亲自来试上一场？试试看凭你的地仙修为，能不能在压制自身境界的情况下战胜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咱们不妨以此作赌。如果你赢了，那么我们的方案作废，一切按照你的规矩来。如果我们赢了，你这个地仙团队的代理团队长就要代表所有人接下我们的方案书。如何，敢不敢赌？”

“笑话，有何不敢？”

白泽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僵在当场，随即他怒目圆瞪道：“你在对我用激将法？”

“哈哈，不然还能是逗狗法么？总之你既然应下了，不会打算立刻就反悔了吧。”

白泽冷哼了一声，他当然不会反悔。如果说先前的鲁莽还可以说是性情使然，那么公然毁诺就是品格问题了。

地仙团队可以跟随一个鲁莽的首领赴汤蹈火，却不可能去追随一个卑鄙者。

所以白泽冷静下来后，也就不再介怀自己轻易中了人家的激将法。因为就算对方激将成功，也无法抹消一个地仙级的修士与区区金丹的云霄之别。

就算地仙将自己的力量完全压制在金丹级数，但对于力量的深刻理解，以及诸多细微技巧的应用，却使得地仙完全有能力碾压金丹。

“小子，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好了——可别告诉我，分境界的比斗还要点到为止。”

王陆哈哈一笑：“当然是生死勿论，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修仙啊？”

“那就好。”

白泽说完，目光一闪，顿时群仙墓中风云变幻，庞大的地脉灵力被他的元神驾驭，在虚空之中生成了一个半径超过百里的球形空间，有大地、山川、森林、河流……是一个能满足任何需求的综合竞技场。

“这样的竞技场，你也无话可说吧？”

王陆端详了一阵，赞叹道：“不愧是上古地仙，不愧是群仙墓，开辟洞府简直易如反掌……好，就是这里了。”

“那就进去吧，还等什么？”

王陆摇摇头：“你好像误会了，跟你打的人不是我。而是这一位。”

说着，王陆向旁边撤了一步，露出一位白衣胜雪的美丽倩影。

“是你！？”

见到王舞时，玄墨轻掩住了口，不由得细声惊呼。

这位区区金丹境界，却能力扛苍天神雷的女修士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如果是和她进行金丹级的战斗，别说白泽，就算是当年老大重生，只怕也没有几分胜算！

“哈哈，可不就是我嘛，万仙盟超高薪特聘打手，一场一千万灵石的九州第一金丹，怕了没有！？”

白泽虽然没亲眼见识过九州第一金丹的厉害，但见王舞在一众地仙面前仍如此意气飞扬，想也知道其必怀着惊人的技艺。

不过，再怎么惊人，也就是金丹级数了……

白泽如此想着，冷笑一声，先行踏入了竞技场。

而王陆站在场外，摇头笑了笑，对王舞说道：“千万富豪可别忘了咱的提成，给你介绍这一单生意可不容易。”

第四章：价值一千万灵石的战斗

堂堂地仙之尊，与金丹级的蝼蚁拉低到同一层面作生死较量。

简直是地仙界的耻辱啊。

地仙之耻白泽在自己亲手打造的竞技场中，满怀愤恨地等候了很久，才看到对手漫不经心地降临下来。

“终于来了吗？”

白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甚至没有等待对手摆开架势，就已经先一步唤出了自己的本命仙宝——当然，如今已经压制到了灵宝的等级，就连仙宝中的仙灵也被蒙蔽神智，变得懵懵懂懂。

一枚金色的图章，只有手指粗细，底部却刻印着繁复地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随着图章出现，周围的天地灵气都在发生剧烈地变化。

“咦，这么坦然地亮出底牌？想不到你这人多少还是有些优点的嘛。”

王舞有些惊讶地称赞了一声。

白泽冷笑：“对于你这种杂碎，没必要藏头露尾。”

王舞说道：“我是想说你这人的优点就是够蠢，难道你以为我会夸你坦诚么？这是有多不要脸才会去意淫来自敌人的赞美啊。”

“你！”

白泽能够从凡人境界一路修行到修士的巅峰，自然有其出众之处，但论及口舌之争，要和无相峰主相比就差得太远了。

“我会让你饱经折磨而死！”

说完，白泽便先行出手了，地仙级的高手一抬手就是地动山摇，方圆数里的大地都在他的动作下震动崩裂，尽显地仙级的威能。

他并没有动用超过金丹的力量，甚至说出于地仙的骄傲，他将力量压制得更低了一些。如果说一个普通的金丹巅峰，可以动用的力量是一万，少数特殊人才可以达到数万，如王陆、琼华这种豪华级金丹甚至能积累到十万之多。那么地仙白泽将自己的出力压制在十万上下，也无可厚非。

但他非但没有参照这种最高标准，反而将自己的力量压到了连寻常金丹也不如，最多八九千的程度。然而量虽少，质却高得离谱，驾驭力量的方式更是精妙绝伦，令人大开眼界。

这一切都没有超出金丹级的范畴，白泽的确将自己的力量完美压制住了，但即便如此，站在地仙的高度来操作一场金丹级的战斗，对于一般的金丹而言也是绝对的碾压态势。这一手地动山摇，就足以令九州大陆绝大多数金丹为之汗颜。

白泽一出手就是气势全开，势要以碾压的态势赢得胜利！

然而面对白泽气势全开的出手，王舞只用一句话就将其打断了。

“稍等一下！”

轰！

白泽硬生生地止住了法力的暴走，四周崩裂的大地也平息了震动。

“……你想干什么？”

王舞淡淡地说道：“还没说开始呢，我也没准备好，你这是急什么？莫不是想卑鄙偷袭么？”

“对付你我用得着偷袭！？”

“哼哼，那可说不准了，总之我要先做些准备运动，期间请你自便。”

“你……好，我就等你一会儿！反正你早晚都是死！”

于是王舞就开始了漫长的准备工作，此时她充分将自己身为女性的优势发挥到了极限，在白泽耐心丧尽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只化妆盒，然后手艺略显生疏开始涂脂抹粉。

涂完了脂粉，又开始描眼线，抹口红，刷睫毛……

且不提竞技场中的白泽，血管都要炸裂掉了，场外围观的地仙们也有不少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过无耻的，真心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而王陆也是面部微微抽动。

你特么在灵剑山上什么时候化过妆？就连出席外宾来访会议的时候都是素颜朝天，甚至衣服上的酒渍都不洗干净，这个时候反而装出一副精致女人爱美丽的屌样，你这牌坊都快捅破苍穹了好么！

玄墨问道：“她是在用攻心术吗？没用的，白泽虽然做事有些鲁莽，但不至于上这种当，或者说对他来说，上当不上当并没有什么区别。若是将胜算押在这上面，她恐怕要危险了。”

王陆闻言叹口气说道：“攻心术？你太小看她了，对付白泽，她哪里用得上什么攻心术，她现在纯粹是在调戏对手而已，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调戏……对手？”

王陆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因为就算坦言真相也难以取信于人。而事实比任何口舌之争都更有力。只要看下去，他们自然知道九州第一金丹的厉害。

当然，从理论上说，见识了后人在同境界下的强势之后，这些地仙应当是坚决反对分境界比斗，但物极必反，如果他们这一战输得太惨，惨到了任何理由都难以解释的地步，那么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能够在那个年代揭竿而起反抗仙人的，绝没有软弱无能之辈，惨烈的战败只会激起加倍的斗争欲望。

所以万仙盟才会不惜重金聘请王舞来打头战，论及实战能力，万仙盟中那么多真君级的强者，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出面，但是真实战力和境界相差最远的，绝对非她莫属。想要通过战斗把地仙都打蠢，王舞更是万仙盟的首选人物。

也是因为这一点，王陆才能帮她敲诈到千万灵石的天价佣金。

接下来，就要让她来证明自己的身价了。

……

“你玩够了没有！我不可能无限制地等下去！”

在半个时辰后，白泽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出声催促，手中那枚金色图章更是被他反复转动了几十圈。

“而且，你在脸上涂的那张血纹图腾，是想造成视觉上的幻术么？可惜对我全无效果，不必白费功夫了！”

对于费尽心思打扮而被评价为血纹图腾一事，王舞倒是全然不在意，淡定若素地用手帕擦去了脸上的全部装饰，然后取出了手中的翠竹剑。

白泽好笑道：“你就这样跟我打？既不选择有利于你的主场，也不取出自己的灵宝？”

王舞说道：“无相功适应任何环境，而对付你，用我这根又粗又长又硬的竹子就足够了，总之比你那根短小的图章要强多了。”

“……自寻死路！”

说完，白泽终于可以再无顾忌的全力出手了。

这一次没有地动山摇的威势，白泽只是将手中的金色图章向前虚按了一下。

下一刻，王舞脸色一边，手中翠竹剑也是向前一递，同时剑身在半途就开始茁壮成长，竹节之间萌发出四条枝丫，隐约成为一个人形。

人形刚成，整只竹条就化为一团飞灰，不过很快王舞将左手一招，不远处就有一棵小树拔地而起，向她飞来。只是半空中，无数道无形剑气便将其修理改造成一支蕴含了整棵树木生命力的翠绿木剑，最终砰一声落入王舞手中作为替换。

这一手施展得流畅如意，只是王舞面上的神情却变得格外严肃。

“相当不俗的瞬杀啊，倒是有点小瞧你了。”

王舞说着，左手又是一翻，树林中，超过二十棵树木被她的法力召唤起来，然后各自被改造成木剑，漂浮在王舞身旁。

白泽见此一幕也是惊讶不已，万万没想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居然被人挡了下来，他刚才出手快极，又毫无征兆，那女人居然反应得过来！

而且从她身边这二十多口木剑上看，否决术就算再次使用也会被挡下来。而以他现在动用的力量来看，想要连续否决她几十次，是万万做不到的。

“不过，你这么做只是自找麻烦，明明可以死得痛快一点……接下来，就让我一点一点否决你的一切吧。”

说着，白泽同样召唤出了更多的仙宝，与那枚黄金图章款式相同，大小有细微差别的一套十三枚图章。

……

“否决之印！？”

场外，地仙之中隐隐传来一阵惊呼。

王陆问玄墨道：“那是什么东西？”

玄墨说道：“那是白泽的道，他就是依靠否决之道一路走到仙路巅峰，距离飞升只有半步之遥，非常厉害……简单来说，就是否定一切想要否定的东西。你看他平常说话做事都是这样，你刚一开口他就要唱反调，你抛出一个论点，他就立刻反驳，其实那就是否决之道的具体表现方式。”

王陆眯了眯眼：“你说的那是中二之道吧……”

“千万不要小看他，以他的性子却能成为组织的副手，否决之道的强大威力是真的让我们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这一战他要将自己压制在金丹级别，否决之道那扭曲因果，逆转乾坤的力量你还见识不到，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强大也绝非金丹级的修士可以比拟的。我跟你们两人都交过手，知道你师父的实力远远胜过一般意义的金丹，但很快你就会意识到，选择白泽当对手，你们太失策了。”

听玄墨说得郑重，王陆也大致推测得出，白泽的否决之道是一种概念级的术，层次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法术，可以称得上是仙术。这种层次上的差距是质的差距，无法用量的多寡来弥补。

就如同一位身家亿万的富豪，只要一柄价值三文钱的粗铁匕首就能夺去性命。

仙术，就是在更高的层面进行碾压的术。而未至仙界领悟仙术，白泽的确无愧地仙称号，并非是单纯用来鼓舞士气的自我吹嘘。

在王陆的印象中，如今整个九州大陆能够真正掌握仙术的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自己的混沌破天神剑修炼到最高境界时，也能有等同仙术的神通，不过要到最高境界，就算以空灵根的资质也不是三五年内能够完成的。

但是，完全没必要为王舞担忧。

虽然他并不清楚一百一十多重的无相功是否真能抵抗仙术，但是王陆坚信，这场价值一千万灵石的战斗，王舞绝不会输！

第五章：欢迎大家投稿灵剑简报~

竞技场内的战况非常沉闷。

既没有天崩地坼的威势，也没有江海倒流的异象。白泽煞费苦心打造的可以适应五行需要的百里竞技场，只用到了很小的一部分。

首先王舞完全放弃进攻——事实上她也没有很好的进攻手段，只是无相功来巩固防守，而白泽在祭出否决印后，出手时也变得无声无息。

事实上，真正高层次的较量中，引起大范围的天地异变本就落入下乘，将有限的力量分散到毫无意义的环境破坏中，正是力量控制不足的表现。但无论如何，王舞和白泽的战斗，实在称得上是沉闷无比。

对于眼力不足的观众而言，两个人只是站在竞技场正中的开阔地上相对而立，王舞不时抛出手中变得残破的木剑，换上新的。而白泽则隔一段时间，用一枚黄金图章向前按去。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两人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步。

唯有懂得内情的人，才能看明白这沉闷战况中蕴含的凶险。

王舞每一次抛去手中剑，都意味着她承受了一次足以致命的沉重打击，而白泽每次翻动黄金图章，都是在更高的层次上向对手施加了碾压。

又是半个时辰的拉锯战，王舞终于用完了手中的木剑，而且并没有制造新的剑。

白泽抬起眼皮：“终于用完了？耐性倒是比我想象得还要惊人——玉府结金丹，法力自由生，不过被我否决掉的法力绝不会恢复回来，你接了我二十多次否决，作为金丹修士，这份耐性值得赞叹，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不要依赖木剑替身，切实感受一下仙术的力量，理解你们这些凡人和地仙之间的差距吧。”

说着，他伸手摘下浮空的一套否决印中最大的一枚，向前一探。

与此同时，王舞踉跄后退了两步，闭上了双眼。

“这一印，否决你的双眼。”

白泽上前一步，再次动用大印：“这一印，否决你的双耳。”

“这一印，否决你的口舌。”

……

接二连三，白泽用否决术剥夺了对手的五感，更封印了王舞的金丹……在前次直接否决生命失效后，白泽的风格也变得谨慎起来。

不，用谨慎形容并不准确，他只是在享受一点点封杀对手的快感罢了，这种分项的否决其实对他而言也是种严重的消耗，身旁漂浮的十四枚图章因此有过半变得色泽暗淡，但他仍然乐在其中。

动用不到对手十分之一的力量，便轻易将其逼入绝境，甚至予以公开处决一般的折磨，完全展示出了地仙与这些不成器的后世凡人的巨大差距。

没有比这更让人得意的结果了。

不，如果仅仅因此而得意，那也太有失地仙的身份了。尽管现在已经有些疲惫了——以金丹的力量动用否决印，消耗的不仅仅是法力——但他还是决定以最豪华的方式，为这场战斗拉下帷幕。

与此同时，场外的地仙们也纷纷摇头叹气，为这样的结果感到惋惜。

如果不是选择白泽，而是他们之中其他任何一人，或许这位擅长防御的金丹女子都能有不同的结果。她的力量的确远远凌驾于金丹境界之上。按照力量的运用效率而言，也是超一流的，完全能够证明末法时代以后的修士也有其长处。

可惜，选择地仙为对手，还是太勉强了。或者说，白泽居然面对金丹级的对手还要动用仙术，也未免有赖皮的嫌疑，但结果已定，不容分辩。

玄墨看着沉默中的王陆，问道：“差不多可以了吧？你不替你师父投降吗？白泽是真的不懂得手下留情的哦，他是绝对会下杀手的。”

王陆耸耸肩：“那就让他试试看吧，如果他能得手的话，九州大陆的平均节操值能上升一大截呢。”

玄墨闻言一愣，看出王陆对师父似乎具有绝对的信心，但此时场上明明王舞已经陷入绝境，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了呀。

尽管白泽也消耗不少，但王舞却根本是被封印到了无可消耗的境地，接下来除非他们换人，以车轮战的方式来战白泽。但相信除了王舞，万仙盟也拿不出其他能够连续吃下二十多次否决印的金丹了吧。

与此同时，白泽也坚信自己已经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于是他稍微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看在你先前能够接下我二十多次否决的分上，给你一个投降的机会哦，我数三次，只要你肯投降，我就饶你一命。”

“唉。”

场外传来很多人的叹息声。

这已经根本是猫戏老鼠了，数三声投降？将对手的五感全部否决，你这番话她根本听不到，更无从开口，要如何投降？

但下一刻，场内却清晰地响起了王舞的声音。

“傻逼。”

一声久违了的粗口，如同打破平静湖面的石子，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你！？”白泽大吃一惊，连忙翻出一枚否决印，但与此同时，王舞也毫不迟疑地伸手唤出一口新的木剑，碧木光华饱满而明亮，分明是单凭其上附着的法力就足以位列中品法宝之列的优质品。

白泽的否决印顿时按不下去，因为就算勉强施行否决，对方也会迅速将木剑作为替身。而问题的关键是，她为什么还能继续动用法力？

理论上，她的五感，乃至玉府金丹都已经被否决掉了，已经是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物，为什么还能开口说话，甚至制作新的临时法宝？！

这个问题，同样存在于在场所有地仙心中，也只有玄墨才有些许恍然地点点头。

“换丹？”

一般意义上，针对个人或者单枚金丹的术，对王舞来说都是无效的，因为就算将她玉府中的金丹粉碎掉，她也可以换上备用的金丹。

王陆并不清楚师父手中到底还有多少备丹，应当不至于太多——以她那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姿态，肯定会将多余的拿去卖钱啊。但也不至于太少，因为这女人再怎么不靠谱，至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应付白泽的备丹，她肯定是准备得很好了。

接下来，白泽徒劳地接连发动否决仙术，王舞则以手中木剑作为替代，直至金丹法力逐渐衰微，便又换上另外一枚。

至此，白泽终于斗不下去了，他以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对手。

毫无疑问，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在压制着对方，仙术的使用，让他的消耗只有对手的百分之一。

但是，对手这似乎无穷无尽的金丹，却让百分之一的消耗都显得难以为继。三文钱的匕首可以格杀一名百万富翁，但如果这位富翁能够无限重生的话，三文钱的匕首买上成千上万柄，也足以令人破产。

白泽现在就已经步入了破产的边缘。对于修为的压制，让他无法自如地运用仙术，尽管金丹级的修士法力远远不断，但白泽使用仙术时，消耗的仙灵之气却没那么容易补充。

必须要想另外的办法了……

与此同时。竞技场内，王舞舔了舔嘴唇，显得意犹未尽。

“否决术的滋味，我已经切实品尝过了，仙术的玄妙也铭记于心，实在是令人一本满足啊……所以你可以退场了，杂碎。”

说话间，这位九州第一金丹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凌厉如剑。右手一摆，脚步向前，一口寒意森然的长剑自虚空中显现成型，被她持在右手，换下了木剑。

“玄霜剑！？”

场外，王陆惊讶万分地看着那口在二十多年前被他毁于一旦，却有浴火重生的灵剑，想不通为何这口宝剑会落入王舞手中。

场内，王舞将这口破而后立，进阶上品灵宝的飞剑催运到了极限，刺骨的寒意如刀一般凛冽，而后她挺剑直刺，杀意扑面而来。

白泽立刻翻出否决印，试图将这直捣黄龙的一剑一笔勾销，然而黄金图章才刚刚被持在手上，仙灵之气酝酿待发，下一刻，砰一声闷响。王舞的冲刺被挡下，白泽的金印则在手中崩裂，暴走的仙灵之气绞碎了持印的右手。

白泽顾不得伤痛，震惊万分地连退数步：“你从哪里学到的否决术？”

方才击碎否决印的并非寻常的法术，而是不折不扣的否决仙术！正是两道否决仙术碰撞到了一起，拥有仙宝资质的否决印才会轰然破碎。

然而否决仙术是白泽独门绝活，就连先前斩杀的几尊堕仙都不可能习得，她又是如何……

但王舞完全没有回答他的兴趣，又是一步向前，挺剑直刺。

白泽别无选择，只有再次翻动否决印，只是这一次同时持有两枚，一枚用来否决王舞攻来的剑气，另一枚则用来抵抗对手的否决仙术。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能用否决仙术，但他身为这道仙术的发明者，自信绝不会在老本行上输给任何人。

于是，他接连祭起两枚否决印，而后便是两声同时响起的炸裂，金色的粉尘霎时间铺满视野，整条左手臂都被暴走的仙灵之气吞噬，若非胸前有一口护心镜护住躯干，就连心脏都要毁于一旦。

即便作为金丹修士，白泽也有修补肉身的手段，但不待他自救翻盘，一道凌厉的剑光已经穿透金色粉尘，在视线中急剧扩大。

然后，在眼前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因为来自竞技场外的声音已经宣告比斗结束了。

“我们投降，不要打了。”

玄墨的身影从竞技场外飘然而入。

王舞笑了笑，收起玄霜剑，高高扬起了头，胜利者的姿态毫不遮掩地表现了出来。

以区区金丹境界击败了拥有仙术的地仙，的确是值得骄傲的战绩，然而真正让她得意的显然是另一件事。

“王陆，说好的一千万哦！”

第六章：这才是真正的题海战术

以无相无名剑反弹仙术，师父的表演着实让王陆大开眼界。

无名剑是借着承受伤害，进行反弹的反击技能，理论上只要在自己承受范围内，任何伤害都可以返还回去，但是这仅限于同一境界下的攻击而已。到了仙术层次，无相功是否能够奏效就很难说，因为层级过高，远远超出了金丹的理解范畴。而对于无法理解的攻击，无名剑想要反击也无从下手。

哪怕对于九州第一金丹而言，理解仙术也是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的事，纵然王舞的资质悟性已经是九州最顶尖的水准也不例外。

所以别说白泽事先并不了解王舞的无相功，就算了解了，他也猜不到对手能在战斗中解析仙术，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因为这一点就连王陆也是万万没想到，他本以为这场战斗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膀胱大战，拥有大量备丹的王舞以耐力上的绝对优势，将对手生生磨废掉，但结果却完全出乎人的意料，王舞以绝对强势的反击，两招就击溃了对手，赢得了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

一千万灵石的威力真是可畏可怖。

王舞负责在场内取得胜利，王陆则在场外扩大战果。

“按照规定，这份方案书请你们收下并认真研读，大比将在三个月后正式开始，期待前辈们的精彩表现。”

王陆没有理会败战之后狼狈不堪的白泽，他将方案书交到玄墨手上，便准备告辞离开，玄墨面色复杂地接过了厚重的卷宗，并没有拒绝。

她并非地仙组织中位居高位的领导者，理论上无权代其他人作出决定，但方才白泽之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实在不容抵赖。

尽管白泽本人还完全没有服输。

“还没结束！我还能打！刚才我只用了十分之一的力量，而且我从没说过要投降！”

不折不扣的大实话，方才一战白泽的确只用了不到王舞十分之一的力量，但那也只能归咎于他的托大。没人强求他将力量约束到连寻常的金丹巅峰也不如的地步，是他自寻死路。

“够了白泽。”

一位黑衣地仙走了出来，伸手按住了白泽的肩膀，被黑衣人的手掌碰到，白泽顿时僵直住，动弹不得。

“你的确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但你的否决印接连破碎三枚，再打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身为地仙，至少要懂得愿赌服输，别让其他人为你蒙羞。”

说完白泽，那名黑衣人又转过身对同伴们说道：“后世修士的功法的确让人大开眼界，金丹境界便能解析仙术，更是闻所未闻。但我想这样的奇迹对他们而言也是仅此一例。这段时间大伙儿陆续从沉睡中醒来，后世修士的真实本领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纵然按照他们的规则来比，我们仍然占据绝对的优势。”

黑衣人的声音很冷，与其说是鼓舞士气，更像是在照搬台词。说完这些后，他就对王陆说道：“就按照你的方案比吧，三个月后，我们会布置好场地等你们来。希望比赛之后，我们能够放下无谓的争执，共同面对真正的敌人。”

王陆听了一愣：“如此明白事理，为什么地仙组织的领袖不是你呢？”

“因为我是个罪人。”

说完，黑衣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句我是个罪人，也引来了一众地仙的惋惜，显然背后还藏着很深的故事。

但王陆关心的不是背后的故事，更没兴趣打听他当年犯过什么滔天大罪：“我是想问，他又不是领袖，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玄墨沉默着点了点头。

……

三个月后，万仙盟与上古地仙们将在群仙墓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较量。

按照群仙墓发管委公布的比斗方案，万仙盟将组织一支超过两千人的精英团队，从金丹真人到合体真君，从万仙盟五绝首领到中品门派的未来之星。来对抗目前人数未知的地仙团队。

比斗分为文武两类，权重各占一半。只是文比的科目被划分得非常细致，共有超过一千个项目，琴棋书画无所不包，分项之中又按照年龄、境界等分成多个分项，令人看得眼花缭乱。而武斗项目较少，但单项权重更高，尤其是万众瞩目的个人战，总分数更是占到了整个比斗的十分之一。

最终，将根据双方的得分来分配战利品，包括未来战争时期的管理层构成、群仙墓中上古秘宝的归属等等。如果有一方能以绝对碾压的姿态豪取所有比斗的胜利，结果自然是赢家通吃，但依照常理来看，最有可能还是胜负参半，那样就是双方平分战利品，管理层也是双方混合……这样的结果其实反而最为理想。

民主决策或许缺乏效率，但总比双方直接对抗要强。

当然，话是这么说，比斗时谁敢不尽心尽力？对于万仙盟而言，更是每一场胜利都要竭尽全力去争取。对手是上古地仙，就算压制了境界，限制了发挥，也是准仙人级数，除了王舞那种怪胎没人敢担保必胜，一不留神被地仙们赢了大多数比斗，很可能就要迎来两输的结果了。

因此这两千人的精英团队必须慎之又慎，单是组织召集就耗费了极大的时间和人力。先前几次高层会议，只是确定了团队组织和运行的基本框架，例如精英团队由各门派推举人选，不同品级的门派拥有数额不等的推举名额——自然万仙盟五绝占有名额最多。而单是这一点，就足以确保他们在比斗中可以占据最大的利益。

但除了五绝之外，其他门派的利益总不能置之不理，何况的确有些小门派颇有一技之长。因此如何均衡分配名额，同时又统筹考虑团队的战斗力，就是很大一门学问。为此发管委的几位常务委员统筹规划，忙得元神分裂。同时河图真君等万仙盟高层，也时不时拜访各大门派，威逼利诱，要求他们全力配合。

两千人名单用了一个月时间才终于定了下来，而后两个月，万仙盟不计代价的抽调资源来强化这两千人，尤其是对金丹、元婴这两个级别的强化最是用心——境界再高的，短时间内想要强化就太难了。

此外，文比相对更容易速成——尤其一些冷门项目的设置，充满了设计者的恶趣味，任何正常人都不会花费时间学习那些技能，而任何资质正常的人，都能在几个月时间里通过强化训练取得突飞猛进。但对于上古地仙们来说，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地仙团队总人数最多不过百人，要应付方案书上上千项比赛，一定会捉襟见肘，更不可能有时间来顾及这些冷门项目。

而这些冷门项目虽然单项分数不多，但总和却不容小觑，如果万仙盟能够十拿九稳地将这部分分数掌握在手，就相当于大比开始前，万仙盟便占据相当的优势……对此，也唯有感叹方案设计者天才横溢，能想常人之不能了。

……

“哦？那帮后辈修士们倒是挺会耍小聪明的么！”

群仙墓中，一位身材瘦长的修士看着手中的方案书，发出冰冷的笑声。

“想要比拼知识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真可惜，当年闯仙界的时候我重伤未死，时至今日又从沉睡中醒了过来！有我在，你们就别想在知识量上取胜，我看过的书，比你们吃过的米还要多啊。”

白泽先是笑了笑，却又习惯性地反驳道：“不要大意，虽然你的知识量的确天下无双，但……”

“没有什么但是，白泽你是在质疑我的实力吗？”

“……当然不会，我没有必要质疑信奉知识之道的地仙同伴。你说得没错，这一次是他们自寻死路，踢到铁板上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听好，咱们这一组人都是根骨不佳，修仙路上无望前进的废人。然而如今却被万仙盟寄予厚望，享用着门派天才精英的奢华待遇……所以接下来几个月，咱们就算豁出命去也要发挥好仅有的一技之长，完成任务，为万仙盟拿到宝贵的积分！”

一间冰晶堆砌的静室之中，二十名来自各个门派的年轻修士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的老者，心中均是忐忑不安。

根骨不佳，修行无望，老人说的一点没错，他们的确都是来自各个门派的废人，也的确只有一技之长。但是……那老人自己却是万法之门的长老，地位尊崇之至。

长老却不再多说，只是一挥手，在每人桌前放了一本厚重的书册。年轻的修士们翻开书册，只见五花八门的问题看得人眼花缭乱。

关于金丹级修士，下列说法不正确的是：

甲：金丹级修士如对金丹质量不满，可通过碎丹方式重修。

乙：一枚金丹内可以融合多种道。

丙：成就金丹必须渡过金丹劫。

丁：由虚丹晋级金丹，法力总量提升倍数最小为三。

假设有以下三种剑术，分别为秋风、夏雨、冬寒，各项属性及对比表格为……，试构建出一套可以完美兼容三套剑法的核心功法。

尝试用秋林草、龙涎香、赤霞珠，在不借助工具及特殊功法的情况下，炼制三味丹。

……

除了有关修行的问题外，还有琴棋书画乃至柴米油盐，题目种类无所不包，难度也是高低不齐。而在这些常识题后，则是大量的图形规律题、数字推理题乃至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计算题。

“长老，这些都是什么啊？”

“这些就是两个月后我们将要应付的挑战，题目会由浑天问策来出……”

下面的年轻人顿时惊讶：“浑天问策？那不是号称问题无穷无尽的至高宝典吗！？”

“没错，也是万法仙门的镇派之宝之一，届时将由掌门真君亲自祭出宝典，由他和地仙的代表一道操控，在规定的模式之下来出具随机问题，确保公正。但题目的难度将非常惊人。”

一名年轻修士问道：“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项比赛中得到比地仙一方更高的分数吗？”

“没错，但是上古地仙莫不是学识广博之辈，想要在这种知识量上胜过对手，就算是把咱们这群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捆在一起也未必够用。所以，发管委的王陆道友才会天才地发明了这套习题体系，可以最大限度地限制纯知识量的发挥，使局势变得更有利于我们这边。但想要获胜仍需要我们付出绝大的努力，从今天开始，咱们每人每天都要做一百二十组模拟习题，来适应这种笔试环境，增添胜算。”

“一百二十套！？”

“嗯，对于凡人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在场的至少也是踏上修行之路的修士，这么点小事不至于完不成吧？”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然后低头翻看起了试卷，越看越是脸色发白。

一天一百二十套习题，就算不眠不休，也意味着一个时辰就要做足十套。可一套习题多达二十余页，换了凡人单是通读一遍就要小半个时辰，更遑论将习题一一解答。而就算他们这群书呆子以元神敏锐、心智强韧著称，要在一个时辰里做完十套……那也要拼命去做才行了。

“长老，我觉得……”

话没说完，就被万法长老打断了，只见他一拍手，众人面前就出现了一排支架，上面挂着一只只晶莹剔透的瓷瓶，瓶口向下，垂着一条皮管和针头。

“这是维持元神高速运转的醒神汤，会直接注射到你们体内。在做题期间醒神汤无限量供应，不必担心会疲惫。”

年轻人们开始面色发白，冷汗不断：用醒神汤提神醒脑……的确是可行，问题是长期依赖药物，那人可就废掉了啊！

但长老的酷刑尚未结束：“每天一百二十套习题，每套习题正确率在五成以上方可算数，达不到这个数字的，醒神汤里会给你们加点额外的作料。”

额外的作料？众人皆是困惑不解，若是要对完不成的施加惩罚，这倒容易理解，但无论肉体还是精神上的痛苦，都只会降低做题的效率，那样岂不是越搞越糟吗？

“哼，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放心，不会让你们感到痛苦而分心的。只不过呢，如果你们完不成分额，醒神汤里就会多出一味‘秋药’，注射之后，男的减鞭长，女的扣胸围，变化不可逆。”

死一样的沉默。

长老冷冷地笑了几声：“你们，明白了吗？”

异口同声地怒吼：“明白了！保证完成分额！”

第七章：站着把钱挣了

在题海小组为自己的鞭长和胸围奋斗的同时，万仙盟统辖之下，还有成百上千个类似的小组在做着同样的努力。

“快一点，再快一点！你们没吃饭么！？”

万里晴空之上，一群身形化作疾光的修士，正在倾尽全力地追赶着前方一位娇小的身影。

飞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穿紫色紧身服饰的少女，一头俏丽的马尾长辫顶着高空的疾风吹拂，却温和地贴在少女背上，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风压。而少女一边向前疾飞，一边时不时看向身后，发出不满地催促。

“太慢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身后则是一群修士的抱怨声：“流光师姐，是你太快了啊，你那根本就不是金丹级的速度了，就算去元婴组也绰绰有余，我们怎么可能跟得上啊。”

“你们……简直是井底之蛙啊！”

名为流光的少女气得在半空直跺脚，而随着她纤足震动，方圆数十里都回响着空气的爆鸣声。

“我这个速度别说去元婴组，就算在金丹组里也算不上绝佳，要不是参加的是团体赛，我根本就没有出场的资格！

听好了，团体赛是咱们这些中小门派唯一的出头机会，咱们御光洞能否在万仙盟里再进一步，这次就是关键的契机了！但如果你们就是这样一个态度，御光洞就永远不可能位列上品了！”

少女说得气势凌人，但跟在她后面的同门师兄弟们却显然有别的想法。

“御光洞的进阶不是咱们这些刚刚脱离弟子辈的金丹真人能管得了的吧？有师父师伯他们在元婴组努力嘛。”

“无知！”流光恼怒地干脆停下了飞行，回头对几位同门说道，“元婴组遍地都是怪物，咱们流光洞根本没资格在元婴组立足！师父师伯他们的确是厉害，但是别说跟灵剑山那几个变态元婴比……就算是一般的上品大派比如流云宗等，也都有速度惊人的元婴真人，流光洞的优势非常有限……咱们的核心功法，只有在金丹境界下才有最大的优势，所以师门一直对咱们寄予厚望，你们……绝对不能像刚才那样懒散了！”

“知道啦，接下来两个月我们会努力的啦。不过，流光师姐你觉得咱们就算认真努力了，最后又能拿到什么样的结果啊？”

“……先不论结果如何，只要我们拿出全力拼搏的姿态，万仙盟想必也会看在眼里的。”

……

诸如御光洞这样的中小门派还有很多，有一技之长，便千方百计地尝试在这场盛大的比斗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就算无法取得骄人的战果，能在万众瞩目之下秀出门派风采也是好事。

王陆设计的比赛方案划分了太多的比赛项目，因此许多名不见经传的门派也有了登场的机会……不过，比起这些数量众多的中小门派，真正要在比赛中担当重任的，还是万仙盟五绝以及那些上品大派。

同时，相较于那些中小门派，上品大派的训练强度也更为惊人。

……

灼热的熔岩洞中，沸腾的空气内蕴含着爆炸一般的能量，天地灵气异乎寻常的暴躁，也异乎寻常的浓郁。正是专为破坏者而设计的独特练功房。

置身其中，修士在施展攻击型的法术时，威力能够平添几分，相反防御起来则是事倍功半，单单是此地不断吹拂的灼热之风，都可能瓦解掉一些不甚牢固的防御。

但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却有一位女修士稳稳当当地支撑起了自己的防御圈，任凭周围七位修士发动狂暴级的攻击，直轰得这片坚固的熔岩洞中砂石漫天，地动山摇，仍是屹立不倒。

“加油啊几位，再用点力嘛。难得军皇山能开放这洞天福地给咱们使用，要好好珍惜机会啊。”

话音刚落，一道灰蒙蒙的剑气借着沙尘的掩护直刺向她背心，去势又快又狠，刁钻难防。

但女子根本看也不看一眼，就连手中那口寒光凛冽的灵剑也不抬起来，单靠护身的法力便将来袭剑气化解于无形。然后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叹息。

“王陆你行不行啊，年纪轻轻怎么就如此疲软？师父不记得把你教得这么软弱无能啊。”

沙尘之中，王陆破口骂道：“你这贱人当真是装逼成性了！你除了教我这龟壳神功还教过什么？攻击方面完全是我自学成材的好么！而且你年纪都一大把了跑来跟我们这些年轻的小鲜肉们凑什么热闹？辈分都不同你也好意思跟我们打？虽说大家都是金丹级，但你这大龄女金丹就不脸红么？”

“我靠，你这逆徒手上功夫不怎么样，喷倒是喷得够狠啊！”

“就是现在！琼华，攻她左脚脚踝！”

沙尘中王陆的声音陡然高亢，与此同时，一道赤练剑波自王舞身前滚滚袭来。

面对这凌厉的剑波，王舞不由面色一变：“戮仙剑？！小琼华你要不要这么恨我？连这种杀招都用出来？”

琼华默然无语，只是催动剑波不断向前，要想取胜，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们七名精挑细选出来的金丹修士，几乎代表了万仙盟在金丹境界内的最强力量，然而在那位大龄女金丹面前却像是稚龄幼童一般无能为力。王陆的混沌破天剑气已经是远远超越金丹级别的攻击，又经过准仙剑胭脂泪的加成，寻常元婴也不能硬撄其锋，可轰在对手的无相剑围上却连波纹都掀不起几道。

而王陆已经是七人之中，纯攻击力位居前列的了，他本人对无相剑的理解也远在其他人之上，连他都轰不穿王舞的剑围，其他人就算费尽周折也是白搭。

除了琼华。

论修为，琼华并不比王陆更强，王陆在仙梦之境中一次奇遇便飞升到了金丹巅峰，这种经历可遇不可求。琼华本人虽也有奇遇，目前也只将将达到金丹巅峰，同样有根基不稳的问题。

但她手中的戮仙剑却无可替代，稳稳当当的仙宝品级，加上多年祭炼，人剑合一，同步率远远高于王陆与胭脂泪。因此戮仙剑的倾力一击威力比混沌破天剑气仍要高出数倍。

如果说他们还有什么手段能攻破大龄女金丹的不破金身，也只有琼华的戮仙剑。

然而见识了王舞那无敌的剑围，琼华并无太高的把握能一举攻破，所以需要前面几人做足铺垫，由王陆锁定弱点，最后琼华一举破敌。

左脚脚踝……这是王舞历经鏖战之后，唯一勉强称得上破绽的地方了，先前她在仙梦之境恶斗苍天，又不惜碎丹来与白泽一战，看上去若无其事，毕竟还是受了些伤，左脚脚踝至今没有伤愈，在全力支撑无相剑围的时候会有些许不灵便。

琼华这戮仙剑曾经能席卷一个小世界，此时她修为更进一步，能将戮仙剑的威力更为凝聚集中，专攻一点……如果这样都不能攻破无相剑围，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不知过了多久，熔岩洞中的红光终于熄灭，琼华疲惫地将戮仙剑收回玉府，脚下一软，险些踉跄倒地。那一剑，她实是全力以赴。

但是眼前的金色剑围仍是令人绝望地屹立着。承受了戮仙剑瞄准弱点的全力一击，王舞居然还是撑得住！

“我说，你这摆明了作弊了吧？你真是用的三成功力？！”

王陆说着，从熔岩洞的沙尘掩护中走了出来。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正面战已经毫无胜算，原先说好是王舞用三成功力，只要七人联手能攻破剑围就算过关，但面对戮仙剑时王舞显然拿出了真本事，堪比化神巅峰，甚至更高一筹的防御力摆出来，区区几个金丹巅峰还能怎么办？

王舞本人脸色也有些别扭，方才琼华那惊世骇俗的戮仙剑简直逆天，别说三成功力，就算五成功力也未必能接得下来，所以她只好临时提高了一下自己的出力上限……但入洞之前，她还信誓旦旦地对着其他门派长老和玄天馆高层吹逼道：“就这帮小兔崽子，我三成功力能挡他们一年。咱可是战胜过地仙的人，实力毋庸置疑。万仙盟当初选我出手，对一千万的出手费有所迟疑，现在看来简直赚翻了。所以各位选我做产品代言人，就算代言费签到五百万一年也是赚的！”

结果才半天工夫就被几个小兔崽子们给破了身……不对，破了功，这大龄女金丹的脸面都要丢光了！

“笑话，我刚才只用了两成力！”

王陆冷笑：“有本事把剩下的八成力秀出来看看啊。”

王舞也是冷笑：“我刚才只用了双金丹，你猜我手头还有多少备丹？”

“卧槽这也算！？”

王舞也是豁出去了：“为什么不算！？总之你们距离过关还差得远呢！继续给我努力奋斗吧！”

然而方才那半日的围攻，琼华等人早就人困马乏，就算金丹真人法力源源不断也撑不住他们狂轰滥炸啊……于是众人目光都聚焦向了王陆。

七人之中，只有王陆和琼华是真正意义上的年轻修士，其他几位金丹大多修行超过五十年，综合实力比这两人只有更强几分，但此时也都将希望寄托在王陆身上。

王陆众望所归，但看着眼前剑围稳固的师父，也只有感慨：“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我们是真心没力气再打下去了。”

王舞笑道：“那是要认输？”

王陆说道：“认输？还没出绝招怎么能认输。我们的确没力气打持久战了，但放一次必杀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王舞立刻提起戒备，虽然说眼前这小子修为实力不到她十分之一，但其真身毕竟是那个传奇大师兄……自己如今的成就大部分都源自他当年留下的遗产，对其本人就更要警惕。

谁知道他会翻出什么底牌呢？

王陆伸手入怀，一眨眼，三枚玄天晶被他夹在指尖上。

王舞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放我们过关，这三枚玄天晶就是你的……嘿，这么好赚的快钱，你没理由错过吧？”

王舞面现挣扎之色。

王陆于是乘胜追击：“方才琼华那一剑已经把洞内的探知法阵都扫干净了，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怎么回事。所以……”

话没说完，王陆眼前一花，手中玄天晶已经被人拿了过去。

“所以你们这些金丹真人就不愧是万仙盟的希望之星，恭喜你们全体过关啦！”

走出熔岩洞后，琼华等人的表情仍显得颇为复杂。

以这种形式闯通关实在称不上光荣，但面对一个化神巅峰级的防御，想通关根本就不可能……而三枚玄天晶的代价也着实不菲。王陆不愧是号称年轻弟子中的首富，三百万灵石拿出来竟不假思索！而且慷慨豪爽，为所有人都付了账，和有关灵剑山无相峰吝啬阴险卑鄙的传闻大不相同。

正暗暗赞叹这位灵剑首席的慷慨大方时，忽然走在前面的王陆一个转身。

“对了，刚才那三枚玄天晶，你们这就给报销了吧。”

“什么？”

王陆理直气壮：“难道你们还打算让我请客么？三百万灵石分摊到你们六人身上，每人只要五十万诶，大家都是出身名门大派，不至于缺这么点钱吧？”

收回前言，灵剑山无相峰上果然没有好人！

第八章：上亿现金只是零花的女人真是娶不得

为了应对两个月后与地仙的大战，万仙盟在多个地方设置了集训基地，其中军皇山熔岩洞正是其中之一。金丹、元婴、化神……共有三个组别的修士将在此参加特训，以各种方式来强化攻击能力。

不久前，七名金丹围攻王舞，正是金丹组的特训。以攻破王舞三成功力的无相剑围为起点，最终要在比赛前，在维持境界不变的情况下，将攻击力平均提高五成以上。

特训计划布置得非常严苛，每一天都有相应的任务，完不成就没有休息、没有补给。

然而到了金丹境界，修为的进步动辄以年为单位，短短两月间要进步五成，难度可想而知。事实上单是第一天这关就过得颇为侥幸，若无非常之法，这批人直到累晕在熔岩洞里也得不到休息的机会。

还好这一组人中，有个擅长过关的聪明人。如今这位聪明人就在集训基地的卧室中开怀大笑。

“哈哈，一边练级一边挣钱，这等美事多少年都难得见到一次啊。”

熔岩洞外，结束了第一天训练的无相师徒开始坐地分赃。

“按照先前说好的，集训期间，所有收益中我抽三成，所以这枚玄天晶应当归我。”

王陆伸手指着师父手中三枚晶石之一。

王舞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啧，力气基本都是我出的，你动动嘴巴就能抽三成利润，这钱赚的可不要太轻松了！”

“靠，自己智商低只能出傻力气还有理了？！想不用很麻烦很累就能赚钱，你不如去卖肉啊！”

王舞只是哀叹：“年长色衰，卖不动了。”

“这倒也是，所以要不要考虑批发价处理给我？咱们也算是有前科……不对，有前缘的。”

“行啊。”王舞说着，轻笑了一声，在王陆脸颊上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在王陆惊愕间把他手上的玄天晶又抢了回去。

“我靠，你这是抢劫啊！”王陆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亲一下就一百万灵石？你这是批发价还是砒霜价啊，要点脸啊我的姐姐！”

王舞深情地说道：“贵的不是亲，而是真心啊！”

“不好意思，你的心灵太肮脏了我不想要。”王陆一边说，一边尝试夺回玄天晶。

“不好意思，概不退换货的。”

两人争了一会儿，王陆终于放弃了虎口夺食，只是好奇：“说真的，你到底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啊？从咱俩认识——我是说这辈子认识开始，你消费掉的灵石怕是数以亿计，就算你每天包养一个帅小伙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吧？”

王舞收起玄天晶，嫣然笑道：“女人嘛，花钱的地方总会多些，而且……你以为我那些备丹是怎么来的？凭我这杂灵根，就算继承了你的遗产，想要在一百多年里修炼出多个金丹，单凭自身是万万做不到的。”

“嗯，果然是这样，我就说嘛，你花了那么多钱，结果连给自己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都做不到，怎么也说不过去。”王陆点点头，“不过你也悠着点，我这边的资金是有限的，智教就算进入盈利期，毕竟还只是基层门派，禁不起你这无底洞似的消耗。李娜娜那边已经不止一次向我抱怨提取资金太过的问题了。”

王舞闻言却是一乐：“知道了。以后不找你要就是了，而且说真的，你以为你算得上是我的大金主么？其实也就是个零花钱罢了。”

王陆简直想动手打人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前前后后几十年间花出去上亿灵石，然后告诉他那就是零花？

不过就在王陆动手前，传来一阵叩门声。

“打扰一下，请问王陆道友在吗？”

既然有不速之客来扰，师徒二人也就不再说笑，王舞点点头后身形光化消失，王陆则去下床开门。

打开门，却看到一位满脸阳光笑容的小光头。王陆不由好笑，这禅宗修士真是生意遍天下，化缘居然都化到自己门上来了。也不知万仙盟那帮看门的是怎么干活的，自己好歹也算发管委的重要委员，在集训基地居然被上门推销的打扰！

正想着要不要把屋里的剩饭丢给这光头，那光头却笑道：“王陆道友，找你好久呀……我是华严宗的罗霄，修行八十一年，金丹巅峰，特来向你挑战。”

“唔？”

王陆皱了皱眉头，脑海中实在不记得华严宗罗霄的名字，甚至华严宗都印象不是很深，似乎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品禅宗。说来在中品门派中，修行八十年能至金丹巅峰，那也是百年一见的天才人物了——灵剑派作为万仙盟五绝，门派里多的是修行五十年都不成金丹的。

只是，这位罗霄居然敢跑来挑战自己，也真是勇气可嘉……虽然自己这金丹巅峰在境界上还有些水分，但综合实力来看，整个九州大陆也找不出多少比他更强的了。

毕竟对于一般修士而言，金丹境界的极限就在那里摆着，就算再怎么刻苦用心，限于功法、灵根品级、法宝威力，综合实力也不可能比得过王陆。

见王陆面露不豫，罗霄解释道：“我是刚刚加入单挑组的新人，上午刚刚和组里其他几人交过手，获益匪浅。然后又听说王陆道友被公认为金丹级单挑前三，所以便特来请教……来得冒昧，请道友体谅。”

王陆听了更是吃惊：“你是单挑组的？”

单挑组，顾名思义就是两个月后与地仙单挑的金丹级修士，这一组的要求最是严苛，集合的是整个九州大陆最能打的金丹修士。就连五绝首席都只有王陆和琼华入选，周沐沐、斩子夜等人因修为境界还没到金丹巅峰，只能参加一些分项目。而王陆在这一组中也最多是名列前三，除了稳居第一的王舞之外，琼华、朱诗瑶……以及其他几名老牌金丹，莫不是强横绝伦。王陆遇到任何一个都没有十分的胜算。稳居前三，多少是他的声望加成了。

而眼前这个小光头，却能在强者如林的金丹组中拥有一席之地，更胆敢找上门来向自己挑战，看来也非易与之辈，值得关注一下。

王陆除了身为精锐金丹之外，还有个身份就是整场大比的策划者和组织者。比斗的方案是他制定的，统领全局的工作他也要亲身参与。发管委中除了河图真君等寥寥数人，他的话语权极重，所以对这些意料之外的变故也要及时了解，才能做出决策。

“好，刚刚吃完饭，就陪你玩玩吧。”

……

军皇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演武场，熔岩洞外修筑了三座最高可以容纳化神巅峰级战斗的豪华场地，王陆随意选了一座，上台后发现四周已是人山人海……

除了单挑组的那几人外，所有在此特训的人全都跑来围观。同时军皇山上也下来好大一群热心观众，将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见了这个阵势王陆顿时一声卧槽。

“看来这帮家伙训练量还是不足啊，区区一出闹剧就引出这么多闲人。看来有必要及时给他们加加担子，普及一下题海组的训练方式了……等等，按理说此地应该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出的啊，看门人在干什么呢？！”

结果王陆一转头就看到了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只要三百灵石，就能近距离围观当今九州大陆第一传奇金丹的战斗啦！想要知道王陆这一路传奇的秘密吗？想要破解传说中的不败之剑无相剑吗？只要花费三百灵石购买入场券，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啦！”

那道白色的人影，哪怕在拥挤的人群中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让人看了就恨不得动手揍她。

“哈哈，王陆道友有个相当有趣的师父呢，真是让人羡慕。我们华严宗的长老们都古板得要命，一年都不见他们笑一次，简直苦大仇深啊。”

罗霄哈哈笑着，毫不在乎地调侃自家的师长们。

王陆哼了一声：“闲话少说，我跟你还没有那么熟呢。”

罗霄耸耸肩，然后先一步跳上了演武场，在场地正中摆好了架势。

王陆先前从不曾和华严宗的光头们交过手，只从书本上了解过门派的功法……总的来说，这是一个乏善可陈的门派，从门派的管理者到其传承，都具备着再普通不过的中品门派的特征。

对于那些修仙界的底层而言，这是一个光鲜闪耀的门派，但对于如今站在顶点的人来说，实在没什么看头。

只是王陆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个光头没那么简单……

想来倒也不怎么令人意外，最近几十年，九州大陆的稀世奇才层出不穷，贬值得厉害，像王陆、琼华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也有为数不少的人才流入到了中小门派中，并经过一次次的奇遇迅速强化起来。

这个小光头虽然是华严宗出身，但未必不能在奇遇中取得上古的传承，拥有远超同辈的实力修为。

“王陆道友，请手下留情。”

王陆点点头：“放心，第一次会温柔的。”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粉红色短剑就闪耀起了血一般的殷红色泽，混沌剑气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了过去！

一出手，便是要人命的杀招！

第九章：你不要来添乱了好么！

轰！

演武场上，混沌剑气全面爆发，经仙剑胭脂泪催化过的剑气拥有摧毁元婴真人的恐怖威力。整个演武场一阵地动山摇，作为场景布置的连绵山脉自中断裂，山体分别向两侧崩滑，激起直冲云霄的庞大沙尘。

对于在场众多见多识广的精锐修士而言，还不至于被这样的场面惊吓到。但任谁也想不到王陆居然一开场就如此刚烈！

这可真是货真价实地开山裂石之剑，作为一场单挑比斗的开胃菜而言，实在是太丰盛了一点。在场众人扪心自问，元婴以下的，几乎没有人敢说自己有把握接下刚才那一剑。

果然是无愧于传奇金丹之名。尽管王陆成名更多是依赖智慧而非武力，但他的武力也的确对得起他的名声。

只有王陆本人，一剑出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对这一剑的战果并不满意。山崩地裂，看起来是华丽夺目，但对于他这个境界的剑修而言，只能说明大多数能量都白白浪费在了环境破坏上，真正需要针对的目标却被错了过去。

那小光头果然是有两手，能躲过迅如闪电的混沌剑气，100个金丹里能有一个就算不错了。

另一边，罗霄也是心有余悸，这位黑衣笑光头在崩裂的山峰中勉强站稳身形，然后大声问道：“王，王陆道友？！说好的手下留情呢？你不是说第一次会温柔一点吗？”

王陆笑道：“是啊，如果你躲不掉也不会有任何痛苦，一瞬间就灰飞烟灭，这还不够温柔吗？”

罗霄浑身一颤：“这，这份温柔我还是敬谢不敏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像闪电一样飞了出去，下一刻，他立足之处便有一道胭脂色的剑光自下而上直刺天际。

“挺会躲的嘛。”

另一边，王陆有些不满地收起了左手掐着的剑诀。这可是他自创的混沌偷天剑的第一次出战，居然无功而返了。

与正面轰穿一切的混沌破天剑不同，混沌偷天剑更多是借助仙剑胭脂泪纤细精巧的特质，将锐利的剑气无限压缩后，悄无声息地刺穿对手。

绝对强大的穿透力、无人可以察觉的隐蔽性，使得这一剑成为王陆手中最强有力的偷袭武器。王陆本来打算将这一招用在大师姐朱诗瑶的身上，看看她的星辰神眼能否看穿仙剑的伪装。

结果……看来是没必要找大师姐去自取其辱了，连这光头都瞒不过，如何能瞒过星辰神眼？

混沌偷天剑的完成度毕竟只有三成，现阶段下不能期待过高。但无论如何，罗霄的表现都已经更加重了王陆的警惕。

或许是多心，或许是天然对光头党有歧视，王陆的确不太喜欢这个阳光灿烂的罗霄。

“王陆道友这一剑好厉害啊，无声无息偏又威力惊人，差一点就被贯穿了。”

半空中，罗霄的黑色长衣完全展开，两只漆黑的翅膀分居身体左右，缓慢煽动着在地面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并支撑着他在山崩之势中维持身形，那颗光亮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下一刻，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自他头顶绽放出来，比头顶的烈日更为耀眼夺目数倍、数十倍的光芒足以在瞬息间令人失明。王陆此时正好在抬头观察对手，强光刺来，只觉睁不开眼。而这强光更有渗透的魔性，使得五感共鸣，听觉、味觉、嗅觉……也纷纷失去了敏锐。

但王陆心神不乱，右手持胭脂泪，将无相剑围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开来，排山倒海。左手则按在胸前，将自己的本命神通拉了出来。千万口残剑在他身周掀起暴风骤雨，每一剑都如同一般金丹真人的全力一击。

暴雨只持续了片刻时间就偃旗息鼓，但此时演武场内一片狼藉，深达千米的深坑几乎将演武场贯穿到底，令其濒临崩溃。登台前，演武场的管理者将场地等级设定为金丹最高，理论上可以容纳数十位金丹巅峰在其中全力混战，想不到才开战不久，场地就已经摇摇欲坠。

“那家伙真的是金丹巅峰？！”

场外围观的修士们已经快要把眼球瞪出眼眶了，王陆方才的狂暴输出已经达到了挑战常识的地步，别说是金丹级，就算是单挑组里那些巅峰元婴们也未必人人都能做到。其在短时间内爆发的法力足以抽干十枚巅峰级金丹，尽管使用的方式过于粗放，但易地而处的话，没有谁愿意尝试它的滋味。

而且，据说，此时的王陆还并没有达到他在金丹期的最巅峰，诸多功法的等级还没有跟上来，严格来说处于基础不牢的状态。

“灵剑派的人都是怪物吗！才金丹巅峰怎么就这么厉害！？”

“他修行的到底是什么功法！？天底下有什么功法能让人在金丹期就这么变态的么！？”

“和他的功法没有关系，虽然无相功的确也是当世顶尖的功法，但席卷狂暴的天地灵气，那是空灵根的特权……这家伙成就金丹以后，终于是能把这种传说级灵根的威力发挥出来了。”

人群中，一位发梢显出金灿光芒的年轻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演武场上的王陆，神色虽然平静，但双手时而紧握时而放松，却显示出内心中的波澜。

周围很快就有人认出来，这是来自万法之门的首席斩子夜，最近一段时间修为也是突飞猛进，那头在雷霆之力的催化之下转而淡金的长发，已经成为了他的标志特征之一……不过斩子夜升级虽快，终归不比王陆这等一夜之间连升数级的强者，目前只有金丹上品的修为，未能进入单挑组。但斩子夜却是竞速组中数一数二的好手，雷霆战体下的雷逸仙之术经过万法不动仙心的辅助，拥有堪比元婴飞遁的神速，令无数同辈修士望洋兴叹。

不过此时此刻，亲眼目睹了王陆的表现后，想必他心中也无法平静了……曾几何时，他们万法仙门的团队造访灵剑山，何等意气飞扬，当时灵剑山上的弟子辈中除了闭关不出的朱诗瑶外，就只有琉璃仙还可与他一战，作为真传的王陆还和他差着一个大境界，实力几乎不在一条线上。但短短十几年间，便已物是人非了。

“不愧是王陆，果然厉害，令人自愧不如。”

对于王陆的后来居上，斩子夜倒是淡然处之，不过在他身旁一位娇小却冷漠的少女却忽然皱起眉头：“子夜师兄，你是仙门首席，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自愧不如？”

斩子夜听到少女说话，愕然反问道：“这，难道你要我去跪舔他么？不太好吧，虽然我实力不如，但好歹也是仙门首席……”

少女直接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发出嘎嘣的脆响。

“师妹，你为什么要踩碎我的脚……”

“你是仙门首席，一言一行皆代表着仙门的脸面，岂能轻易认输？更何况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更容不得你退缩。待会儿等王陆打完了这一场，你就上去吧。”

“……不好吧？我看罗霄道友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这一战之后怕是要卧床数日不能动弹，我再上去落井下石，岂不是小人行径？”

“我是让你去挑战王陆啊！”

斩子夜更是奇了：“那不是自取其辱吗？说来你这职业经理人怎么老出昏招啊，门派花高价雇佣你是为了帮助我们这群低情商的修士不出昏招，结果我看你比我还不如啊。”

少女叹了口气，然后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寒光闪闪的绣花针。

斩子夜脸色一变：“我知道了，等这一战打完我就去挑战王陆，一定豁出性命全力以赴！”

自从仙门长老雇佣了这位职业经理人后，斩子夜实在吃尽了她手中那枚避雷针的苦头。那枚绣花针是天轮真君亲手炼制，专破世间雷法，一针下去，饶是他雷霆战体已修成雷逸仙之术，对寻常物理攻击近乎免疫，仍是痛得死去活来。

有了这绣花针，职业经理人对他真是生杀予夺，哪怕斩子夜一万个不愿意和王陆交手，也只能做好战斗准备。

与此同时，演武场上的战斗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以太阳拳夺人视线，借机绕后强袭……罗霄的战术本来不错，太阳拳也的确晃花了王陆的眼，然而无数次战斗磨练出的战斗经验却让他在瞬息间做出了正确的反应。

膨胀的剑围，千百口残剑的咆哮，将他身周数百丈之地化为一片死地，而悄然潜行靠近的罗霄也正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轰个正着。

“不，不行了，认输，认输！”

深坑之中。罗霄将自己包裹在一片残破的黑斗篷中，浑身伤痕累累，血流满地。但那张灿烂的笑脸却丝毫不改。

“啧，居然这都杀不死你？”

“哈哈，我有华严宗的镇派之宝天袈裟中的黑袈裟嘛……可惜好像被我用坏了。”

一边说着，罗霄一边站起身来，对王陆拱手认输，然后退下场去。

王陆摇了摇头，人家都认输了，他也没办法再追加攻击，只能等以后再有机会再说了。

不过，还没等王陆准备起身立场，演武场外一道人影闪电一般跃入场内，凛然战意如剑一般刺了过来。

王陆精神不由为之一振，而待看清来人身份，更是惊讶地张大嘴巴。

“大师姐？！”

与此同时，演武场外也是无数人目瞪口呆。

朱诗瑶！？她怎么来了？

第十章：大师姐的言灵术

演武场上，朱诗瑶出人意料的登场，以及那针锋相对的气势令场内外人都瞠目结舌。

这些人中，就要数斩子夜的惊讶最甚。

他甚至要用手把自己脱臼的下巴合上才能开口说话。

“倩倩师妹，抱歉我先前误会你了，还以为你们这些职业经理人就是群光拿钱不干活的吸血鬼，想不到你们还真有些本事。你是早就预料到会有朱诗瑶跳出来搅局，才让我上台挑战的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凭我一人之力是打不赢的，但如果和朱诗瑶联手，就有希望将王陆师弟踩在脚下……”

“闭嘴！”

倩倩毫不客气地将避雷针扎到了斩子夜的大腿上，让后者立刻痛不欲生地在地上打滚。

与此同时，先前围在斩子夜身边，对这位万法首席充满好奇的观众们，也悄然退开了一段距离——主要是基于对倩倩的恐惧。能将一位身经百战的首席折磨得满地打滚的女人，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倩倩本人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身为专业的经理人，唯一的任务就是辅助斩子夜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今天本是一个不错的机会——王陆虽强，但并非无懈可击，他的攻防属性的确无解，但速度却没有形成绝对的优势，斩子夜只要能充分发挥雷逸仙之术，至少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尽管持久战斩子夜是拼不过对手的，但在当前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他们两人也不可能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一段时间分不出胜负，自然就要按平手来算。

与王陆战平的结果，对现在的万法仙门而言非常有利。只可惜这一切都被朱诗瑶给破坏掉了。

以二敌一，别说即便如此也未必奈何得了王陆，就算真的能打赢，斩子夜又会落个什么名声？而王陆和朱诗瑶，对于他这个贸然搅局的人又会是什么看法？

真是可惜啊，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

倩倩摇头叹息着，然后拖起斩子夜的右脚，将他一路拖走，在无数人的骇然目光下离场。

与此同时，演武场上的形势也很微妙。

王陆认真打量了对方很久，叹息道：

“大师姐，你是来夸奖我修为精进，剑法超神的么？”

王陆一边说着话，一边重新抬起胭脂泪，然后将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随时准备迎战。

大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严格意义上讲，朱诗瑶是个性格纯真善良乐于助人的少女，经受风吟真人的常年教育和熏陶，她的本性是毫无疑问的善。问题在于，除了纯真善良的少女身份之外，她还是个一旦涉及到剑术就会心无旁骛的剑修。

而在她的眼睛里，世间万事万物莫不与剑有关，所以基本上和她相处的时候，是见识不到她纯真善良的一面，只会看到一个嗜剑如狂的修士。

朱诗瑶一旦进入嗜剑如狂的模式，那可真是六亲不认的，而一个六亲不认的剑修跑到自己面前意欲何为，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好吧大师姐，我知道你又进入剑术发情期了，见识了方才我那三式剑术以后情不自禁了对吧？唉，我也知道骂你不懂得区分时间场合也没用。那就来亲身感受一下，赶快一本满足以后下场休息去吧。”

说完，王陆直接以混沌剑气打了招呼。

一出手就是剑气如龙，开天辟地一般的灰色剑龙直扑对手，凛然剑威让演武场外的许多观众都心生惊惧。

这不是可以硬挡的攻击，所幸这一剑威力虽强，速度却较常态慢了一筹，若要全力闪避，应该能够闪避得开——对于朱诗瑶这样的超级精英而言。

但下一刻，朱诗瑶的选择却让很多人大吃一惊，她提剑向前，剑尖与混沌剑龙针锋相对，竟是硬碰硬地去破这势不可当的一剑。而就在人们以为少女将被剑龙吞没的时候，演武场上闪烁起一片璀璨的星光，粗长的剑龙在星光闪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陆无奈地耸了耸肩：“好一个星辰神眼。”

仙级剑术的全力一击，在同境界下任何一人的眼中都应当是完美无瑕，甚至超出想象的，可惜落在朱诗瑶眼中，仍是破绽重重。她瞄准破绽，只用了一成的力道就破了自己的全力攻击。

如果按照这个交换比来打，输掉的反而会是自己……虽然说境界上领先，但优势并不绝对。这段时间朱诗瑶的修为进境同样惊人，并没有被自己完全甩开，力量在自己的两成上下。

十比一这么打，反而是自己拖延不起。

“呵，对付女人，只懂得狂突猛冲果然是不行……”

然而论及技巧，天下有什么技巧能比直接洞悉未来的星辰神眼更为精妙高明？无相剑、混沌破天神剑，在精巧繁复方面都已经站到了九州修仙界的顶峰，但在朱诗瑶眼中却仍不足够。

尤其是在太古剑冢与钟胜明一战之后，王陆得到了剑魔传承，可朱诗瑶的收获同样不小，不但获得了剑魔传法，而且还机缘巧合下将容纳元神的紫府扩展到了难以想象的境地。

如今的朱诗瑶，金丹法力、玉府肉身都不如王陆，唯独元神的强度却反而在王陆之上。所以混沌破天神剑在她眼中显得迟钝而粗糙……那次元神强化，实在是将她的特长进一步提升到逆天的境地了。

不过，眼下这一幕王陆也早就预料到了，在技巧上无法与朱诗瑶媲美，更无法在她面前不露破绽——如果只有自己一人的话。

想要击败对手，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用绝对狂暴的伤害输出——也就是方才对付罗霄的那三连击无限次使用，令朱诗瑶的星辰神眼不堪重负，逐渐无法维持十比一的交换比。但是王道，也是必胜之道，但这条路却着实缺乏美学，而且王陆相信，大师姐特意跳上演武场，可不是为了见识这等粗陋的战法的。

“不愧是星辰神眼，连我藏着的底牌都看到了吗？也好，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击败朱诗瑶的另一个办法，就是借助一些外力。

“梁秋，搭把手。”

话音落下，胭脂泪中的新任剑灵便显出身形，一只完美无瑕的洁白素手搭在王陆的手腕上，一股仙灵之气自指尖处注入，令王陆手中仙剑剑体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随后，一道混沌剑气自剑尖处疾刺而出，剑气的轨迹在半空中数次变化，划出一条曲折的线。

朱诗瑶面色一变，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漆黑的眼瞳迅速放大，并急剧变化着形态……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剑却把持不稳，在空中连连摇晃，去向不定。

她居然捕捉不到混沌剑气的轨迹，更找不到剑气中的破绽，星辰神眼无数次洞悉未来，但每一次看到的结果，都是自己在这一剑之下黯然败北。

没有任何一丝胜利的可能。

最终的结果的确如她的预测，尽管王陆这一剑并没有爆发全部的威力，但别无选择，只能以蛮力相抗的朱诗瑶却已经抵受不住，被剑气之中蕴含的一股柔力推飞出去，浑身酸麻。

待重新找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人已经落到场外去了。按照规定，自然算是落败。

这就是王陆的第二个办法，与剑灵合力，由梁秋来弥补混沌破天剑中存在的破绽，动态调整，使得剑气无论何时都能维持完美无瑕，这一式，名为补天之剑。

虽然看起来用剑灵做帮手似乎不符合一对一的规则，但一般而言，剑灵都被视做仙剑的附属品，并不作为独立的生灵看待——哪怕此时的梁秋和一般生灵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就如同驭兽宗的修士在单挑时，必定会和自己的灵兽并肩作战。拥有剑灵的剑修，依靠剑灵也是无可厚非的。

而且当梁秋独立出战后，因为不能寄宿在胭脂泪中，导致仙宝的驾驭难度大大增加，王陆的剑气威力至少削弱了八成……只是同时也变得完美无破绽，恰好克制住了朱诗瑶的星辰神眼。

“大师姐，这一剑算是专门献给你的。姑且问你一句，满不满足？”

朱诗瑶在演武场外愣了一会儿，并没有因为比斗失败而灰心丧气，反而渐渐绽放出笑容，脸颊上更是染上一丝红润。显得欢欣鼓舞。

这才是她想要见识的东西……已经太多次从星辰神眼中见证胜利之后，她其实反而更渴望一次失败。她很想对王陆说声谢谢，但话语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王陆师弟，我早就期待着这一剑了，谢谢你！

“王……陆……早……谢。”

说完，朱诗瑶显得非常疲惫，点点头后便飘然立场。

王陆在演武场上，看着场下无数张惊骇欲绝的脸，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大师姐，你以后还是不要开口说话了！

第十一章：俺样的美学

王陆踏上修仙之路二十多年，面临的险境困境不计其数，但绝境二字却屈指可数。

无论多么艰难的处境，总有突破的希望，这是身为专业冒险者所信奉的信条。

但是此时此刻，王陆真心觉得局面已经无可救药了。

大师姐临行前的一句话，让他绞烂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辩解的话可以说，这个时候无论承认还是不承认结果都是一模一样——看场下人的表情也看得出来。

想要阻止谣言传播，唯一的方法就是现场操作，让事实胜于雄辩。然而尽管王陆对自己的持久力还有些信心，但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行阴阳和合之事，那耻度当真突破天际。何况此时此刻，至少要有个施展对象啊，总不能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左右手是如何灵巧吧？

可是施展对象的话……要找谁呢？虽然场下痴醉于传奇金丹的名声，愿意和自己春风一度的痴女们数量不少，但王陆还不想因此就天下布种，甭管别人信不信，但他其实并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

无法实际操作，也没有言辞可以辩驳，王陆置身绝境，心中想的是，大师姐，你丫给我等着……

然而或许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人们开始讨论朱诗瑶的临别赠言时，忽然，自远及近，一阵喧闹声波浪一般扩散过来。

能够粉碎一个八卦的，永远是另一个更强有力的八卦，而此时路过此处的那人，无疑是个极强的八卦源。

“……终于有救了。”

王陆一声叹息，然后仰头对着远处打招呼道：“妙颜真人，早上好啊。”

话音刚落，眼前便是一花，一位盛装女子出现在演武场上。一身绚丽夺目的衣裙，五颜六色的宝石就像繁星一样璀璨。然而如此夸张的服饰却不会让人心生反感，因为她的每一处细节都华丽得恰到好处，将她的容貌、身材衬托得完美无瑕。随着她的登场，整个演武场都显得光芒万丈。而场下观众无分男女，都感到一阵怦然心动。

妙颜真人，来自专注美学的秀清山庄的绝代佳人，以其精心打造的绝世容颜，以及无人可及的美容驻颜术闻名于世，如今……则作为选美组的负责人，致力于打造一支艳绝九州的佳人团队。

与地仙们的大比中，选美大赛是文比项目中的重头戏，无论是关注度还是加权分数都相当高。万仙盟在这支团队身上不遗余力地投注资源，各种能令少女为之疯狂的稀世珍品，在选美组的仓库中堆叠如山。玄天馆旗下的宣传机器也全力开动，向天下各大修仙门派，乃至凡间征集资质足够的美少女（男）。

能够加入这支团队，不仅意味着能得到妙颜真人的倾力打造，享受到各大门派无偿奉献的珍惜资源，更意味着将由此扬名立万，成为万仙盟公认的绝世美女（男）！

当然，正因为其益处是如此明显，如此令人趋之若鹜，加入其中的难度也就可想而知，一般意义上万中选一的美女（男），甚至没有资格见到妙颜真人，在初选阶段就会被淘汰下去。

那么反过来说，如今得到妙颜真人认可，成为团队成员的，无疑就是足以与地仙抗衡的美女（男）！而每次妙颜真人出行，都会带着一两名团队成员随行。妙颜真人本人致力于追求美丽的极致境界，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但她对牵红线倒是颇有兴趣。

所以，如果能在妙颜真人面前有所表现，就可能因此开启一段妙不可言的恋爱之旅——就在不久前，的确有个幸运儿因此与一位绝世美女共沐爱河，不知被多少男人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妙颜真人偶然造访军皇山，正是他们全力表现的时候啊！这一刻，谁还在乎什么王陆的隐私八卦！？

可惜此时的妙颜真人完全没兴趣关心场下那些饥渴若狂的人的表现，她只是站在台上，然后一脸厌恶地看着王陆。

“还是这一身毫无审美品位的打扮啊，我记得跟你说过吧，穿成这样子不要和我讲话……不对，你就不要用这张男人脸跟我说话，把王璐璐叫出来吧。现在我们选美组缺人缺的厉害，你那张脸虽然问题不少，但既然你修的是无相功，仔细研磨一下还是可以一战的。嗯，就是这样，赶快退掉这些无谓而且粗俗的武斗组，专心变身成王璐璐和我一起在选美组里奋斗吧。”

王陆闻言又是一叹，好不容易解除了大师姐的八卦危机，想不到却又跳到另一个火坑里去了……这位妙颜真人在参加团队组建大会的时候，就一眼相中了作为主策划的王陆，强力劝说他加入她的绝代佳人团——可惜是以王璐璐这个身份，天知道她是从哪里得知王璐璐的事情的。

对于这种事，王陆是既好气又好笑：“……我就算参加选美组，也是以男人的身份参加好么！”

妙颜嗤笑：“就你这条件，也只有变身一下参加女性组，配合气质反差才有一战之力了——当然，只可惜没有设立伪娘组，不然经我的专业包装，你完全有望冲击前三的哦。至于男子组嘛，你这张没有经过专人保养和精心设计的脸，没人会要的啦。”

想到自己这张与王舞一脉相承，从来没有涂抹过任何护肤化妆品的脸，王陆只好说：“我可以把卖点设计成野性美。”

“驭兽宗那边有的是半兽人，不经雕琢的天然野性美要多少有多少。”

妙颜真人说完，忽然一愣，目光锁定在王陆手中胭脂泪上。

“等等，把你剑里面那位请出来让我看看。”

王陆也是一愣：“梁秋？”

“对对对，就是她！这小姑娘看来是经历了不少事啊，上一次见面时还只是一块璞玉，如今却真的开始绽放光芒了。想不到你身边还有这种上好的货色，快快贡献出来让我调教一番！”

“靠，你是美容师还是老鸨啊……”

话是这么说，但看妙颜真人的模样不似玩笑，王陆便叫出了梁秋。

只可惜梁秋一现身便显得颇为不快。

“主人，梁秋只是一介剑灵，专注剑道，无意分心旁骛，更不喜欢被人当作货物一般观赏。”

王陆点点头，对妙颜说道：“看，当事人是这么说的。”

妙颜真人却竖起拇指：“要的就是这份高贵冷艳的气质！尤其是拥有这种气质的人，却被强迫着参加选美大赛任人评赏时，那种不甘乃至屈辱，简直是美丽极致的一种表现！”

“……我越看越觉得你根本就是个纯粹的变态了。”

“唉，跟你们这些不懂美学的人解释也是白搭。总之交给我就对了。这份美丽被掩藏起来，那可是对整个九州大陆的犯罪啊！而且当初团队成立大会的时候，是你站在主席台上亲口说，这场比斗关系九州大陆生死存亡，任何人、任何组织都要无条件服从大局。我正是因为这句话，从山庄被你们抓壮丁来当美容师的，难道事情到了你本人头上，你反而要退缩？我没强求你变身王璐璐来少女组，已经很是妥协了诶！”

“话是这么说，梁秋可是我的仙剑剑灵，而我作为武斗组金丹级的主力，可不能没有剑灵相助。”

“这算什么理由？比赛又不是一口气儿同时进行的，先后参加不就可以了？别忘了我的团队里还有琼华呢，她不也是金丹组的主力？”

被妙颜真人说到这个份上，王陆也是没辙，只是看梁秋一副为难的样子，实在不想强迫她参赛。但另一边，要说通妙颜真人也的确不那么容易。

“对了，不然这样，我跟你做个交换，我向你推荐一位绝世美女作为替代吧。”

妙颜真人说道：“你想推荐琉璃仙、朱诗瑶和白诗璇么？她们早就是我看中的候选人了，不用你来推荐。”

“不不不，保证是你先前从未发现过的神秘美女，质量比起梁秋只高不低。”

“凭你的审美能力，知道什么高低之分了？”

“你先看看嘛，若是不合适便强征梁秋好了，届时我绝无怨言。”

妙颜真人犹豫了一下，终于看在王陆这个总策划人的面子上，点了点头。

……

于是，不久之后，王陆便领着妙颜真人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进门前，他大声说道。

“师父，有人来找你。”

屋内传来慵懒的声音：“如果是来讨债的，你就帮我打发了吧，反正你现在手里好多公款嘛。”

“……不，是妙颜真人，选美组的负责人。”

王舞的声音顿时多出几分活力：“她是带着妹子们来找我讨教灵犀一指的吗？”

“她是来找你参加选美大赛的。”

“没兴趣。”

就在师徒对话的时候，妙颜真人的眉毛已经越皱越紧：“王陆，你要给我推荐的就是你师父？别开玩笑了！那种大大咧咧毫无下限的女人有什么美感可言！？”

王陆说道：“那只是因为你没意识到她的主观能动性是何等强大，别忘了你所看重的无相功是她所创，而她在上面的造诣比我身后十倍！总之……”王陆转过头，说道，“师父啊，如果能入选这个团队，各种奇珍异宝是无限量供应的。而如果能够成为团队主力，单凭人气就能拥有亿万身家，到时候随便写本自传，出版个写真集，那灵石就想长江大河一样源源不绝啊。”

“知道了，进来吧。”

王陆于是推门而入。

才进门，他就宛如石化，一动不动。

卧室中，一位素白轻衫，长发如瀑的绝世美女正慵懒地斜倚在窗口，无暇的容姿、妖娆的曲线，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情景是完美的，那么一定就是眼下这一幕。

而就在王陆为这一幕深深震撼的时候，白衣女子巧笑嫣然，自窗边站起身，对王陆身后，同样震惊万分的妙颜真人伸出手来。

“你好，我是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我的梦想是成为九州大陆的第一偶像。希望以后咱们能够一起努力！”

第十二章：日理万机的日常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王陆觉得自己整个脑仁都开始疼了。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还不如当初面对那早谢的八卦岿然不动，尽情享受那速度与激情。何况八卦毕竟只是八卦，但凡能动点脑子的人都该知道那只是误会——堂堂无相真人，皮糙肉厚得可怕，敏感度哪有那么低！至于连脑子都懒得动的人，王陆也无需去理会。

反正他的名声从来也不算好，早年间以智商碾压了琉璃仙之后，他就被一群护花之人形容成了世间最为卑鄙无耻的邪门歪道。而这么多年下来，伴随着一次又一次富有争议的胜利，对他的评价也是两极分化。所以王陆真心不愁自己没有仇家，朱诗瑶的误会就算传播开来……也最多是让他花些功夫，聘请专业诉棍们把那些谣言传播者告到倾家荡产！

可惜啊，一时的动摇，让他选择了一条看似捷径，实则通向地狱的道路。

方才，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少女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与妙颜真人立下了感昭日月的约定，要组建一支风靡九州大陆的偶像组合，让天下男男女女都成为她们的俘虏。

妙颜真人本来对虚名并不在意，她一心只追求自我美学的实现，但是在房间中和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后，被后者的理想所感动，成为了团队的重要一员。

只要一想起不久的将来，天下修士们手持荧光棒，高喊舞儿万岁的场面，王陆就感觉自己一定会成为九州大陆的罪人。一时的错念，让他打开了一扇恐怖的大门。等他想要关闭大门的时候，却已经无从下手。

不，等等，事情还没到绝望的时候，若是真的有朝一日，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的偶像组合变得无人可制，那么只需要发挥自己在万仙盟的影响力，要求有关部门下发通知，封杀劣迹艺人就好了。

“唉，不过在那之前，就只能请九州大陆的人自己多珍重了。我现在日理万机，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纠缠于这些细节上了。”

虽然这个理由颇有逃避现实的嫌疑，但如今压在王陆身上的担子的确非常沉重。作为本次大比的总策划，需要他来花费心思考量定夺的事情堆积如山，而他同时还是金丹级的武斗组、文斗组中的主力成员，一个人就参加了超过五十项比赛，而且在其中大半项目中具有相当的优势。

既要花费时间练习比赛项目，又要站在更高的角度统领全局，王陆简直忙得飞起，万幸是目前占用他练习时间最多的攻击组集训的陪练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抛下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毅然选择去追求理想，导致攻击组的训练暂时瘫痪，给王陆留下了几天的喘息时间。

所以王陆在百忙之中就有精力去关注一些细微之事。

……

“王陆兄，这是你要的表格。”

被王陆改作办公室的卧室中，万法仙门的内门弟子海云帆将一张表格递给了王陆，上面记录着王陆想要的信息。

这位出身王族的贵公子如今修仙已有二十多年，修为在内门弟子中已是顶尖级数，只不过相较其修为。那缜密的思维、严格的执行力、强大的包容力更为珍贵，海云帆因此有幸加入会务组，成为了王陆的专属秘书。

而对于这位秘书，王陆的评价是非常积极的，尤其是看到手中这份静心编制，就连排版和文字都完美无瑕的报表，就更是让人不得不为之感叹。

“小海啊，除了性别之外，你简直就是完美的秘书人选。”

海云帆苦笑道：“王兄，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我妻子越来越像了。”

王陆当时就愣了：“……你这算是在调戏我还是在做变态的表白？”

“抱歉失言了，只是刚才实在有感而发，情不自禁……我先前给你写信的时候也提到过吧，菲菲她近几年因为修为瓶颈，师父要她广泛涉猎知识，拓展积累。所以她就开始沉迷各种小说，尤其深陷耽美地狱不能自拔。前段时间我……我跟她尝试双修来突破瓶颈时，她忽然感慨说，她要是个男人的话，我跟她就是完美无缺的一对了。”

“……”

王陆用了金丹之中五成以上的力量，才忍住没有笑出声，只是开口说话的声音还是略微扭曲了点：“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妙颜真人，她好像对这方面挺专业的。”

海云帆叹息道：“我算是明白当初王兄你给我的婚礼贺信上说的围城是个什么滋味了。”

“哈哈，小海你这种思想非常危险，典型的出轨前兆啊！所以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小三来认识认识？”

王陆一边调笑着，一边又低头认真看起了手中的报表，不多时便感叹道。

“这个罗霄还真是个人才啊，参加项目十三个，其中加权级别在乙级以上的重点项目五个，均有上佳表现。这简直快要赶上我了。”

“赶上你？你的数据至少是他三倍以上，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啊。而且金丹级修士中，比罗霄表现更好的人也不止一两个，五绝的首席弟子基本都在他之上。所以，你为何偏偏对他如此关注？”

王陆说道：“直觉告诉我，这家伙不是好东西。”

“是么？可是他的风评还算不错啊，如果你要刻意针对他的话，恐怕会有不小的压力。”海云帆说着，隐约提醒道。

王陆皱皱眉：“会有压力？那就更要试试了，这样，小海你帮我个拟个文，稍微给他找点麻烦，比如……加强对修士衣着发型管理，禁止某些明显伤风败俗的打扮，比如黑衣配光头这种很容易让人想起黑长直的打扮。”

“……”海云帆笑了笑，默不作声地拱手告辞，片刻之后，又捧着一只卷轴回来，草拟的关于加强衣着发型管理的通知已经写完了。

王陆审阅一遍，发现小海不愧是除了性别之外完美无缺的秘书，很好地把握到了领导意图，通知的文字中以冠冕堂皇的理由，专门为罗霄发了一双小鞋。

“接下来，就要看看这次会不会有人为了罗霄来给我压力了。”

……

王陆期待的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没有任何人来给王陆压力，因为罗霄本人非常乖顺地按照通知要求更改了自己的着装，华严宗的至宝黑袈裟被他毫不迟疑地换掉，以响应通知要求。

当然，也的确有不少人看出王陆的通知是在刻意针对，颇为罗霄打抱不平，但他们无一例外被罗霄劝了下来。罗霄说：“关键时刻，大局为重。”

“于是我这个总策划就成了不识大局的卑鄙小人了？这罗霄果然圆滑，不过这也不出所料，小海啊，那些老头子们是个什么说法？”

海云帆说道：“没有任何说法，就算我旁敲侧击去问，得到的答复也是模棱两可。”

“啧，看来他们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我啊。”

海云帆问道：“王兄觉得，他们看到这个通知后，应该要配合你一起刁难罗霄才对？”

“如果真的信我，就该知道我没道理莫名其妙去找一个光头的麻烦，我跟他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我是多有病才会去刁难他？我连结过怨的驭兽宗都能平等对待，难道还会容不下一个华严宗么？”

海云帆说道：“王兄说得也有道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你的苦心。”

王陆冷笑了两声，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了一阵，长长出了口气，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不了解就不了解吧，大不了做一个孤独的美男子……这大比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他们愿意相信罗霄，那以后有什么问题也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这边需要处理的问题还多着呢。”

王陆说着，又拿起了最新的每日报告：“这百枯门退出比赛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毒药项目中的主力门派啊，名单都定下来要开始全力集训，却给我搞退赛，他们不想在万仙盟混了？”

海云帆苦笑道：“王兄有所不知，百枯门退赛，是因为他们的主力全都剧毒发作，重伤垂死了。”

“……他们不是玩毒的行家么？！”

“是啊，但这次玩脱了啊。毒药组中精英云集，他们为了能脱颖而出，过度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完全不尊重客观规律，不惜以身涉险来开发新毒药，结果毒药没开发出来，主力团队全都搭进去了。”

王陆恼怒地拍打着桌子：“这帮逗逼是怎么混进来的？！我不是反复强调过要对入选的成员进行智商测试么！智商不足的只能做临时工，绝不能列入正选名单！”

海云帆说道：“那条规定被长老们否掉了啊，毕竟你只是策划人，不是负责人啊。”

“啧，这帮愚民，净给我拖后腿……现在少了百枯门，仓促之间又到哪里去找擅长毒药开发的门派？”

海云帆深有同感：“百枯门在就地取材进行毒药开发创新上的确有独到之秘，这一点就算我们万法仙门也自愧不如，短时间内的确不易找替代品。那些邪道门派中或许有专擅此道的，可是要联络沟通，又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了。”

“开发创新啊……也对，百枯门参与的分项目并不注重毒药毒性和杀伤力，而在于内容和形式的创新，这样的话。对了，我有办法了！”

王陆一拍巴掌，对海云帆说道：“小海，帮我写个邀请函，给灵剑派缥缈峰的，嗯对，就是我的门派，但不要以我的名义，用组委会的名义来写。就说，诚邀一代名厨阿娅前来参加异域风情美食开发。”

“……美食开发？”

“嗯，就说请她尽力呈现故土风情，并结合九州特色进行创新。然后把所有的成品打包邮寄给毒药组，会有惊喜的。”

第十三章：爱的料理吃着舒坦！

王陆作为活动总策划的生活忙碌而充实，每天小半时间在军皇山的各个训练场所内挥汗如雨，小半时间埋首案牍，同时还要偶尔出面协调各方关系，以及应付逐渐呈崛起之势的人气偶像：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惹出的麻烦。

这场与地仙开战的大比就像是一台庞大的机器，随着时间推移，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有条不紊地运行起来。它每天都要吞掉难以计数的资源，万仙盟为了这场大比投入的人力物力，甚至足以打造出盛京仙门曾经作为概念宣传过的，能在末法时代中撑起一片净土的救世方舟。

短短一个月时间，万仙盟已经被这场大比完全动员起来，爆发了惊人的凝聚力和行动力，门派和门派之间的界限不断淡化，甚至连正道和邪道之间的联系也越发紧密。

这一切，无不归功于王陆最初的那份策划案。

与地仙的比斗方案中，王陆极力加重了团队的概念。哪怕是单挑项目，都要以多人参与，五局三胜的方式分出胜负。所以万仙盟在进行筹备时，任何一个项目都要备出一个庞大的团队。考虑到正选替补等因素，最终真正参与其中的修士数量是两千人的数倍之多。而服务于这支团队的人员就更是成千上万。

在精诚团结之下，一切隔阂和误会都开始渐渐消散。短短一个多月里，万仙盟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和平繁荣景象。

所以甚至有人说，哪怕这次大比的结果是以上古地仙的胜利告终，单凭这份凝聚力，万仙盟也不亏了。

不过，奋斗在组委会第一线的人们，显然不能把目标设定得这么低，为了胜利，他们竭尽所能。

“盛京仙门的灵丹又到了，你们之中还有谁能继续消化药力的就赶快吃吧。吃完以后就去百炼铜炉里加压炼化药力。争取在大比开始前，多几个人达到金丹巅峰。”

一间封闭的练功房里，长老模样的修士满怀疲惫地搬过来一只巨大的铁箱子，箱中盛放着五颜六色的瓷瓶。

而在长老面前的是一排端坐在蒲团上的金丹级修士们，其中大部分是金丹上品，少数也有金丹中品，只是无一例外的，这些人的修为在以惊人的速度进步着，几乎每一次呼吸都会让他们的金丹变得更为凝炼，玉府更为稳固。

他们所在的练功房，地处昆仑仙山，太古地脉之侧，天地灵气浓郁宛如实质，靠近地脉中心甚至会涌出质量近乎仙灵之气的能量，是当之无愧的修行圣地。

如今，这处圣地被昆仑仙山开放给了组委会，由一群资质绝佳，身怀绝技，却可惜境界还未臻圆满之境的修士们进行赛前的冲刺，目的是在两个月内达到自身境界的大圆满。

从金丹境界开始，每一个品级的晋升对修士而言都是一次全新的洗练，世上大部分金丹真人，终其一生也无望突破至元婴，数百年苦修的结果也只是将金丹磨砺得更为凝炼。

哪怕是那些资质过人的，想要晋升一个境界也要数年苦功。自末法时代以后，能在二十年内走完金丹到元婴这段路程的，就已经算是了不起的天才人物了。像王陆那样短短数年时间，就从金丹下品一路高歌猛进至金丹巅峰，那根本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想在短时间内突破到金丹巅峰，单靠太古地脉的力量都不够，非得借助丹药等外物之力，即便如此，这一组三十人中，最终能达到金丹巅峰境界的，也最多一半。而这一半的成功者中，再有一半要经历一番副作用的折磨——修仙求道本就是逆天行事，拔苗助长更是大逆不道。没有足够好的资质根骨，根本禁受不起短时间内修为的突飞猛进。

但是，为了一个多月后的大比，此时谁都顾不得那么多了，经过两个月的时间，万仙盟渐渐感染上了一种名为狂热的情绪。

“嘿，想不到我们这种出身中小门派的修士，竟也能享受到上品大派天才精英的待遇。太古地脉，盛京仙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唾手可得。也不知我是不是要感谢那些上古地仙了。”

练功房中，一位刚刚消化过盛京仙丹，七窍还在缓缓溢血的修士，带着满脸的笑容长身而起，四肢舒展，发出一连串的骨骼爆鸣。

“真是爽啊，地仙万岁！哈哈哈！”

大吵大闹，外加大逆不道的发言，顿时换来了周围很多人反感的目光。

修士耸耸肩：“我知道你们讨厌我。没办法，你们这些上品大派的弟子，体会不到我们这些底层的艰难。在我那个门派，为了刚才那样一瓶仙丹，就算亲兄弟都可能反目成仇。跟我青梅竹马的师妹，为了半瓶仙丹就毅然投入了别人的怀抱。唉，当年为了这样一瓶仙丹，让我卖肾都乐意，如今却每天都能服用一整瓶，而且还有铜炉助我消化，这可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听着这位来自小门派的修士的倾情倾诉，在场的诸位天才们均感到有些说不出话来，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柔和。

“古时候的圣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现在的感觉就是朝嗑药，夕死可矣……不过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就去死啦。我虽然出身卑微，至少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万仙盟给我这么多的好处，我就算拼得死无葬身之地，也要在比赛中战胜那些上古地仙，至少绝不会给你们拖后腿，哈哈！”

那人刚说完，背后就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陆传，没人要你死无葬身之地。相反，你要好好活着，活到你成就元婴、化神的那一天。群仙大比并不是世界末日，仅仅是一场更大战争的开端。”

说话间，一位身穿红白长袍的年轻人走进屋来，先是冲门口那位年老的修士点头示意，然后走到药箱前面，伸手捻起一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入腹中，而后点点头。

“还好，虽然精简了炼药的工序，药力尚在合格范围内，盛京人倒没有坊间传言得那么不厚道……好了，你们多加油，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年轻人转身便走。

陆传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这家伙是谁啊，居然认识我？是组委会来这儿巡查的么？屌得就跟真君一样。我看他也就是个金丹巅峰吧？”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传，你脑子没坏吧？连王陆都不认识？就算是小地方来的，也不能这么无知吧？”

陆传反而莫名其妙：“我有必要认识王陆吗？又不是什么合体真君……万仙盟金丹那么多，我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认识。我记名人都是从化神以上才开始记的。”

对于这种小门派的教育方针，在场的金丹们深感无语。

门口那位老者叹息道：“你就算全天下的金丹都不认识，也必须要认识他的。他如今可是群仙大比的组委会常务委员，整次活动的总策划，你说自己有没有必要认识他？”

陆传吓了一跳：“常务委员！？不是说至少也要有化神巅峰的修为才能……就算他是河图真君的儿子，也不能这么破例吧？而且总策划是怎么回事？那么多前辈长老，却让他来策划活动？！”

“唉，他的事，三言两语可说不清楚的，你若是真想知道的话，最近倒有人在卖他的人物传记。”

“人物传记！？他才多大啊，居然都已经开始出书立传了！？”

“卖得非常火啊，那作者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将王陆的日常起居的细节都写得细致入微。就算明知道其中很可能是作者凭空杜撰，但看起来仍是引人入胜啊。前几天我看连昆仑仙山上的合体真君都捧着那本书在看呢。”

陆传目瞪口呆：“有那么神吗！？”

“不信的话自己去玄天馆买，书名是《治愈世界的传奇大冒险》，作者是我爱大师兄。”

“明，明白了……”

……

“唉，走到哪里都像是珍稀动物一样被人围观，这就是身为偶像的烦恼么？”

在考察过练功房的情况后，王陆通过架设在五绝门派间的传送阵返回军皇山，沿途则与自己的秘书海云帆抱怨着近况。

“我倒是觉得，你不妨向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学习，尽情享受身为偶像的快感。”

“……别提那家伙，胃疼。”

海云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胃疼大概是因为你刚刚吃了具有异域特色的风情美食，说来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那道‘至尊仰望星空’你是怎么吃下去的呢？”

“还能怎么吃！？被阿娅用那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你能吐出来不成？唉，真是作茧自缚啊……顺便帮我通知一下毒药组，就说新的毒药相当屌，金丹级的无相剑骨都快撑不住了。”

“我当时已经把你那一瞬间的痛苦表情记录下来，发给他们了，那边很是欢欣鼓舞呢。”

“干得好啊小海，不愧是我的秘书。”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穿过了传送阵，回到了军皇山——王陆的集训场地，也是办公场所。

不过才一落地，海云帆就有些惊讶地仰起头：“好像有客人来拜访了。”

王陆同样抬起头，然后无比惊讶地看着那个年迈的身影。

“掌门师伯？您怎么来了！？”

第十四章：你是最好的

这是王陆自那场自我觉醒的穿越幻梦之后，第一次见到风吟真人。

距离上一次见面，真是经历了好多好多。

结束了穿越旅程之后，王陆当时是回到了九州大陆，机缘巧合下遇到琉璃仙，预期一道前往群仙墓，然后因为自己身上的剑魔印记被地仙玄墨看中，拉入了她的仙梦之境中，又经历了一番问苍天的冒险，开启了群仙大比的序幕。

期间，虽然万仙盟召开了多次会议，而王陆和风吟都是其中举足轻重的一员，但种种原因下，始终都没能直接见面。两者的交流都是通过书信往来。

再次见到风吟真人时，王陆心中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一百五十年前……如今的风吟真人，当时还只是个笨拙的年轻小鬼，因那份强烈的责任感和韧性而被自己看中，作为黄金一代中的栋梁之才着重栽培。

如今，小鬼头已经长成了面目可憎的老鬼，那个稚嫩的苗芽，也真正成为了庇护灵剑派的参天大树……

不难想象风吟本人在其中究竟付出了多少。他当初继承了多位黄金一代的遗产，资质和悟性都是当世最顶尖的，但一百多年时间就从金丹晋级到化神巅峰，而且是堪比真君的化神巅峰，他绝不是走的正常的道路。

从那老迈的面容身形上也可见一斑：从金丹开始，修士的寿元就在五百年以上，而至化神境界以后，寿元可在千五之数。按照这个标准来看，风吟其实还年轻得很，绝不该显得如此苍老。

显而易见，这就是他一百五十年来付出的代价之一。

想到这些，王陆心中的复杂难以言喻，欧阳商、王陆，两个身份不断交错闪烁。

“那么，王兄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失陪了。”

看出王陆神思有些恍惚，再考虑到风吟真人此行低调前来，多半是有门派内部的事务要和他商量，海云帆非常机灵地选择及时离开。

海云帆一走，王陆也恢复了理智，挂上了一张热情的笑脸。

“掌门师伯快请进屋来，然后稍等我给您奉茶。”

说着，他上前几步，推开自家房门，将风吟迎入门中，并很快就将几个中品门派掌门送来的上等灵茶泡给风吟。

风吟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感叹道：“真是好茶。”

“茗香楼的主人送来的，看来他们倒是没有吹逼，的确送来的好东西。”

风吟放下茶杯，笑了笑说道：“不错啊，连茗香楼的主人都要给你送礼了啊。”

王陆说道：“有求于人总不能空着手嘛，茗香楼打算独占群仙大比的茶叶供应，给组委会所有高层都送了茶叶。可惜掌门您当初推辞了这个组委会的邀请，不然得的茶叶只有比我更多啊。”

风吟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万仙盟到处都在传你的事情……”

王陆问道：“那本治愈世界的传奇大冒险卖得那么好？啧，王舞那家伙倒是赚得一笔好稿费！”

一边说着，王陆一边也不浪费时间，直接着手处理起了公文。反正风吟真人也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而他这边却是真的快要忙疯了。

然而，王陆本是打算分心二用，一边处理公文一边和风吟聊天，但埋首案牍间，房间却维持着漫长的寂静。风吟真人竟是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王陆处理过了手中的一份厚重的文书，在首页签署了自己的意见，下意识准备叫海云帆帮自己发布的时候，才发现掌门师伯在桌前安静地注视着自己，已经等了自己很久了。

“呃，掌门师伯这次来是有什么事么？”

谁知风吟一言不发，仍是安静地注视自己，但比较瘆人的是，他的目光焦点明显是在自己身后……

“掌门师伯，你是需要配新眼镜了么？”

“……”

王陆于是干脆向旁边平移了一丈，结果发现风吟掌门竟还是纹丝不动！若不是还有轻缓悠长的呼吸，简直就跟死人一样了。

“……这莫非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么？那不如把师父叫过来趁他僵直偷他的掌门金印吧。无论成与不成，反正我都能看一出好戏。”

结果就在王陆正要联系师父的时候，却见风吟已经醒过神来，喟然叹息了一句：“真像啊。”

“真像？”

风吟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王陆，说道：“现在的你，越来越让我想起了一位故去多年的朋友。”

王陆笑问：“先说是男是女？”

“当然是男人……九州大陆最优秀的男人。”风吟说道，“本来，我这个位置应当是属于他的。”

听到这里，王陆便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和毛笔，因为风吟真人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他是在说欧阳商。

很奇怪啊，关于欧阳商的事情，除了王舞之外，王陆再没和任何人说过，而相信王舞也不会轻易泄露这个秘密，那么风吟真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道是因为，随着自己如今渐渐脱离弟子身份，走上台前。气质变化，真的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欧阳商？

多半不是吧……纯以气质和性格来说，王陆和欧阳商的差别还是蛮大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灵剑山上都没人看出他是欧阳商的转世。

还是说他那双星辰神眼又有精进，已经能够洞悉世间一切秘密？

应该也不至于，风吟的星辰之眼毕竟是后天神通，洞悉万物的至高境界他基本上终生无望，修炼神眼只是为了给朱诗瑶铺路。

想来想去，王陆都想不透风吟真人究竟是如何看穿自己的身份，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了解真相后，风吟打算做些什么。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我，而是由那个人来执掌灵剑派，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每当思及至此，就不由得倍感惭愧。”

王陆听得心中沉重，想要出言开解，却发现风吟真人的目光又变得有些茫然起来，于是恍悟。

他需要的并不是谁的开解，而是一个安静的听众罢了……

正史中，欧阳商在最后一刻与地仙同归于尽，魂飞天外。留下黄金一代中的残兵败将们，回归山门重整河山。然而在百废待兴的灵剑山上，一群不过金丹境界的弟子们要如何支撑起万仙盟五绝的招牌？

天剑堂的所有人都为之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牺牲——天剑堂诸位长老中，排名前三的都已白发苍苍，显得心力交瘁。然而刘显、方鹤等人至少还有风吟这个大师兄为他们遮风蔽雨，风吟却要独自一人将所有的困难都扛起来。

如此想来，不难理解这位灵剑派的掌门人心中的压抑和苦闷。

于是王陆一边重新着手处理公文，一边安静地聆听风吟真人的唠叨，只是从始至终他都一言不发。

风吟此行前来的目的，王陆多少猜得到——对于风吟而言，那位被他奉若神明的大师兄如果还活在世上，他就没理由继续窃据掌门之位，自然而然应该退位让贤。

但是对于王陆来说，风吟的这个决定，无论是心血来潮，还是深思熟虑，都是断然不能接受的。

很简单，因为以掌门人的标准来看，他远不如风吟更为适宜。

诚然，在一些经营手段和聪明才智上，王陆比风吟更为机敏灵活，但一个门派的最高领袖，需要的并不是手段上的高明，而是人脉和声望。

如今的灵剑派已经不是一百五十年前那个在废墟上艰难重生，一无所有的门派了。天剑堂的长老们已经是威震九州大陆的豪强，门派更是在这一百五十年间结交天下朋友，与诸多上品大派建立了合作往来，成为万仙盟中真正不可或缺的一极。

而这些合作门派，认的是掌门风吟的招牌，而不是一个本该死去一百五十年的欧阳商，更不会是一个才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金丹。王陆贸然接过掌门之位，只会让灵剑派在无数人的怀疑目光中变得贻笑大方，一百五十年的积累化为流水。

何况，王陆现在并没有那么多精力用来执掌一个门派。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灵剑派的掌门金印。穿越大千世界的归来，他有更为重要的目标。

灵剑派有风吟，有天剑堂，有琉璃仙和朱诗瑶这等稀世奇才，崛起之势早就不可阻挡，有没有王陆其实并无本质区别。但有些事，只有王陆才能做到。

不知过了多久，王陆已经将桌子上的文件都处理完毕，于是他对风吟说道：“掌门师伯，我修行时间虽然不长，但见识也算得上广博了。依我之见，灵剑派绝没有任何人比你更适合担任掌门，还请师伯切勿妄自菲薄，更不要因此抹杀了过去一百五十年来，你和你身边人的艰苦奋斗。”

“同时也请师伯做好继续奋斗下去的准备，现在还远没到你可以卸下担子的时候。你将灵剑派从摇摇欲坠的边缘扶持到今天，更应该知道，任何臆想中的救世主，都不如自己脚踏实地来得现实。如果说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比你做得更好，那就努力做到像那个人一样好吧。”

被王陆以这种老气横秋的口气劝说，风吟不愠不恼，只是轻声笑了笑。

“说得也是，年纪一大把，反倒像是小孩子一样做些不切实际的梦想了。好吧，既然连你这个首席弟子都这么说，我就继续在这个掌门位置上多奋斗几年吧。只希望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那个人……他不会责备我。”

第十五章：祝大家黑五购物愉快

“掌门师伯，你专程跑来找我，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为风吟解开心结之后，房间内的气氛就放松了许多，王陆一边为风吟真人奉上另一杯茶水，一边询问他的来意。

风吟接过茶杯，惬意地享受着茗香楼的上等礼茶，然后轻声说道：“的确有两件事，一个是需要你对现在的人员名单做些变动，加几个人进去。”

“怎么？”

风吟说道：“华芸将元婴淬炼万次，如今已至九色元婴，在元婴组中也可担任多个项目的主力了。此外，琉璃仙也意外晋级了，如今已是金丹上品，在你的攻击组中可列一席之地。”

王陆听了，不由一愣：“华芸师叔早在多年前就开始洗练元婴，尝试将七彩元婴晋级九色，厚积薄发提前完工倒说得过去，琉璃仙她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四师伯并不打算因为这次群仙大比就揠苗助长，催她快速提升功力的呀。”

风吟真人说道：“没有任何外力诱发，纯粹是她在潜修中忽而顿悟，修为随之突飞猛进……”

“顿悟？！琉璃仙？”王陆简直瞠目结舌了，修仙路上，因为一次顿悟而修为暴涨的事情并不新鲜，但要达成顿悟的条件其实非常苛刻，算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王陆修行这么多年，真正称得上顿悟的经历都没有一次。

“不单是琉璃仙，还有瑶儿，她在前几日与你一战后，也颇有所悟，如今正在灵剑山上闭门潜修，恐怕潜修之后也将迎来一次蜕变。此外，最近各大门派的精锐弟子都时有顿悟之类的奇遇发生。要么是偶然发现上古遗迹，要么是采到天材地宝，还有的莫名其妙就突破了困扰多年的瓶颈难关。”

王陆渐渐皱起眉头：“事有反常即为妖啊，掌门师伯你是怎么看的？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幕后黑手之类的阴谋？比如这一切都是地仙在用转基因产品灭绝九州修士……”

风吟说道：“我试着用星辰大衍术推衍了多次，并没看出任何幕后黑手的存在，只看出这些人的气运旺盛之极，如天之骄子。”

气运旺盛，天之骄子？王陆听到这里，面色就渐渐沉了下来。

果然世间万事皆有因，一两个人有奇遇倒也罢了，如今这奇遇就像批发团购一般……看来是九州大陆耐不住寂寞了。

有九州大陆庇佑，看起来无疑是件好事。天地苍茫，再强的修士也显得渺小，有伟大的九州大陆庇佑，自然万事都无往不利……

然而经历过一百五十年前那场切肤之痛，王陆却知道九州大陆的气运并不是什么时候都靠得住，甚至可能会变成敌人手中的利器。

堕仙能够操纵九州气运，那些因气运而成的，也终会因气运而败。当初黄金一代百多人在一个重伤垂死的风月先生面前如土鸡瓦狗，这气运的拖累无疑是重要的诱因。

甚至说他当初魂魄穿越大千世界，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这气运二字——一具不沾染九州气运的肉身，在他看来很可能是日后决战时的关键。

思路渐远，王陆花了些时候才收敛回思绪，对风吟说道：“名单调整的事不难，反正最近随着集训深入，名单本就要有几次大的变化，适应不了集训的被踢出去，预备队中表现上佳的则要替补进来，我顺势加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然后师伯您说的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提起第二件事，风吟长长出了口气，然后摆出非常郑重的姿态。

“至于这第二件事嘛……”风衣说着，声音忽然变得特别轻微，“最近，缥缈峰食堂因为现任大厨出差，所以临时从天香厨请了一位师傅……手艺深受好评，内门弟子们纷纷表示前任大厨不用回来了，就连刘显师弟都深表赞同。我想你和她关系比较密切，这件事就由你来说比较好。”

王陆听完，不可思议地看着风吟：“掌门，请你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好不好，明知道我和阿娅关系密切，还要我来亲口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你是嫌她心理创伤不够深么？”

风吟说道：“这个，我是担心其他人去说，会被她砍……她当初跟你回归西夷大陆，再回来的时候已经俨然有了不逊色地仙的强横实力，灵剑山上上下下没几个人禁得起她一剑啊。”

“那就别搞这种自寻死路的名堂啊！堂堂布莱东尼亚骑士王，真君级的强者给你们当厨子，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啊！？知不知道以她的境界实力，就算是排泄物对于凡间生灵而言都是仙丹玉露啊？

而且明知道挡不住她的誓约胜利之剑还要挑衅她？”

风吟苦笑道：“因为我们更挡不住她的西夷美食啊。她若是按照菜谱做些九州本地菜肴倒也罢了，偏偏她非要执著于优化布莱东尼亚传统美食，简直是……加上最近她在毒药组屡创佳绩，捷报传回灵剑山，让缥缈峰内门弟子大为恐慌啊，甚至有人考虑为此脱离内门，跑去逍遥峰当外门弟子的。”

“……”

“这次你把她骗来，用的是美食开发的名义对吧？期间一直骗她说大家反响很好对吧？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她携此胜势回归灵剑山的时候会怎么样？”

王陆抬起头，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阿娅踌躇满志的俏脸。

“经过漫长的磨练，我已经掌握了美食的精要，这次我要为大家摆上一桌超过五百道菜的布莱东尼亚盛宴，还请大家尽情品尝！”

然后，风吟等人花费一百五十年时间重建的灵剑派就要毁于一旦了。

风吟真人苦口婆心：“所以啊，王陆你身为首席弟子，一定要勇敢地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还请你这个掌门先担起责任！”

“唉，你们年轻人就像早上的太阳……”

“所以我有大好前途不想死啊！当初聘用合同上盖的可是门派印章，是你这掌门授权签署的合同，要违约也是你自己去说！”

风吟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去跟她说，顺便把你以美食开发为名义，约她来开发毒药的事情也一起说了吧。”

王陆简直惊了，掌门师伯你能不能要点脸？

“为了门派，我可以牺牲一切个人荣辱。”

王陆只得深深吸了口气：“那就只好出下策了，你让刘显师伯在缥缈峰再立一座新食堂，修得漂亮一点，然后发通知阿娅去新食堂上班。就说她多年任劳任怨，职级得到晋升，如今已经成为厨师的进阶职业——厨王。”

“……没人去吃怎么办？”

“就说新食堂是厨王负责，逼格甚高，寻常市井刁民不得进入，非得是内门精锐才有资格前去。然后你让刘显隔三岔五从平日练功不认真的人里面抓几个去当祭品就是了。”

风吟思忖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好，就依你所说……”

……

结束了和掌门风吟的对话后，王陆在房间里只觉得一身轻松。

阿娅的事情倒在其次，真正令王陆在意的是，从今以后不必再费心思考如何面对过去的师弟师妹——同时也是现如今的师门长老了。与风吟一番谈话后，双方已经达成了默契。死去的人就让他彻底死去，这个世界需要的是新生的王陆，而非复活的欧阳商。

唯有放下过去，才能继续前进。

想清楚此节之后，王陆长长伸了个懒腰，二百零六根剑骨齐声发出脆响，将郁结其中的疲劳爆发开去。

而后，他继续俯首案前，开始起草新的文稿。

九州气运也好，灵剑派的未来也好，终归都是长期战略。而眼下最要紧的莫过于这场群仙大比。在接近一个月的集训之后，被万仙盟寄予厚望的两千人团队已经取得了惊人的进步，金丹和元婴这两个级别的尤其明显……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

先前王陆亲眼见识过地仙白泽和师父的金丹级战斗，那一战王舞赢得的确是漂亮，可找遍九州大陆，王舞那样的金丹也是绝无仅有的。

更何况为了发挥九州大陆的优势，这次群仙大比的方案以群战为主，就算是金丹级的单挑也要五局三胜。单凭王舞一人可远不足够。

所幸距离开战还有一个月时间，而且大比开始后也是先以文斗类项目为主，多少还有一些缓冲时间。

至于如何利用好这段时间，尽可能给这两千人团队增添一点胜算，就是他这个主策划的工作了。

根据上一个月的月都报告，及时调整集训策略，优化安排各个项目组的培训师和团队成员；调配万仙盟的各项资源，根据比斗项目的加权分数，以及参与团队的夺胜希望来精心分配。

这些工作，理论上应当需要一整个幕僚团队的支持，才能准确无误地布置安排下去。但王陆知道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组织什么幕僚团队，而且如今九州大陆上能跟上自己思维的人也没那么多……

于是所有的重担就都压在王陆一人身上，计划由他起草，交由组委会主人审定后就可以执行，而在此之前，作为主任的河图真君还不曾否决过王陆的任何一项计划。

王陆在桌前奋笔疾书直到深夜才终于抬起头，略微疲倦地叹了口气道。

“接下来，和平友爱的集训就到此为止了，大家，准备品尝一下地狱的滋味吧。”

第十六章：对不起，这场比赛我要赢

“分组跨级别对抗？”

拿到王陆的方案书时，作为组委会负责人的河图道人颇有些意外。

按照王陆的方案，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各个项目组的参赛修士，将进行跨级别的对抗。金丹、元婴、化神、真君四个级别的修士互相乱战，并要认真分出胜负。

“可以再详细解释一下吗？”

王陆说道：“是这样……这次群仙大比，对于咱们九州修士而言，本质上就是将敌人拉到与自己同一个水准，尝试以弱搏强。但高境界的修士在眼界、力量运用等方面的优势，根本不是我们凭借经验能够弥补的。何况那些上古地仙也多是从锻体练气一步步走上去的，经验并不比我们薄弱。所以想要取胜，我们就只有在两方面下足功夫，一个是充分利用规则，另一个就是要做专项强化：在限定境界的情况下，如何面对强于自己的对手并取胜。”

河图道人说道：“所以你设计这个分组跨境界对抗，就是要让修士们体验不同级别的战斗？但是我们真君组似乎……”

王陆说道：“不错，真君组根本找不到比自己更强的对手，与其他三组的对抗纯属陪练性质，浪费时间。但事实上在我的计划中，真君级别也根本就不是得分的重点。不知您是否计算过我的方案中所有项目的分数分配。金丹、元婴和化神组这三个级别占据了整个分数的七成以上。如果能将这部分分数握在手中，则大局可期。”

河图道人沉吟了片刻后，又问：“这个惩罚措施又是怎么回事？”

王陆兴致勃勃地解释道：“这其实才是我这个补充方案的精髓所在！您想，按照人之天性，分组对抗时，低级组输给高级组，多半会觉得输是理所当然，赢才是不可思议。训练时挖掘不出全部的潜力。所以必须追加惩罚措施！对于低级组而言，若是与最高不过真君级的对手相斗都不能以弱胜强，那么与地仙比斗时岂不是必输无疑？所以为了刺激潜力，惩罚措施是必需的，对于高级组而言，若是一时不慎输给了低级组就更加不可饶恕，惩罚理应翻上三倍。但是如果施加体罚，对修士造成伤害，我们可没有足够的时间给他们养伤，若是影响到比赛时的发挥，就得不偿失……综上考虑，便有了现在的惩罚方案。”

河图道人说道：“但是组委会若是推行这样一套方案，面临的压力恐怕也将……”

“这一点您请放心，届时乐见其成的人只会更多，只不过大家不会明白说出来。”

“呵呵，这倒也是。”河图道人笑了两声，便提起一只玉笔，在王陆的方案书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就依你的方案来执行吧。”

如此爽快就得到了批准，就连王陆都有些意外。

这次直接将方案递交到河图面前，并没指望他一次通过，一些细节条款还有商榷的余地，想不到这河图对自己如此信任。

……好像比自家长老都还亲切些！

“多谢真君支持，必不使您失望！”

待王陆走后，河图道人身后缓缓走出一人。

“掌门，您对王陆是否太纵容了？他的确是天才横溢，常有奇思妙想，但群仙大比事关九州大陆全局，理应慎重以对。就算不考虑什么门派利益，纯从公心角度出发，也应该细细斟酌后再做决定啊。”

河图道人说道：“斟酌之后呢？你确定自己的修改意见真的能比他的方案更高明？”

“一人计短，王陆再怎么厉害，总有思虑不周的地方。”

河图说道：“待你找出不足，再做完善，并说服王陆以及其他所有人接受你的修改，要多久？”

“……我明白了，但是……”

河图说道：“我并没有完全信赖王陆，只是没有必要去无端地质疑他。这场群仙大比本就是豪赌，没有时间细细推敲所有的细节。”

“……那么，也就意味着这场群仙大比将成为他一人的表演舞台。”

“这你就错了，无论王陆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群仙大比组委会的负责人毕竟是我，知人善任，这就是一位负责人最高级的智慧。而且这次群仙大比的主角，注定将是万仙盟的所有人，王陆只是拉开序幕的主角罢了。另外，你不觉得有必要给琼华多一些压力了吗？”

“琼华她……”

“无论现在其他门派的人怎么说，我始终认为，近一百年来九州大陆最优秀的修士就是琼华。终有一日你将接替我的位置，成为万仙盟新一任的领袖，她也必须做到这一点！”

“是。”

……

与此同时，得到河图首肯后，王陆也开始正式推行他的方案。

在天南州丰都城内，王陆召开紧急会议，向群仙大比各个分区的负责人传达了河图真君的批示。而看到王陆的方案后，自然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其中，负责东篱州集训的一位化神真人便问道：“王陆，你的分组跨级别对抗的思路我们可以理解，但是这个惩罚措施未免太儿戏了吧？”

王陆说道：“如果时间允许，我也很想设计一套足以令修士身心俱残的不儿戏方案出来，让他们每一次败北都刻骨铭心，进而全力以赴应对群仙大比……但可惜我们没有那个时间了，唯有剑走偏锋。”

“但是这一剑未免太偏了，在对抗赛中落败的人，强制参加异性组选美大赛，这算什么惩罚措施！？”

王陆淡淡地说道：“你可以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嘛。”

出言质问的长老愣了一会儿，想到若是自己花枝招展地去和妙颜真人比美，那还真是……

轰！

已经凝结化实的元神猛烈震动，如欲崩裂，那场面，简直想来就让人心惊胆寒。

“……的确是很有震撼力的方案，但广大修士未必能接受得了。”

王陆说道：“是的，对于当今万仙盟的平均智商我是有过充分预估的。所以才需要各位分区负责人狠抓落实，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方案执行起来。当然，我本人会率先垂范，就从我目前所在的金丹级单挑组开始，我会依次挑战元婴组、化神组、真君组，并担任每一次挑战的主将席位，若是我不幸败落，按照惩罚措施加倍执行。如此一来相信反对的声音也会小很多。”

“你来带头向高级组挑战？这……倒是好诚意。”

先前那位开动过想象力的长老点点头，脑中又不由想到若是王陆落败后参加异性组选美，被妙颜强行梳妆打扮，那场面……

似乎还挺不错？等等，为什么我会觉得小伙子换上女装挺不错！？

就在这位长老瞠目结舌地开始反省自己的三观时，会场上又有其他人提出了意见。

“如果你真的肯舍弃尊严和脸面，我们配合你来执行方案也未尝不可……唉，说到底，这群仙大比攸关生死存亡，的确不是在意虚名的时候了。不过你作为新晋金丹不久的年轻人，接连挑战元婴、化神、真君三个组别，却也没有必要。我看你与元婴组比上一次也就够了，输得太多次，反而让你的牺牲显得儿戏了。何况你身为本次大比的总策划，一定的威望也是必需的。”

王陆闻言一愣：“这个，我没打算要输的啊。”

“哈！？”

那位建言的长老有些不可思议：你难道还打算要赢不成？

王陆如今在九州大陆的全部金丹修士中，差不多是综合战力能排到前五的逆天强者了，除了他的师父，某位九州第一金丹之外。哪怕是些金丹巅峰数百年，手段多如妖孽，越级挑战如家常便饭的老古董们，对上王陆也没有必胜把握。

但是跨越境界的比斗却又不同，金丹战元婴，战化神……而且还是那些同境界中的佼佼者，实在没有什么胜算可言。虽然在此之前还很少有这样的比斗，但至少在场的修士们，没有谁觉得自己会输给一个金丹——哪怕将自己的境界也压制在金丹级数。

“如你所说，我是本次大比的总策划，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丧，接下来诸多方案的推行就必然会有阻力了。所以接下来的战斗我当然是要赢的，无论是对上元婴、化神，还是真君，我都要赢。”

见王陆说的斩钉截铁，其他人也无话可说。

“……呵，那你就好自为之吧。”

长老们已经将该说的话都说过了，王陆执迷不悟自寻死路那也只能由得他去，接下来，只要坐看好戏上演就够了。

毫无疑问，必然会是一场好戏。

“说来，按照王陆刚才所说的方案，他的第一战就是率领金丹组对阵元婴组，对吧？”

会场外，两位参会长老以元神对话道。

“没错，呵呵，元婴组中，有一半是来自他们灵剑派的怪物啊。”

“哈哈哈，我刚才就在想，不知道王陆这家伙真的对上本门长老的时候，是不是也能自信满满地说他要赢！”

第十七章：很遗憾，咱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王陆啊，虽然我们灵剑派上上下下的确对你是非常信任的，但正因如此，你做事之前才应该三思而后行啊。”

面对演武场下的人山人海，灵剑派四长老周明面现苦色，深恨那几个推脱说什么偶染贵恙不能前来的同门师兄弟，一点不顾同门情谊地把他给卖了。同时也恨自己一时大意，没注意到最新下发的通知，就无所谓地跑来参加什么跨级别模拟战。

然后就遇到了自己的宝贝师侄，那脸当时就是一黑。

“此战无论你我谁胜谁负，都将成为灵剑派的污点……你在设计方案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同门相残的惨案吗？”

王陆心情沉重地回答道：“我只是没考虑过自己会输，想不到才第一天就坑到了自家长老。”

“唉，以后千万要吸取教训了。”周明刚说完就觉得不对：“……等等，你这个说法，莫非你觉得你能赢我？”

王陆解释道：“弟子不敢。”同时脸上泛起一丝恭顺和善的笑容。

而就在周明心中点头，觉得这小子总算还知道尊师重道的时候……

“但弟子同样也不敢对师门长老说谎，所以唯有笑而不语，其中真意还请师伯自行领会。”

“我靠，你这跟直接说出来还有什么区别！？对你们无相峰的人的节操还有期待的我也真是老糊涂了！好吧，这些年来我们想着对你这样的天才应当顺其自然呢，的确对你关照不够，想不到你已经如此膨胀，甚至不知天高地厚了。”

说话间，周明祭出两口灵剑，一冰一火，蓝红两色在身边萦绕。

这是陪伴周明已近百年的上品灵宝，双剑合璧时更是堪比仙宝位阶，两位剑灵呈半虚半实之体游离在剑体四周，一个明媚如画，一个冷漠淡雅，无不是素质极其出众的美丽少女。

王陆见了这阵势就是一惊：“四师伯，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周明气得怒目圆瞪：“你把剑灵当成什么了！？而且你的剑灵不也是女的！？你还有脸说我？！”

王陆眨了眨眼：“我是无相峰出身啊。”

“你这是自暴自弃了啊！？”

周明越说越是烦躁，他本就对这场同门相残的战斗不以为然，而王陆又是如此面目可憎，实在让他不胜其扰。

于是周明轻轻吸了口气，玉府仙心微动，顿时身形也如剑灵一般变得半虚半实。

“剑心通明！？”王陆目光一凝，知道四师伯动了几分真格，接下来务必谨慎以对了。

与琉璃仙相处几十年，剑心通明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一颗澄净剑心换得手中长剑无与伦比的纯粹，剑主杀伐，不详之器，而在剑心通明的加持下，剑的锋锐、灵动特性将被发挥到极致，飞剑过处，无物可挡。

琉璃仙天生一颗琉璃心，清澈透明不染红尘，剑心通明的造诣也是极高，修行进度屡屡令周明为之赞叹，甚至自愧不如。

若非琉璃仙手中的破苍穹器灵已失，威能大减，凭她剑心通明和破苍穹的威能，金丹级最强攻击绝不会轮到琼华和戮仙剑的组合。而这样的琉璃仙，如今对王陆也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但是，长老毕竟是长老，继承了黄金一代遗产的幸存者，一旦认真起来，实力和弟子辈可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单是这剑心通明……在周明手上用出来，就明显比琉璃仙高出几个大境界！

这半实半虚之体，分明已是将肉身转化成剑意，成为半实体半概念的存在，非但保留了剑心通明擅长的超高攻击，而且还弥补了防御力的短板。是无数剑修做梦都想不到的境界。

而周明这一变身，场下也是哗然一片。

虽然早就知道灵剑派天剑堂的那群元婴个个都是怪物，任何一个都拥有轻松越级挑战的实力，决不能以普通元婴看待，但这种将身躯转化成剑意的手段，还是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

“先前见他与同组修士斗剑时，从没见他用出过这一招，难道他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就算隐藏实力都被评为当之无愧的九州最强元婴之一……灵剑派的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修行的！？”

“不过，先前和元婴级的对手相斗都没用出这一招，反而是对上自家弟子时全力以赴……灵剑派无相峰人人喊打的传闻似乎是真的。”

“总之王陆看来是输定了，他也真是自作自受，非要设计什么惩罚措施，这下轮到他自己品尝女装选美的滋味了。咦，这位道友你为什么脸红啊？”

与此同时，演武场上，王陆也皱起眉头来。

“的确有些棘手啊，不过……”

如果是对上元婴巅峰的周明，王陆此时连一剑都休想接得下来。但此战毕竟是金丹级的战斗，所以周明不可能拿出全部的本事。将肉身转化成剑意，这在金丹境界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此时勉力施为，也断然不可持久。而且出剑时的威力，也不至于完全无法抵挡。

所以，这是一场坚持就是胜利的战斗，只要能撑过四师伯开局时的暴风骤雨，就能见到胜利的曙光。

王陆深吸口气，将胭脂泪持在手上，剑尖向下：“请师伯指教。”

话音未落，只见周明身后多出一个白色倩影，梁秋形如鬼魅一般出现，右手五指捏住四枚混沌剑气凝成的剑梭，脱手甩出。

这下偷袭来得极其突然，王陆先前半点不动声色，出手时却有雷霆万钧之势，就连场下诸多元婴化神也是始料未及。

都以为以防御见长的王陆，对上周明这样的对手应当全力防守，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反其道行之，胆大包天地选择和周明打对攻！

四枚混沌剑梭，每一枚都凝结了王陆的全力一击，也唯有梁秋这种仙剑剑灵才能提前将其保存下来，持在手中。而四剑齐发，金丹境界下任何人也不能等闲视之。

将身体转化成剑意后的周明也无法以身躯硬挡，而王陆出手如此迅捷，他受境界限制也来不及做出最及时的反应。

但他身旁的两位剑灵却未卜先知一般行动起来，冰剑剑灵轻吐幽兰，冰剑化作一道湛蓝的冰风呼啸向前，四枚混沌剑梭竟被当空凝固下来。同时火剑剑灵右手打出一道炽烈的火拳，将凝结的剑梭粉碎燃尽。

两位剑灵一前一后，一出手便挡掉了王陆与梁秋的协力偷袭。但王陆却早有所料一般，在双剑专注身后偷袭时，提起胭脂泪迈步向前，一步踏出一片血色残阳的本命神通，一步则斩出了开天辟地的混沌破天剑气。

周明向前一指，身形便消失在原地，一道细细的白线自他立足之处无限延伸向前，在混沌破天剑气落地之前贯穿了王陆的胸口。

后发先制，极速突刺。

但被突刺要害后，王陆却没有倒下，而是像烟雾一般砰一声散开，连带那威势惊人的混沌剑气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演武场上维持了一瞬间的寂静，一息之后，演武场下忽然有人发出惊呼，伸手指着天空。

王陆的本命神通并未消失，演武场的天空仍是一片血红，而在滚滚血云之中，千万口飞剑如流星雨一般坠落下来。王陆本人就站在飞剑之雨的正中央，以沛然法力撑起无相剑围，以剑围的束缚力将千万口飞剑统合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陨石一般的整体。

若是等这一击落地，爆发的威力恐怕堪与琼华的戮仙剑相媲美，演武场下无数人瞠目结舌，想不到以防御见长的王陆竟在攻击力上进步到了这样的境界！

然而面对这骇人听闻的一击，周明不慌不忙，口中爆发真言，而后他的两位冰火剑灵将手臂挽在一起，旋转着融合为一，形成一口红蓝两面的古朴重剑。而后重剑直破天际，与千万口飞剑形成的陨石针锋相对！

以攻对攻？拥有剑心通明的修士怎可能回避这样的挑战？

下一刻，重剑与陨石正面碰撞，威不可挡的陨石在空中化为千万枚细沙一样的光点，轰然粉碎。天上翻滚的血云也云破天开。

周明这冰火合璧的一剑，居然直接破掉了王陆的本命神通！

然而一剑之后，周明脸色却微微一沉。

和演武场外人看到的不同，他完全没有取胜的感觉，方才那一剑……并不是正面碰撞后剑心通明的胜利。而是王陆在碰撞前的一瞬间，毅然收回了他的力量……于是周明的全力一击，只是打破了一层空壳。

王陆这小子太油滑了，完全看出了自己如今唯一的弱点——金丹境界下难以久战。于是千方百计变着花样来拖延时间。

以无相剑全力防守是必败无疑，于是他选择抢攻……或者说佯攻，每一次攻击看起来都是全力以赴，但每一次都在正面碰撞前及时收手，时机的把握简直完美无瑕。

那绝不是他的即时反应，同为金丹境界，王陆的反应不可能比周明更快，唯一的解释就是，王陆在每一次出招前就对周明的应对有所猜测，提前做出了反应。

但是……这有可能吗？就算他和琉璃仙相处多年，对剑心通明已经非常熟悉，但周明和琉璃仙的剑心通明可完全是两个风格啊。

虽然同在灵剑山上生活了二十多年，但周明和王陆并不经常打交道，此前更没有认真斗过剑。偏偏王陆却对于这些战场上的细节抓得如此精准，这小子莫非……

莫非他没事的时候，一直在暗中关注自己？

想到这里，周明不由背后一寒。

“王陆，你小子策划这异性变装选美，不会是出于个人爱好吧！？果然是被你那个师父折磨到对女人失去希望了吗？”

第十八章：你对得起我么！！？

另一边，借着陨石破碎而隐藏起来的王陆，则无比庆幸自己不久前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穿越之梦。

回到一百五十年前，与黄金一代并肩作战的经历，让王陆对周明的许多细节都记忆深刻。

尽管后来的一百五十年间，周明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学通了剑心通明，拥有了足以陪伴终身的冰火双剑，本人更是从金丹弟子一跃成为支撑灵剑山一角的通明峰主……

但是有许多事情是终其一生也无法改变的，尤其灵剑剑修多是追求本心，自金丹有成以后，锁定的道路就不会改变。因此对于周明的特点，王陆把握起来就更是得心应手。

“不过这种投机取巧的伎俩，看来也就到此为止了……”

周明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天剑堂长老，几次出手被提前预料到，接下来他就不会按照习惯出手了，换言之，未卜先知的战术对其无效，唯有硬碰硬来赢下胜利了。

所幸是在几次全力出手后，周明的力量已经极大消耗……虽然自己也消耗不轻。但身为年轻人，元阳充沛，王陆自诩冷却速度不至于输给一个随身带着冰火姐妹花的老家伙。

只要最后再坚持一下，就能见到胜利的曙光了。

念头刚起，王陆就觉得眼前一黑。

来了！

这一次，王陆终于避无可避，直接面对了周明的剑心通明。而通明峰主的剑威的确是惊心动魄，一剑既出，便压得人五感尽失，仙心震颤，难有正面抗争的意志。

然而五感尽失之时，王陆却凭着对战斗天然的直觉，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反应。

无相剑。

先前凭着对周明的了解，抢占先手，以快打快，以攻对攻。但此时抢不到先手，对攻就是死路一条了。

唯有死守，用全部的力量来抗衡四师伯的剑心通明，然后坚持到他力量耗尽的那一刻。

轰！

王陆提起全身的力量来支撑无相剑围，剑气似爆破一般膨胀，然而才离体不过尺许就被更强的力量压迫了回来，剑意居然不得舒展！

无相剑围的基本规律就是剑气离体越远，力量越是分散，因此王陆在遭遇强敌的时候，便会将剑气收拢在极近的地方……然而在此之前，剑围的扩张收缩是掌握在王陆手中，此时却是想扩都扩不出去。

下一刻，暴风骤雨的攻击降临，王陆勉强支撑的尺许剑围，顷刻间就被千万次的刺击戳得千疮百孔，手中的胭脂泪更是摇摇晃晃，风雨飘零。王陆不得已进一步收缩力量，将剑气紧贴体表形成最后一道防线，配合无相功千锤百炼的肉身共同筑成防线，只是到了这一步，剑围自然是无从谈起，玉府金丹内的力量也在急剧消耗。空灵根最强大的补给能力完全发挥不出来，周明的通明剑意完全切断了王陆与天地灵气的联系。

王陆只用了一瞬间，就判断出这场攻防战，自己的胜算不会超过三成……而且所幸对手是周明，所以自己至少还有三成胜算。这位通明峰主虽然核心功法是剑心通明，但他的心性和仙道与剑心通明并非完美契合，比起那种一往无前，挡者披靡的气势，周明更喜欢令人眼花缭乱的剑道技巧，通过千万次的攻击编织成一张令人无法逃脱的剑网，最终确立必胜的局势。

换成是琉璃仙，全力出手下时绝对只有一剑，一剑既出，胜负便分，要么是王陆抵挡不住，金身告破，要么是琉璃仙功败垂成，在无相剑围面前败下阵来。那样的话，自己就真没有半点机会了……

周明师伯的剑的确是天下至精至巧，但无相功却恰好拥有以力破巧的功效，当王陆放弃无相剑的精妙，将全部力量用在最后一道防线上时，周明那花团锦簇的剑法反而事倍功半。

不过长老毕竟是长老，纵然有种种利好因素，王陆的胜算最多仍只有三成上下，能否坚持到最后一刻，任谁也不敢打包票。

不知过了多久，王陆终于感到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耳旁呼啸着剑雨的尖锐声响，鼻端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道，口中则是一片铁锈味。

周明师伯的剑势总算开始衰竭，凛然剑意对五感的压制也渐渐消失。但王陆却半点不能感到喜悦。

相较于对手的疲倦，自己这边却是简直是油尽灯枯。金色的剑气虽然还密布在体表，勉力抵挡冰火双剑的侵袭，但剑心通明却用其独有的穿透力将力量渐渐渗透到了体内，撕裂肌肉、震撼骨骼，堵塞血液……自己不但力量将尽，而且五内俱伤。

梁秋已经是倾尽全力，在周明剑势最强的时候，胭脂泪完全不在掌控中，是梁秋一人独当一面，压制了冰火双剑中的火剑。如今梁秋也无力再战，退至王陆的玉府之中，协助维持体表剑气不散，仙剑胭脂泪则被悬挂在腰间，再无用武之地。

这一战实在是难了……与天剑堂长老们毕竟是差了近两百年的积累，想要以弱搏强的确还嫌勉强……不过话说回来，能和周明拼到这个地步，成绩也足可自豪了吧？

然而正想到此处，王陆忽然感到一旁有道锐利的目光投来，令他在激战之中都不由自主，将目光偏去。

然后他就看到一双碧绿的眸子，以及那头金灿灿的秀发。

迥异于九州人的相貌特征，让她在演武场下备受瞩目。不少修士甚至顾不得观看场上白热化的局势，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王陆也是惊讶万分：阿娅那家伙怎么来了？！

只是顾不得思考太多，王陆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曾几何时，他在怂恿阿娅与之一道前往西夷大陆时，曾向她做出过一句话的承诺。

我就是你的战争必胜之法。

后来，他成功得用这句话说服阿娅前往西夷，并且真的一路过关斩将，将不可思议的强敌都斩落马下……于是阿娅找到了她的誓约胜利之剑，前半生的遗憾也得以弥补。按理说，现在的阿娅已经不再需要那个誓言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但是王陆却绝不愿意在她面前败北。哪怕这根本是一场理所当然的败北。

玉府之中仙心震动，自虚无之中又生出几分力量，支撑着王陆将摇摇欲坠的防线稳固起来。

与此同时，周明则是吃了一惊，本以为王陆油尽灯枯，他哪里又来了这些力气？

按照演武场上的规矩，为了避免无谓的内耗，比斗的修士不得乱用丹药，不得动用先天元气，那么除此之外，王陆还能从哪儿抽取力量？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场外的阿娅，顿时心中了然。

关于王陆和阿娅的故事，他作为天剑堂长老又怎会不知？当初阿娅的英灵之体接近崩溃，天剑堂诸位长老均感到束手无策，是王陆挺身而出，以一个不思议的谎言吊住了她的性命……而后一次传奇般的西夷之旅，终于让阿娅起死回生，并和王陆结下不解之缘。周明当时还感慨这段缘分是何等珍贵……却想不到这段缘分，此时竟成了王陆的力量之源！

而眼看着王陆的力量急剧回升，周明也唯有感慨。

奸情的力量果然强大！

但仅止于此罢了，还远不足以让王陆翻盘，对方仙心催动出的一丝力量无非是苟延残喘。如今自己剑势已成，在暴风骤雨的攻击之后，王陆完全落入剑网之中，只待收网的一剑祭出，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了。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在他收网剑出手的瞬间，一道锐利的突刺剑气自脚下破土而出，直接轰在了他的手腕上！

赫然是王陆的混沌偷天剑！这一式在混战之中用出来，立建奇功！

这一剑来得太过诡异，以至于周明一时分神之下居然没能提前察觉到，待手腕痛楚传来后，他的冰剑已经脱手飞出好远了。

双剑失其一，收网一剑被半路打断，若非周明对力量的控制已经精细入微，这一剑的反噬就足以令他剑势崩溃。然而饶是如此，形势也已逆转过来。王陆转守为攻，握起腰间的胭脂泪，大踏步地攻了过来！

而周明持着仅余的火剑，看着面前以空灵根的绝世资质迅速回满法力的王陆，便知道自己败局已定……想到那变态的惩罚措施，额头上顿时渗出汗来。

“王陆，你真的要赢我？”

王陆笑而不语。

“你可知道自己这是欺师灭祖！”

王陆说道：“这是为了九州大陆的前途！为此牺牲的人必将留名青史。”

“留名青史？是遗臭万年吧！？真要那么好你怎么不自己去牺牲！”

“抛下师伯独享福利，那才是欺师灭祖，弟子万万不敢。”

周明恨得咬牙切齿——自己当初怎么就想着对这混账小子心慈手软了呢？早知如此，便该一上来就硬顶着他的混沌剑气绝招全开，完全不给他秀操作秀意识的机会！

当时想着毕竟是擂台较量，又是以长欺幼，没必要像生死较量一样认真……结果王陆这小子却认真得可以啊！

“……王陆，你可想清楚了此事的后果！”

王陆沉默不语，只是以胭脂泪催动混沌剑气，将周明劈得身形摇晃。

“王陆，我平日在灵剑山上待你不薄啊！”

王陆不予理会，已下定决心大义灭亲。

“王陆！”周明简直声嘶力竭，“我可是把苦心栽培几十年的小琉璃都交到你手上了，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啊！你和那西夷女子的关系再好，也是排在琉璃后面！做人要有原则！”

王陆被这话惊得玉府真气都险些走岔，看不出周明这家伙的下限居然如此之低！果然这一百五十年不见，天剑堂的长老们已个个都身怀绝技。

可惜……

“我是推崇自由恋爱那一派的。”

说完，胭脂泪向前直指，一股刚柔并济的剑力不容抗拒地将周明推下场去。

第十九章：终身大事

客观来说，王陆这场战斗实在赢得侥幸。

以金丹战元婴，而且还是九州大陆出了名的变态级元婴，这本就是一场自杀式的挑战。别说王陆此时在金丹巅峰这个门槛上还立足未稳，就算他将自己的种种功法境界都提升上来，成为货真价实的巅峰金丹，想要在同境界下战胜周明仍有些天方夜谭。

此战之胜，一在周明手软，没有拿出你死我活的气势，二在王陆战术执行正确，巧妙地消耗了周明开局的锐气，三则是阿娅的意外出场，让王陆起死回生。

此外，就是几分运气。

如果最初的几次预测有一次失准，如果混沌偷天剑没能见效……这场战斗的结果都会大不相同。实力上的差距毕竟是明摆着的。除了王舞这种变态级的金丹之外，金丹战元婴本就牵强。

不过……

“管尼玛那么多，我赢了哈哈！”

走下演武场时，王陆简直容光焕发，这场战斗的胜利意义极其重大，由不得他不开心。

往小了说，他成功避免了一次奇耻大辱，而且还过了阿娅那一关。

战斗之后，他可清楚地看到了人群中围观的阿娅莞尔一笑，然后轻轻开口，以唇形无声地对他说道。

“看在胜利的分上，这次把我骗来配毒的事情，我就先饶过你了。”

王陆当时就心中巨石落地，总算是不必面对骑士王的怒火了……

往大了说，这次金丹战元婴的胜利，无疑证明了他的分组跨级别作战策略的可行性。接下来让其他人以此执行，阻力会小上很多。

事实上，低级组越级挑战时，也的确不该毫无还手之力。那些高境界的修士要将自身境界压制下去，未必人人都能压得顺利。例如有些人的核心功法是在元婴期以后才能大放异彩，那么将他压制到金丹境界，等于直接废了他九成功力，纵然在意识、眼光等方面还有优势，也未必赢得过金丹中的妖孽之辈了。

王陆这一次胜利，无疑就是在宣告这一点：低级组战高级组，完全有一战之力！包括日后与地仙较量时，我们同样有很高的胜算！

“所以呢，四师伯你千万不要灰心丧气，你的牺牲非常有价值，必将成为我们万仙盟日后大获全胜的垫脚石……哦不，奠基人。”

周明只是冷冷地看着王陆：“你以后别想和琉璃仙一起玩耍了。”

“四师伯你不是这么小气吧？而且你拿自家徒儿的终身大事开玩笑不太好吧？”

周明冷声道：“像你这种欺师灭祖之人，琉璃仙和你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咦，我和谁在一起不会幸福？”

两人说话间，一位娇俏明媚的少女忽的跳了出来，把周明惊得向后连退数步：“你怎么来了！？”

琉璃仙歪着头说道：“师兄叫我来的呀，说是要给师父你一个惊喜来着……师父，你刚刚说什么不会幸福呀？”

周明没有理会琉璃仙，而是对王陆怒目圆瞪：“你居然把琉璃仙提前叫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王陆说道：“这个嘛，跟您这样的高手过招，自然要把里里外外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位才能有胜算了……”

“……”周明恨得咬牙切齿，但以琉璃仙威胁王陆，怎么也没办法理直气壮，尤其是当着琉璃仙本人的面。

“师父，告诉我嘛，为什么我不会幸福啊？”

偏偏琉璃仙还在一边缠问不休，更是让周明头痛欲裂。

还好很快他就不必为这些问题而烦恼了，因为一个破不耐烦的女子声音在演武场外响起，宛如魔音灌脑。

“啧，刚才的比斗是谁输了啊？赶快来我这里报道啊，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啊。在你们这群臭烘烘的野蛮人堆里多呆一刻都会让我折寿的好么！输了的人赶快过来啊！别让我等，难道是想要赖账？这么多人看着呢，要点脸吧！”

周明一听便知道，这定然就是那选美组中负责接收落败者的人了。按照王陆的方案，在比斗之后，落败者将直接由选美组的人接手，拉去驻地精心化妆打扮后进行公开展览——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公开处刑。

“啧，不是说选美组里的人都是姿态仪表十分出众的美人么？怎么这人说话如此傲慢粗俗？”

周明心中暗骂，但同时也是认命。输给王陆，无论有多少原因，毕竟还是输了，翻脸不认账的事他还做不出来，至于之后的异性选美展览嘛……

唉，人终有一死嘛，或许早在一百五十年前，这条命就该交代在荒蛮之地了，如今多活了这许久，也算赚到了。

感慨之后，周明便准备动身去找那个选美组的负责人慷慨就义，但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身边安静了下来。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被定了身一样，僵在原地一言不发，目光却都聚焦一处，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

沿着众人视线，周明皱着眉头侧过目光，然后就感到眼前一阵炫目光华。

那是一个何等华丽艳美的女子啊！衣着服饰，乃至身上每一寸肌肤，无不极尽繁复绚丽，偏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美不胜收。明明只是一个人，却让观者有目不暇接的感觉。

这就是那位声名远播的选美组的负责人？似乎是叫……妙颜？

此前只闻其名，常听说有不少强者大能甘愿为其肝脑涂地，当时还以为多半是以讹传讹——毕竟要说美女，灵剑山上也不是没有。逍遥峰主华芸、缥缈主厨阿娅，以及王陆领回山的仙兽白诗璇，都是世间一等一的美人，但也绝不至于让人色授魂与。但是……此时看来，周明是真的相信，极度的美丽能够征服一切。

华芸也好，阿娅也罢，甚至容貌如天仙下凡的白诗璇，美丽还都只局限在天然层面，并没有多少后天雕琢。至于素来爱美的华芸，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一百五十年前的浩劫，心性要活泼许多，平日里喜欢梳妆打扮，但也仅限于喜好，并不痴迷。

和这位妙颜真人相比，她们虽然美丽，却不够动人。妙颜的美，当真是惊心动魄……

而就在周明心中震撼不已的时候，妙颜已经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就是你么？元婴输给金丹的那个？不错嘛，这都能输，也是项本事了。虽然我对你们这些野蛮剑修的世界了解不多，但按理说元婴应该不会输给金丹吧？不过看你这一脸痴呆的模样，也能猜出你为什么输了。好吧，无论如何，既然输了就跟我来吧，我会充分利用自己的手艺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人虽然傻了点，卖相还过得去，就是身材略显高大了些，不过只要配合华丽的盛装就能稍事遮掩了……”

妙颜一边唠叨着，一边伸手拉过周明，准备飞身离场。但她手才碰到周明的手腕，后者就浑身一震，向后连退数步，仿佛受到了惊吓。

妙颜好笑道：“怎么？你是怕了么？这有什么可怕的……难道你信不过我的手艺？放心吧，就算是头猪，我都能把它装扮得千娇百媚，更何况是你了。说真的，把加入选美组当作惩罚措施，对我而言简直是一种侮辱！等着吧，我一定会把你打扮成天下有数的美人，让那帮人好好开开眼界！”

说着，妙颜重新抓过周明的手，然后不容分说地在他手腕上贴上一张符纸，顿时周明只感觉浑身法力都随之一泄，而后身不由己被妙颜拉住，飞上天去。

“这是组委会发给我的灵符，说是用来制服那些不听话的落败者特别有效，看来是真的呀哈哈。”

随着妙颜真人一连串银铃似的笑声逐渐远去，演武场外的人群才渐渐恢复了自然。

“师兄，刚刚师父他是怎么了啊？”

琉璃仙有些担忧地问王陆，她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却看出师父好像前途不妙。

王陆也是目瞪口呆，看着方才两人远去的方向，长久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光当然比琉璃仙要高明多了，所以能看出更深层次的东西。方才周明几乎毫无反抗地被妙颜真人带走，可真心不是因为什么灵符，纯粹是他自己放弃抵抗，任人摆布了！

更关键的是，妙颜出场后，周明的震惊完全超出了必要的程度，而且随着妙颜接近，他浑身法力、乃至玉府仙心都处于一种高度激昂、涣散的状态，那灵符还没上身呢，他的十成功力就被去掉了九成。

依照王陆这个过来人的经验看，周明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

“小琉璃啊，你师父他……发情了。”

琉璃仙莫名其妙：“什么发情了？”

王陆感慨：“周明那小子总算也是找到自己的归宿了，他跟风吟、方鹤那几个注定孤独一生的不一样，应该去努力寻找到自己的幸福啊。”

琉璃仙拉着王陆的衣袖：“师兄啊，你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耶，到底怎么回事嘛。”

王陆摸了摸鼻子，在心中考虑了一番，将事情以琉璃仙能够理解的方式说了出来。

“简单来说，你可能要多一位师娘了。就是刚才那位特别花枝招展的大姐姐，以后多半要成为周明师伯的老婆，你觉得怎么样？”

琉璃仙抬头想了想：“不知道啊，因为灵剑山上没有哪位师伯师叔有老婆嘛。”

“……你真是自然而然地揭穿了残酷的真相呢。”

第二十章：有时一次有时半次

王陆与周明的一场恶斗，很快就传遍了九州大陆。

这场战斗是王陆为了推行他的策略而进行的宣传之战。由他亲自登场，对手则是灵剑长老，无论胜负都将让灵剑派为之蒙羞，可谓诚意十足。只是和人们预料得有些不同：最后居然是王陆赢了。

本以为王陆会以自己的败北，然后亲自下场，牺牲尊严进行异性选美来压下反对的声音，结果他比所有人想得都要狠毒，毅然牺牲了本门长老的尊严。

果然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了。

同时，也让不少早就听闻星辰仙女王璐璐之名，为之期待不已的年轻修士大感失落——其中自然是女性修士居多。

“看一个半老头子变装有什么意思啊……听说当初亲眼目睹过王璐璐形象的盛京人有很多都被刷新了三观呢。”

“是啊，若是再经过妙颜真人的妙手，不知会美成什么样子呢，真是想想就让人情不自禁了。”

“……你们这几个痴女适可而止，你们可是有道侣的啊。”

“不一样啦，王陆是我们的偶像嘛，意淫偶像有什么错！？”

“就是就是，我要给王陆生孩子！”

“喂，你不是已经怀孕了吗？”

“……那我这个就是给他生的！”

“你道侣会发疯的啊！”

“那改成我要让王陆给我生孩子？”

“小心他用混沌剑气一剑劈了你……”

……

近段时间，作为群仙大比的总策划，王陆在万仙盟的声望越发如日中天，除了少数不食人间烟火，消息闭塞的野人之外，大多数修士都已经知道了这位传奇金丹。

绝高的修为、五绝首席的出身、俊朗的外表、传奇的经历，让王陆迅速成为了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名声响亮已经在琼华之上。

以人气而论，这段时间九州最为热门的人物中，王陆已经足可与河图道人、天轮真君等万仙盟巨擘相比。仅次于某个异军突起，以火山爆发之势迅速席卷九州的偶像组合了。

可惜身为当事人，王陆却无暇享受这份名声了，在结束了和周明的战斗后，他很快就投入到繁重的工作和训练之中。

而在王陆和周明一战之后，跨境界的比斗有条不紊地开展了下去。虽然多少还是有反对声音，但是在灵剑派亲自示范，以及河图真君的全力支持下，王陆的方案得到了充分的执行，并且很快就显现出了效果。

金丹组与元婴组后来又进行了多次对抗，爆出了不少的冷门。

例如盛京仙门的琼华以仙露剑力战昆仑仙山的老牌元婴三河道人，恶战半日不分胜负后，三河道人以琼华尚有戮仙剑未出为由，主动认输。使得琼华成为继王陆之后，第二个越级挑战成功的修士。

此外，还有提前结束闭关，临时加入金丹级单挑组的灵剑派大师姐朱诗瑶，她选择的对手是军皇山的第三军团长，同样是在元婴真人中实力登峰造极的强者，先前的同组模拟战中，可与周明打得不分胜负。而朱诗瑶作为刚刚将金丹推升至巅峰境界的新人，上场前几乎不被任何人所看好。结果一战之后，朱诗瑶只用了三剑就结束了战斗，无法适应金丹境界的军团长被打落了本命灵宝，无奈告负，与周明、三河一道加入了异性选美大赛行列。

至于王陆一直关注的罗霄，倒是侥幸逃过一劫，他因为黑袈裟受损，暂时回归华严宗修复灵宝去了，不能及时参战。不过有他没他也无所谓了。

加上王陆那一战，金丹级的单挑组先后已经有三人成功完成越级挑战，足够引起轰动。

难道这跨级别的挑战，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困难？是先前人们误会了其中的难度？

但很快的，元婴组与化神组的碰撞却显示出越级挑战并不容易。除了灵剑派的变态元婴刘显以庚金之剑斩落了盛京仙门的一位化神真人外，其他人都没能创造奇迹。包括灵剑派三长老方鹤也是不幸落败——不过是败在了自己人手上，击败他的是掌门风吟，只用了一剑就把方鹤的剑势击溃，星辰神眼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至于化神与真君组的战斗则暂时没有进行，真君出手非同小可，尤其是那几位五绝掌门，代表着万仙盟的最后底牌。

毕竟群仙大比的基础，是万仙盟和地仙们之间的默契，一旦地仙们翻脸不认账，万仙盟必须要有反制的措施。而真君们将是核心战斗力，他们的底牌一定要留到最后。

总而言之，经过几天来无数轮的比斗之后，人们发现，越级挑战的确很难，除了单挑之外，其他各个项目的情况也都大同小异，高境界的修士在大多数领域都具有相当的优势，想要以弱胜强，还着实需要一番琢磨。

唯一的例外就是金丹组，在整理汇总了几天来的战况之后，人们惊讶地发现九州大陆的金丹修士们异乎寻常的威猛，在各个项目中都有上佳的表现，越级挑战的成功率远远高于元婴组和化神组。尤其是近几十年来踊跃出来的年轻修士，表现更是抢眼得很。除了王陆、琼华这种声名显赫的名门弟子外，一些中小门派的年轻金丹们也显现出了惊人的才华。

这就不是一两个绝世天才或者一时偶然能够解释的了，只能说明近几十年，九州大陆又迎来了一个修仙人才的井喷期，一时间许多门派都为之欢欣鼓舞，开始深深期待美好的未来。

当然，视野更为广阔的人则会开始忧虑，这些突然降临九州的天才们未必是什么吉祥之兆。上一次天才井喷，是在两百多年前，苍溪州灵剑派拥有了威名赫赫的黄金一代，然后……

不过反过来想，如果危机真的要来，能有一批具备极高成长性的天才总不是坏事。从过去九州大陆数万年的历史来看，每次大时代来临，行走在潮头浪尖的总是年轻人。

同时人们也理解了为何王陆要将群仙大比的重点放在金丹和元婴，尤其是金丹组上，他是对这些天才的成长性寄予厚望，期待由他们来创造奇迹！

……

“不过，就凭现在这个进度，想要创造奇迹还是难啊。”

在军皇山后山熔岩洞地区的办公室内，王陆伸手拍了拍桌上的报表，略显不满。

“我最寄予厚望的金丹单挑组也只能勉强击败元婴组，到了化神组就被打得全军覆没，这个样子想要打赢地仙，简直是痴人说梦啊。”

“全军覆没并不准确，一来你并没有参战，二来至少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是赢了的。”桌旁，秘书海云帆及时纠正。

王陆笑了笑：“九州第一金丹嘛，开玩笑的么？就算不压制境界，化神组里除了风吟之外也没人能打得过她，更何况是压制境界了……她是连地仙都赢过的人，所以她的胜利根本不能算数。”

海云帆说道：“如果除去她的话，那客观来说，金丹战地仙就完全是痴人说梦了。”

“痴人说梦？小海啊，人类若是没有梦想，和咸湿有什么区别？”

海云帆愣了一下：“你是想说咸鱼么？”

“都一样，哪有不湿的鱼。唉，自从你结婚以后，我感觉你已经从一个充满理想的少年，变成了整日给孩子洗尿布的家庭妇男了。想当年咱们刚刚结束升仙大会的时候，我留在灵剑山，你远去万法仙门，咱们书信往来交流的多是修行心得。可现在……你上一封给我的信，居然是拜托我给你代购苍溪州的特产妇婴用品，小海啊小海，你怎么变得如此庸俗！”

海云帆说道：“你这种单身汉是不会理解庸俗的幸福的。而且我要是真的追求理想，就该去群仙墓里寻找机缘，而不是跑来给你当秘书起草公文。总之，按照现在的进度，你想利用金丹和元婴来战胜地仙，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王陆也感到此时为难，于是左手抚摸着下巴，右手则将一只干净的毛笔放在五指间旋转不休，陷入沉思。

半晌之后，他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按照现有进度不行，那就稍微加快一下进度好了！”

说着，他将毛笔蘸上墨汁，开始奋笔疾书。

“小海，待会儿帮我发个文，通知一下选美组那边，尽快组建一支拉拉队出来。”

海云帆一愣：“拉拉队？”

王陆说道：“你不知道？就是穿着性感而华丽的服饰，在演武场边上用歌舞等形式为选手呐喊助威的美少女们。”

海云帆说道：“我知道拉拉队是什么，但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你忘了我和周明师伯一战时的情形了么？我的胜利就是来自场外观众的支持啊。在关键时刻，我体内凭空涌出力量，让我能以混沌偷天剑一举翻盘。那股力量就是需要关注的焦点。”

海云帆挑了挑眉毛：“你是指奸情的力量？”

“……那是热血的力量！小海你真是变得越来越下流了，婚后和叶菲菲有时一次有时半次的生活让你完全堕落了！”

海云帆难得维持不住冷静，拍桌骂道：“你才有时一次有时半次！”

“哈哈，总之若是能将这股力量充分运用起来，群仙大比的赛场上我们就能多几分胜算。”王陆说着，将自己初步起草的文章交给了海云帆。

“按照这个大纲润色一下文字，然后就发给选美组那边吧，两天之后金丹组再战化神组，然后由那个风靡九州的人气偶像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组织拉拉队给金丹们加油，看看到底有没有效！”

第二十一章：我很好奇！

盛京仙门的丽川山水秀丽，向来被誉为人间仙境，是掌门河图真君以及多位避世隐修的太上长老隐居之地。七百多年前时任盛京仙门掌门之职的是位女子，她在丽川修建了一座锦绣堂作为自己的休闲别院。因其建筑风格别出机杼，建材更是精挑细选，被很多修士称为盛京仙门一奇景。然而在如今群仙大比的大环境下，这丽川锦绣堂也被征用起来，成为了一群莺莺燕燕的驻地。

如今，九州大陆最美丽的女子们便汇聚于此，她们每日忙忙碌碌，为即将到来的群仙大比精心容妆，而除了美丽的容貌之外，还要修身养性，培养完美无瑕的气质。因此这锦绣堂内人数虽多，平日里倒是安静。

只是在锦绣堂的核心位置，却传来一个女子的愤怒声音。

“王陆那小子简直是得寸进尺啊！”

收到海云帆的飞剑传书后，妙颜真人气得直跺脚。

“他把我们选美组当什么了？任他使唤的丫头班子么！？帮他打扮一群臭烘烘的野蛮人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要我们出人来组建拉拉队！？我们是选美组，不是卖笑组啊！既不卖身也不卖艺的好么！舞儿，你这徒弟到底怎么回事啊？！”

而站在妙颜真人身旁被她质问的，则是与她一道组建起了人气偶像组合，风靡九州的美少女偶像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

拿过海云帆寄来的信件后，这位人气偶像只瞄了一眼便笑道：“这不是挺好吗？一次双赢的机会啊。”

妙颜问道：“哪里双赢了？分明是我们给他出苦力打工啊！你这人真是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是你的宝贝徒弟，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

“哟，姐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是就事论事在说。你想啊，只要我们能组建起一支实力过硬的拉拉队，帮助低级组越级挑战成功，我们选美组可立刻就要扬名九州了，届时再没有谁会说我们只是一群花瓶了。你不是常说美丽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力量，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好极了，而现在正是证明它的好机会啊。”

被王舞这么一说，妙颜倒是认真考虑了一番：“你说得倒也没错，那咱们就真的给他组建一支拉拉队么？”

“嗯，现在不是正好有几个小丫头精力旺盛无所事事么？让她们过去活动活动也是好事。顺便也让新加入的那几个纯情少女们好好学习一下，要如何才能发挥好自己的魅力。”

王舞一边说着，一边捏着信件在房间里踱步，转了几圈后，她打了个响指：“对了，这计划还可以进一步完善下。王陆单想到了拉拉队的正向激励作用，却没想到拉拉队也可以进行负向脱力嘛。”

妙颜问道：“负向脱力是什么东西？”

“就是……”王舞笑了笑，探到妙颜耳旁轻声说了起来。

听了一会儿，妙颜神色数变，最终叹息道：“……你们两个真不愧是师徒啊。”

“那是，一脉相承的聪明和美貌嘛。”

……

送走了王舞后，妙颜真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长出一口气道：“好吧，我是为了向世人证明美丽的力量，是为了践行自己的道，所以……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嗯，对，就是这样。”

说完这些自言自语，妙颜真人起身前往年轻姑娘们的住处，用自己独有的爽朗声音喊道：“好了，姑娘们起来吧，没时间休息了，我们马上有新的任务了！”

屋里面顿时传来一阵女孩子们的呻吟和哀号：“不要吧，我们才刚刚结束形体礼仪特训，累得不行了啊！”

妙颜骂道：“才多大一点运动量就不行了？又没让你们伺候男人！少给我撒娇，赶快起来，不然晚上再加两堂课，由你们最爱的舞儿姐姐给你们上！”

“舞儿姐？不要啊！”屋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片刻后，十几位千娇百媚的女子花枝招展地走了出来。她们无一不是妙颜真人从各个门派，各个地方精挑细选出来的绝色佳人，而且年纪轻轻，可塑性极强，被她寄予厚望。

见到这支慌乱中仍不失美丽的队伍，妙颜轻轻点了点头：“不错，接下来你们都看看这份方案书吧。”

一众少女纷纷传阅，而后便是花容失色：“不要吧？给那群蛮子呐喊助威？好丢脸啊，而且还要穿那种不知羞耻的衣服？！”

妙颜说道：“美丽不能仅仅停留在孤芳自赏，它是一种力量，一种神奇的力量。我之前教了你们美丽的基本功，但那还远远不够，接下来，就要由你们亲手去挖掘出这份力量。你们要向世人展示这份力量，让他们明白美丽的价值！”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不愿意去做正向激励，我也不介意把你们编入负向脱力组哦。”

一位少女怯怯地问：“负向脱力组……是什么啊？”

“是你们的舞儿姐姐精心设计的东西，有兴趣的话我可以让你亲身体验一下啊。”

“不不不，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既然没有，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去当拉拉队！”

随着妙颜真人的一句怒吼，少女们顿时作鸟兽散，分别展开各自手段，离开锦绣堂，往军皇山去了。

而吼过了这些小丫头们，妙颜真人只是叹气。

自从当上了这个什么选美组负责人以后，每天咆哮怒吼比正常说话要多得多，简直都快忘了普通人的说话方式是什么了。这个样子哪有半分美态可言？

不过，看到一群对美丽的认识还毛毛糙糙的小丫头们，在自己的指导下一点点向着完美的境界前进，也的确令人欣慰不已。

比起追求自身的美丽，将美丽之道传播给别人也是一种乐趣，尤其是那群天赋资质超群的小家伙们。

妙颜真人被很多人誉为九州第一美人——这当然是过誉了，颇有炒作的嫌疑。但她的美丽也的确被很多人所承认。只是少有人知道，妙颜真人并不是天生的美人，如今这闪耀夺目的美丽完全是后天修炼出来，所以她格外重视对美丽的修行和传承。

“唉，希望这次真的能像王舞所说，让世人认识到美丽的价值，然后有更多人投身到对美的追求中来吧。”

说完，妙颜又叹了口气：“可惜接下来就要做最让人反感的工作了，负向脱力，亏她想得出来！”

说完，她起身来到锦绣堂的另一个房间。

“里面的废物们，给我滚出来，你们也有任务了！”

一句话刚出口，房间里就有一股沸腾的热浪扑面而来。

妙颜真人有些不快地眯上了眼睛，她很清楚灼热的触感并非真实的高温，而是来自屋内人释放出的沸腾怨气，这些人可不比刚才那些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任何一个放到外面都是威震一方的强者，只是如今却被困在锦绣堂，遭受着难以言喻的屈辱。

“负向脱力……真是天才的主意啊小舞妹妹，为了吸引天下人的目光和仇恨，你也是够拼的了。”

喃喃自语之后，妙颜真人再次挑动了一下俊俏的眉毛，朗声说道：“没听见我说话么？！磨蹭什么呢！”

……

一天后，军皇山的演武场周围，再次变得人山人海，不绝于耳的吵闹声让这片山谷变得像是沸腾的油锅一样。

按理说，这个专供武斗派修士修行演武的场所不应放太多人进来，毕竟这是群仙大比的重头戏，同时军皇山也向来有排外的倾向。前几次比斗时，过于热闹的场面更是让军皇山的几位军团长公然表示了不满……

但这一次，前来观战的人大多位高权重，这个门派的长老，那个门派的掌门，他们联名提出要求，就算以军皇山的强硬也不便硬为阻拦，只好姑且放行。

结果这一放，就是满坑满谷的人啊，那些长老也好，掌门也罢，每一个都不是良善之辈，自己前来也就罢了，还拖家带口。自己的道侣，亲属、中意的弟子，门派的左膀右臂……纷纷带了过来，让军皇山咬牙切齿不已。

这一切，只因为在军皇山上，一场前所未有，别开生面的比斗即将展开！

比斗的双方并不稀奇，一边是被人们誉为百年不遇之奇才团队的金丹级单挑组，另一边则是同为单挑组的化神巅峰们。几日前两边曾有过一场对决，被人们寄予厚望的金丹天才们纷纷败北，就连琼华，在未出戮仙剑的情况下也输给了驭兽宗的掌门，万兽之王。至于同样被人们期待的朱诗瑶，则不幸抽签抽中了她的师父风吟，两方上场对峙了片刻时间，朱诗瑶双目就渗出血来，一剑未出便宣告落败。

那一次，让人们充分意识到了天才也并非无所不能，哪怕他们的天赋远高于前辈，哪怕是将对手限制在同一个境界上，百年、数百年的积累差距仍然是难以弥补……

当然，从好的方面看，这种别具一格的跨境界比斗，非常有助于这些天才们在战斗中迅速成长起来。在经历败北之后，几名金丹都表示大有收获，许多修行上的瓶颈之处有了松动的迹象。

问题是，才短短几天时间，就再次发起挑战，这就未免有些无谋了……

不过今天九州各大门派聚众前来，为的可不是见证这些金丹天才们是否真有逆天翻盘的能力，而是……

那个近期风靡九州的偶像组合的创始人，要从选美组中挑选精锐，然后亲自组建一支以性感诱人为卖点的拉拉队，前来为金丹修士们加油助威！

加油助威什么的，怎样都无所谓，关键是性感诱人的拉拉队，究竟是怎么个性感诱人法……这一点着实令人好奇！

修仙求道，本质上便是对未知的一种探索，先贤有云，人若没有好奇心，就和咸鱼没有区别。所以这些充满了对修行热忱的修士们就云集前来，准备仔细探索性感诱人的秘密！

第二十二章：躺赢

群仙大比组委会公布的第二次金丹战化神，开赛时间是定为正午时分。

不过从清晨起，山谷内外就变得人山人海。这些人大部分都有颇为不凡的来头，在各自的地盘里是说话掷地有声的大人物，如今不远万里地提前过来，只是为了能抢占一个有利地形，届时近距离探索那支拉拉队性感诱人的秘密。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对于寿命悠长的修士而言，时间的概念早就和凡人不同，面对一块石板，枯燥地闭关修行三五年都是等闲之事。然而今天人们只等了半天，就有些心浮气躁。

两名来自东篱州的修士，就在师门长老的背后轻声交谈起来。

“唉，马上就要正午时分了，为什么还没人来啊？”

“说的是今天正午吧？”

“当然是了，不然那些军皇山的军团长们怎么可能开放山谷让咱们进来？非约定时间擅闯军皇山，那是必死无疑啊。”

“那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不会是临时更改时间了吧？”

“不可能啊，盛京仙门的长老们都还在前排坐着呢！要是改了时间至少他们会知道吧？”

“那就是……他们迟到了？啧，不愧是人气偶像啊，这架子比万仙盟主还大！让场下这么多人等，亏她们做得出来！”

“呵呵，你可别忘了那个人气偶像的本体是谁，别说放我们的鸽子，更离谱的事她也做得出来！”

“让你这么一说，好像她之前的名声的确不太好，不过……”

年轻的修士说着，皱起了眉头，片刻后眉头舒展开，整个人的表情都张扬开来，显得痴醉迷离：“不过，她可真漂亮啊。”

他的同伴则连连点头：“先前说什么九州第一金丹的时候还不觉得，远远见过也只觉得相貌蛮不错的，可远没有现在这么震撼人心啊。”

“说来，她这么漂亮，不知道她婚配了没有，是否有了道侣？”

“噗，你傻啊？她如今可是人气偶像，偶像哪有结婚的啊。有了男人的女人，魅力会下降很多啊。”

“问题是，她或许没有男人，但可能会有很多女人啊……”

“这，这倒也是。”

而就在两人尽情畅想的时候，更多的人却开始越发的不耐烦起来，从那灼热的日光来看，早该到了比斗开始的时间，但该现身的人却迟迟没有登场，让人等候得好不耐烦！

演武场外，就在人们的焦躁渐渐积累到了一个极限值，随时可能爆发的时候……

轰！

山谷四周，大片的火焰与熔岩冲天而起，宛如橙红色的喷泉，随之而来的是滚滚热浪，以及一阵震撼人心的女子歌声。

萦绕在火焰与熔岩中的歌声仿佛被高温灼烤过，显得热情洋溢。片刻之后，伴随歌声，一队青春靓丽的少女从火海之中脱颖而出。

她们在半空中与火焰为舞，舞姿热情而妖娆。她们穿着令人目眩的舞蹈服，将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而后在高温的灼烤，以及热烈的舞姿下，被汗水裹得晶莹剔透。

曼妙的舞姿让演武场外的观众口干舌燥，熔岩与火焰这种别开生面的伴舞背景更是让人心驰目眩。最后，始终萦绕场中的歌声婉转飘扬，直入人心，在心海中不断荡漾着涟漪。

“这，这就是那支拉拉队吗？”

坐在演武场前方的一位化神长老，看着面前的表演，目瞪口呆。

身为鬼枯川的唯一传人，鬼枯道人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遇过什么东西能让他为之动心了，但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当四周的火山同时喷发，少女们沐浴着火焰翩翩而至时，他早已干枯的心田中，忽然隐约有了生机。尤其一位少女在空中划过优美的曲线，恰好经过他面前，向他投来热情的笑容。

那张笑脸，让他脑海中轰然炸开，回忆如潮水一般汹涌。

与此同时，少女们尽情展示着青春与美丽，经过精心编排的舞蹈，让她们每一个人都有着魅惑众生之能。那身性感的舞蹈服其实并未裸露太多，关键要害处更是遮得严严密密，但随着她们一举一动，如有无形之手在撩拨观众们的思绪和欲望。舞蹈才到一半，就连一些以古板严厉著称的修士，也开始随之手舞足蹈，情不自禁。

这股热情在人群中快速传染，很快就连一些元婴、化神也加入其中。

在歌声与舞蹈进入高潮阶段时，被很多人暗地里称为死人脸的鬼枯道人竟哈哈大笑，并放声高歌。数百名女鬼随着歌声从他体内飞了出来，在半空中与拉拉队员们携手共舞。

虽然一方阳光，一方鬼阴，但两者的配合却莫名其妙的天衣无缝，这出乎意料的一幕，让山谷内的修士们愕然、而后哈哈大笑，掌声雷动，热情将高潮推到了巅峰。

最终，一曲歌毕，四周的火山重归寂静，鬼枯道人沉默了一下，而后长叹一声，收回了女鬼，表情重又变得如死人一般，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拉拉队员们也结束了舞蹈，在空中站成一排。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仿佛从虚空中踱步而出，站在少女们的前方，笑靥如花。

正是如今九州大陆的传奇偶像，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

方才的歌声，正是来自这位声名鹊起的偶像。只可惜身为拉拉队的负责人，她却没有像那些少女们一样换上性感的服装，仍是那件朴素淡雅的白衣，让很多人暗暗失望。

不过，目睹了方才那番表演，再挑剔的人也感到此行不虚。偶像组合不愧是偶像组合，完美地向人们展示了美丽，不过，看起来今天的节目还没有完。

“感谢大家刚才的掌声和喝彩，让我感觉先前的一切准备都没有白费。不过今天的主角并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来做开场热身，接下来就有请主角们登场亮相，为我们带来更为精彩的演出！”

说着，传奇偶像侧过身去，向一边舒展玉臂。沿着手臂的方向，一队修士从火山峡谷中飞了出来。

正是在严酷环境下进行修行的单挑组金丹修士们，领队的人是王陆，在他身后的则是琼华仙子、朱诗瑶……以及十几名来自各个门派的金丹巅峰。

正式比赛是五局三胜，金丹级单挑组中最多出五人，但考虑到替补等因素，目前共有十七人是按照正选规格进行训练。今日出场作战的，也将是他们十七人。

而后，则是化神组登场。与在火山中苦修的金丹级不同，进入化神境界后，就意味着在九州大陆跻身为万中选一的高层，无论愿不愿意，一举一动都将影响千千万万的人，注定会享受截然不同的待遇。

让这些人集中起来在一个地方苦修，那是天方夜谭，单单是彼此所持之道的不同，就使得他们难以共存。此番将这些化神真人召集起来，也着实费了组委会一番工夫。

“我说，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化神真人中，一位身材格外高大，上身赤裸，皮肤满是刺青图腾的壮汉低声嘶吼道。

“之前你们把老子叫来参加什么群仙大比，老子说没兴趣，你们偏要老子来，好，看在驭兽宗欠过你们人情的分上，老子就来了。你们要老子跟个金丹杂碎打，老子也打了，但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们想玩游戏，自己去玩，别拉上老子一起来这儿浪费时间！”

驭兽宗的万兽之王，在化神真人中并不算最强的，但他体内藏着六百六十六种兽魂，相当于拥有六百六十六条命，一个人就是一支军团，在单挑战中占尽了便宜。先前琼华仙子与之相斗，不出戮仙剑也完全奈何他不得。而琼华自忖就算祭出戮仙剑，也难以一剑斩杀六百六十六条兽魂——灵兽之中，不乏一些擅长隐匿保命的品种，求生能力格外坚强。于是便主动认输。

琼华仙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人，晋级金丹巅峰后，配合戮仙剑的神威更是让许多老前辈们都为之黯然失色。除了某个完全超出规格的九州第一金丹，琼华基本就代表了金丹真人的极限。而万兽之王既然能战胜金丹的极限，那么在他看来这种玩闹一样的比斗就根本是浪费时间。

万兽之王的想法不是他一人独有，化神真人中，大部分都对这种越级挑战没有兴趣。

对此，作为金丹组的领队，也是整次活动的策划者，王陆笑了笑说道：“那我就直话直说了吧，这次找你们来，是因为我们有了必胜的把握。”

万兽之王放声狂笑：“必胜？就凭你们这种杂碎？”

王陆眯了眯眼睛：“害怕了的话你可以直说。我身为组委会的总策划，心胸宽广，绝不会嘲笑你。只是想问你一句，你身体里那六百六十六条兽魂，都是老母鸡么？”

“去你妈！”

万兽之王一声咆哮滚雷似的轰了出来，这位暴躁易怒的化神真人说动手就动手，但这足以将人撕心裂肺的声浪才刚刚出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厚墙挡了下来。

凭借野兽的直觉，万兽之王抬头看向了一人。

一位白衣胜雪，面容慵懒的女子。

不久前，她站在一队青春少女前面，传奇偶像的气质让无数人面红耳赤。但此时的她，虽然还是那身白衣，那副打扮，五官眉目却似有了极大的不同，再不是艳光四射的美丽偶像，而是……

令无数人心惊胆寒的九州第一金丹！

万兽之王愣了一下，心中顿时冷了下去：“这就是你的必胜把握？九州第一金丹？！”

王陆噗地一笑，心说当然不是，她就是帮我挡个招罢了，我怎么可能那么无耻地在比斗中率先动用王舞，这次的胜利关键是拉拉队啊……

结果王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万兽之王非常用力地纠结了一下，猛地一跺脚：“老子认栽了！你们那个选美组在盛京是吧！？老子这就报道去了！妈了嘎巴子的，不就是异性变装么，怕个鸡巴，看老子穿比基尼给你们看！”

说完，整个人背后生出黑色的肉翅，扇起呼啸的狂风腾空而起，向着盛京的方向一溜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王陆在原地看得瞠目结舌，这尼玛还没开战就先赢一场！？这躺赢得也太轻松了点吧？！

不过，你这糙汉要是真穿比基尼来，我们的确还是有点怕的……

第二十三章：一树梨花压海棠

“王陆，如果你所谓的必胜把握是让她来出手，那么今天的比斗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我们自认在金丹境界下绝不是你师父的对手。”

在万兽之王告负之后，其他的化神真人也没有下场尝试的兴趣。就连组中公认的九州化神第一人风吟，也曾经坦言不可能在金丹境界下战胜王舞，其他人就更不必自取其辱了。

王陆无奈地解释道：“她根本就不在今天的金丹组名单里，你们这些化神高人就没有一个看过名单的么？她是拉拉队，不是单挑组员。”

闻言，化神真人们才匆忙翻出几天前送来的比斗通知，果然在附件中看到了金丹组的人员名单，里面并没有王舞的名字。

“既然不是王舞下场，你要如何有必胜的把握？”

王陆说道：“这一点嘛，就要有请你们和今日到场的广大道友们一道来见证了，我只能说，我准备的节目，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说完，王陆便侧过身，面向身后的金丹组员们：“请吴墟前辈出手。”

人群中，一个枯干瘦削的小老头走了出来，他身高不过五尺，穿着一身灰黄色的袍子，背部略微佝偻让他更显得矮小，手中提着一只灯笼，只是灯笼中的烛火非但没有带来光明，反而让四周的光线为之暗淡。

这老头儿面容就像僵尸一样，微微侧过头，生硬地对王陆说道：“你我同为金丹，不必多礼称呼我前辈。”

说着，吴墟真人缓步走上演武场。

他的步伐缓慢而僵硬，每一步都带动身躯蹒跚摇晃，持在手里的灯笼更是飘忽不定，完美得演绎了何为风烛残年……但他走上场后，却哼了一声，说道：“我还年轻得很！”

场下顿时传来一阵笑声。

这个吴墟真人，在修仙界也算小有名气，年轻时修得一身风雷锻体功，将肉身锤炼得异常强横。明明出身诡门，招魂灯笼中蕴含了千万道咒术邪法，却比专精战斗的剑修们还要勇猛善战，虽是金丹，手下却有不少元婴真人的性命。可惜年迈以后，风雷锻体功的副作用渐渐显现，那巅峰时期曾经高达丈余的魁梧身躯不断萎缩，再也不堪激战。

然而饶是如此，单凭他手中的招魂灯笼，以及数百年征战的经验，也足以令他跻身为当时顶尖金丹之列。唯一可笑的是，这老头儿硬是不肯服老，总是将自己当成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据传言，这次群仙大比之初，这小老头还跑去报名参加选美大赛男子组了。

吴墟上场后，几位化神便元神传音，密谈了一番。

大家都不太愿意下场和这位年事已高的金丹交手，吴墟的年纪太大，甚至比风吟这种老家伙还要年长一截……就算他一身邪术已经登峰造极，绝对是金丹真人中的顶尖强者，但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讨论了一番也没人自告奋勇，于是风吟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由我……”

话没说完，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笑了笑说道：“那还是由我来吧，风吟掌门若是出手，这场比斗还有什么悬念呢？那可就要辜负了贵派首席的一番苦心了。”

风吟苦笑了一声没有答话。此人是万仙盟上品门派万卷楼的楼主三河书生，行事亦正亦邪，与各大门派都不亲近，也不疏远。性格也是诡变莫测。方才他言外之意，若是自己出手，王陆那边总不能让灵剑掌门落败，跑去异性变装，就算真有什么能让金丹胜化神的手段也不好用出来，白白浪费时间。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王陆对灵剑派的归属感和忠诚度是毋庸置疑的，但同样毋庸置疑的是，这家伙坑起自己人来，那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所以三河书生挺身而出，风吟倒还真是松了口气，因为接下来他总算可以安心旁观事态发展，看看王陆究竟打算如何弥补金丹和化神的巨大鸿沟。

……

三河书生上台后，脸上还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吴墟真人，对你我可是久仰大名了，当年你风雷锻体功威震东篱，风姿神采无不令人难忘。今日那些老家伙们自恃身份境界，那就让咱们两个年轻人来好好较量一番吧。”

吴墟真人面上表情本来紧绷着，但听三河书生说到两个年轻人，面皮顿时一颤。

三河书生挑了挑眉毛，又说道：“虽然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不过总不能让这么多观众干等着不是，所以咱们先来过过手吧。”

说着，他提起一支竹筒，正色道：“请吴墟道友小心了，我名为三河书生，这便是我第一条河了。”

说完，他打开竹筒的盖子，从中倒出一股黑色的墨汁落在演武场的地上。

这竹筒看似细小，容量却颇为惊人，很快墨汁就在地上流淌成了小河。吴墟道人在远处看着，面皮虽然不动，手中的灯笼却稳固住了，再也没有晃动。

对手是化神真人，就算此时强行压制为金丹境界，依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看似平平无奇的动作中，一定蕴含着什么杀机。

同时，场外的人也在关注着三河的手段，这位化神真人一向以诡异著称，身为万书楼楼主却几乎没有出手的记录，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底牌。好在眼下看起来终于能一窥究竟了。

竹筒里的墨汁仍在不停流淌，远远超出了看起来的容量，但芥子纳须弥的技术早已普及，这竹筒既然是三河书生的灵宝，有这项功能并不稀奇。只是墨汁流淌很久，却没见其他名堂，就未免让人摸不到头脑了。

三河书生倒了一会儿墨汁，也是稀奇：“吴墟道友，你不来阻止我吗？再这样下去我会感到胜之不武啊。听说你以前人如风雷，怎么现在这么谨慎，变得暮气沉沉了啊。”

其他的话倒也罢了，一句暮气沉沉顿时激怒了吴墟，他立刻晃动灯笼，千万条幽魂厉鬼从中呼啸着飞了出来，演武场上的温度骤降，大地也结上寒霜。

很快，就连天空都变得阴沉，继而漆黑。人们议论纷纷，想不到吴墟的灯笼里竟收容了这么强大的厉鬼，能遮天蔽日，令苍天都为之变色。

只是吴墟却反而愣住了，因为他虽然召唤出了最强的鬼魂，但是能让鬼魂发挥最强实力的大黑天还没有来得及布置，这遮天蔽日，真不是他干的。

下一刻，吴墟玉府金丹猛烈震颤，本能驱使着他抬头望去。

一道漆黑的瀑布从天而降，宛如天河泄地，浸染万物。放在空中的千百只幽魂厉鬼被墨汁沾到，顿时惨叫着融化开来，混入墨汁当中，成为一团乌黑。

吴墟本人倒是及时反应过来，以灯笼撑起一片同样的漆黑，将自己隐藏在黑色的暴雨中，勉力支撑。

三河书生，果真是名不虚传，这墨染长河，单单是金丹境界下就有如此威能！简直快要能比拟琼华仙子的戮仙剑威了！

难怪他说什么胜之不武，若是趁刚开战时便全力抢攻，不让他竹筒打开，想来这墨染长河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拥有这么强的力量……

难道真的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性格也变得迟钝懦弱？年轻时战无不胜的风采，再也回不来了吗？

想到这里，吴墟真人手中的灯笼又是一晃，然后他清楚地感受到四周的空间变得狭窄了几分，在墨染长河的侵蚀下摇摇欲坠。

金丹战化神，看起来还是太勉强了，或许换上王陆、琼华那些最为精锐的修士全力以赴还有些许胜算，但是他……

他毕竟不再年轻了啊。

然而就在此时，处于黑暗中的吴墟真人，忽然听到了一阵歌声。

一阵慷慨激昂，让人热血沸腾的歌。而那歌声别有玄妙，明明是听在耳中，眼前却不由得显出影像。

这是五感共鸣，以声音激荡人心，将信息投影在其他四种感知上的高明技巧！

在吴墟眼前，方才开战前在熔岩和火焰中起舞的少女们，再一次展开舞姿。她们围绕在演武场的四周翩翩起舞，高声放歌，歌声中，为自己呐喊助威！

吴墟愣了一会儿，摇起了头。

都这个时候了，就算给自己加油助威又有什么用呢？实力的差距那么大，已经不是个人意志能够逆转的了。

然而只过了一会儿，吴墟的目光就渐渐迷离，完全沉浸在少女们的身影之中，那歌声更是不断渗透，如同清泉一般浸润着他早已干涸的玉府。

片刻后，一股莫名的力量开始升腾。吴墟惊讶地发现，自己本以为再也无法找回的力量，竟开始慢慢恢复了。

是因为那些少女们的歌声吗？是因为那完美无瑕的舞姿？还是因为性感动人的妖娆身躯？抑或……只是她们隐约投来的期待目光，让他回到了那个意气飞扬，青春年少的时代。

恍惚间，他回到了过去，曾经彼此珍重的伴侣就在身旁。那时的他们年轻而充满激情，时时刻刻贴在一起，用最亲密的方式交换着彼此的感情。

苍天，大地，处处都是他们的战场，年轻时候的吴墟真人纵情放荡，在许许多多的地方留下过自己的痕迹。而现在，随着歌声渐入高潮，他仿佛再次年轻起来！

小腹处，一团力量饱满的火焰熊熊燃烧！热量很快就弥散到了身躯各处，将干枯的滋润起来，萎缩的舒展开来，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中孕育而生。

“哈哈哈哈！丫头们，谢谢你们的表演，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第二十四章：观众纷纷感到不适

演武场上，一个澎湃豪迈的声音穿透了黑暗，而后，沉重的步伐震撼大地，每一次震动，都有一道冲击波自场中向四下扩散开去，横扫漆黑，将墨汁浸染的世界撕裂出无数道缝隙。

“啧，想凭区区蛮力破我的墨染长河？吴墟你也太小瞧知识与文明的力量了！”

黑暗中，三河书生一声冷笑，更多的墨汁从天而降，将演武场包裹得密不透风。吴墟的风雷神体虽然有震天动地之能，却被以柔克刚的墨染长河束缚得越来越紧。

这条墨染长河是三河书生毕生心血所聚，不但具备以柔克刚的水相，而且墨汁的寓意为知识的载体，象征着修士文明亘古不变的传承精神，最是延绵不绝，想以蛮力将其崩断，难如登天。

然而三河书生面色也是微变，幸好上阵时他不曾托大，是将自身的力量压制到了无限接近元婴的程度。这才勉强能发挥出墨染长河的三成威力……不然，方才就已经被吴墟将长河破掉了。

就算墨染长河擅长以柔克刚，终归有其极限。而吴墟的风雷神体已经无限接近三河书生的极限，力量之强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他一上来就施展出这样的力量……那墨染长河根本没有发动的机会。三河书生不由庆幸自己终归占了先手，不然这场比斗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所幸到底还是胜负已定。

“吼！”

吴墟真人再次发出怒吼，声浪滚滚，却很快就在黑色的场合中被消弭于无形。

“不要浪费力气了吴墟道友，嘴巴张这么大，小心把墨水也吞进去啊。”

话音刚落，来自吴墟的吼声就戛然而止。以至于三河书生都是一愣：这么听话？

但下一刻，三河书生就惊讶地发现，吴墟真人竟张大嘴巴，深深吸了口气，将身周的墨水用力吸了进去！

“你疯……见鬼！”

三河书生一瞬间就猜透了对方的用意，他是想以此举来破解墨染长河！

异想天开的举动，偏偏还真的戳中了三河书生的命门……这墨染长河是化神真人的手段，以金丹境界祭炼出来，自然会有严重的缺陷——墨汁的数量不足！

这滔滔长河一般的景象，其实是三河书生借助水流循环不息的特性，构筑了一个轮回法阵，令墨汁能不断循环利用。实际上他一次动用的墨汁并不多，不过几千万斤罢了。

对于凡人而言，这是难以想象的数量，但是到了金丹境界的修士，想要找办法容纳下数千万斤墨水，那就再容易不过了。尤其是以锻体见长的修士，肉身中蕴含无数玄法，在腹中存放大批物资以备不时之需的技术早就不新鲜了。

而吴墟真人，恰恰是一名锻体高手。他一次长鲸吸水般的深呼吸，直接吸掉了三河书生近半的墨水，一时间纵然有轮回阵加持，墨染长河也陡然停滞了下来。将演武场团团包裹的漆黑，随之漏洞百出。

于是场外的人们终于全都看清了场内的情形，一位身高数丈的魁梧巨人屹立在大地上，大张着嘴疯狂吸取着四周的墨汁，数万斤、数十万斤的墨汁被他吞入腹中，但那肌肉饱满结实的腹部却只是微微隆起，显得游刃有余！

而尽管只有金丹境界，但这名壮汉展示出的豪迈魄力，以及鲸吞墨染长河的海量，却是惊心动魄，令场外许多元婴化神也为之动容！

“好一个风雷神体！难怪他年轻时候曾有段时间被誉为金丹无敌……若非一场意外导致其终生无望元婴，今日万仙盟最强者中，当有他一个！”

“不过，上场前的吴墟真人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朽之辈……为何此时竟能青春焕发，重新回到巅峰时候？”

“因为那些小丫头们唱的那首歌吗？”

“只有这种可能了吧……真是奇怪了，那歌声虽然悦耳，却不至于让人宛如起死回生吧？”

“未必，你感觉不出玄妙，是因为歌声并非朝向场外，我们听到的只能算是余波罢了。”

吴墟真人和三河书生的对决虽然还未结束，但已经引来了场下议论纷纷。

无论从哪个方面讲，年老体衰，锐气已失的吴墟真人对上素以手段百出著称的三河书生都应是毫无胜算，战斗的前半段也印证了人们的猜测。只有嘴上不肯服老，身躯早已老迈的吴墟真人再也打不出那风卷残云的雷霆重拳，在三河道人的墨染长河包裹下败局已定。

但在此时，场外歌声神奇地唤醒了吴墟真人逝去已久的活力，甚至让他在短时间内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以风雷神体强行打破了墨染长河……

这就是王陆的必胜之道吗？以场外的力量助推场内，着实是一招妙棋。按照比斗的规则，场外人不得干涉场内比斗，但加油助威显然不在禁止之列。只是先前谁也不曾想到，加油助威的效果竟会如此之好！

而对于场内人而言，这惊天转折带来的震撼效果就只有更强烈。三河书生无奈地叹息道：“失策啊失策，想不到竟还有这样的盘外招。早知如此，至少该在墨汁里加些作料。”

此时，吴墟真人已经彻底喝干了三河书生的墨染长河，腹部高高胀起，面红耳赤，但仍显得游刃有余。

“那你打算认输了么，死措大？”

随着青春回归，吴墟真人的性子也变得大不相同。

三河书生面色一沉：“倒也别高兴太早，这场战斗我只是失策，却还远没到失利那一步！你有虎踞鲸吞之能，但你可能吞下我的史诗长河！？”

说话间，三河书生手腕一抖，无数书卷从衣袖中倾泻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地飞舞着，书页不断翻动，从中投影出千千万万个景象。

人们看到，苍茫大地上，魔物肆虐，生灵涂炭，而一群浑身浴血，背靠残阳的修士，毅然决然向着魔物大军发起重复呢过。人们看到，一位鹤发童颜的修士在丹炉旁呕心沥血，将逆天而行的人造灵根炼制成丹。人们看到……

人们看到了一部部的史诗，修士们数万年、数十万年的历史被浓缩在这千万本书卷典籍之中，成为三河书生的力量之源。

虽然受限于金丹境界，三河书生的史诗长河远远无法比拟真正的“仙道史诗”，但已绝非蛮力能够战胜。

吴墟面色肃然地将灯笼提在身前，除去蛮力，继承自师门的灵宝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但是面对一位化神真人的本命灵宝，他实在没有半分把握。

“能破掉我一条长河，吴墟真人你的战绩足可自傲，王陆道友，你的拉拉队计划也的确起到了成效，可惜，这场战斗，我无论如何不想输啊。”

三河书生说完，猛地从头顶书海中取出一册，朗声念诵，顿时演武场上便出现了在史诗中活跃过的英雄身影。纵然只是法术的投影……曾经君临天下的英雄，仍带来了令人惊心动魄的强烈威势。

吴墟真人面色不动，但左腿却不由得一弯，单膝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王陆对师父打了个响指。

“翻底牌吧。”

三河书生比预期的还要厉害些许，纵然吴墟真人将力量发挥到极致仍有所不及，那么单靠拉拉队的正面激励已经难有作用。

所以，就要轮到负向脱力登场了。

“哈哈，等你这句话好久了。”王舞笑了笑，也是一记响指，“妙颜姐姐，请让咱们的新秀登场吧。”

“唉，你可别后悔。”

半空中，妙颜真人颇无奈的声音响起，而后一个四象八卦传送阵在半空点亮，一个魁梧的人影在阵中缓缓成型。

从身形轮廓上，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咦，那不是刚刚认输了的万兽之王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是从盛京仙门打开的传送阵，难道他已经去选美组报过道了？哈哈，不知道经历了怎样一番磨难呢。”

“是啊，还真让人好奇……呃。”

演武场下，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因为传送阵已经传送完毕，万兽之王完全显出了身形。依然是那么魁梧粗壮，肌肉如欲炸裂一般。只是衣着打扮却和走时大不相同。

粉色的兽皮短裙，毛茸茸的蓬松棉靴，两只做成猫爪形状，大得夸张的手套，套在头顶的一双猫耳饰物……以极不协调的方式穿戴在万兽之王的身上，与万兽之王的气质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对比。

演武场外，鸦雀无声，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堪称惊悚的造型，任是谁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就连场上即将结束战斗的两人，也不由自主地被夺去了注意力。三河书生险些走岔了气，将史诗朗读从中打断。

万幸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不然这可是亵渎史诗，法力反噬起来，投影出的史诗英雄第一件事就是回身来治他不敬之罪！

然而下一刻，更强烈的打击降临下来。

只见那万兽之王浑身肌肉颤抖，内心仿佛天人交战。但随着王舞的一声冷笑，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三河书生，加油！”

宛如滚雷一样的加油声，却让场上的形势近乎凝滞，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万兽之王。这位粉色打扮的壮汉，正努力捏起嗓子，用尽量尖细的声音高声喊着。

“三河书生……！”

三河浑身颤抖，嘴里虽然依然在念诵史诗，心中却已经在拼命嘶吼：“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三河，我永远为你加油！”

“不能听不能看不能想不能听不能看不能想……”

“三河，我永远爱你！”

“爱你妈逼爱你妈逼爱你妈逼。”

最终，万兽之王用戴着猫爪手套的双手在胸前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三河，我是你的……萌萌兽耳娘！”

“去你妈逼，给老子滚！”

三河书生双目赤红，直接就把手里的史诗卷册撕成了两半！

第二十五章：准确把握人民群众的爽点

一场金丹对化神的战斗，看得演武场内外一片沉默。

战斗以出乎预料的方式开始，以超出想象的方式结束。只是当战斗结束时，已经没有人愿意去关心结果了，人们更在意的是……

“雷霆崖的道友们，你们那个可以洗脑的道具电极头罩可否借来一用！？”

“失心果，谁那里有失心果！？百草门的道友们行行好吧！”

“孟婆汤呢？冥门的道友们，你们可有多余的孟婆汤，老夫愿以十万灵石相购！”

“我，我先要点胃药，实在是吐得不行了……”

“呼，还好我天生灵觉敏锐，提前刺瞎双眼，戳聋两耳，侥幸逃过一劫啊。”

片刻后，场外的哀号声开始此起彼伏，经历过灾难以后，人们开始互助和自救，缓缓恢复元气。

能一次性让成百上千名修士受伤，这一战注定将会载入史册。当然，某位萌萌兽耳娘也注定要成为一个传奇。

当那位兽耳娘带着宛如死人一般的狂笑声离场时，很多人都在心中感慨，驭兽宗大概要从此降级了。不知那些门人们，在看到自家领袖的兽耳装被刊登在各大报刊上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反正若是换成自己遇到这种事，大概唯一的选择就是退出门派，并永久与其划清界限了吧……

联想到驭兽宗早年间和王陆师徒在云台山结下的仇怨，人们不得不怀疑，这大概就是王陆报仇，十年不晚的典范啊。

不过，和台上的人比起来，台下的场面其实根本不足为奇。

“咳咳……”

三河书生面色惨白如纸，七窍中流淌着黑色的血液，五感同时遭受着严厉的折磨，强光、噪声、恶臭、苦辣、剧痛，任何一项都足以瞬息间将一个普通人精神崩溃，但三河书生却要同时承受这五种折磨，直到他赎清自己的罪孽。亵渎史诗的罪。

三河书生是化神巅峰的强者，天轮真君曾经预言说他距离真君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遥，未来百年之内万仙盟真君当有他一席。然而经历了这一次打击，三河书生的晋级之路顿时坎坷起来。然而这也怨不得别人，和吴墟真人的战斗以落败告终，是因为他自己在愤怒之下撕裂史诗册卷，自取灭亡。

另一边，吴墟真人也不好受……虽然万兽之王的加油声是献给三河的，但余波所及，他现在都觉得眼前一片电闪雷鸣，视线随之变得模模糊糊。而只要想起那个粉红色的身影，他就觉得胃部翻江倒海，也不知是喝墨汁喝得多了还是别的原因……

总之，这是一场比失败还要恶心的胜利。

“但胜利毕竟是胜利嘛，所以就让我们用力为胜利者欢呼吧！”

王陆高声说着，无视场内外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径直走到演武场上，然后试图高高举起吴墟真人的手臂。

后者并没有反抗的意思，但是还没等王陆抓起他的手，吴墟真人就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弯下腰，然后狂呕不止。

“噢噢噢噢……”

漆黑的墨汁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同时还有一股刺鼻的异味。王陆皱了皱眉，用法力封住了嗅觉。但与此同时，场外却有不少人受到刺激，终于突破临界点，也开始呕吐起来。

呕吐就像是传染病一样在场外迅速扩散，很快就成为了遍及数百人的大灾难。这些修士们绝大部分都是肉身经过精心打磨，强度惊人。寻常的疾病、毒素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许多生理反应也尽在掌控之中。但此时他们却控制不住，吐个不停。

于是就连亲手导演这一切的王陆都有些不忍直视了。正向激励和负向脱力的实战效果比预期还要好，但好过了头也有些麻烦，想来一手策划这一切的自己，一定留不下什么好名声吧。呕吐狂魔之类的外号怕是少不了了。

“总之，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比斗方式了，低级组挑战高级组时，将有拉拉队为其加油助威……祝各位武运昌隆！”

说完，王陆本打算直接离场，但是看着场下越来越多的怨气，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做点什么。然后他看了一眼在一旁看好戏的师父，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那么作为补偿，接下来将由选美组的美女们为大家献上一次精彩的演出来洗眼睛。”

于是王舞吃了一惊：“什么表演？我怎么不知道？”

王陆直接丢过去一枚玄天晶：“现在呢？知道了没？”

王舞冷笑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现在可是九州闻名的传奇偶像！区区一枚玄天晶就想要收买我？”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价值百万灵石的玄天晶放进芥子袋中，然后义正词严地说道：“现在的你已经偏离了正道，遇事总是想着用金钱铺路，长此以往必生祸患，我必须要认真矫正一下你的三观。哼，丑恶的东西就要用美丽来洗刷，就让你见识一下由我亲手培养的美丽团队吧！”

说完，王舞拍了拍手：“姑娘们，准备上台表演啦！”

王陆叹了口气：“你的脸皮总是能让我感到赞叹。”

王舞笑道：“哈哈，身为偶像，这张脸可是吃饭的家伙啊。”

说话间，王舞重新集合了方才的拉拉队员们，换上了另外一身华丽的表演服，在演武场上好一番忙活，总算是平息了人群的怨气。

之后，金丹与化神之战又继续打了三场，有正向激励和负向脱力双管齐下，接下来几场比斗居然以金丹真人们的全胜战绩而告终！琼华、朱诗瑶和王陆分别战胜了对手，将其打入异性换装选美的深渊。

不过在比斗中，王陆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不同的人，对于正负向脱力的敏感度是不同的。比如吴墟真人对青春活泼的美丽就非常敏感，那些青春美少女们一声加油就能唤起他的活力。但相对的朱诗瑶对此就很不敏感，拉拉队员们喊破喉咙也提不起她半分热情——因为实际上朱诗瑶比所有的拉拉队员都要青春靓丽。

同时，负向脱力也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奏效，例如对万兽之王而言，萌萌兽耳娘这种堪称毁天灭地的打击就不是很有效。事后人们将记录下来的影像放给他看，这位魁梧巨汉只是挠了挠胸毛，然后咧嘴笑道：“想不到老子这么萌！？哈哈，还挺好玩的嘛。”

当时人们就感叹：好玩尼玛！

总而言之，这几件事后，王陆就意识到正负向激励脱力虽然有效，但也需要因地制宜，美丽和丑陋都不能一概而论，需要精准地找到受众的爽点。

好在距离正赛开幕还有时间，完全可以组织人手慢慢收集个人的爽点。

而且进一步考虑，一个人的爽点和弱点很多时候是辩证统一的，例如吴墟真人喜欢年轻活力，那么相对而言，苍老衰迈的东西对他来说就如同毒药。三河书生自诩知识分子，对阳春白雪特别青睐，那么如萌萌猫耳娘之类的东西，对他的杀伤力就格外巨大。

收集爽点，某种意义上也是收集弱点。如果放到平常时候，大多数修士都会对这种资料调查表示抗拒。但如今有群仙大比的大义在，王陆根本不怕别人不从。

单单是当天金丹对化神的战斗中，王陆就得到了很多宝贵的资料。例如大师姐朱诗瑶看似心境无暇，但对剑道的过分执著恰恰是她的弱点之一。

当时为了刺激她战胜一位化神真人，王陆找来一排仙剑剑灵，在场外对朱诗瑶百般诱惑。这些剑灵多是出自各大门派掌门、资深长老之手，除了身为仙宝器灵的神通外，大多都带着持有者的气息，单单是在场外一站，就孕育出惊人的剑意。

而看到这一排仙剑剑灵时，朱诗瑶双眼简直放出光来，大日金煌剑斩出一道横扫千军的剑波，硬是以蛮力打败了一位化神真人。

此外，琼华也有独特的激励模式，这位以完美无瑕著称的盛京首席，在任何人面前都表现得从容不迫，而且宠辱不惊。例如第一次金丹战化神的时候，她就轻描淡写地输给了萌萌兽耳娘的万兽之王。当时很多人质疑她似乎未出全力，但琼华本人对这些质疑却置若罔闻。她做事一向有自己的考虑，胜负利弊都要反复权衡，舆论声音她很重视，但绝不盲从。

然而这一次，当王陆设法将盛京仙门的多位长老乃至河图本人拉到场边时，琼华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一丝紧张。出手的力度陡然强了几分，剑法也随之一变，完全不顾什么姿态从容，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冲向对手，同归于尽一般地拼命搏杀，终于从劣势下步步翻盘，取得了胜利。

琼华的爽点或者说敏感点，是来自门派长老们的期望。

至于王陆本人，那就很简单了，只要让阿娅在台下一站，王陆豁出命去也会将胜利抢到手中。

有了这些收获后，王陆确定自己的方案没有方向上的问题，便组织更多的人手参与建设一支规模空前的拉拉队。

事实上这也是必然之举，群仙大比涉及九州大陆亿万人的利益，但最终上场比斗的人只有两千，其他人有力使不出，等同资源浪费。组建一支拉拉队，就可以有效避免这种浪费。

“不过，归根结底这些都只是盘外招。此时用来激发一下大家的取胜热情是可以的。但一个月后的正赛，却不能指望这些雕虫小技来取胜。”

“如果按照王舞和白泽那一战来看，九州和地仙的差距仍是……”

想到一个月后的正赛，王陆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第二十六章：不可思议之任务物语

“小海，麻烦说个笑话给我听吧。”

“好啊，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和尚讲故事……”

“等等，你这算什么笑话？笑点何在？”

“一个没有笑点的笑话，还不可笑么？”

“……”

“当然，如果你还不满意，我可以把这个笑话再润色一下。一个出身万仙盟超品门派万法仙门，修行不到三十载就即将面临金丹劫的天才修士，一个已有婚配伴侣，成家立业的男人，如今废寝忘食，连家都抛下不管，给你担任秘书处理公务，结果却被你要求讲没有笑点的笑话……这样你还觉得不可笑么？”

“小海，你的怨气简直要实质化了。”王陆叹了口气，将桌上的公文推开，“看来长时间的繁忙会造成超出预期的精神压力。我看咱们今天就不要再工作了，一起到玄天馆旗下的娱乐场所声色犬马一下吧。”

海云帆整理着手中的文稿，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是有家的男人。”

王陆说道：“所以做起来才会更加刺激啊！岂不闻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

眼看海云帆始终不为所动，王陆便换了个方式劝说道：“你要这么想，你我如今所作的工作事关九州大陆亿万生灵，若是无法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工作上出现任何瑕疵，都是对亿万人的犯罪。所以此时此刻，让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你的个人家庭问题，应当让位于九州大陆的全局嘛。”

海云帆听得也是叹为观止：“想不到你在这里当了一个多月官僚，就连破坏他人婚姻家庭都能上升到九州大陆全局的高度了……你想要放假就自己去吧。我这边还有一些公文要起草，就不陪你了。我的状况不劳你费心，前两天菲菲刚来看望过我，我状态好得很。”

“啧啧，这已婚男人的丑恶嘴脸，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一切都拜托你了，这些公文都是接下来要批阅的，你就看着办吧。”

王陆说着，将三丈多高的公文放到海云帆桌前，然后一个闪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云帆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文件，手中毛笔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卧……槽！”

……

从办公室逃出来后，王陆深深吸了口气。

军皇山后山熔岩的灼热气息顿时涌入体内，但很快就被一阵清凉的法力冷却下来。

王陆必须要运转无相仙心，才能让自己变得放松一些……此时距离群仙大比正赛开幕只有不到半月时间了，而越是临近，压力也就越大。这一个多月来，王陆用了种种手段来刺激团队，成效也着实显著，但是距离真正的胜算，差距还是很大。尤其是武斗组这边情况尤为突出。

他身为活动的总策划，担负的压力尤为突出。甚至于整个组委会的负责人河图真君都没有他的压力大。河图真君只是坐镇全局，此次活动完全放任交给王陆，最多负责一下具体执行，压力并没有那么重。王陆却肩负着从不可能中挖掘可能的重任。

“这么下去的话，最后怕是要全员都用上乾元燃血功才有望取胜，但乾元燃血功对金丹级以上的效果就很微弱了。而且真到了搏命的地步，地仙那边的手段只会更多……这也是条邪路啊。虽然从一开始就没对武斗这边抱太大希望，但一来地仙们的文化水平是未知数，盲目将赌注压在文斗上并不合理。二来武斗的比重再低也不可能低过一半……”

王陆一边考虑着手中还有什么资源可以动用，哪一组武斗的胜算还能进一步提高。一边随意在军皇山后山散步。关于下山声色犬马的说法也就是调戏一下小海。

现在他哪有闲心思去玩女人啊……而且前段时间在选美组考察拉拉队组建情况的时候，真是把九州大陆各色帅哥美女都看遍了。再加上又看了几场大型文艺演出，经受了好一轮美的熏陶，现在一般的女人在他看来就如土鸡瓦狗，完全提不起兴趣。

“咦，这不是王陆师兄嘛~”

一声意外的问候，打断了王陆的思绪，转过头，王陆的眉毛立刻拧成一团，颇费了些力气，才压制住自己没有出手斩妖除魔。

“哈哈，不要见了我就这么一脸排斥嘛，虽然我在金丹级单挑组里的确是弱了一点，但我刚刚成功突破了一次关卡，实力大有长进，绝对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一身黑衣的禅宗修士出现在王陆面前，热情洋溢地展示着自己刚刚修复的黑袈裟。比起原先的袈裟，新版袈裟明显得到了强化。

“说来真是多亏你上次出手破了我的黑袈裟，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所依靠的保命绝招并不安全，所以才能知耻后勇，将黑袈裟和我的功法都进一步完善起来，现在就算面对化神组的对手也有几分把握了，这也算是不破不立吧，哈哈！”

罗霄爽朗地笑着，理所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应和。

“唔，我看你好像有点不高兴？难道是在为群仙大比的事发愁吗？唉，真是了不起啊，一个金丹修士却已经在为整个九州大陆千千万万人忙碌辛苦了。”

王陆说道：“既然你也知道我忙碌辛苦，不如帮我个忙如何？”

罗霄精神一振：“请说！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请你在此剖腹自裁给我看吧。”

“哈？”

王陆说道：“我最近患上了不看人自裁就会郁闷的病，既然你愿意为我排忧解难，不如就自裁给我看，让我心情愉悦一下，为九州大陆做出更多贡献吧。”

罗霄愣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道：“你可真是名不虚传的风趣幽默！可惜华严宗严禁弟子寻死觅活，这个问题我着实帮不上忙啊。”

王陆想了想：“你自己动不了手，我可以帮你。”说着就祭出了胭脂泪。

“呃……不用这么咄咄逼人吧。”罗霄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说道，“虽然我知道自己实力弱，长得丑，从来不讨人喜欢，但是努力一下的话，还是能有点用的！现在正是咱们九州大陆用人之际，还请你法外开恩啊。”

而就在两人说话时候，四周已经聚拢来一群围观群众，王陆想了想，这罗霄姿态放得极低，又是金丹组中参与多个项目的主力……一时间实在也找不到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斩杀此人的借口。

然而放任不管，王陆却又心有不甘，这罗霄他是真心看不顺眼到了极处，恨不能杀之而后快……这种直觉没什么道理可讲，而且也没有先例。王陆之前还真不曾对某个人没来由就恨得咬牙切齿。而正因为他如此特别，王陆完全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对于自己的直觉，王陆也是信任到了极点。

“这样吧罗霄，我这里的确有个艰巨的任务需要你来完成——放心，不是要你命的。”

罗霄精神抖擞：“好！我一定努力完成！”

王陆指了指脚下：“上个月我在此地熔岩海深处埋了一颗狱火红莲之种，以此地火相灵气之精纯浓郁，此时想必该花开结果了。就麻烦你深入熔岩海去将果子摘来吧。”

“……”罗霄愣了一会儿，“你是指那个被军皇山用作武库元炉之火的熔岩海？”

“嗯。”

“那个每深一层，火力就加强一倍，百丈以下就足以让所有金丹真人灰飞烟灭的熔岩海！？”

“是啊，你还是挺清楚的嘛。那个狱火红莲就被我种在三百丈的深处，事不宜迟你就快去快回吧。”

“那是一去无回啊！三百丈的深处，我哪里能有命回来啊！”

“超越自我，突破极限嘛。你上一次不就是在我狂暴剑气之下找到了完善黑袈裟的办法吗？说不定这次经过熔岩洗礼，能把黑袈裟晋升仙阶呢。”

“哪有那种可能啊！”

“啧，人若没有梦想，和咸湿有什么区别？”王陆摇了摇头，“狱火红莲不行的话，我记得之前在东篱州土顶山布了一个风水阵来养灵石，其中应有一颗七彩琉璃石，对我接下来的计划有大用，你去帮我取了来吧。”

“土顶山上找七彩琉璃石？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土顶山是东篱州第一大山，山顶方圆数万里，请问那颗七彩琉璃石大概是在什么地方呢？”

王陆说道：“具体就不清楚了，你慢慢找吧。”

“……”罗霄瞠目结舌，“这，如果真是十分要紧的东西，让我在土顶山慢慢找也无所谓，但半个月就要正式开赛大比……”

王陆拍了拍罗霄的肩膀：“此项任务之重，远胜过一两个项目的胜负，你若是能找到那块石头，我们的整个群仙大比就都有了希望。所以就算十年一百年，你也要在山上给我找到石头为止！我要你发心魔大誓，不找到石头不许下山，你敢不敢发誓！？”

罗霄被王陆堵得有话说不出，在原地如石像一般僵住。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出乎意料的人赶了过来。

“王陆，你若是要找七彩琉璃石，我门下有三千外门弟子可任你差遣，但罗霄是金丹组多个项目的绝对主力，将他的力量浪费在寻物上，着实不妥。”

王陆看着来人，慢慢歪过头来：“四相真君？”

第二十七章：今天更新好早，简直不像是真的

四相真君，四相宗掌门人，修行一千五百年之久，在万仙盟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位万仙盟上品大派的最高领导者，组委会的常务委员，居然会出面为一个华严宗的光头站台，着实有些出乎王陆的预料。

华严宗什么时候和四相宗勾搭上了？四相宗是出了名的高贵冷艳，非常讲求出身和血统。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必须是血统高贵，有光辉历史的修仙世家弟子。此外修行仙法的不得是人工灵根，如此一来弟子数量自然堪忧。于是四相宗也改革创新，招收大批外门弟子，这些人在宗门看来基本等同炮灰，但就算是炮灰也有炮灰的格调——入门一律要求凡间帝王贵胄出身。以华严宗那点底蕴，就算宗门领袖大概也就勉强够个内门弟子资格。

“罗霄天性聪慧，根骨非凡，我已决定将其收为真传弟子。”

王陆闻言更是惊讶。

万仙盟中，这种招收别派弟子的事情的确不少见……这罗霄本就非池中物，华严宗看不住他也是理所当然。但这个时候，恰恰有一位上品大派的真君掌门收他当真传，要说仅仅是巧合……勉强说得通，只是王陆却不会接受这个解释。

还不如说这华严宗小光头眉清目秀丰神俊朗，让四相真君青春焕发情不自禁……还更有说服力一点。

不过，再不接受，王陆也不至于公然去质疑一位真君级的高手，说得多了，万一戳穿了人家的不纯洁肉体关系，那就太尴尬了。总之既然罗霄找了干爹，今日就先到此为止。

“既然罗霄对真君如此重要，我也不夺人所爱，七彩琉璃石的事情就请您门下外门弟子费心。我还有事，先走不奉陪了。”

王陆说完就告辞离开，不再理会这对师徒。

回到办公室后，王陆立刻吩咐海云帆：“小海，帮我把近期关于罗霄的资料全都调出来。”

“罗霄？”海云帆从文件堆中抬起头，“怎么又开始对他有兴趣了？我以为之前你已经玩腻他了呢。”

王陆冷笑道：“当然是因为那光头又开发出了新的玩法……就在这短短半个多月时间里，他居然找到了四相宗的掌门作干爹，如今已是四相宗掌门真传，你说有没有必要再玩玩他？”

海云帆也是惊叹：“四相真君？传闻他修为通天但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万仙盟中不知多少人想和他搭个话都难如登天。这罗霄居然被他收为真传了？你稍等，我这里有所有人的记录……”

说着，海云帆手指一点，顿时在办公室中打开一道穿梭之门，门后是无数排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高大书架，每一个书架上都堆满了资料卷宗。

海云帆站在门外，朗声指示道：“关键字，罗霄。提取所有。”

下一刻，千万册典籍从书架上飞舞出来，纸页翻动的声响汇聚一片，宛如涛涛浪潮。这些书册穿过穿梭之门，在办公室内快速堆积起来，而每当堆积成一座书山后，海云帆都会在顶上一点，将书册汇聚成一枚玉简，以减少体积。

不多时，办公室内已经多了三十多枚玉简，关于罗霄的资料才算提取完毕。海云帆笑了笑：“感觉怎么样，我们万法仙门专门为此次群仙大比开发的档案收集管理系统。”

“感觉就是贵，采购这么一套要花费数千万灵石，也亏你们当初好意思开口要价！”

“……喂，当初我们开价只有一千三百万灵石的成本价，其他的都是你们这些组委会成员的回扣好么！”

王陆义正词严地说道：“组委会的行事原则是务实清廉高效，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也正是清廉，回扣什么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王陆拾起一枚玉简，元神浸入，顿时大片的信息涌入进来，全部都是与罗霄相关的记录，包括他在集训期间参与的所有活动，活动时的全部表现，事无巨细。这些信息看似零散杂乱，但却被人按照清晰的逻辑，条理分明地整理起来，阅读起来毫不费力，加上他金丹巅峰境界下，元神异常强韧，很快就读完了信息。

之后接二连三，王陆将三十多枚玉简一气儿读完，闭上眼睛开始进一步整理线索。

“原来如此，这家伙藏得好深。”

半晌之后，王陆睁开眼睛，长长出了口气。

海云帆此时刚读了四五枚玉简，更来不及整理归纳。不过虚丹巅峰和金丹巅峰的元神差距本就极大，这么多年交情，他也早知道王陆的学霸属性，并不以为意。直接放下玉简询问结论：“怎么说？”

“简单来说就是精心布置，投其所好。十天前，四相真君与黑白老祖在无言岛对弈，四相真君棋差一着，步步落后，而他则恰到好处地路过棋局，然后暗中为四相真君支了一步妙棋，令四相真君反败为胜。四相大喜之下问罗霄有什么要求，罗霄便提出要做真传弟子。四相真君提了三个考验，他一一完成，终于让真君无可推脱。”

海云帆听完不由失笑：“原来如此，四相真君嗜棋如命，又格外注重胜负虚名。与黑白老祖是多年的对手，但败多胜少。若是有人能让他赢上一盘，他的确可能忘乎所以，许下极高的奖励。不过，后面几个考验倒也罢了。四相真君和黑白老祖的棋艺都堪称是九州顶尖水准，黑白老祖更是留下过仙人谱，他又何德何能参与其中？还帮助四相真君赢下老祖呢？”

王陆说道：“或许他是绝世天才？或者是偶然间找到上古棋盘，被先代棋圣附体了？棋艺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

王陆伸手指了指一张新绘的图表，上面用醒目的颜色画出了多道上扬的曲线。

“这是他在集训期间各个项目里的进步速度，你的感觉如何？”

海云帆拿起表格看了看：“大概就是惊为天人吧……”

王陆说道：“没错，完全不亚于五绝首席级别的进步速度，而且才能非常全面，此等天赋，哪怕在这个人才辈出的时代也是少见。四相真君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一个出身卑微的修士为真传吧……”

“这么说来，罗霄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如你抛开偏见，好好利用一下他的力量如何？”海云帆笑着说。

王陆没有答话。

到目前为止，除了直觉之外，他的确找不到半点证据证明罗霄有什么问题。然而直觉可以说服他自己却不能说服其他人。就算是海云帆，听了直觉这样的解释，也只能将信将疑。换了正常人的话，只会觉得王陆是在嫉贤妒能，惹是生非。

所以再说下去也没意思，干脆闭嘴不说。

而见王陆面色不豫，海云帆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说道：“明天就要和地仙们做赛前见面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王陆说道：“哦对，提醒得好，差点忘了……待我检查一下装备。”

说着，王陆翻出芥子袋，将装备道具一一取出检查，包括见血封喉的灭仙散，能将山脉炸成平原的混元金雷锥，瞬间补血补气的春哥丹……王陆一边翻弄着，海云帆一边冷汗都下来了。

“王陆你这是要去和平会晤还是挑起纷争啊？”

王陆闻言一愣：“小海你果然是居家过日子过傻了，这种赛前见面会怎么可能是和平会晤啊？必须是战他娘亲啊！

战出气势战出风采，战得士气大涨才好正式开始群仙大比。”

“……你之前可从没说过今天要跟地仙们开启战端啊。”

“这个还用刻意说么？小海你这秘书学不懂揣摩上意还怎么干啊？简单地思考一下，这次见面是群仙大比正赛前最后一次双方正式见面。再下一次见就要双方六亲不认地大打出手了，你说这一次要不要提前试探一下虚实？看看对方究竟有什么底牌？而试探虚实，除了直接动手之外，还有什么更有效的方式么？”

“这个……所以你要亲自出手？”

“不然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么？金丹级的修为，修行不过三十年的时间，无论输赢双方都有台阶可下。而在金丹级内顶尖的实力可以确保我面对地仙时胜算比别人高些……此外，强大的观察力和分析力，能保证我在战斗中获取最丰富的情报。最后呢，我是方案的总策划，这段时间里所有备受争议的方案都是我提出来的，不亲自下场跟地仙们打上一场，那些庸者们的质疑声就不会停止啊。”

海云帆想了想：“其实也不必那么麻烦，你在越级挑战赛中输上一场，跟其他人一样变身美少女，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有意见了。”

王陆摆摆手：“拉倒吧，我的智慧和美貌只会让更多人陷入绝望，所以变装一事不必再提了。”

说完，王陆已经将所有的装备道具都检查完毕，收入芥子袋中。在将袋口施加封印以后，王陆整个人已经变得杀气腾腾。就连身为秘书的海云帆都不由自主地连退了数步。

“很好，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给对方……”

王陆一边说着，一边恍然想起什么，将办公桌旁的一方白布收入怀中。

第二十八章：群仙城

“……”

“……”

在群仙墓的空旷殿堂中，漫长的寂静渲染出了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唯有脚下不断翻腾的白蒙蒙的云雾，为这片空间营造了几分生气。

以河图道人为首的九州万仙盟、以玄墨为首的上古地仙们走成泾渭分明的两排，双方互不理睬，目光互不接触，完全无视对方的存在。但却又谨慎地收敛着自身的元神和法力，半点都不外泄出去，仿佛是无限矜持的小姑娘，又或者是极端宗教派别迫害下的妇女。

王陆高度怀疑，如果这条路能够无限延伸的话，这些人或许真能一直走到寿元耗尽，身死灯灭的那一刻都不扭头不交流。而如果能够用录影的法术抓拍到双方沉默到死的那一幕的话，想必能以政治题材为噱头卖出天价吧。

可惜这条尴尬的道路很快就走到了终点，在皑皑白雾的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露出了轮廓，而此时，地仙一方终于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这就是群仙大比的会场，群仙城的入口了，如你们所见，是一座按照你们的方案设计，能够满足多种竞技项目需求的巨大场馆，占地面积超过方圆数百里，高度超过五十里，分馆超过一千座。包括配套设施在内，所有的指标都达到了你们的标准，其中比武场可以容纳真仙级别的战斗。具体质量欢迎你们待会儿进行实地考察。”

玄墨开口说着，将场馆的结构图投影出来供人观看。

九州一方，河图等人只是默默观看，对于这座宏伟的场馆不予置评。基于立场，众人实在不便发出溢美之词。但是，即便以再苛刻的标准来看，也很难对这座巨大的场馆说出什么负面的评价。

这座场馆可不仅仅是规模宏伟那么简单，当初送交设计图的时候，是由最擅长各项工程设计的化神真君，在王陆的总体指导下提出了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建造难度丝毫不亚于盛京仙门曾经异想天开提出的，能够度过末法之劫，单艘价值十亿灵石的洪荒神舟……这场馆不仅要求坚固结实，能容纳武斗时最高境界达到地仙级的战斗，还针对其他各个不同项目提出了非常复杂而具体的要求。

例如美食大赛的场馆，就要求储藏室能够达到接近时间静止的“绝对保鲜”。狩猎大赛的场馆，要求建设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飞禽走兽草木虫鱼应有尽有，且能自行循环生生不息。

在当时审议方案书时，就有组委会的委员提出这样的设计图分明有挑衅打脸之嫌。不过被王陆以“那群眼高于顶的地仙就算打肿自己的脸，也会强撑着把这座场馆建出来。而且，如果他们同意了这份设计图却不能完美执行，那么我们若是输了也能有个借口……”的理由成功堵了回去。

不过，如今看来后面那个理由是用不上了，这些地仙们借助群仙墓虚无造物的玄妙神通，竟然真的在短短月余时间里完成了这个建筑史上的奇迹。

半晌之后，河图道人叹息道：“真是辛苦各位了。”

玄墨笑了笑：“有虚无造物的神通，倒也没什么辛苦的。总不比仙梦之境中创造一个世界来得困难……”

然而她刚说完，就听地仙白泽冷笑道：“没什么辛苦的？玄墨你说得真是轻巧啊，实物造物和仙梦造物岂可等同？若是能在仙梦之境中打造这个群仙城倒也好了。可惜这些废物们偏偏无能又多疑，不肯信我们！非要实物造物，于是耗费的法力精力百倍都不止！而且明明是你们提出的设计图，却要我们负责全部的建设工作。而你们却能趁着这段时间做专项特训，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年轻的声音反驳道：“当初为了设计这套图纸，我们的团队连续奋战十几个昼夜，殚精竭虑，光是累到吐血而死的设计师就有三十多人，更有一位化神真人元神溃散，身殒道消！而你们只是出了几分傻力气，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装？”

白泽闻言大怒：“一派胡言！就这么一打设计图也能累死三十多人？你把我们当白痴了么！”

王陆冷笑：“不信？那你可看好了！”

说着，他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沓卷宗，然后展开顶端的一份，念诵道：“万仙盟设计会常委，优秀的综合设计师莫雨真人，因病医治无效不幸于九州历ＸＸ年ＸＸ日在依云谷逝世，享年六百二十二岁，今定于ＸＸ年ＸＸ日在依云谷举行葬礼，特此讣告……”

说着，他将卷宗展示人前，只见卷宗上一个四四方方的万仙盟红色公章，显得特别醒目。

万仙盟认证的讣告，自然做不得伪。就算地仙们对这个新成立的组织还很陌生，但至少知道组织的权威远远高于个人，加盖公章的文件不会儿戏。

而九州万仙盟这边同样是目瞪口呆，因为就连河图道人都不知道，这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莫雨真人是何方神圣。更不知道为什么万仙盟的印章会盖在这样一份莫名其妙的讣告上。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候，王陆接二连三地展开卷宗，将一个个的死者名字念出来。

红落道人、金晶真人……每一份讣告上，都盖着象征万仙盟无上权威的猩红印章。

而每看到这样一份讣告，九州几位真君长老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河图，而河图则高高扬起头，对此视若无睹。让人完全想不到这位万仙盟之首，是以刻板认真的工作态度著称于世的。

“面对这些不幸牺牲的死者，你们有什么脸皮继续炫耀自己的所谓苦功？”王陆说道，“以群仙大比的方式解决你我双方的纷争，用最小的损失来整合双方力量共同对抗地仙，这是我们当前共同面对的战略大局。为此我们双方都需要不断的妥协才能最终达成一致。而我们这边早已做好了妥协乃至牺牲的觉悟。倒是你们，从始至终只想着一分代价不出而独吞所有的战利品，稍微出了几分力气就怨气冲天。这种嘴脸不仅仅是可笑，更是可耻！”

白泽怒道：“你说谁可耻！？”

王陆也不多说，直接将三十多份讣告推到他面前。

“来，面对这些死者的讣告，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你的劳动最光荣吧。”

白泽简直要被气得气血逆行爆体而亡。然而当他好不容易调息养气，准备发动反击的时候，玄墨却伸手拦住他：“好了，这种口舌上的争执根本毫无意义。我们当初接受了对方的整套方案书，就等于要接受对方利用这段时间做出针对性的种种布置。我们拥有几倍、十几倍于他们的实力和眼界，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哈，说得真好，要不是你还有这一身仙灵之气，我简直要以为你是跟他们一伙儿的！玄墨，大家让你担任这一次的领队，可不是让你领着我们倒行逆施的！”

白泽一如既往地践行着自己的否决之道，但玄墨这一次却出奇的强硬。

“你的意见我已经听到了，所以接下来请你闭上嘴巴。”

白泽的眼皮明显地跳了一下，然而看到玄墨坚定的姿态，他最终也只有冷笑几声了。

……

玄墨将白泽禁言以后，接下来的气氛便渐渐回温少许。而因为之前的安静已经被打破，双方总算能展开有限度的对话。

玄墨带领着河图等人进入群仙城，开始逐一介绍城内设施，并邀请对群仙城进行质量检验。

九州一方也不客气，按照最为严格的标准进行了检查，结果证明这座城市的确不存在任何问题。地仙一方坦诚的姿态多少换来了九州一方的信任，于是接下来的对话就更为顺利，双方开始就不久后的群仙大比的诸多细节问题交换看法，不断达成共识。

然而这种和平的对话终归不是主流，在一行人走到群仙城的最中央，见到了城中最为核心的一处场馆时，气氛就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群仙城正中，是一座经过空间折叠，展开后空间辽阔达到方圆千里的比武场。如此辽阔的空间内，被地仙们以绝大的神通生生塞进去一条完整的灵脉，并以此催生出山川河流等等自然景观。同时比武场还经过了特别的强化，就算是真仙降临后在其中全力输出，也不会造成场地崩溃。

这是一个各项规格标准都凌驾于九州大陆所有比武场之上的超级比武场。在亲眼目睹并检验了场馆属性后，九州几位真君莫不叹为观止。同样的场馆，在九州大陆倒也不是做不到，但就算是盛京仙门这样的土豪门派，也不会投入海量资源来制造这样的东西。

虚空造物的神通真是让人艳羡不已。

“既然各位对这个场馆还算满意，那么不如趁此机会，进来亲身体验一下？”

玄墨说着，已经走到了比武场之中，整个人瞬间被折叠的空间拉远到了数百里外，但她的声音却仍是毫无阻碍地传递出来。

几位真君面面相觑，知道今天的见面会总算是进入了正题了。

地仙们在用尽礼数之后，便轮到兵刃相向。领队玄墨一路上温文尔雅，但此时却第一个跳入场中向九州一行人搦战，可见此战对这些地仙而言是蓄谋已久，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必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斗。

河图默然不语，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迈步向前。

对方派出领队下场，自己这方总不能轻慢了。然而他脚步未动，一个人影已经先一步走到他身前。

“真君阁下，此战无需您这个级别的亲自出手。交给我来就好。”

王陆说着，目光转向了比武场中。

“玄墨前辈，这一次就由我来陪你玩玩吧。”

第二十九章：男人的翻盘点在乎持久

这已经是王陆和玄墨的第二次交手了。

上一次是在仙梦之境，王陆与师父一道攻略天上人间女儿国。那一次，玄墨降下苍天之怒，灭世神雷之下寸草不生，师徒二人豁尽全力才侥幸坚持到了最后。

而这一次，身为九州第一金丹的师父不在场。对手玄墨却是黑白合璧后的完美状态。实力差距比前次要大十倍百倍，可王陆入场后，却仿佛胜券在握。

“玄墨前辈，咱们来梅开二度吧。”

见到王陆入场后，玄墨也微微吃了一惊。本以为这次的对手将是那些象征九州大陆巅峰战力的真君级修士，想不到最后入场的却是一个金丹小子。

“你是认真的？”玄墨不可思议地问道，“难道你认为自己真有胜算？虽然你和你师父是一脉相承，但就算你师父也只能在金丹境界下赢过白泽，而你……”

心地善良的地仙妹子实在没好意思说：你跟你师父比连蝼蚁都不如，所以只是委婉得表示：“我真的没比白泽弱那么多啊。”

王陆也是哭笑不得：“前辈你这是好大的误会，你也是堂堂地仙高人，居然好意思跟我这种修行不过三十载的小鲜肉全力战斗？这群仙城是按照我的方案和设计图建造完成，为群仙大比提供的场地，在这里面发生的战斗自然也是按照群仙大比的规则执行。所以接下来就请你把自身的修为限制在金丹境界上，咱们来一场金丹之战。”

“金丹吗？”玄墨又愣了一下，“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要与我本尊相斗，原来也是要限制境界吗？唔，这样也好。只是我都快忘了要怎么压制自己的实力了。”

按照群仙大比的规则，地仙们需要压制自己的实力到与对手同级。只是这种压制很讲究技巧，例如一个元婴真人若要将自身压制到金丹境界，其实就很难把握火候。

金丹真人，顾名思义玉府之中一颗浑圆金丹，凝结大道，追溯本源，法力生生不息。而到了元婴境界，元神催化金丹，孕育活性，洗净铅华后，将金丹中的大道升华。其过程犹如母亲孕育婴儿，由细微的一点最终成长为一个生灵，因此命名为元婴。

然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世间没有婴儿逆生长成为蝌蚪的道理，自然修士也无法将自己成长起来的元婴压缩成金丹。强行操作，只会元婴殒落，元神溃散。

这个规律，即便拥有地仙级的修为也是不可违逆，因此所谓压制修为，其实是以更强的力量，强行模拟出金丹修士的种种能力，将法力、元神、仙心、肉身、神通等等都模拟成金丹真人的层次。

这种模拟自然有其缺陷，越是境界高的修士，就越难以完美地模仿低层次的细节，一不留神就会在某些方面超出金丹的标准，而按照群仙大比的规则，一旦犯规是立刻判负的。

上一次王舞与白泽之战，严格意义上讲白泽在动用仙术时就有突破限制的嫌疑。寻常金丹哪里可能用得起仙术？只是那一战是九州立威之战，分级战斗的规则也没有得到地仙的正式承认，也就不强求白泽那么严守规则。

但这一次战斗，王陆可就没打算那么宽容了——他也着实没有宽容的本钱。

好在玄墨也很自觉，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以我的情况，很难保证将自己的全部属性都完美无缺地限制在金丹境界以内，所以……就让她来陪你玩玩吧。”

说着，玄墨从头上取下一枚宝石簪，手指在簪子的宝石上一点，那枚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就滚落下来，在半空中一转一化，就成了一个与玄墨本人一般无二的美丽少女。

“这是我的金丹分身，拥有与我一般无二的思维和见识，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你若能赢过她，也就是能赢过金丹境界的我了。”

那名金丹分身也笑靥如花道：“话虽如此，我其实只是主人的游戏之作，还请道友务必手下留情啊。”

王陆啧了一声，弹了弹手中胭脂泪，发出清脆的嗡鸣。

游戏之作？或许吧，对于地仙而言，一个金丹分身也就是游戏之作的水平了，不过只要能赢下来，其他的事情又何须在意呢？

所以，手下留情什么的，等赢了以后再说吧！

于是，胭脂泪上的嗡鸣声犹在颤抖，王陆的剑气已经勃然而发。他一出手就是近乎疯狂的法力输出，金丹境界的本命神通、狂暴无匹的混沌破天剑气、迅速膨胀的无相剑围……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一个普通的金丹巅峰在瞬息间法力枯竭，就算金丹生生不息也供给不上。而且过于狂霸的输出更有反噬的危险。但王陆依仗自己的深厚根基，以及空灵根的无上资质，硬是三式齐发！瞬息间，单是气势的余波就形成了一道呼啸的海浪，引得天地变色。

玄墨的金丹化身也是面色一变，再没有先前的从容不迫。她是地仙化身，眼界和技巧远高于寻常的金丹修士。若是和她以技巧相搏，就算王陆同时修行了两大仙级功法也绝非敌手……但这种蛮不讲理的攻击方式，却恰恰击中了她的软肋！

身为化身，她的力量是有限的，同时她更不可能拥有旷古绝今的空灵根，因此短时间内能够爆发出的力量更是有限的。

王陆这涛涛海潮一般的攻击，瞬时力量超过她十倍有余！而且有那本命神通在，就连空间都被扭曲了，所以纵然她有地仙级的眼界，此时也感到有些棘手，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地仙终归是地仙，只见少女脚下一点，身形顿时变得扭曲而透明起来，继而便在王陆的狂暴剑气下被搅得粉碎。

然而碎片却没有消失，而是在空中一阵飘摇后，犹如粉尘一般越散越远，然后不断尝试着重新聚合。

无论王陆的剑气有多么强烈，将这些碎片进一步分解成多么细微的颗粒，这些颗粒却总能在无形的力量驱使下重新聚合起来。稍有不留意，就会有大批碎屑聚合出一个块状物。而块状物彼此相连，就会渐渐凝合出人的躯体轮廓。

王陆不断将攻击范围扩大，但激荡的剑风只是让粉屑们飘得越来越远，那些聚合出的块状物也越发的神出鬼没。

场外，一位观战的九州真君不由赞叹道。

“好手段，竟然是转变自身的生命形态，以此完全抵消掉了王陆的猛烈攻势。不过，这种手段真是金丹修士的手段么？”

玄墨淡淡笑道：“当然是的，她用的是三生万物之道，可以将自身分裂成无数个体，宛如沙尘、迷雾，专克各类锐器。以她金丹境界，恰好能完美驾驭到第三重的血肉分身，虽然难以以此伤人，却也再不会被剑气所伤。若是不信，我可以将这门功法的修行方法告诉你们，我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公然说谎。”

“再不会被剑气所伤？道友这句话恐怕就不够实在。”

河图道人微微眯了下眼睛，轻声说道。

“且不提这雾化肉身被五行法术克制，单说不会被剑气所伤这点……那也只是因为王陆的剑还不够锋锐。若是他的剑能够更加锐利，无论对手分裂成多细小的颗粒，都能精准地将其分裂摧毁，想必你也无法再聚合重生了。”

玄墨沉默了一会儿，摇头笑道：“道友目光如炬，实在令人佩服。这三生万物之法的确不可能做到完美克制各类锐器。若有境界通天的剑修祭出无上利剑，我就算化身亿万也是一击即碎的下场。例如我那个明哥哥的破天之剑，我就万万不敢以此招去挡。但对于贵方的金丹真人而言，恐怕还祭炼不出那么纯粹的剑意。”

河图道人也是点头：“他分心杂务太多，论及剑意之纯粹，的确不算当世最顶尖的。但是若以为这样就能吃定了他，道友恐怕会失望了。”

玄墨问道：“哦？他最擅长的剑气无效，五行法术未必来得及切换出手，难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翻盘吗？”

“且看下去就知道。”

玄墨于是好奇地等待着王陆的翻盘底牌。

只是等了许久，只见到王陆黔驴技穷一般，不断重复着自己的手段。无相剑围、混沌剑气、本命神通，甚至就连芥子袋中的道具都没有取出任何一个。而此时早就对这些攻势产生免疫的玄墨分身，则开始逐步稳固自己的阵地，在王陆无法顾及的地方不断重生聚合。

再这样下去，王陆终会力竭……甚至不用等到他力竭，只要这种狂暴的攻势稍有减弱，玄墨立刻就会展开反攻，而地仙分身的手段，可不是寻常金丹能够抵挡得住的。

然而，玄墨又看了很久，反攻的那一幕始终没有上演。而玄墨的脸色也渐渐变得惊讶起来。

“他居然……”

而九州一方的真君们也是惊诧不已：“王陆这小子居然……”

居然如此持久！？

从开战到现在，他已经整整打了一个时辰了……对于一般的金丹级战斗而言，一个时辰并不算长，但他是以疯狂的姿态进行法力输出，整整输出了一个时辰！

若是以房事形容，这等于是将最后一刻的喷薄整整坚持了一个时辰！

别说是金丹巅峰，换成是元婴真人来了，按照这个效率输出法力也早就精尽人亡了。偏偏王陆仍是龙精虎猛，眉目间不见半点疲色！

而另一边，玄墨的分身却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无论三生万物的神通有多高明，这种强行转换生命形态的技巧终归是在逆天而行，需要消耗相当的法力。她身为金丹级修士，法力可以源源自生，但在王陆的狂暴攻击下，却是出多进少。

而坚持到现在，她本以为无论如何都该是王陆先行倒下，结果……王陆的持久耐力已经突破常识了啊。

再这么僵持下去，恐怕输掉的会是她，而偏偏现在这个状态下，她根本没有变换招数的空暇……

“够了，这一局我认输了。”

第三十章：连战一次

从比武场中走出来时，王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庆幸的。

其实打到最后时候，他也是油尽灯枯了……整整输出一个时辰啊，这等壮举，恐怕很多人单单是听了都会觉得肾虚吧。

作为空灵根修士，他的法力回复速度、输出效率都远远高于同辈，但修士的战斗不仅仅是法力在玉府中进进出出，还有元神、仙心、肉身的多方面参与。王陆的法力虽然还充盈，肉身元神等却有些撑不住了。

好在毕竟是坚持到了最后，玄墨的金丹分身先一步放弃了战斗。或许是她的力量也已经消耗殆尽，也或许是面对一个能猛烈输出一个时辰的绝世猛男，芳心旌摇战意沦丧，总之这一局王陆终归是赢了。

“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进步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比武场外面，玄墨颇为惊叹于王陆的修为进境。

几个月前，他在仙梦之境中的表现玄墨还记忆犹新。那个时候，王陆从金丹中品一步登天，无论是剑法还是仙心都还摇摆不定，颇不稳固。按理说，他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稳固修为，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金丹巅峰。

但此时看来，无论他是否已经稳固了修为，但展现出的实力比起数月前何止强了一倍。

几个月前的王陆，断然不可能维持如此高强度的法力输出长达一个时辰，这种耐久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理解范畴……玄墨的金丹分身明明拥有克制剑气的能力，却生生被对方用剑气压制到死。这种曲折离奇的战斗，放到开战之前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王陆也是心中感慨，这段时间在处理公务之余还好没有放下自身修行，虽然比不得那些日夜不辍的修行狂人，如琼华、朱诗瑶等，但他的进度飞快，并不输给其他任何人。

不过这样还是不够。

能够战胜玄墨的金丹分身，出其不意占了一多半。如果不是玄墨当时自以为单凭三生万物就能克制死剑修……单凭出众的耐力，是不可能战胜手段百出的地仙的。在面对王陆第一波狂猛攻势的时候，玄墨直接放弃了抵抗，以分身来维持，这其实是一步错棋。

如果再来一次，王陆完全没有信心能稳胜对手，除非能再给他几年时间，让他真正在金丹巅峰这个位置上站稳脚跟。

不过别说几年时间，在场的地仙们恐怕连几天，几个时辰的闲暇都不会留给他……在战胜了玄墨以后，很快就有其他人发难。

“好一场精彩的配合啊。”白泽一边拍着手，一边站出来走到玄墨身前，目光冰冷地瞪视着她，“玄墨，先前也就罢了，可你现在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玄墨同样冰冷地看着他：“白泽，我还没有允许你开口说话。”

“哈，你没有允许又如何？当初大家选你担任领队的时候，难道又允许过你输给一个修行不过三十载的杂碎了么！？没错，你是我们群仙墓全体地仙的领队，拥有令行禁止的权威，所以先前你让我闭嘴，我毫不犹豫照办了。但我对领袖权威的尊重却不是毫无底线的，别忘了，就算是老大还在的时候，我依然有权力在他行为过线的时候阻止他！而你现在因为一己之私而置公利于不顾，已经远远越过了底线！”

玄墨紧锁眉头：“一己之私？你这是要血口喷人了？”

白泽说道：“血口喷人？当初你从沉睡中苏醒时，元神分裂，是那些九州人帮你合二为一，对你有再造之恩。所以从那时起你就对他们百般亲善，以至于今日连地仙的脸面都不要，将一场胜利拱手送上！”

“方才败北的确是我的错，之后我自然会向所有人致歉。但是，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指责我，三个月前你同样输给了一个九州金丹。”

白泽说道：“嗯，三个月前我的确是输了，那个九州金丹是真的厉害，我心服口服。但我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输给这个金丹！”白泽说着，满是不屑地指向了王陆。

玄墨顿时怒火上涌：“白泽，你已经过分了！”

王陆也是乐了：“老子真是躺枪啊！不过也好，既然你这白浊少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来打一场吧。”

白泽闻言一愣：“你要跟我打？”

“没错，你不是说再不济也不至于输给我吗？那就亲自来证明这一点给我看吧，让我见识一下你是怎么牛逼的。”

王陆说着，已经直接迈步进了比武场，只留给所有人一个异常潇洒的背影。

一时间，别说是白泽和玄墨，就连河图道人等九州真君也是目瞪口呆。

“他还要打？”

“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他此时恐怕体力都没有回复完全，哪来的底气打下一场？他真以为自己的实力能胜过地仙了？！”

“上一场明明赢得万分侥幸，他应该知道自己的斤两才对啊。”

“王陆从来不是个鲁莽之辈，或许有他的深意？”

河图道人闻言却摇了摇头：“诸位道友不必想得那么复杂，他只是单纯想要再打一场罢了。”

“再打一场？为什么？”

“因为无论输赢都没有坏处。赢了，九州一方士气大振自不必说。就算输了，至少也能更多地了解到地仙们的底牌，而且今日这试探性的交手，一胜一负的战绩也最容易让双方接受。”

听到河图的解释，诸位真君不由感慨王陆这孩子年纪轻轻做事已有大将之风，考虑如此周全，令人佩服。

然而对于场上的人来说，事情其实比河图真君猜测的还要简单。

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胜算。

如果是其他的地仙，王陆多半就不会再启战端，因为他的确是有些累了，那种持续喷薄一个时辰的狂暴已经难以为继。

但对手换成白泽那就另当别论，这位白浊少年生来就一张嘲讽脸，一开口就让人恨不得大耳光抽他，放着他的挑衅置之不理，王陆念头不能通达。而且他的底牌，上一次和王舞交战时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否决之印的确是非常厉害的仙宝，可王陆见识过一次以后就不再神秘了，如今他已经有了几份腹案，都可以破解金丹境界下的否决印。

何况他还有别的手段，这次出战前他其实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各类道具堆满了芥子袋，各具妙用。上一战几乎没有轮到这些道具出场就赢取了胜利，说来还颇让人感到遗憾呢。

在王陆进入比武场后，白泽也没有犹豫，随他一道入了场。

“小子，自己寻死，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进场之后，白泽立刻祭出否决金印，十一枚金印在身旁漂浮不定。然后他直接摘取了其中最大的一枚，向前一推。

以地仙的手段，进场的瞬间他就锁定了王陆的位置，距离场地边缘五百里，正处在比武场的正中央。如此坦荡的姿态的确值得赞许，但是……也愚不可及。

白泽可没有玄墨那么好说话，进入比武场后，取胜就是他唯一的目的。而他想要的是一场雷霆万钧的胜利。所以在锁定王陆位置后，直接用最大的否决印试图将其整个人都从场内抹杀掉。

这一出手就是痛下辣手，他是真的没有手下留情，同时也不相信以王陆的本事，能够扛得住自己否决仙术的全力一击。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瞬间，元神中忽然传来一阵警讯，警告他有极大的危险即将降临。

白泽立刻沿着直觉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三枚灰蒙蒙的金锥，正瞄准自己扑面而来。

“这是……混元金雷锥！？”

白泽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才刚进场就会遇到这种几万年前就闻名九州大陆的大杀器。

这种采集天刑雷劫制成的武器，只需一枚就足以将一条山脉炸平，三枚齐发，就算化神真人也难以全身而退。

而白泽现在只有金丹境界。

而且他才刚刚祭起否决印，法力全部灌注到了本命仙宝之中，一时间已经来不及应付这三枚混元金雷锥了。

刹那间，白泽咬牙切齿，目眦尽裂。

难怪王陆先前走得那么潇洒痛快，先一步进入了比武场，原来是为了专门给他布置这样一个陷阱！

三枚混元金雷锥，真是好大的手笔！这在地仙时代都堪称珍贵的道具，如今应是价值连城，他居然一出手就是三枚之多！跟他师父真是截然相反啊！

不过，妄想用这样的伎俩战胜地仙，那是白日做梦！

白泽猛地咬破舌尖，手中否决金印绽放异彩，否决的对象猛地从远在五百里外的金丹真人换成近在咫尺的混元金雷锥。

下一刻，即将引爆全部威能的金锥，被无可抵御的力量直接抹杀，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泽在原地愣了足足五次呼吸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终于是度过了这一劫。

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否决仙术否决了金锥的存在。

“好……的确是让人印象深刻，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混元金雷锥毕竟是有限的，就算王陆富甲天下，凭他一个金丹真人，也不可能同时使用太多金锥，激发这种携带天刑雷劫之力的暗器，对使用者也是不小的负担。

白泽长长出了口气，再次拿起那枚最大的金印，然后锁定到了五百里外的地方。

“这一次，看你还有什么手段能逃出生天！”

此时通过地仙之眼，他能清楚地看到王陆得一举一动。

包括金锥陷阱失效后，他那略带惊讶的面容，以及……被他忽然高高扬起的一面白旗。

“你！？”

白泽惊怒交集。

居然投降！？眼看自己就要以否决印拿下毋庸置疑的胜利，他居然投降！？

然而就在白泽愤怒无匹的时候，一道锐利的剑气陡然刺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切到了他的手腕！

第三十一章：自己撸去吧~

剧痛传来的时候，白泽的手腕已经不再属于他。

锐利的剑气直接破开了他的护身功法，还切断了坚逾金石的肉身和骨骼，一剑之后，白泽的手腕就从中而断。

这一剑来得太快，也太狠，一转眼的功夫白泽已经痛失一腕。但剧痛之下，他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静下来。

他没有去考虑，王陆那招摇的白旗是不是诈降，而这种诈降在比斗规则中又应如何处理。甚至顾不得考虑手腕断处伤势要怎么治疗。

以否决印否决伤势，令断腕重生，并将体内紊乱的仙灵之气压制下来，这些都很简单。

但是没有时间了。

以剑气偷袭的人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借着混元金雷锥的掩护，那人成功避过了自己的感知，并在关键时刻一举偷袭得手。而且更为致命的打击还等在后面。

比起王陆的白旗，手腕的伤口，近在咫尺的偷袭者才是当务之急。这一刻白泽身为地仙的实力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哪怕是身处对方的连环陷阱之中，他仍然做出了及时有效的反应。

完好的左手凌空摘下一枚否决印，向旁顺势推去，仙灵之气凝聚在金印上，发动了他的仙术。

仙术虽然是仓促而发，但如此近的距离下，足够在顷刻间将一位金丹巅峰的修士抹消地尸骨无存。而果不其然，他金印一出，身旁就是铮然鸣响，什么东西遭到了重击，已然是被否决术命中。

但下一刻，锋锐的剑气便又扑面而来，白泽连忙转动手腕将剑气抹消，但接连发动仙术，他已经气喘不定，同时心中也有些动摇起来。

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硬接自己的否决术？

恍惚间，一道白影在眼前掠过，十余道锋锐剑气自四面八方刺来。

难道是那个白衣的贱人！？他们师徒根本是算计好了要以二敌一？！

白泽紧咬牙关，将一枚否决印高高举起，撑起一个印章模样的巨大虚影，将所有的剑气都挡了下来。与此同时，他也准确地捕捉到了偷袭者的身影。

令人惊讶地是，偷袭者并非三个月前将自己击败的那个女人。虽然同样是白色的衣裙，但此人神色冷漠，五官也显得更为清秀淡雅，绝非同一个人。

更关键的是，她手持一口粉色短剑，剑上散发出凛然的波动，赫然是仙宝品级。而那种造型，那种气息……胭脂泪！

白泽在一瞬间就判断出了偷袭者的身份——独立作战的胭脂泪，以及它的剑灵。

难怪以否决印无法将对方击败。金丹境界下，他的仙术还奈何不了仙宝，至少不可能将其一笔勾销。论及存在的稳固性，金丹级的修士远不能与仙宝相提并论。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白泽就拿对手没办法。

被胭脂泪的剑灵断腕，也不是因为对手有多强，完全是那一剑来得太过突然，出乎意料。一旦稳住阵脚，区区一个还未成熟的仙剑剑灵……易如反掌！

以否决仙术抹杀当然是无效的，对付仙宝，还得是镇压为主。

于是他放下了否决印，伸出左手向下一按。

剑灵梁秋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少女眉目间流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惊。

她方才是以半附体的方式，借助胭脂泪的天然高速，围着白泽绕圈寻找破绽，寻常的金丹级修士连她的残影都捕捉不到。但白泽只是一伸手，一股沛然巨力就当头罩了下来，连带她身周数百丈的空间都被锁死，完全动弹不得。

“你不会以为我只有否决仙术这一招吧？”白泽淡淡地说着，然后用力握起左手。

剑灵梁秋一声尖啸，身不由己被压制回了胭脂泪的剑体之中，再也无法出来。粉色的短剑自半空跌落下去，灵气全失。

除了否决之道外，白泽身为地仙的手段实在太多了，镇压仙宝也只是其中不足为奇的一项。更何况对象还是胭脂泪——玄墨曾经用过的兵刃。

群仙墓中一众地仙都曾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姐妹，对于彼此的手段都很熟悉，所以胭脂泪的特征和弱点，白泽是了如指掌。

只凭一只左手，他就镇压了剑灵梁秋，令胭脂泪从半空坠落。

然而坠落途中，一只有力的手掌将它握了起来。

“王陆……”

白泽终于等到了正主，经过梁秋几个回合的拖延，王陆已经从五百里外赶过来了。

他右手持着胭脂泪，向前一个踏步，金色的剑围便如海潮山崩一样，势不可当地推了过来。

白泽心中冷笑，同时再次摘下身旁悬浮的否决印，准备将王陆的剑气和他本人一道一笔勾销。

但是手臂才刚刚抬起来，就感到关节处一麻，动作竟迟缓下来。地仙的反应何等之快，白泽的仙灵之气在体内一扫，便找到了根源——毒素最早从断腕处进入体内，现在则盘踞在体内各处。

“灭仙散！？”

号称对仙人都能见血封喉的致命剧毒，此时正在他体内疯狂流窜，这种毒药比起万年前令人闻风胆丧的灭仙之毒，在杀伤力上有天壤之别，但隐蔽性却远远超出。

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对于少数几种剧毒都有敏锐的触觉，但这种药性接近灭仙散的毒药却在入体很久，毒性开始发作的时候才被自己感知到。

这一万六千年来，九州大陆的确是变化好大啊……可惜的是，终归还是退化的居多，如果是货真价实的灭仙散，只要一点点就能要了他的命，而现在，只是让自己稍微浪费点仙灵之气将其驱逐出去罢了。

白泽左手酸麻，已经无力发动否决印，同时体内毒素扩散，也难以全力提起仙灵之气来防御。但他脚下一动，身形已经向后撤退到了数里之外，轻松地避过了王陆势不可当的无相剑围。

不过脚步落下的时候，白泽却抬头看到了一片血色的天空。翻滚沸腾的血云中，千万口利剑显露峥嵘。

“妈的，真是滴水不漏啊。”

至此，纵是白泽都忍不住对王陆这一环接一环的手段感到赞叹了。

从他一进场就开始布置，混元金雷锥，仙剑胭脂泪，灭仙散，以及这诱敌深入的本命神通阵……

他的每一步都奏效了，将自己逼得接连中招，断腕，中毒，被逼而退，场面上比起三个月前面对王舞时还要狼狈不堪！

“不过，胜利终归还要属于我！”

白泽狂吼一声，而后身影便被从天而降的千万口利剑淹没。

那些利剑蕴含了王陆的混沌破天剑气，每一剑都如同一般金丹真人的全力一击，千万次地轰击，将白泽站立的地方生生削掉了数百丈，成为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幽深山谷。

而白泽就站在谷底，左手持着一枚染血的金印直指向天。脸色苍白，身形摇晃……但是在飞剑的狂轰滥炸下，看起来竟然是分毫未损！

关键时刻，他以本命精血强行祭起否决印，将及身的飞剑全部否决掉。所以虽然大地被轰出深谷，他本人却安然无恙。

然而动用本命精血的代价其实相当高昂。

他本体是地仙之尊，此时是压制了力量，将自己模拟成为金丹真人后进场的。在场内无论受了什么损伤，一旦走出场外恢复修为，都能瞬息间平复过来。至于消耗的法力，对于地仙而言更是九牛一毛。

然而本命精血却不同，用了就是用了，损耗很难弥补。而且在金丹境界下使用精血，简直是不可原谅的浪费，绝大部分能量都会白白损耗掉。

但当时白泽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解决问题的手段不止一个，而本命精血却是其中损耗最小的一种了。

不过，最困难的时期总算是过去了，他现在已经祛除了体内的毒素，能够重新运用仙灵之气。于是他左手向前一推，天上的血云顿时消散。而断裂的右手也很快就重新长了回来。

否决仙术并不是他唯一的术，却是最好用，近乎无所不能的术。依靠否决仙术，他甚至能在战斗中无限次循环——无论是身受重伤还是法力枯竭，都可以用否决印一笔勾销。

这种逆转因果的仙术，让他能够在众多地仙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仅次于首领的二号人物，纵然许多人对他的性格颇有微词，却不得不位列其后。

当然，金丹境界下，白泽还无法实现无限循环，现在的他已经相当疲惫，狼狈不堪。

但主动权却已经被他抢回到了手中，王陆的连环陷阱终有告罄的时候，一旦没有这些陷阱，两人正面交手，白泽自信能在瞬息间结束战斗。

只要一次成功的否决仙术，王陆不可能抵挡得住，他绝没有王舞那种以剑代身的神通。

不过就在白泽准备发动否决印的时候，却发现目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整个比武场，方圆千里，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

白泽不可思议地用手戳了戳自己的眉心处，以仙灵之气全力激发神识，这一次他甚至不惜游走在规则的边缘，动用了并不属于金丹级的力量，在这样的神识扫描下，不可能有任何金丹真人藏匿得住。

但依然是一无所获。王陆就像不曾存在过，完全失去了踪迹。

“你……”白泽身体微微颤抖着，再次用手指按住眉心，神识一波接一波地激荡开来，方圆千里的场地内，他的神识波纹遍布一切。

“你究竟躲在哪儿……给我滚出来！”

“给我出来，堂堂正正地与我一战啊！你不是想要证明自己比地仙更加优秀吗，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我一定会找到你，你藏不住的！”

……

与此同时，比武场外，王陆已经悠然地坐在休息室里品尝茶水和甜点了。

“味道不错。”

玄墨说道：“满意就好，这是我们为所有选手准备的休息室，一应设施都是按照你的设计图来做的。”

说着，她的目光又向后转去，比武场上，仍然不时传来震荡声，那是白泽的怒火。

王陆扑哧一笑：“咱们不妨来猜一猜，那个脑残到底要用多久才会发现我已经弃权离场了？”

玄墨叹了口气，不予置评。

第三十二章：时间去哪儿了

九州一行人离开群仙墓，是在两天以后了。

群仙城规模宏伟，设施众多，哪怕只是粗略地浏览一番也要花费不少时间，更何况他们在城中央的比武场上还经历了两场恶战，第二场尤其旷日持久……

不过这漫长的持久战却取得了可喜的战果，一胜一负的结果只可谓不过不失，但赢的那场已经算是荡气回肠，输的那场更是虽败犹胜。

只要想到第二场的情形，真君们就忍俊不禁。

王陆在用尽所有的手段和陷阱，将白泽逼迫得狼狈不堪之后，就潇洒地抛起白旗弃权下场。只是走的时候悄然无声，故意将白泽留在场内咆哮嘶吼了足足半日时间。

最终，还是他的地仙同伴实在看不下去，进场提醒他战斗已经结束了。

而那个时候白泽的表情，真心值得在场中人回味许久……

因为很难想象一个已经取得了地仙成就的修仙高人，会露出那样绝望、疯狂、扭曲的表情。若非地仙终归拥有一颗稳固的仙心，恐怕在走出比武场时，白泽就会仙心崩溃，元神溃散了吧。

至少在场几位真君们扪心自问，若是易地而处，被这么玩弄一番，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恐怕真是很难有脸面苟活于世了。

“王陆这小子是真的精明啊。”一位九州真君满怀真诚地感慨着。

“嗯，修为虽然也很强大，但修为其实反在其次了。”另一名真君深有同感。

与玄墨、白泽的战斗中，王陆表现出了令人震惊的强大实力，第一场对战玄墨，那种碾压的态势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但真正值得在意的还是第二场战斗。

与白泽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毫无胜算，实力上有天壤之别，对手更没有玄墨那么好说话。但王陆却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拿到了一场胜利——不错，虽然表面上看是王陆弃权认输，但任何一个有眼睛的，都知道那场战斗的赢家是谁。

精致而全面的战前筹备，环环相扣的陷阱布置，以及从一开始就制定好的，适时抽身而退的战略方针，无不是战斗智慧的体现。这种智慧绝不仅仅是一时的灵机一动，本质上是海量的算计。

有急智的人未必可怕，有急智又善算计就太可怕了。

“灵剑派真是有福了。有这样的弟子，未来百年必将门派大兴啊。”

“他们本就是人才济济啊，除了王陆之外，那个朱诗瑶和琉璃仙也都身负绝世资质，修行方面并不比王陆逊色多少，只是缺了他的才华……唉，九州大陆这几十年来，年轻的修士中天才辈出，但真正能鹤立鸡群的其实也没有多少。可惜我们门派空有数万修士，却连一个这样的弟子都没有。”

“哈哈，道友你这就是妄自菲薄了，你门下的青阳子实力超群，比起五绝首席也未见得逊色，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啊。”

那真君闻言摇了摇头：“本来我的确对青阳子寄予厚望，甚至是踌躇满志，然而今日看了王陆……”

话说完，几位同行的真君都是摇头。

他们各自门下都有类似的天才弟子，实力远远超出同辈，堪为上品大派的未来领袖……然而与今日王陆相比，差距实在太明显了。

……

而另一边，王陆本人却半点也得意不起来。

比同辈人表现出色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本质上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辈人……他曾经是灵剑派黄金一代的大师兄，是与风吟等人同辈的修士。碾压一群小字辈有什么可得意的？

而且，在其他人看来，他第二场打得是荡气回肠，游刃有余……可到底还是输了呀。

那场战斗他已经倾尽所有，无论是战前的算计还是战中的手段，他都已经做到了自己的巅峰水准。而且他还少见的大量动用了身外之物，三枚混元金雷锥和灭仙散，那都是消耗了巨额公款才筹集到的稀有品。

饶是如此，他也只能将白泽逼迫得狼狈不堪，并不能真正意义上击败对手，甚至从始至终都不敢让对方的否决印打在自己身上。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接不下来。

地仙和金丹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大到让人近乎绝望……

但王陆从来不会轻易绝望，在回归的路上，他反复思考，心中却反而更多了几分希望。

“比起三个月前，终归是有天壤之别了。三个月前，我看这金丹之中也只有王舞才能有胜算，其他人根本就是来送菜的。但今日……我毕竟是打出了一胜一负的成绩。而纯以战斗力而论，金丹组中我还算不上无可争议的第一名，朱诗瑶和琼华与我的差距都在毫厘之间。如果能再多一些时间的话……”

王陆进一步思考，如果能再有几个月时间来修行，让自己的无相功和混沌破天神剑都提升几个重天……上一战是否有第二种可能呢？

是有的，与白泽一战，其实他距离胜利已经很近了，如果能将实力再巩固升华一下……

“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啊。”

……

“还好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群仙墓中，地仙们同样在总结着两场战斗的得失。

为首发言的是玄墨，虽然她在战斗中败给了王陆，但比起第二场的白泽，她这个败者反而赢得了更多人的认同。因此总结发言也是由她来做。

而此时的玄墨一脸肃然，神情冰冷得能让空气结霜，与先前那温文尔雅的姿态截然相反。

“他们展现出了令人触目惊心的进步速度，我现在甚至后悔当初给他们留了三个月的备战时间……不过这种后悔毫无意义。我们接下来只有做好准备，取得每一场比赛的胜利，然后彻底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执。武斗这边，按照今日两战来推断，他们的时间是来不及了，王陆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他今日表现出的实力应该已经是他所持有的最好的牌了。剩下的几天，怎么也是不够的。至于文比……”

玄墨说完，目光偏向一方：“落雪，你准备得怎么样，可有什么问题？”

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嫣然一笑：“放心吧。”

玄墨叹了口气：“还好有你，若是没有你醒过来，我们可真没信心和整整一个九州大陆的修士比拼文才。”

落雪笑道：“有我在，文比肯定没问题啦。”

此时，一名地仙提问道：“虽然落雪的实力是毋庸置疑，但需要比试的项目有那么多，她一个人能行吗？”

话音未落，就听娇俏的少女笑声：“你说什么一个人？”

娇小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名地仙身后，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赫然是另一个落雪！

“人数问题可从来不会成为什么问题哦。”

说话间，第三个落雪也悄然出现，然后就是第四个，第五个……

“咱们苏醒的同伴一共只有不到百人，其中堪用的更是不到一半，想要跟对面两千多人的大团队全面竞争是远远不够的。不过还好，他们要求进行分级比斗，将大部分比赛项目都划分成了不同等级……其实这反而有利于我们啊。”

“是啊，所以真是让人期待几天后的群仙大比呢。”

……

“啊，好期待群仙大比正式开赛啊。”

“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

军皇山后山熔岩谷，王陆的办公室中，某个身穿白衣的不速之客不断以各种无病呻吟来妨碍正常公务。

于是很快，办公室的主人就拍桌制止道：“够了，你这刁民快给本官滚出去！”

“靠，你这狗官，对待九州大陆文艺圈工作者居然如此傲慢无礼！？”

“你这下里巴人算个屁的文艺圈工作者！”

“我是年度人气偶像王好么！不知多少年少无知的修士们在梦中呼唤我的名字——慕容冰璃·夜魅凰·颜鸢·舞儿。你给我放尊重一点！”

“梦中呼唤你的名字？这倒也是，不知多少单身修士是靠你来缓解寂寞之苦，可惜每次思念都少不得造成几亿人命沦丧，其中罪孽有一半要归到你头上，我看你现在已经身负滔天大罪，还是赶快找地方青灯古佛赎罪去吧。”

两人正吵得起劲，办公室内的第三个人终于忍不了了。

“你们两个给我安静一点！要打情骂俏滚出去打，别忘了这里还有人在安心工作！”

争吵的两人顿时住嘴，然后有些惊讶地看着第三个人。

“小海居然雄起了？！”

“异变，妥妥的异变啊！一向温柔贤惠的万法仙门知识分子海云帆怎么会变得这么暴躁？！依我看来定是你这狗官贪图他相貌俊雅，对他有了不轨之举！”

“靠，老子天天给他布置各项工作，让他能够得到全方位的历练。这种领导对下属的关爱之情堪称父爱如山，如此纯良的感情，你居然污蔑我出柜！？”

“够了！”海云帆再次拍桌，“你们两个……不是说要仔细研讨对策的吗？距离群仙大比只有三天，但我们的进度还落后不少，你们到底想出办法没有！？”

王陆闻言一笑：“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看我们两个这样子，当然是已经找到办法了。”

海云帆有些狐疑道：“找到了？什么时候？”

王陆说道：“就是刚才啊，她给我汇报工作的时候，我灵机一动就想出来了。”

王舞也说：“我看他灵机一动，然后也想出来了。”

海云帆叹息：“你们两个……已经心有灵犀到这种地步了吗？”

王舞说道：“哪来的心有灵犀，不过是看他桌面上摆着的文字材料，确定了大体范围，然后动动脑子去想，就能想到他的主意了。”

海云帆心中暗道：这还不是心有灵犀！？

“那么，你们到底想到了什么主意了？我记得之前研究这群仙大比方案的时候，不是说找不到可以拖延时间的机会吗？”

王陆说道：“不是找不到机会，而是找不到能拖延足够时间的机会。现在嘛，勉强可以打个擦边球。”

说着，他伸手一指摊开在桌面上的方案书，手指按在其中一行字上。

开幕式。

第三十三章：正式开赛大概要十年以后了

“开幕式？”

海云帆有些好奇地顺着王陆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方案书中，的确设计了开幕式的环节。群仙大比毕竟是事关九州前途的大事，主旨是促成两方合作，和平和发展才是主线，而群仙大比的原则也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如果一上来就打得满脸是血，实在是和主旨不符。

所以在正式开赛前，还加入了一个开幕式的环节，由双方各自出人表演一些文娱节目，算是营造几分和平的气氛。至于开赛之后是否还能保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因此总体来看，这开幕式只能算是一道开胃小菜，在群仙大比的大背景下微不足道。就连王陆本人都没在这个环节上下什么功夫，准备找现在如日中天的偶像团体上台秀秀大腿也就够了。

可是，当今日王舞代表选美团队来向王陆做工作汇报时，恰好王陆翻看方案书时也翻到了这一页，顿时灵光一闪，想到了办法。

“简单来说，开幕式没有时间限制。”

海云帆愣了一下，而后反驳道：“你想无限拖延开幕式的时间？但是开演前节目单需要双方共同审定才可以啊。”

“没错，所以排出一份五千个节目的节目单肯定会被他们否掉。我们必须在有限的节目里创造无限的可能。”

海云帆皱起眉：“有限的节目……无限的可能？”

王陆此时早就灵感踊跃，立刻伸手在桌上写下一行字。

节目，书法表演，临摹，《从零开始》。

海云帆好奇道：“书法临摹表演我是知道，但从零开始是什么？”

“你会知道的。”

而后，王陆又写下一行字：节目，群口相声，拜年。

“相声我知道，是近几百年才逐渐风行于九州大陆的文娱形式，对于沉睡了一万六千年的地仙们而言，一定是很新鲜了。但是这其中又有什么玄机吗？”

王陆笑了笑：“还是那句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嘛，恕我保密。”

海云帆见王陆卖起了关子，摇摇头也不再询问。反正既然他这么胜券在握，应该不用其他人来操心了。

“对了小海，这开幕式的事情，只有这室内三人知道就够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如果觉得自己保密不严，我可以帮你洗脑。”

海云帆摆了摆手：“不必，你刚才刚答应过我，正式开赛后要给我调休补假，被你这么一洗，假期的事估计就没了。”

王陆赞道：“小海你的思维越发缜密了。”

“呵呵。”

然后王陆向师父递了个眼色，示意这个话题有时间再详谈。

接下来，先按部就班地处理手头的公务。

“对了，先前说过的那些异性变装的，已经统计完了吗？”

王舞说道：“当然都记得清楚，这种黑材料我怎么可能丢？”

一个多月前，王陆设计分组越级比斗，输的一方异性变装作为惩罚。但实际执行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万兽之王惊世骇俗的表演，给所有人都带来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并没来得及组织那些异性组的人作大范围巡演，惩罚的效果其实有限。

到后来，很多人就以为所谓异性变装不过是口头说说，不可能实际执行，对其的忌惮心思也就放了下来。某种意义上讲，最后这一个月的突击，进度并没有完全达到王陆的要求。

不过这当然不意味着王陆真的打算放过他们。

的确，推行这个政策的阻力非常非常大，因为按照他的设计，除了极少数天才外，几乎大部分人都免不了要败北……难道要让九州大陆这几千名精锐之才，都去异性变装么？尤其还可能涉及到真君级的修士，执行难度就更是大。

但正因为执行难度大，所以才更应该坚决执行下去，如果真君级的修士能带头变装，其他人还有谁敢推三阻四？可惜啊可惜，饶是以王陆之能，之前都未能说服河图……毕竟盛京仙门里也有不少长老都上了变装名单，河图本人也是压力山大。

不过那时候王陆是孤军奋战，现在却多了师父在身边，而她的行动力可是相当之旺盛。

先前所有在分级赛中输过的人，王舞都一清二楚记了下来，准备以后有时间找他们细细算账。这里面的套利空间大得很。

按照王陆的规则，分组赛中落败的要进行异性变装，高级组落败，惩罚翻三倍，那么基准数量应该如何界定？所谓翻三倍又要如何执行？目前比较成熟的方案，是将异性变装纳入拉拉队的负向脱力组。输一次就预定要在未来出演一场。

这套方案不久前在王舞的大力推动下，终于得到了河图真君的默许。

那么问题就来了：同样是以异性变装的羞耻状态出演，在无数人关注的比武环节中出演，和只有两三名观众的冷僻项目中出演，那可是两个概念。

而决定拉拉队演出表的，当然少不了王舞和王陆这对师徒。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在王舞看来全都是利润空间。

但凡是头脑灵活的，及时给王舞奉上一片心意，那么演出表上的任务就可以轻松一些。而有些不识抬举的，那就只能劳驾在万众瞩目下好好表演一下异性变装的精彩了。

两人就演出的细节很是商讨了一番后，便指使海云帆去起草通知，要那些变装榜上有名的人们能够准确地领会到上级精神，及时足额地缴纳贿赂以免自取其辱，当然文字要足够隐晦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海云帆张口结舌许久，终是无奈，埋下头来苦思冥想要如何写这份注定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文章。

而在海云帆埋头苦干时，王舞又想起了什么，提问道。

“根据你的说法，群仙城正中央的大比武场可以隔绝内外。因此你离场那么久，白泽都没能发现……在这样的场地中，拉拉队的效果恐怕体现不出来啊。”

“没关系，当初设计场馆的时候，随手就留下了拉拉队的空间。可以以此为由要求他们开放这项功能，无需担心。不过我倒是想起了，根据工作安排，在正式开赛前还要麻烦你们选美组的进行一次公开演出，现在准备得如何了？”

王舞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帅哥美女们都调教妥当了，保管好用。”

王陆狐疑地问：“好用？怎么好用法？你之前用过？”

“废话，不亲手验货我怎么放心把他们推到台前？”

“……验了多少？”

王舞掐指一算：“妹子们基本都验过了，汉子们全部免检，我让妙颜去负责了。”

“你的责任心真是感人肺腑。”

王舞嗤之以鼻：“那好啊，我这就去验男子组，保准验得你头顶郁郁葱葱，你意下如何啊？”

两人正说着，就听旁边桌上传来愤怒的拍桌上：“你们两个贱人，打情骂俏给我出去打啊！考虑一下因为公务繁忙已经很长时间见不到道侣的我的感受啊！”

被海云帆义正词严地指责到了这个份上，无相师徒也只好带着笑声落荒而逃。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王陆微微恍惚了一下，没来由的觉得肩上一轻。

想来也是，此时距离群仙大比正赛开始不过两天时间，大部分集训项目都已经停了下来，只待选手们养足精神，正式登场。所以一时间需要他来处理的事情反而不多。

这让忙碌了几个月的总策划人感到颇不适应。

“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吧。按照你的构想，接下来恐怕又要有得忙了。”王舞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不无感慨地说道。

如果开幕式的拖延计划能顺利落实下去，意味着九州人又多了集训突击的时间，而作为总策划自然少不了忙碌。不过至少这两天里，他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不如和我一起去看选美组的彩排，我们这里云集天下美人，又有妙颜精心调教，先前两次试演曾令许多修道有成之士都情难自禁。”

王陆一笑：“然后被你抓拍到丑态，勒索赎金？”

王舞哈哈笑道：“废话。”

“那就看一看吧，说来最近日理万机，都没来得及关注这令天下修士为之瞩目的美人团队……据说小白是确定入选了？”

王舞说道：“你可是真不关心我的事业啊。别说小白，就连琉璃、瑶儿都没跑了，我把她们全都抓来充实团队，组了一只元婴境界以下的少女天团。这种能扬名天下的机会，怎么也不能便宜了外人嘛。”

王陆听了却是一惊：“你不会是为了趁机验货吧？”

王舞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健忘了？要说验货，我可是早就验过了啊，当初问苍天时要没有我用灵犀一指把所有的货都验到无话可说，你以为自己能像现在这么逍遥自在？早就跟那海云帆一样沦为庸俗的家庭妇男了！”

屋内传来海云帆的吼声：“你们两个贱人给我滚远一点！”

王舞哈哈笑着，带着王陆一道御剑远去，人在半空，开口说道：“去看看我的工作成果吧，有惊喜哦。”

王陆无奈：“好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事做。”

第三十四章：我和他是清白的！

“真是大开眼界啊。”

从锦绣堂走出来的时候，王陆难得地感觉脚下有些步履不稳。

以他此时金丹巅峰的修为，能让他维持不好身体平衡的场面已经极少了，可见他在锦绣堂内的震撼。

本以为两世阅历对这些声色犬马之事已经有了极高的抗力……结果嘛，抗力当然是有，但经过王舞和妙颜精心调教过的少女天团的诱惑力也是非同小可。

尤其是见到许多熟悉的面孔，换上不那么熟悉的衣着打扮，在舞台上笑靥如花，那情景真是让人不由得为之心动。

王陆从没见过那般热情似火的琼华，她身着杏黄短衫衬裙，雪白的藕臂和玉腿都裸露在外，手中仙剑封为仙露形态，在场上作翩翩剑舞，剑势虽快，却尽显少女柔态。与那不经意间眉宇中流露出的高傲冷漠相结合，更有种足可令人神魂颠倒的奇特魅力。

王陆也没见过貌似小家碧玉的朱诗瑶，少女换下了那身充满凛然剑意的衣裙，一袭宽松的长裙烘托出了几分书卷气。精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款式精心设计的无框眼镜，端坐在书案前笔走游龙，虽然写就的每一个字看起来都如出鞘的利剑，但与朱诗瑶平日的气质相比，却仍显得柔和了太多。

台上的人，外貌衣着乃至一举一动都经过精心设计，一颦一笑莫不尽显美态。却不是庸俗的媚态，让场下的观众赏心悦目，却不会心生绮念。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当最后一出节目开始后，场内的气氛就陡然一变……

哪怕演出已经结束了许久，回想起来仍让王陆有些神思恍惚，脚步不稳。

而在他身后，一副便装的王舞掩嘴调笑道。

“哟，少年我看你脚步虚浮，重心摇晃，是不是刚才在锦绣堂里因为一时激情，不小心流失了一部分体液啊。”

王陆回头就骂道：“老子上个厕所也要被你黑！？”

“上厕所不要紧，关键是你在厕所里干了什么啊~”王舞一边笑着，一边走上前搂过王陆的肩膀，“感觉怎么样，少女天团的泳装展？只有内部人士才能观看的福利表演哦。”

王陆也是感慨：“其他人倒也罢了，你居然能让琼华和朱诗瑶换上泳装，也算你厉害。”

“哈哈，有什么难的？瑶儿最是单纯，我跟她说这是一种神奇的修行方法她就信了。至于琼华嘛，我跟她斗了一场剑，赢了以后她就答应配合我啦。”

王陆想了想，觉得这家伙还真是懂得有效抓住人性的弱点。当然，另一方面来看，那几位的弱点也未免太明显好抓了一点……

“总之，福利表演你也是看过了，接下来我有几件小事还要拜托你帮忙哦~”

王陆心中一凛：“你莫不是把刚才那番表演当成是对我的贿赂了？然后指望我利用总策划人的权限来给你以权谋私？”

王舞说道：“才不是贿赂呢，是威胁。”

“……这么说，刚刚表演全程都没让我出现在观众席，而是躲在一个暗处旁观，原来是因为你根本没跟她们说过我会来？唔，想来也是，若是知道台下有男性观众，她们的表演想必也没那么大胆了。本以为是你调教有方，原来是个设计好的陷阱啊。”

“所以呢，不想被那些妹子们杀人灭口的话，最好乖乖配合哦。”

王陆想了想：“这样啊……也好，那么接下来你们锦绣堂的预算减半，尤其是涉及采购的项目一律提交到我这边审定后才可执行。”

王舞花容失色：“你这是要和我玉石俱焚！？”

“没错，我从来不和恐怖分子谈判，要么收手，要么玉石俱焚。反正妹子们找过来，我大不了对她们负责到底，到时候就是你头上染绿了。”

王舞摸了摸自己头顶，咬牙道：“你够狠！”

……

解决了这一出插曲后，王陆迎着夕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偷得浮生半日闲，虽然只有半日时光，但在锦绣堂内一番休闲还是让他感到自己精神抖擞，焕然一新。

也唯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最后两天的局面。

距离群仙大比还有两日时间，但整个九州大陆都已经紧张起来。王陆身处军皇山后山幽谷，与世隔绝，但那硝烟弥漫的气息却如同萦绕鼻端。

军皇山的熔岩谷是许多武斗组的修行集训之地，这几日尤其见得气氛紧绷，许多修士如同临刑前的死囚，早早结束了自己的修行，在山谷中端坐静修，一副视死如归等候发落的模样。

“可惜，这次大概要让所有人都预期落空一次了。”

想着几日前在群仙城中那一胜一负，王陆就觉得现在那帮视死如归的死士们，如果真的上了台去，那就真的要如他们所愿的死无葬身之地。

短短三个月的准备时间，就算机关算尽，也难以弥补九州修士和上古地仙的天壤之别。所以现在能用的手段都要用，哪怕副作用再大也在所不惜。

王陆坐下身来，然后提笔就开始为两日后的开幕式写策划案，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海云帆来润笔——小海正在为异性变装的方案苦思冥想。而距离开幕式只有两天，王陆也耽误不起时间。

策划案一气呵成，一盏茶的功夫，洋洋洒洒的几万字书稿就新鲜出炉。金丹真人的手速远胜凡夫俗子，何况王陆根本就是用的法术，心中想好措辞，然后毛笔一点，纸上便墨迹满满。

王陆写成了稿子，也不及校对，更无意润色，直接将其封入囊中，然后便带着这份稿子亲自从军皇山的传送阵直达盛京仙门。

他的传送阵是经过特殊授权，直达仙门核心机要之地，前脚离开军皇山，后脚就直接到了河图道人的书房里。

这份殊荣，整个九州大陆也找不出几例。王陆在这次群仙大比中惊才绝艳的表现，着实让他的地位突飞猛进。

书房中，河图道人正在面对一副九州堪舆图沉思不语，感应到王陆进来，河图抬起头，面容上浮起一丝微笑：“什么事？”

能让一向以不苟言笑、做事严苛的河图真君露出这般慈眉善目，那可是连琼华仙子都没有的殊荣。因此许多九州修士都在猜测王陆和河图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河图多年单身是否与此事有关？又或者王陆眉宇间似乎隐约与河图年轻时有几分神似……

实际上两人当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河图对王陆比琼华更为亲善，并不是因为他看重王陆多过看重琼华——王陆毕竟只是外人。只因为王陆的性子有些吃软不吃硬，而琼华更喜欢公事公办。所以河图只是在以最正确的方式对待王陆。

他是盛京掌门，双肩挑起九州第一仙门。同时还是万仙盟的盟主，需要放眼九州，为亿万修士谋福祉。

在很多人看来，所谓万仙盟不过是上品大派用来镇压九州的道具，万仙盟盟主考虑的也只是极少数人的利益。但河图从没有这么想过，在其位谋其政，他做任何事都是很认真的。

所以当他认为琼华可以继承自己衣钵，在未来引领盛京仙门继续执修仙界之牛耳时，便力排众议，不遗余力地扶持她。传授她最高明的功法，赠与她近乎至高无上的戮仙剑，还发动仙门一切资源将她培养成不似凡间的仙子……这是身为盛京掌门的决断。

同样，当他认定王陆能够在这场群仙大比中大放异彩，发挥无人可以替代的作用时，他同样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他。在自己的权限内给予他一切方便。

并不是他喜欢王陆，而是因为作为万仙盟的领袖，他认为这样做对万仙盟更为有利。

不过这位对王陆深怀信心的真君掌门，看了王陆的方案书后，也微微皱起了眉，默然不语。

良久后，河图问道：“两日时间，不，现在只有一日半，要满足这上面的种种条件，非要大动干戈不可啊。”

王陆说道：“那就大动干戈吧。成立这个组委会，统领整合九州资源，为的不就是能在需要的时候大动干戈么？为了群仙大比，多大的代价也要付。”

河图思考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中的书稿：“问题的关键却不是在我们这里。”

王陆说道：“没错，无论我们摆开多大的阵仗，准备多少节目，若是对方不肯接受这漫长的开幕式，那就毫无意义了。但这一点我已经考虑过了，只是有些东西不方便落在文字上。”

河图重复了一遍：“不方便落于文字？那你可知道自己要承受什么样的压力？”

王陆笑道：“这几个月，我又享受了什么样的待遇呢？权利和义务从来都是相互匹配的，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河图欣慰地点点头：“好，那我就批准了，你尽管放手去做吧。”

说着，象征万仙盟至高权威的金印，就这么印在了王陆的书稿上。

第三十五章：开幕大典

两日后，群仙墓外人山人海。

决定九州未来前途的群仙大比终于是正式拉开了帷幕，九州大陆的修士们闻风而动，齐聚丰都。

与群仙大比直接相关的人员，早几日就分批进驻了群仙城，如今赶来的则多是热心围观之士。

除了修士之外，如今丰都内凡间中人更多。毕竟修士们修为有高下，那些金丹元婴们可以风餐露宿不假外物，可修为不高的修士们想要解决衣食住行，多半还要着落在凡人身上。

群仙墓外丰都城常住人口如今已大半是凡人，他们不远万里来此为修士们提供各种服务同时也享受修士的回馈。而当群仙大比将近时，由九州各地而来的流动人口更是越来越多，单是凡人就已数以百万计。到大比开幕前一天，最靠近群仙墓的地方人头攒动，修士和凡人混在一起，地面上，半空中，到处都是人。管你是金丹真人还是凡间一介厨师，在这样的人山人海中也看不出几分区别来。

于是自然会有修士们抱怨万仙盟这一视同仁的政策。

除了那些直接相关，提前进驻的人员之外，群仙大比向九州大陆所有人开放，无论修士还是凡人，正道还是邪魔，甚至来自九州大陆以外的外域来客也一并欢迎。只要沿着群仙墓之门进入群仙城，就可以自由观看其中的所有比赛，甚至可以自由取用其中的食品物资。所以此时聚集到丰都城的甚至还有许多逃荒饥民，更是让丰都增添了许多乱象。

一位被人潮挡在距离大门数里之外的修士忍不住抱怨起来：“妈的，组委会到底在想什么啊，对修士一视同仁也就罢了，怎么连凡人都放了进来？！这群仙大比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难道届时要让我们这些修仙之士表演给凡人看？简直成何体统！”

一边说，他一边强忍着四周令人窒息的浓厚味道——凡人们的汗臭、口气，一些人在街道上边走边吃散发出的食物油腻气味。混合起来，让他这位虚丹修士都有些禁受不住。

而在他身旁，他的师弟也是开口抱怨：“实在搞不懂那个叫王陆的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听说这段时间里，他可是让所有人都吃了不少苦头。”

自从王陆担任总策划以来，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真是让九州修士们叫苦不迭，尤其是被列入大比名单的那两千人精锐团队更是深受其苦。为了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堪与地仙匹敌的实力，王陆真是将所有能够动用的手段都用过了，饱受争议的异性变装只是其中一环，更多的创意令无数人欲仙欲死……成效斐然之余，他本人也承担了极大的舆论压力。

哪怕是没有资格参与集训的，也都了解到如今九州大陆有一位做事不依常理，天怒人怨的金丹真人。

“妈的，等这次群仙大比结束了，一定要找他算总账。”

“至少废他十年修为！”

“十年也太便宜了，像他这么无法无天的，非得在死室中静坐百年才好！”

两人正义愤填膺地讨论着，忽然肩上各自多了一只浑厚有力的手。

刹那间，虚丹修士的玉府丹气为之凝结，千锤百炼过的肉身也战栗不休，两人想要回头，却发现脑袋早就不听使唤。

然后，耳边传来一个嗡嗡的声音。

“就凭你们两个，给王陆舔鞋都不配，就少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尊，尊驾究竟是……”

“别问我是谁，你们两个不配知道。我只告诉你们，这次遇到我算是你们运气好，王陆其人争议虽大，但受过他恩惠的人也是不少。换成别人，杀你们两个小虚丹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丰都城的规矩保不住你们的命。”

话音落，两位虚丹就感到肩上一轻，骤然的变化让他们重心不稳，双腿更是虚浮无力，浑身法力硬是提不上来，于是扑通一声就坐倒在地。然而在人潮人海中忽然坐倒，下场也就不言而喻，很快就有大批的脚印印在他们身上。

两人被踩得狼狈不堪，虽不怎么疼痛，但修士的体面自然是荡然无存。想要抬头看清那人的身姿面容，却只能从无数双鞋底的阴影中，捕捉到一个雄浑魁梧的背影。

“……为什么我觉得那个人穿的是裙子？”

“大概是你被某位穿裙子的女侠给踩花了眼吧，话说我真的快要被踩死了，快来拉我一把！啊，哪个王八蛋故意踩我的脸！？”

……

故意踩人脸的小王八蛋带着一脸的坏笑，在人山人海中滑溜地行进，同时手中握紧了一只锦绣丝袋。

少年名叫舒嗣，年方十四，是这丰都城内一介流民。几年前跟着一队游商来到丰都，后来游商走了，他却留了下来，隔三岔五在城郊各家店铺打些短工。这舒嗣虽然身量不高，却四肢修长，尤其一双巧手最是灵活。一些商家怜悯他自幼父母双亡，便不时给他些差事。但很快人们就发现这小子虽然手巧，却巧在顺手牵羊，偷鸡摸狗。他打工的地方总会莫名其妙少些物事，未必有多珍贵，却总归让店家晦气。

这舒嗣手脚利索，在丰都混了大半年都没留下什么证据，可也不再有店家愿意施舍他。失了正经营生，舒嗣于是干脆成了混混，正儿八经做起了扒窃的生意。他拜了城郊一个黑老大，仗着机灵，过得倒也滋润。

他一向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尤其是见识了几个同伴瞎了狗眼去招惹修仙之士，被当场打断了四肢，连三魂七魄都被勾去一半的惨状。他就更是做事谨慎，宁可收获少些，被黑老大喷一脸唾沫，总好过被人炼成魔器，生不如死。

然而这两日，丰都内风云变化，大批人涌来，以往井然有序的状况不在，舒嗣看到机会，便大胆出手，很是有些斩获。

尤其这日群仙墓大门全面开放，城内人山人海，许多监控的法阵不堪重负而失效，而为了维持基本秩序，城内发动了封禁法阵，限制修士们不得随意动用修为。于是这些小混混们更是没了管束，在城内无法无天。

像刚才那两个虚丹修士，论及实力，随便伸出一根指头都能碾死一百个舒嗣，但如今却只能拥堵在人群中，被个蝼蚁一样的小毛贼窃取了腰间的储物芥子袋。

“鼠四，收成怎么样？”

此时舒嗣正躲在一个墙角掂量芥子袋，忽然听耳边同伴声音，一转头，正是自己的狐朋狗友。少年一乐，将长衫衣襟掀开一角，只见里面精巧地拴着十多只锦囊。

同伴倒吸一口凉气：“你好大的胆子！这都是修士的东西，你就不怕他们循迹找到你，勾了你的魂去？”

舒嗣嘿嘿一笑：“谁要找那种能勾人魂的修士下手？我是专挑傻瓜下手。你别看那些修士高来高去的好像很了不起，其实蠢货大有人在，好多都是修仙修傻了的，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你就瞄着他们下手，准没事儿。”

同伴羡慕不已：“我可没你这么大的胆子……不过这修士的东西，你又打不开，要来何用啊？”

“我打不开，总有人能打开，你忘了城西那个死人脸？他就收修士的东西，而且东西给了他，就跟你没什么关系，绝对没人会找你。”

“可是死人脸进门去了啊。”

舒嗣顿时傻眼：“啊？他进了那个大石头门了？！”

所谓大石头门，自然是指群仙墓的大门。此门平日里只对发管委许可的修士开放，至于丰都凡人，虽然日日夜夜都能见到那高耸入云的宏伟大门，却从来没机会进去一睹真容。

“这几日好多人都奔那大石头门去了，除了死人脸，还有那个青衣老道，桃花娘子都是。”

舒嗣更傻眼了：“这，肯收货的人怎么都走了？”但少年随即眼珠一转，有了决定，“对了，我也去！”

“你也去！？”同伴愣了，“你去干什么？老大说了，谁也不准进去，小心惹祸牵累了大家。”

舒嗣啐道：“那没用的怂货，听他放屁！还牵累大家，老子当初摸到灵石，找死人脸换了银子的时候，他怎么就不怕牵累了？老子偏就要去了，听说那大石头门里全都是仙人，万一有哪位仙人看我顺眼，就算不收我当徒弟，随便赐我两颗仙丹，我也不必做什么混混了。”

“你想得倒美！”

“哼，你没听前几日有个高人在茶社里讲道时说，人若没有梦想，与咸鱼有什么区别？”

“咸鱼能吃，人能吃吗？”

舒嗣眯了眯眼没说话，人肉的滋味，其实也没那么新奇。

过了一会儿，他笑道：“反正我是去定了，你要是跟着我一起，咱们到时候就能一起作仙人，不过就算你不跟着我，以后我做了仙人也忘不了你的好处。”

同伴知道他主意已定，也就不再劝说：“唉，祝你好运吧。”

……

舒嗣依仗着灵活的身手，在拥挤的人群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终于在当天傍晚杀到了群仙墓的大门前。

这座被不断扩建的大门，此时门宽足有数里，顶端高耸入云，犹如一只洪荒巨兽之口，不断吞噬着千千万万的生灵。

舒嗣在门前吞咽了一下口水，便混在人群中踏步而入。

门后，一个崭新的世界。

第三十六章：做事不看地方就是死路一条

舒嗣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广阔的天地。

在丰都城里，少年见惯了修士们上天入地的手段，有次还有幸见到一位正道修士在城郊斩妖除魔，一道火符烧焦了半边天。然而无论哪一次，都难与此时此刻他所见到的情形相比。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吧。”少年艰难地吞咽着，然后用力揉了揉眼睛。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丰都城中央，那个围绕着大石头门建立的广场已经足够宏伟——占地方圆十余里，能够容纳数十万人，地面整洁无瑕，光洁时宛如明镜。

然而和群仙墓里的情形相比，真是相形见绌。

舒嗣所站的地方，是一个洁白无瑕的高台，高台托着大门入口，然后漫长的台阶一路向下，指向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广场。广场极广阔，宛如一个崭新而独立的天地，地面砖石则是上好的美玉整块砌成。放眼望去，方圆数十里都见不到一丝缝隙。

这是九州大陆不可能存在的巨大玉石，它是如此巨大而辽阔，以至于在丰都城中拥挤不堪的人潮人海，分散到广场上竟显得稀稀拉拉。

在广场尽头，还有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阴影，遮天蔽日。

舒嗣吞咽了一口唾沫，猜到了那就是令人们趋之若鹜的，群仙城。

“死人脸、青衣老道和桃花娘子就是去了那里吗？”

一边想着，舒嗣一边快步沿台阶向下走去，他身手灵活，步伐轻盈，不过毕竟是凡人之躯，只见得身边不时有人影嗖一下掠过，快如闪电将他超过。更多的则是在入门以后就直接作法飞天，风驰电掣，一转眼，就只在天边留下一道背影。

舒嗣心中颇有些羡慕，心道若是自己能在此地求得仙缘，学那些人一样高来高去那该多好。想到这里，他连下台阶的姿势都变得认真了几分，幻想着能有哪位高人突然瞎了狗眼看中他。

行走在圣耀洁白的广场上，舒嗣初时心中激动难耐，但很快就冷却下来。

走了一个时辰，从小跑到快走到慢走，舒嗣感到两腿有些酸软，但终点的群仙城仍是遥不可及。而回头望去，那偌大的石头门也似乎离开了好远。

而举目四望，那些各展神通的修士们，也勾不起他的激动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激动的，丰都城内他早见得多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大约是一个时辰，这群仙墓里没有天色可看，舒嗣只能估摸着算时间。总之当他肚子已经开始咕咕乱叫的时候，距离目的地仍是遥遥无期。

少年人终于有些沮丧起来，这群仙墓毕竟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传闻群仙城里有取用不尽的美食，还有暖和敞亮的睡房，但是……区区凡人，怕是连走到那城里都千难万难。

舒嗣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了一番，看到前方不远处就有一队逃难的饥民干脆在广场上安营扎寨起来，就连炊烟都升了起来。

舒嗣心中也是佩服这些人的胆子，在这种圣洁之地搞炊火营地，也不怕被看不过眼的修士一剑斩了。但另一方面，少年也是饿得厉害。

身上带着十多只修士的芥子袋，却独独不曾带上一口干粮……空怀宝物却要挨饿。舒嗣想到这里，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下一刻，他高高举起一只芥子袋，然后装起胆子大声喊道：“有没有谁愿意载我一程？愿以此物相谢！”

一边喊着，舒嗣一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按常理说，修士很少会响应凡人的呼唤，但这一次，舒嗣的声音才落下，就见天上洒下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起来。而后，一只通体黝黑的大鸟缓缓扇动翅膀落下，鸟背上一位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瞪着铜铃似的大眼睛，死盯着舒嗣手上的芥子袋。

“你要人载你一程？用这芥子袋来换？”

被那人充满威势的目光看着，舒嗣缩了一下脖子：“是，是啊。”

骑鸟的汉子点点头：“上来吧。”

舒嗣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抓着黑鸟脖子上粗糙生硬的毛发，灵巧地爬了上去，然后趴在大汉身后，牢牢贴在鸟背上。

那大汉回身看了他一眼，哈哈笑道：“倒是个机灵的小子，姿势没错，那就坐稳了！”

舒嗣心道，若是真喜欢我激灵，就收我为徒把上仙大人，虽然你这半身兽皮，胯下骑黑鸟的造型比不得那些长袍素白，御剑飞仙的剑修，可见面就是有缘，我真的没那么挑剔啊。

可惜大汉之后再不多说一句话，一抓黑鸟的鬃毛，引得一声怪叫，然后就扶摇直上青天，巨鸟起飞时的强烈风压，让舒嗣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当速度平稳以后，他大着胆子直起腰来，放眼望去，美不胜收。

这是舒嗣第一次飞天，他虽然有些怕高，但更多的还是难掩的激动。

这可是他的第一次仙缘啊，骑鸟的大叔真是个好人，非但没有询问他芥子袋的来历，还真的好心带他飞上一程。虽然舒嗣也清楚，这对大叔来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可是两人这么相遇就是缘分啊。

一路无话，而巨鸟在云端风驰电掣，不多时就已经越过了圣白的广场，降临在群仙城前。

至于群仙城，那又是另一番气象，舒嗣看着城门前人来人往，心中已是一片火热。但他仍记得自己该做什么，从衣襟里取出芥子袋，毕恭毕敬地交到大汉面前。

“上仙，这是给您的。”

那大汉看了他一眼，却没接过袋子，只是沉默良久，然后脸上泛起略微诡异的笑容。

“上仙？”少年好奇地问了一句。

大汉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上仙？真是好久没听人这么说过我了！看来你小子还真的只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凡人！”

舒嗣心中猜测，莫非这骑鸟的汉子，在修仙界里其实没什么地位？也就是在他这凡人面前显得厉害？不过那也无所谓啦，要知道在此之前，少年心中理想的上限，也就是那个与凡人厮混在一起的死人脸罢了。而死人脸怎么也比不过这只骑鸟的大叔厉害啊。

这么想着，少年嘴上则说道：“我虽然什么也不知道，却知道上仙人心肠最好不过，我在广场上求人帮忙，您是第一个回应我的，这份仁心……”

“仁心？哈哈哈哈！”大汉仰天大笑，声音震得舒嗣心头狂跳，只是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却恍然不觉。

“小子，你是第一个说我有仁心的，嘿嘿，黑翼冥王居然成了个仁心上仙，这事若是传出去，怕是我整个血狱崖的弟兄都要活活笑死了！”

“！”

舒嗣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逐渐改变形体的大汉，看着他从乱发中生出犄角，双唇间翻出獠牙，豪爽的大汉转眼间变成浑身漆黑的魔头……

饶是他一向机敏百出，也万万料不到自己满心期待的仙缘，居然会撞了魔头！而且是身负尸山血海，杀人绝不眨眼的大魔头！

此时，舒嗣才想起城郊黑老大絮絮叨叨地叮嘱过。

“这几日丰都城内乱得很，除了那些修士之外，据说连邪道魔头们也来了不少，趁人不注意就抓活人去吃。你们可千万别乱出去招惹是非……”

当时，他还嘲笑黑老大是越活越回去了，想不到……

“小子，按理说在万仙盟的地盘，邪修们做事需要收敛，但像你这种送上门的点心都不笑纳，老子念头不能通达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起一只手臂，只见原先的五指已经化为利爪，指甲绽放幽蓝光芒，显然带有剧毒。

舒嗣浑身颤抖，强压着恐惧说道：“大仙别杀我，我这里有，有很多这样的袋子。”

说着，他一股脑儿将衣服里的芥子袋全都扯了下来，丢到大汉面前。

然而大汉看也没看那些袋子，只是说道：“杀了你，这些东西一样归我。而且老子根本不稀罕正道修士的东西。倒是想拘了你的生魂，炼一件宝贝。”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舒嗣在鸟背上跪倒，大声求饶。其实也是希望旁边那么多人能听得到。

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修士总不会任由一个邪道魔头为所欲为吧？不是说九州大陆还是正道万仙盟的天下么？

“别妄想了，你上了我的鸟背，就如同入了我的肚腹，被我的气息遮掩，外人任谁也看不到你。何况就算真能看得到，又有谁会为了你这小兔崽子跟我血狱崖过不去！老子可是群仙大比的正选之人，一举一动都事关九州前途！为了整个九州，让我吃几个活人又算什么，哈哈哈哈！”

说着，大汉伸出爪子，便要洞穿少年的额头，去挖他的脑浆。

然而就在此时，天上一道粉色闪电落下，迅捷无论，黑翼冥王只来得及万分惊讶地抬起头，便被闪电落在身上，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然后，头颅就从脖子上分了下来。

断面处甚至没有流血，这具庞大的身躯就灰飞烟灭。

大汉身下的黑鸟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然后便趴倒在地，一动也不敢乱动。

趴在黑鸟背上，舒嗣仍是抖如筛糠，眼前的变化太快，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黑翼冥王为何会死？从天而降的粉色闪电又是什么？他想不出也不敢想，只盼迎接自己的不会是地狱。

恐惧中，他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语气满是不爽。

“这群邪修们实在是智商堪忧啊，在城门口安检的地方公然行凶，还自以为没人看得到，这绝对是一种变相的露阴癖吧？还是看不起我的安检设计图？而且在这个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的关口给我搞事情，当我维稳的决心是开玩笑么！？别说什么区区血狱崖，就算是你们的上级部门血影宗敢惹事，老子照样带人踏平了它！”

说话间，一位身披红白相间长袍的年轻人自半空而落，伸手召回一口粉色的短剑挎在腰间，然后用玩味的目光看着舒嗣，似是在推测他的身份。

“你……是这家伙的娈童么？”

第三十七章：诸事不宜

这是一间灯光幽暗的密室。

黑翼冥王被斩杀后，舒嗣就被红白长衣的年轻人带到了这里来。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密室是建在什么地方，来的时候他被对方抓住肩膀，然后眼前一花，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红白修士要他坐下，并给他泡了茶水，端了点心，然后就问起了方才的情况。

舒嗣花了些时间才解释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哦，你是说你跟他素不相识，只是想要搭个顺风车，结果险些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在车上？这么说……你真的不是他的娈童？”

“当然不是啊！”舒嗣简直羞愤难当，恨不得拍案而起自证清白，但是想到面前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红白修士，只一剑就把威风无比的黑翼冥王给斩得灰飞烟灭……这位油滑的少年就提不起半点勇气。

于是少年只好委婉地哀叹道：“如果真是他的娈童，我又哪里用得着担心被人吃掉啊。”

“这你就不懂了，这些邪修魔头们最是变态不过，所谓的贴身娈童其实就是随身携带的零食。而且根据他们的说法，刚刚用过的娈童更好吃，大概是类似奶油夹心面包的感觉吧。”

舒嗣说道：“虽然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总感觉很恶心的样子。”

红白的修士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无论如何，欢迎你来到群仙城。虽然你只是凡人，但这座城市里一样会有你的位置，相信我，这将是一场共同属于九州大陆修士与凡人的盛宴！”

舒嗣有些懵懂地点着头，他见识不多，听不出眼前修士话中隐含的信息，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口气好大，又是欢迎来到群仙城，又是为群仙大比定性为什么什么的盛宴，俨然一副群仙城主人的模样……听起来感觉好生奇怪。

不过那红白衣的年轻修士显然是非常忙碌，说完话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你在这里慢慢玩，我还要四处巡检维稳，就不陪你了。”

临行前，红白修士又塞给他一只小小的罗盘，说道：“心里默念你要找的人的名字与样貌，然后跟着罗盘走就是了。你想见的死人脸就在甲十七区。”

舒嗣懵懵懂懂地接过罗盘，然后就见那红白的人影一闪即逝，同时密室一边敞开光亮耀眼的大门。少年捧着罗盘迈步走入，一步迈出，光亮退散，只见面前人潮熙熙攘攘，喧闹声扑面而至，已经是在群仙城内，而身后却一片空旷，哪有什么密室的影子？

舒嗣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才说服自己刚才的那些并不是他白日做梦……是真有一位年纪轻轻，相貌俊朗的修士从黑翼冥王手中救了他一命，而且还好心地给了他一件宝贝。

想到这里，舒嗣连忙又细细端详起手中罗盘，这无疑是仙家器用，在凡间价值连城。少年一时有些打不定主意，要将这罗盘永久珍藏，还是干脆和衣襟里那十多只芥子袋一起卖给死人脸。但想起方才那红白上仙的亲和笑容，尤其是亲手泡给他的茶水和甜点，一向贪便宜的舒嗣竟无法说服自己将这份小礼物拱手让人。

这可是独属于他的仙缘啊……钱可以再赚，仙缘却可遇不可求。这么想着，舒嗣又见到罗盘上细细的指针，此时正偏向一侧。而那个方向是一条漫长而空旷的走廊。走廊高逾十丈，每隔一段距离，都会从顶部垂下一张招牌，说明前方所在。

“甲十七？”舒嗣皱皱眉，勉强认得上面笔画工整的几个字，“死人脸就在那里吗？”

一边嘟囔着，少年一边快步沿着罗盘方向走去，只是走到一半心中耸然一惊。

我什么时候和人说过，我是来找死人脸的？

……

甲十七区，是一处层次错落复杂的区域，方圆数里的空间被分成上下十层，每层都整齐地隔出数百套住房，供前来观战的人住宿使用，此时大部分都还空着，无人居住。

舒嗣大胆地推开了一扇空门，然后就见手中多了一枚钥匙，门外也多了有人居住的标志。门里面有两室一厅，布置格局紧凑却不显拥挤，装饰简朴而不失精致。不过最让舒嗣目瞪口呆的，是厅内餐桌上竟摆放着喷香的饭食，鸡鸭鱼肉俱全，而且热气腾腾，仿佛新鲜出锅。

“哈哈，果然是仙家的手段！毛老三那笨蛋真该跟我一起来！就冲这顿饭食，也不枉这一路辛苦啊哈哈哈。”

舒嗣狼吞虎咽一番，直吃得肚皮溜圆才作罢，而他吃完饭后，桌上残羹冷炙便自动消失不见。少年伸了个懒腰，本想在床上睡上一会儿，可是瞥眼看到桌上罗盘仍笔直地指向外面，便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沿着罗盘的指引，少年人在第七层一处角落的房间门前停下脚步。

“死人脸……就在这里了？”

他伸手敲门，不过手指还没敲到第二下时，房门就从中打开了，一张毫无表情，铁青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舒嗣立刻咧开嘴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死人脸，我总算找到你了。”

而房内的人则转了一下眼珠，然后发出嘶哑的声音：“小老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

舒嗣笑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这一路我经历了什么，你肯定想象不到！”

说着，他不请自来，直接从死人脸的身侧钻进门去，大大方方往厅里的太师椅上一坐：“你这里感觉比我那边要宽敞一点嘛~”

死人脸并不阻止他，只是默默关上门，然后转过身问道：“你来干什么？”

舒嗣扬起眉毛：“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做生意啦。”说着，便一股脑儿摸出那十几只芥子袋。

死人脸哼了一声：“收获倒不少。”

“哈哈，也不看看你鼠爷是什么人！”舒嗣眉飞色舞地介绍起了这些芥子袋的来历，尤其夸张地炫耀了他是如何巧妙地将高高在上的修士玩弄于股掌间。

不过说了一阵，见对方全无反应，舒嗣便抹了抹嘴巴说道。

“死人脸，你说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

“一只一百两，一共十三只袋子，合计一千三百两。”

对于城郊的游民，一千三百两雪花白银是难以想象的财富。小老鼠虽然明知道这些修士的袋子肯定不止这些价钱，却仍是欢天喜地地接过了死人脸的银票。

“银货两讫，咱们回见啦~”

说着，舒嗣摸出罗盘，开始找自己的回家之路，而就在此时，那死人脸忽的面色一变：“你从哪里得来这罗盘！？”

舒嗣说道：“当然是人家送的。”

“什么人？！”死人脸说着，已经走到舒嗣面前，两只灰蒙蒙的眼球里射出精光，“谁给你的！？”

舒嗣心中微微有些发寒，后撤了两步：“你要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你敢图谋不轨，给我罗盘的那人一定会找到你的！”

死人脸愣了一会儿，放缓了语气：“那人长什么模样？”

“大约二十出头，身材比你高些，身穿红白相间的长袍，腰间挎着一口粉色的短剑。”

死人脸越听越是惊讶，最后甚至瞪大了眼睛，多年没有动作的面部肌肉因此而不断抽搐，他却忽然不觉。

“红白长衣，粉色短剑……你见的人，莫不是这个模样？”

死人脸说着，取出一个画册，翻开其中一页，只见方才热情接待舒嗣的年轻修士正在画册上灿烂的笑。

舒嗣眼前一亮：“没错，就是他，你认识他？！”

死人脸一声叹息：“这群仙城里的修士有几个不认得他？……只是，那样的大人物，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少年人才不管那么多：“哈哈，或许是因为我长得帅？”

……

与此同时，在被列为仙一区的群仙城正中央，靠近大比武场的某间别院内，一位老者迈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疾劲步伐转圈，一脸急躁不安。而待院门吱呀一声开启后，他立刻转过头，然后怒不可遏。

“王陆，你刚刚又跑到哪里去了！？”

红白长衣的年轻修士歉然一笑：“二师伯好，抱歉我来晚了，刚刚心血来潮，在城里四处闲逛维稳来着。”

“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闲逛？！”天剑堂二长老刘显怒目圆瞪，“而且什么时候用得着你出面去维稳了？群仙城里三万六千金甲力士还不够用？”

王陆耸耸肩说道：“人造傀儡终归有缺憾嘛，做事死板不知变通，顾及不到的地方多得很。比如刚刚我就在城门安检口顺手替九州大陆除了一害。”

刘显狐疑道：“除了一害？”

“嗯，一个叫黑翼冥王的鸟人，大庭广众之下为非作歹，被我一剑斩灭了三魂七魄。”

刘显愣了一下，然后大怒道：“那不是这次群仙大比的正式选手吗？！而且是驭兽大赛的主力驯兽师啊！”

王陆说道：“难怪一剑下去只觉肥美多汁，经验丰厚，原来是个精英怪啊。”

“别给我装傻，到底怎么回事！”

王陆于是便将城门口的事情简单说了：“当时正好周围没有什么靠谱的路人，完全没察觉他将行凶食人，而安检的法器虽然觉察到了异状，却因为他是正赛选手于是自动给予豁免权限——这都是某些邪修长老当初强硬要求加入的规则，今日果然见到恶果了。”

刘显无奈地说道：“让那些邪门歪道加入这次群仙大比，借助他们的力量，就必然要在有些地方进行妥协。”

王陆说道：“是啊，所以安检的程序我没改，但他们总管不着我作为一名热心群众行侠仗义吧？而且堂堂修行百余年的金丹冥王，连我这小字辈的随手一剑都接不住，活该他去死。”

刘显被逗得笑了一声，如今这九州大陆，能以金丹境界接下王陆随手一剑的，还真不多……

“而且，那鸟人不死，那些邪修不定要多猖狂，真以为群仙大比背景下我们会投鼠忌器呢。正好今日杀一儆百，让他们懂得老实一点，免得日后惹出大麻烦了，还要我动手杀更多人。”

刘显想了想，的确也是说得正理，便问道：“那个被你救下来的孩子呢？”

“稍微查了下底细，发现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凡人小流氓，所以就随便给了他件新手套装，让他在城里自生自灭了。不过，我总感觉我和那少年颇为有缘，所以顺手在他身上下了一道小术。”

王陆说着，又想起不久前曾找风吟老头卜了一卦，那老眼昏花的掌门倒是颇为认真地推衍星辰，然后告诉他最好在开幕式前出门行侠仗义，再然后才有了城门维稳的那一幕。

正想着，院门又开，一个高大魁梧的金甲力士带着僵硬的语气通知道：“开幕式的时间已经到了。”

第三十八章：王陆的口活儿

群仙城正中央的比武场内，已经人山人海。

这座可以容纳真仙作战的大比武场，此时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方圆千里的空间被高度压缩，成为一块直径不过里许的弹性舞台。围绕在舞台四周的折叠空间中的，是能够容纳百万观众的席位，如今几乎爆满。

身处折叠空间之中，在观看表演时，能够自由调整位置，从各个角度观看。当然，不同席位，调整位置的范围也会有所区别。被邀请为重要嘉宾的，席位等级通常会高些。

而此间等级最高的席位，则在主席台。也是地仙与九州修士双方代表落座的地方。

王陆赶到时，主席台一侧，地仙团队已经全部到位，而九州一侧，河图等真君修士也早已落座，其中颇有不少人对他这新来者怒目而视。王陆这小子，辈分最轻，修为最低，因一时机遇而起，却恃之骄狂，在如此重要场合险些迟到，怎能让人不为之气恼？

尤其是今日开幕式上，王陆分明还肩负着极为重要的使命，那是不知多少人艳羡不已的殊荣，他竟不当回事！

待王陆落座后，地仙一边，领队玄墨向河图微微颔首，询问是否可以开始。河图笑着点头，于是场中光芒陡然绽放，如同燃起了一轮烈日，光芒虽然是一闪即逝，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待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场内一片绿树成荫，小溪潺潺。而在这青山绿水的怀抱中，一片平整的芳草地则是开幕式的正式舞台。

与此同时，在群仙城内，那些悬挂于各处指引方向的招牌都变了内容，牌面上映着比武场内的景象。让那些没来得及进入比武场，或者找不到观看席位的人，能够随时随地看到场内的情况。虽然不如现场的观感细致入微，却至少不会错过主要内容。

群仙城内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而在群仙城外，九州大陆各大修仙门派，凡间诸国的国都、皇城之内，都有这样那样的法器道具在转播着此时发生的一切。

一时间，九州寂静。

场内，微风吹拂青山，沙沙声响渲染出一片静谧祥和的气氛。然后就在清澈的风中，一位年轻的修士脚踩飞剑，自苍穹之顶飞降下来。

他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从云端落到了地上，落地的一刻，群仙城内充当转播板的招牌纷纷给了特写镜头。

一位身穿红白长袍，腰挎粉色短剑的年轻人，丰神俊逸，翩翩若仙。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惊得眼珠都要落出来。

“王……王陆！？”

甲十七区，在某层公共广场抬头观看开幕式的某位少年人，更是下巴都险些脱臼：“是他！？”

无论认不认识王陆，都为他此时的登场感到万分的震惊。

群仙大比的开幕式，最先环节是领导致辞。本来应当由上古地仙和九州一方各出一人发言，但地仙却婉言谢绝，表示无意参与开幕式的表演。显然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越快结束才越好。

但九州一方对此却是很重视的，所以按理说应该由河图真君登台致辞，他是万仙盟盟主，也是如今距离大乘境界最近的九州第一真君，再没有人比他更为适宜。而这个场合内，能够代表九州大陆进行发言的，除了河图还能有谁？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舞台上的人却是王陆，那个年纪轻轻，修为才不过金丹的小子！

他何德何能？！

而主席台上，早就得知会有这一幕的真君们也纷纷摇头叹息，然后目光瞥向河图，对这位九州第一人的偏袒感到格外的困惑不解。就算再怎么看好王陆，河图的这个决定都远远超出了必要的程度啊……

与此同时，万众瞩目下，王陆则收敛了那副惯常摆出的轻松姿态，面目变得严肃起来。

“大家好，我是王陆，来自万仙盟，灵剑派。受河图真君委托，作为九州大陆的代表作开幕致辞。”

说着，他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清秀的脸上载满了真诚。

“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高的德行和才能，九州之大，比我优秀和强大的人大有人在。河图真君委托我来致辞时，我一度感到难当重任，但真君告诉我，群仙墓前前后后一系列事因我而起，我应当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另一方面，作为群仙大比的总策划，对于这一次盛会我的确有一些话想要和大家分享。所以最终我还是厚颜站在这里，期待大家的聆听。”

一番诚恳谦逊的发言，渐渐平息了人们的质疑之声。

当然，也有一些特别熟悉王陆的人，正因为这番过分诚恳的话，感到有些牙龈发酸……

“臭小子，演技越来越逼真了啊……”

舞台上，王陆继续说道：“这场群仙大比因何而来，所为何事，这段时间九州大陆早已人尽皆知，我本来不想赘述。但是一段时间以来，我发现人们对于群仙大比多有误会。有人说，群仙大比就是一场利益之争，是我们这些后世修士与前辈地仙们在争夺九州资源。也有人说，群仙大比缺乏合作基础，最终难有任何实效。更有人说，群仙大比形同儿戏，只是一场盛大的闹剧……”

王陆说着，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又开口说道：“事实上，在这段时间的准备中，我们不止一次地宣传过，在这里，我非常认真地再说一次。群仙大比并非什么利益之争，无论是对于地仙而言，还是我们这些后世修士，真正的争斗对象并非彼此，而是那些曾无数次动荡九州大陆的堕落仙人。遗憾的是，我没有办法变出一个活生生的堕仙供大家参观，空口白话也难取信于人，但我作为灵剑首席，未来的灵剑掌门，却可以说一说本门的故事。一百五十年前，灵剑派曾当真领教过一位堕仙的厉害。人们都知道苍溪州荒蛮之地的黑潮凶猛，但那只是昔日堕仙余威的残毒。与堕仙一战，支撑灵剑派五绝声威的长老团队一夜间灰飞烟灭，黄金一代死伤惨重，十不存一。而也是因着这份战绩，灵剑派在最为衰微的时候，仍保住了万仙盟五大超品的名头，其余各派多有扶持，这才顺利过渡到今日。然而遥想一百五十年前的恶战，灵剑派上下仍会惊心动魄。”

王陆一番话后，几乎可以听到四处传来的哗然之声。

在此之前，灵剑派从未对世人解释过一百五十年前那场恶战。一个孤悬一隅的门派，斩杀堕仙后堕仙遗产的诱惑足以令许多人铤而走险。万仙盟当时少数知晓真相的高层长老充分尊重了灵剑派的选择，并没有将他们斩杀堕仙的事情流传出去。如今真相揭开，顿时引来极大的震惊。

“身为幸存者，灵剑派非常清楚堕仙的厉害。一百五十年前降临苍溪州的只是一位先锋斥候，便能让万仙盟五绝之一为之倾崩。而且没有投降，没有妥协，彼此之间没有共存的可能，唯有一方灭绝，这一点灵剑派已经以血的代价做出了证明……然而若是这样的对手有两人三人，乃至十人百人，九州大陆又当如何？我们有多少血可以流？”

王陆说完，深深吸了口气，又说：“群仙墓建立于一万六千年前，那是末法时代以前，修仙大兴的时代，如今看来如同传说的陆地仙人层出不穷。然而在堕仙的镇压下，他们被迫从地上走到地下，在古墓中沉睡万年。这就是我们的对手，他们是来自上界的仙人，拥有不可思议，难于匹敌的神通。他们之于我们，就如同我们之于凡人。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们其实没有更多的选择。”

“联手是唯一的选择，我们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战胜堕仙，甚至就算两相联合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但值此时各行其是只会让所余无多的胜算更加稀少。联手，唯有联手才是唯一的生路。而这次群仙大比，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王陆说到这里，缓了一会儿，笑道：“很多人问过我，既然要合作要联手，为什么又要设计一个针锋相对的舞台，平白增添了双方的火气？很简单，因为我们和地仙前辈们相隔了一万六千年，这段时光太漫长，以至于双方已经难以彼此理解和信任。而信任，从来不因空口白话而来。九州大陆有句老话，叫做不打不相识，还有人说，男子汉以拳交心，所以我要设计这样一场盛大的比赛，让双方能在场上尽情地展示自己。实力、智慧、品性乃至一切都展现出来，期间一定会有摩擦，会有矛盾甚至会有冲突，但至少我们会彼此认识，彼此理解，当面临共同威胁的时候，终归可以放下一时芥蒂而携起手来。”

王陆说完这番话时，许多人都陷入了沉默。

先前万仙盟动员群仙大比时，曾经很是撩拨过修士们的热血，针对地仙们的敌对意识非常浓厚，然而今日听了王陆的讲话，人们不由开始渐渐改观起来。

一些先前质疑过王陆资格修士们，也暗自感到有些服气。

单单是站在那个舞台上，面对无数双眼睛仍挥洒自如的讲话，这就是难得的本事，更何况他的一番讲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态度诚恳，实在是无可挑剔。

就连地仙之中也有不少人暗暗点头，对王陆的话深以为然。面对堕仙的威胁，合作是必然，但在缺乏理解和认识的基础上，所谓合作也不过是水中望月的空谈。所以与其浪费十年百年的时间，双方谨慎地互相试探接触，还不如在一个盛大的舞台上倾尽所有。

最后，王陆笑道：“九州大陆还有个俗语叫做先礼后兵，在双方拾起兵戈之前，我们特意安排了一场文艺表演，这也是今天开幕式的主题所在。因为所谓艺术正是对生活的升华和演绎，艺术交流是加强彼此认识理解的有效途径，所以还请大家耐下性子，认真欣赏由九州大陆团队带来的表演！”

王陆说完，向观众们深深鞠了一躬，准备转身离场。只是俯下身子时，却掩不住嘴角的轻笑。

“一定要，狠狠地耐下性子哦。”

第三十九章：超级女声

在王陆一番讲话勾起了人们的热情后，更加热情洋溢的文艺表演正式开始。对此，不但是地仙团队们充满好奇，就连万仙盟一方的许多长老也纷纷向前探着身子。

群仙大比的开幕式在整个环节中并不算重点，方案书中也是三两笔带过，众人对此并没有重视，此前基本是交由王陆一人处理，有关情况王陆也只向河图真君一人汇报。其他长老并没有给予过什么关注，只以为是一项可有可无的繁文缛节。直至此时才想起，王陆这人最擅长就是剑走偏锋，在寻常处演绎不寻常，这个开幕式看似平凡无奇，但既然是经王陆导演过，就一定隐藏着惊喜。

只是，那份惊喜究竟会是什么呢？

不多时，节目正式开始，首先登场的是一位淡雅的女子，她从空间的折叠处走入，径直站在了舞台正中央，姿态略显局促，脸颊微红，显得有些紧张。

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是被成百上千万的人关注着，紧张就不可避免。像王陆那样面对无数双眼睛，轻松写意侃侃而谈，着实是种天赋，不可强求。

与此同时，观众们也在细细审视着这位登台的女子，只见她衣裙朴素，眉目清秀，紧抿着的嘴唇仍流露出几分青涩，女子一身法力浑厚，境界大约在元婴上下，然而在今日群仙城中其实也微不足道。那张美丽而娇嫩的脸蛋，完全不为人熟知。那么，王陆为何要安排这样一个新秀作为首先登场的人选？

但是，当女子终于在漫长的寂静中轻启樱唇，发出声音时，人们就再无疑问了。

那是很难用语言去形容的，真真正正的天籁之音，只一个音节，悠长清澈的歌声便引得舞台四周，青山绿水间百鸟齐飞，一团七彩祥云一般纷纷落到空旷的草地旁，似花团锦簇，将女子众星捧月围在中央。

女子开口的刹那便丢弃了身上羞涩，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一个又一个婉转悠扬的音节响起，流畅自如，哪里有半点的紧张？而她的歌声也随着歌曲的递进不断深入，渗透着这个世界。

最先是飞禽走兽，渐渐地更延伸到飞花落叶，甚至山石河流。以歌声带动天地共鸣，女子向世人展现出一个玄之又玄的奇妙境界。

“此女是谁？”

听了片刻，主席台上一位真君不由发出了疑问。

“从没见过……这等天赋资质，妙音门的几位真传也远远不及啊，那声音简直能穿透人心。”另一位真君感慨道。

“不错，这样的歌喉，我只听说某些上古遗族可能拥有，想不到那些遗族血脉竟然流传到了今天……”

“不过她唱的是什么？虽然能感受到歌曲中的情感共鸣，似是在描述自然之情，但歌词的语言却闻所未闻呀。”

“天轮道兄，你的见识最是广博，你怎么看？”

主席台前排，万法仙门的掌门人微微一笑：“这是古语。只在末法时代以前使用过的古老语言，通常是下对上表达敬意时所用，是一门语法非常复杂，堪称繁文缛节之最的语言，如今早已失传，我也是前些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找到了不少典籍，才终于破译出了这门语言。以我听来，她的歌声虽然流畅，但其实古语说得还有些许生涩……不过以那门语言的繁琐，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殊为不易了，足够展示我们的友善诚意了吧。”

主席台另一侧，地仙们的反应却大不相同，许多人都失去了最开始的从容，从端坐的蒲团上站起身来，有些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场上的少女。

“她怎么会使用这门语言……”

“而且这歌声如此清澈，不似凡间之音，这份资质就算在我们那个年代也旷世难寻，想不到……”

作为领队的玄墨则点头叹道：“万仙盟的确展示了他们的礼仪，以及诚意。”

沉醉在歌声中的地仙们纷纷点头赞同，这一曲歌声唤起了他们的极大好感，看向另一侧万仙盟修士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唯有白泽仍不认同，用力摇了摇头，却没有出言反驳，只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不多时，舞台上的女子一曲歌毕，余音回响，久久不能平息。女子长长出了口气，睁开眼睛，又变成了那个容易紧张的小姑娘，愣了一会儿便匆匆忙忙跑下台去。而此时，草地上那些降落下来的鸟儿们都还沉醉在歌声余韵之中，不肯起飞离去。

场外也是在漫长的寂静之后，才有掌声雷动。无论是万仙盟的修士，还是上古地仙都为这天籁之音感到赞叹。

而站在后台等候多时的王陆，则拍了拍刚刚下场的女子肩膀。

“椛椛干得漂亮，不愧是魔狼之后，化形后竟觉醒了天籁之音的天赋，歌声直抵人心，震撼天地，从今日起便赐你‘啸天’之名吧。”

“切，谁稀罕。”

名为椛椛的女子甩了甩头，然后一个蜷身便从人形恢复成灰蒙蒙的笨狗模样，在后台角落处蜷起身子卧倒，还长长打了个呵欠。

“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哦，等我醒了，要给我吃最好吃的肉，还有小白也要和我约会！”

说完，这笨狗就闭上眼睛，齁声渐起。

而王陆则叹了口气。

要么说世事难预料呢，有谁能想得到，当初从荒蛮之地捡来的杂毛笨狗，其真身竟是一位拥有天籁歌喉的妹子。

自从将她带上灵剑山，她大半时间都在吃和睡。七长老说这等灵兽还在成长期，睡眠时间长是理所当然的，还说一旦她结束了这段成长，将有一次令人瞠目结舌的飞跃。

结果七长老所言不虚，椛椛的飞跃真的是让人瞠目结舌啊……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她竟然是条母狗？当初和白诗璇一起的时候，经常缠在小白身后，让恬静的少女不胜其扰，所以王陆还考虑给她来一次人工绝育，只是当时正好有外务分心便没执行下去。若是当时认真一点观察，应该能察觉到她左腿的右边右腿的左边少了一个小精灵……

当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当初不过是一条食量惊人，却连人话都说不利索的笨狗，然而在一次漫长的冬眠之后，却忽然学会了化形，修为暴涨之余，毅然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妹子！然后还拥有天籁仙音！现在想来，当初笨狗极少开口说话，说话时也磕磕绊绊，又何尝不是神物自晦的一种体现？

当然，除此之外，其实椛椛还是那个椛椛，心思单纯头脑简单，然后对小白心怀不轨，再然后……食量超大。

不过对王陆而言，椛椛是男是女，是蠢是精，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甚至连魔狼的血统也不重要——她的天资再好，也要几十上百年才能真正发挥功效，王陆不可能等她那么久。倒是这天生一副好嗓子，如今可以利用的地方就太多了。

看着角落里的杂毛狗，王陆微微眯起眼睛，开始了更深的盘算。

……

“呼，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古人之言，感同身受啊。”

主席台上，一位相貌不过二十出头的地仙用力甩了甩头，然后叹息道：“感觉我的整个玉府都为之升华了。”

玄墨闻言笑道：“你也太夸张了，那孩子的歌声虽然美妙，但你又不是没听过落雪唱歌。”

“落雪仙子怎能一样？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歌声，落雪的，不是落雪的。拿落雪和其他人比，未免太欺负人了，所以我在夸奖其他人的歌声时，从来不会考虑到落雪。”

玄墨说道：“呵，拿落雪跟人比，的确是有些太欺负人了。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刚才那个孩子就是万仙盟歌唱组的主力了。”

年轻的地仙摇了摇头：“这是自取其辱啊，只希望那孩子在比赛之后不会被打击得太严重，落下阴影吧……她的歌声，我是真的很喜欢啊。啊，下一个节目也开始了，好像是舞蹈诶！”

“嗯，看起来别具一格，大概是这些后人们在万年间的创新吧……希望能有刚才的水准，拭目以待。”

……

在小小魔狼献歌之后，登台亮相的则是妙颜真人调教出的，由十二位绝色女子组成的歌舞团队。

这支团队表演的内容，正是与当日吴墟真人战三河书生时，作为拉拉队的少女们表演的舞蹈，只是细节上又做了许多优化，同时少女团的人员构成也有了变化，整体质量远远超出。

只是相较于犬走椛的歌声，第二个节目得到的评价却要平淡许多，地仙们的反响并没有特别强烈。

反响强烈的是九州一方的观众们，尤其是修为定力稍逊的，看到一半时就被少女们雪白的大腿晃花了眼，鼻血如泉涌。

但这种挑逗式的舞蹈对地仙们的效果就差很多了，除了寥寥几人有些手舞足蹈，其他人看起来都很平静。

“唉，连这种节目都搬上来……他们黔驴技穷得也太快了吧？难道指望着我们这些陆地真仙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挑逗就心防失守么？真是笑话……喂，珈蓝，把你的鼻血擦一擦，太丢人了！”

“你，你管我？！老子秉持的仙道就是声色犬马之道，流鼻血是天经地义的，而且老子精血旺盛得很，放一点血算什么……”

作为领队的玄墨没有理会身后的争吵，微微蹙起蛾眉自语道：“这一出节目会有什么深意吗？王陆应该不会做无用的布置才对，总感觉，这个开幕式并没有这么简单，藏着很大的阴谋啊。”

而就在玄墨的怀疑猜测中，一个又一个节目登台亮相，有的匠心独运令人眼前一亮，有的则反响平平，不足为奇。但总之再也没有那首天籁仙音带来的震撼。而观众的耐心也终于开始在歌舞声中渐渐消磨。

节目诚然精彩，但比起群仙大比，这些开胃小菜吃得多了也难免令人乏味。

“看来这个开幕式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先前的预感多半是弄错了……”玄墨对身后的伙伴说道，“让黑做好准备吧。”

然而就在此时，场上一个反响平平的舞蹈结束，演员们下台，身为主持的王陆上台。

“接下来，请欣赏书法临摹表演，《从零开始》！”

王陆的登台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先前那么多节目也没见他登台报幕。难道这书法表演藏有玄机？不过，书法表演有什么可看的呢？

然而下一刻，很多人就眼睛瞪大，嘴巴张开。

因为王陆在报幕之后，便亲自挽起袖管，提起毛笔蘸上墨，在一张平整的台案上铺好了宣纸，洋洋洒洒地书写起来！

原来是你自己写啊！

第四十章：艺术要与时俱进

王陆一向认为，事必躬亲的领导是可悲的，因为那意味着他手下无人可用。而无人可用的领导和废物有什么区别？至少在领导这个身份上是一无是处。

而如今的王陆，正亲身体会着事必躬亲的悲剧。

从提起毛笔开始到现在，他已经伏在台案前面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了，虽然金丹级的肉身不会感到手腕酸痛，腰椎不适，但奋笔疾书中，王陆却能体会到一阵强烈的，如有实质的压力，让人呼吸艰难，汗珠不断。

这个比武场是可以单向隔绝内外的，外面的观众可以看到里面，里面的人却看不到外面——当然这个以后是需要调整的。所以理论上王陆不应该感受到什么压力。

但现在他却分明感觉到，有不少人正以近乎可以杀人的目光在瞪视着自己。

当然，这也难怪，好好的书法表演给搞成临摹篇幅近两千万字的超长篇小说，换成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看出自己的把戏，为之动怒也是理所当然的。

同样，因为这份任务的特殊性，王陆很难找到靠谱的书法大家前来执行，唯有亲自上阵。

修士之中，修行书法之道的，对此道都有相当的虔诚，听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抄书，而且还是一部超长篇小说，很多都是当场翻脸。有些心态平和的，也坦言这辈子没学过一口气写两千万字的书法。

至于凡人之中，倒是有容易收买说服的书法大家，一瓶仙人墨，几粒长生丹就足以让他们放下文人的矜持。问题是，这些凡人就算笔力再刚劲的，也不可能一口气写两千万字，手腕写断了也万万做不到，何况就算以狂草书写，一个时辰也就是几千字，几千个时辰才能写完，那可是不眠不休上百日啊……

所以最后只能是王陆亲自上阵，他身为灵剑学霸，书法还算过关。金丹巅峰的境界，肉身强悍耐力过人，别说不眠不休一百日，就算连续几年也无大碍。更难得是毫无矜持和节操，一本正经地照抄通俗小说，他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唯一的压力，也是来自于场外愤怒的地仙。

“那小子当我们是白痴了么！？”

“众目睽睽之下，哗众取宠，这就是你们万仙盟修士的诚意！？”

地仙们的愤怒难以穿透比武场的隔绝直接压倒王陆，那么只好转移目标到近在身边的河图真君身上。

而面对地仙们的愤怒，河图道人只是轻笑而不语。

一来，他并不擅长口舌之争，想要舌灿莲花说服这些地仙们平息火气，他力有未逮。二来，这件事王陆先前已经向他汇报过，做了充分的预案，眼下这个情况，自有专人出面处理。

“此言差矣！”

果然，不必河图费心，身后就有人站出来顶在了地仙面前。

那人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瀑束在脑后，腰间一柄翠竹剑，一只酒葫芦，如同游仙人，正是如今九州大陆第一金丹。

王舞替河图接下了地仙们的质疑，开口说道：“万仙盟确有十分的诚意，还请各位千万不要误会。”

最为愤怒的一名地仙忍不住站出来，指着场中兀自抄写不休的王陆说道：“确有诚意？这见鬼的书法临摹也叫有诚意？！我就没听过有什么著名的书法作品叫从零开始的！”

王舞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啊，这是你们沉睡期间才诞生的书法作品，没听过是正常的。”

“哈，那你倒是有本事把原本拿出来让我们看一看啊！临摹总要有原本才叫临摹吧！？”

“原本早记在他心里了，书法之道存乎一心嘛。而且各位在末法时代以前都是位列大陆顶端的强者，天底下有什么新鲜事没见过？我们若是临摹你们那个时代的书法作品，未免班门弄斧，那才是没诚意的表现啊。”

“你这分明是胡搅蛮缠！世上焉有这么长的书法帖？！而且我看这势头根本无休无止，你们只是想借此机会拖延时间吧！”

王舞继续嘴硬：“所以说艺术是与时俱进，不断创新的啊。在你们那个年代没有，不意味着以后就不会有。至于说拖延时间，那只是你们单方面的恶意揣测罢了。事实上从我眼里，看到的是万仙盟中数一数二的天才修士，正以无比卑微的姿态在为你们展示书法艺术。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有任何越线的行径。”

“荒唐，太荒唐！”愤怒的地仙忍不住就要祭出自己的仙宝，但还未出手就被玄墨拦了下来。

“不要冲动，此时若是由我方开启战端，反而是我们理亏。”

“玄墨，这种时候你还要为他们说话！？”那地仙急怒攻心，“你想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却和你胡搅蛮缠，和这种人有什么话好说！？”

玄墨说道：“注意她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自始至终，他们没有任何越线的行为。她说得没错，尽管这荒唐的书法表演只是拖延时间，但是从规则上看，他们无可指摘。”

地仙闻言一愣：“什么规则？”

“就是最早时候他们提交过来的方案书，经我们全体审核通过的那份。我刚才认真翻看过，有关开幕式并没有作节目的时间限制。”

“……你是说，他们在这里拖延时间，反而是合情合理的咯？”

玄墨摇摇头：“当然不是，他们是在钻规则的漏洞，但这套有漏洞的规则毕竟是我们也点过头的。”

“笑话！点过头又怎么样？当时谁能想到他们会利用规则做出这么卑鄙的行径！这种漏洞百出的规则，我根本就不承认！”

话音未落，就听王舞冷笑道：“说得好啊，对自己不利就矢口否认，你们上古地仙的诚意我们也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分明是你们卑鄙在先！”

眼看又要爆发新一轮的争吵，玄墨眉头紧锁，却有些无可奈何。她这个领队的威望其实非常有限，只是一众地仙中，暂时选不出更能服众的，这才半推半就将她推成了领队。一旦出现像眼下这种情况，她实在镇不住场面。

白泽的威望比她高些——那人虽然人缘很差，性格更是为人厌恶，但当年深得老大的赏识，也着实做了不少事。可是这时候他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就算好了，实在指望不上……

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那个总以罪人自居，不愿抛头露面的他了。而正想到这里，玄墨忽然感到身后多了一人，耳边则响起了低沉的声音，那个让玄墨顿时放下心来的温暖声音。

“够了，不要吵了。”

主席台上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面红耳赤的地仙向后退了两步，满腔愤懑如同烟消云散，而那些之前还在热情围观的地仙们也纷纷撤了开来。

一袭黑衣的地仙自虚空中踱步至此，轻声开口。

“就这么继续下去吧。规则毕竟是双方都曾认可过的，就算其中藏有陷阱，没能在当时辨识出来，也只能归咎于当时的大意。”

黑衣人如此说话，玄墨心中很是松了口气，他的威望仅次于昔日领导一众地仙建造群仙墓的领袖，真正是一言九鼎。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认同吧。”方才还怒火冲天的地仙，也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我从来不知道黑你是这么迂腐执著规则的人呀。”

“迂腐？”黑衣地仙顿了一下，“你错了，这并不是迂腐。刚才那个年轻人说得没错，我们与这个万仙盟有太多的不同，我们甚至缺乏对彼此基本的理解与认识，而要在这种情况下联手合作，一个无论是否认同，都要坚守到底的规则是必需的。”

“哪怕……那只是他们用来拖延时间的把戏？”

黑衣人问道：“又何尝不是检验我方诚意的考验呢？如果遇到这样的问题就无法容忍，甚至恨不得撕破脸皮，你认为他们还会放心与我们合作吗？”

“这……我明白了。”被质问的地仙满面惭愧，“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黑衣人点点头：“所以这一次亏，我们就先吞下去了。但是另一方面。”他说着，转过头面向王舞，“我们的耐心并不是无穷无尽的。我们能够容忍你们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占一些便宜，但别忘了我们展开合作的基本目的，是避免内耗和浪费。若是将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陷阱上，那么也就没有继续合作的必要了。”

“呵。”王舞耸耸肩，轻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风波就这么化解，几位地仙面面相觑，然后纷纷坐回了座位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则饶有兴趣地看起了王陆的誊抄内容，谁也不再提及方才的争执。

黑衣人的威望之高，看得万仙盟一方也是瞠目结舌。同时庆幸还好这人是以罪人自居，不肯走到台前，导致地仙群龙无首，如若不然，王陆的计谋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会得逞。

黑衣人处理过纷争后，又是一步踏入虚空，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在黑衣人走后，王舞才撤了回来，找了处偏远的空位落座，坐定之后，女子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发出微不可察的一声轻笑。

“不愧是上古地仙里的顶尖人物啊，我可是很久没有体会过被人以气势镇压的滋味了……”

第四十一章：写手的自我修养

三天之后。

桌案前的王陆仍在奋笔疾书，尽管已经三日三夜没有合眼，他看起来却神采奕奕，半点不显疲态，右手腕甚至变得更为坚定有力！

王陆的书法临摹表演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经他以惊人神速誊写的从零开始已经多达数十万字，稿纸堆叠如山，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其势头看起来无休无止。

而这三日里，大部分观众都已经放弃了观看。

王陆这死拖时间的姿态摆出来，人们很快就意识到这后面恐怕不会再有什么正经节目，那么也就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此。

与此同时，万仙盟则是高效运作起来，迅速组织那些正赛选手们重新回到集训场地，突击集训。

从王舞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说，王陆计划在开幕式上拖延够至少一两年的时间，供选手们做最后一搏。虽然很难想象他要如何才能完成这种壮举，但目前也只有先按照这个计划来开展工作。

先前只是突击集训了两个月，就有不少人突破瓶颈，实力突飞猛进，如果能再有一到两年的时间巩固成果，那么在正赛开始之后，或许真的能够完成战胜地仙的奇迹。

当然，这也是非赢不可了，王陆已经想办法为万仙盟创造了太多的有利条件——组织召开群仙大比来决出胜负，以限定境界的方式进行比斗，比斗还分文武两种，然后又为参赛人员争取了大量的集训时间……如果做到这个地步，万仙盟都不能取胜的话，也太对不起王陆的一番辛苦了。

另一方面，那些满怀期待进入群仙城的各路闲散人士，也趁这个机会开始深入了解这座城市。

群仙城战地方圆数百里，而且内里多有折叠空间，真实空间难以估量。如此庞大的城市被分割为五个大区，数百个小区。目前向所有人开放的是甲区，也就是一般居住区。这个区域能够容纳最多一千万人居住，并为他们提供基本的生活物资，大部分凡间中人都是在此定居，然后尝试寻找自己的仙缘。

群仙城集合了不计其数的修行人士，所谓仙缘自然不会少，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凡人被修士相中，越过仙凡两道的壁垒。也有不少小门小派的弟子或者散修，得到了上品大派长老的青睐，从此平步青云……

总之，各人有各人的精彩。

唯独先前坐在主席台的那些人，这三天时间却过得堪称煎熬。因为按照规则，开幕式期间主席台成员不得擅自离席，一旦登场了就只有等节目演完。

这条规则的设计，本来是为了限制双方高层必须同时出面，不至于一明一暗令明的一方提心吊胆。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地仙们也都同意了，谁知现在却成了限制行动的禁咒。只要他们还承认这场群仙大比的规则有效，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也唯有留在场上欣赏节目。于是，在万仙盟群仙大比组委会们全力运作集训的时候，群仙墓中超过八成的地仙们却只能坐在比武场外主席台上，硬生生看着王陆抄了三天小说！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不言而喻，所以三日之后就有一位地仙按捺不住，站起身来愤然怒吼。

“真是见鬼了，他到底想要写到什么时候？！已经整整三天了啊！原本整个开幕式预计也就不到一天时间吧？就算要拖延时间，这也拖延得够久了吧！”

对此，万仙盟的修士们只是眼观鼻鼻观心，恍若不闻。

玄墨一声叹息，伸手拉了拉他，让他不必再说。

三天？对方恐怕是想拖延三个月乃至三年吧，上次赛前见面会时，王陆展现出的实力简直令人触目惊心……万仙盟的修士们这段时间当真是突飞猛进，但想要在赛场上压倒地仙，至少要再做几年的针对性训练，王陆这种实力逆天的毕竟只是特例。

玄墨先前曾和擅长推衍的同伴们做过评估，结论是除非给万仙盟一年以上时间，否则地仙们整体优势应当是不可动摇的。然而现在看来万仙盟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了这种臭不要脸的拖延战术。至于拖延的时间，当然是越长越好。

“再等两天吧，如果还是这样子，我会采取措施的。”

玄墨既然这么说了，其他人就算仍有异议也唯有暂时保留。不过人们也着实怀疑，以玄墨这么好说话的性子，两天之后若是情况没有改观，她又能如何呢？

于是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不出所料的，情况没有任何改变。

王陆仍在桌案前笔耕不辍，一张又一张新鲜写就的书稿被他随手弹出的剑风承载着，缓慢而平整地从桌案上飞落下去……轻薄的纸张覆盖在松软的草坪上，伴随微风轻轻晃动，却不会随风飞起，而是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地黏在地上。

两天时间，王陆足足抄了上千页。加上先前几日抄写的上千页书稿，都被他打散后铺在地上，浩浩荡荡好一片白纸黑字。不知门道的或许以为他在展示书法，但主席台上的修士们却都看得出来，王陆是在趁机修行他的混沌破天神剑。

至刚至烈，以无厚入有间的混沌破天剑气，如今被他当作柔风一般驾驭着，温柔地托起轻薄的稿纸从桌案送到草坪上，再将它们轻轻压住，力量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弱上一分，纸张就会被横吹而过的风带走，力量重了，又会压碎纸张下面的嫩草，令书稿沾染上草汁。同时，还要将这刚烈剑气强行柔化，不至于割伤了纸张。

与此同时，王陆在桌案上奋笔疾书也是修行。这个节目名义上是书法表演，而王陆也的确拿出了不辱没灵剑学霸之名的一笔好字。他书写虽然迅捷，但每一个字落笔时都是全神贯注，以将自身对剑道的感悟也融入其中。

纯以书法而论，王陆还未能算得上登堂入室，在凡间书法大家眼中仍稚嫩得很。然而加上他那独一无二的凛然剑气，就赫然站在了任何凡间大师也难以企及的境界上，书法表演，倒是实至名归。

前后五日下来，王陆的字迹越发凌厉逼人，银钩铁画尽显锋芒，如同一口口细细的小剑密布在纸上。

以书法养剑意，再以薄纸来磨剑气，王陆看上去在做枯燥无味的文抄公，他的剑道修为却与日俱增。

而这一幕落在万仙盟的诸位真君眼中，却又有另一番意味。

在河图身后，一位红袍老者喟然叹息道：“我记得五百多年前，我刚踏上修仙路时，鄙派祖师爷曾说过，世上有奇才，非吾等所能及。那时正是我心高气傲，自恃天灵根资质不可一世的时候。便问他说世上焉有比天灵根品阶更高的灵根？焉有能令我望尘莫及的绝世悟性？祖师爷说，我灵根悟性都是当世顶尖级数，就算有个别人比我更强，也强得有限。我便问他既然如此，又有何人是我不能及的？”

说到这里，周围几位真君都提起了兴趣，侧耳旁听。

那红袍老者又说道：“当时祖师爷告诉我，可怕的并不是有人比你聪明，而是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努力。我不服气，以我对仙道热忱，怎会有人比我更努力？”

几位真君暗暗点头，这红袍老祖修行五百余年，是半只脚踏在合体巅峰境界以上的绝世高手，资质悟性奇佳，而且修行非常刻苦努力，一生不曾娶妻生子，也没有特别的嗜好，全心全意投入修行之中。若说有人能比他更加努力，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祖师爷说，修士修仙，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窒碍令你不得不停止修行。修士可以辟谷，可以戒除睡眠，但一个人不可能从生下来就闭死关，要历练，要云游，而在此期间，修行就只能是断断续续了。但是，他说世上有真正的奇才，能将任何情形都化为对自身的锤炼，能将任何一处天地都当作自己的演武场和练功房。如今我看，这王陆便俨然有祖师爷所说的气质了。风吟道友，贵派真是收到宝了啊。”

风吟闻言笑了笑：“老祖实在是过誉了，王陆这孩子可远远谈不上什么修行不辍，过去二十多年，他浪费的时间可不少。几次历练，虽然赚到不少虚名，多少也是有些耽误了修行。”

红袍老祖摇头说道：“过去是过去，未来是未来，他现在已经站在那条道上了，而那条道，我孜孜不倦渴求了五百年亦不可得……若是能回到二十多年前，我说什么也要将此子收入门中继承衣钵！”

“哈哈，老祖啊，若要这么说，你可要排到我后面。我早几年就和风吟道友说过，若世上真有时光倒流，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当初他们灵剑派升仙大会之前，然后就算是坑蒙拐骗的也要把王陆拉到我们门派来！”

万仙盟一边，几位真君谈笑风生，围绕王陆天南海北地说着。

而主席台另一侧，地仙们却越发的焦躁不安。

两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是无论怎么看，玄墨也没拿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阻止对方肆无忌惮地拖延时间。

“玄墨啊，你不会忘了两天前自己说过什么吧？”

玄墨轻轻叹了口气：“自然不会忘……的确，到了必须采取措施的时候了。”

第四十二章：好女人能让男人快十倍

“两天前是我要大家按捺不动，所以现在就由我来出手收拾这个局面吧。”

说完，玄墨站起身来，舒展双臂，仿佛要将什么纳入怀中。

与此同时，主席台另一侧的万仙盟真君们也停止了谈话，不约而同看向玄墨，各自戒备。

显然，地仙们已经耐不住性子要开始行动了……而无论他们的行动是什么，总归不会对万仙盟有利。所以需要制止的时候，哪怕和地仙们正面冲突也在所不惜了。

不过，剑拔弩张的时候，王舞站起来说道。

“喂，你们不会是要丧心病狂地直接干预场内表演吧？”

玄墨轻声笑道：“如果不打算遵守规则的话，我们也没必要等这么长的时间了。放心吧，不会违背任何规则的。”

说话间，她在胸前聚集的力量已经越发强大，那是凌驾于万仙盟任何修士之上，超越合体巅峰境界，甚至在大乘期也算最顶尖的力量。

在场的真君们毫不怀疑，如果这股力量全面爆发，没有任何一人能单独抵挡得住。所以河图、风吟等各大门派掌门，不约而同地将法力连接起来，准备联手抗敌。

与此同时，地仙们感受到了这股针锋相对的气势，也纷纷作出反应，或者祭出仙宝，或者干脆念诵口诀，浑身皮肤浮现出金色的纹理，战意如火焰一般燃烧。

一场战争，已经踩到了边缘线上。

作为始作俑者，玄墨无奈地苦笑道：“大家不要这么剑拔弩张。请收回你们的仙宝和仙术吧，我们实在没必要将宝贵的力量浪费在彼此身上。”

王舞说道：“说得不错，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你在胸前聚集的元气弹是干什么的？用来活跃气氛的吗？”

玄墨说道：“不妨明言，我是为了阻止这场闹剧的。”

“哦？规则里说的很明白，不得以外力干涉场内。”

玄墨笑道：“规则的确如此，但是另一方面……规则可从没说过不允许干涉场地本身！”

说话间，玄墨胸前的力量终于积蓄完成，一股足以令一州之地为之震撼的沛然巨力轰然引爆！

与此同时，几名真君下意识发动法术试图阻止，然而等级和质量上的差距，令这些法术全都被沛然不可抵御的力量弹开。

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股庞大的力量爆发开来，在转瞬间就包裹住了整座比武场。

然而力量并没有渗透进去，玄墨的确如承诺的那样，不会以外力干涉场内。

“……她究竟做了什么？”

同样的问题，其实也停留在地仙们的心中。虽然他们在一万六千年前曾经是并肩作战的生死好友，可身为大陆最顶尖的修士，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藏着秘密。而大家也会非常默契地不去触及这些敏感地带。

玄墨方才的举动，显然是翻出了她的一张底牌，只是这张底牌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呢？

沉默中，红袍老祖忽然开口说道：“等等，是我的错觉么？我怎么感觉……王陆书写的速度好像变得更快了？”

“嗯？”身旁的几位真君闻言后定睛看去，只看到草坪上王陆俯首桌案前，奋笔疾书，手腕抖动宛如一团幻影，一张接一张的稿纸从桌案上飞下来……

“好像……的确是快了一点，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吧，或许是王陆剑意又有突破，情不自禁下笔若游龙，忘了控制时间？”

红袍老祖看了一会儿后，骇然说道：“快的不止是王陆！你们看四周的树林落叶！”

“没错，落叶下落的速度也变快了！等等，难道说……”

这一刻，就连河图道人也震惊万分：“时间扭曲！？”

传闻中，仙术修行到了极致处，可以扭曲时间。仙秦始皇恃之力压六大真君的一盏神仙茶就是其中翘楚。然而九州大陆，有记载的历史超过十万年，如神仙茶之类的神迹不过寥寥数例而已，而且均是诞生在仙道大兴，极度繁荣的时候。

而末法时代以后，仙道衰落，近千年来才将将扭转颓势，以今人的修为，想要重现仙人神威几无可能。哪怕是修为最高的河图道人，也只能在很小程度上去影响时间的流逝，而且无望时光倒流，仅能将其加快或者减缓。

可是此时此刻，就在他们眼前，一个波及范围巨大的时间扭曲现象正切实地发生着。玄墨将整个比武场的时间加速，而且是越来越快！

在河图等人眼中，王陆现在岂止是运笔如飞，他整个人都已经化为了一团模糊的幻影，只见桌案上，写好的稿纸就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铺满了草坪。而先前还将将停留在地平线上的一轮红日，也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不断向上攀登！

“……至少是十倍以上的加速。”

很快，红袍老祖就算出了玄墨的加速倍数。

倍数并不是特别夸张，但是……这可是范围遍及整个比武场，持续时间未知的时间扭曲现象。夸张一点说，在九州大陆先行的修行理论下，这种现象根本不可能存在！

“这样真的不算违规吗？”红袍老祖问道。

“她是对整个场地进行了干涉，力量的确没有渗透到场地内部，因此王陆甚至都没察觉到异常。最多只能算是擦边球罢了，”王舞说道，“不过说到擦边球，王陆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呢？所以我们并没有足够的立场去指责对方什么。本就是大家各出手段……呵，时间加速，算她厉害。”

“不过，也就是十倍加速而已。”

王舞心中冷笑，十倍速又如何？

没错，那部被王陆奉若经典的超长篇小说，长度并不是无限的，目前为止篇幅约有两千万字，算是骇人听闻。

王陆的抄写速度是一天十万字，已经远远凌驾于凡人之上。而十倍加速后就是一天百万字。两千万字的连载只需要二十天就能抄写完毕。这对于上古地仙而言或许显得有些漫长，但在万仙盟看来还太过短暂！二十天时间，还远不足以让那些正赛选手们取得质的突破。王陆自己给的预期时间也是一年以上。

二十天和一年的巨大差距要如何弥补？很简单，靠创作力！

因为那部小说并没有写完，截至目前为止，情节完全是开放状态，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所以……当王陆抄完了已有的部分后，就将自行展开创作！

至于王陆的创作能力如何，王舞是丝毫不会怀疑的，前些年在无相峰上师徒快乐同居的时候，师徒互坑是家常便饭，而王陆没少写师父的情色同人小说作为打击报复的手段，而那同人作品中的情节设计充满奇思妙想，令王舞这个当事人赞叹不已，读起来欲罢不能甚至茶饭不思，非要看清楚自己在小说里遭遇了怎样的凌辱才能放下心来。

而王陆最可恨的一点也就在这里了——他写情色同人也就罢了，偏偏每次都不写完，总是到了激情澎湃，剑及履及的地方戛然而止，再无下文。而王舞拿着前面的存稿找他质问的时候，王陆就格外可恨地冷笑不停：“贱人，想高潮？门儿也没有啊！”

从不完本在一般人看来无疑是一大劣迹，可是放到眼下这情境里，那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神技！最好王陆能维持创作活力一百年！一直写到海枯石烂，或者那个装逼成性的黑衣地仙撑不住出来叫停为止。

另一边，扭曲过时间以后，玄墨满身疲惫地坐了下来，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着，额头上也开始流下汗珠。

扭曲时间，对于她这个一流地仙而言也是极其沉重的负担，方才全力施为，险些连仙灵都不稳定，但总算是将那个仙术完成了。

这道仙术十分效果中，九分九是取了巧。扭曲时间向来是仙道中的至高杰作，玄墨虽然对此道颇有钻研，但也算不上是最顶尖的大宗师。

昔日仙秦始皇都只能用出一盏神仙茶，她又怎么可能凌驾于仙秦始皇之上？这道仙术中要诀在于借力打力，本质上非常脆弱，而起弱点有三个，其一是场地内不可有过于强横的存在，越是强大，对时空的影响也就越强，想要干涉的难度也就越高，若是场内有一位真君级的修士，她想要加速两三成都很难。其二，场内的变化不可过于激烈，例如移山填海，电闪雷鸣，都会极大程度影响时间扭曲。而王陆却恰恰选择了最为安静平和的节目表演，一身暴戾的剑气被内敛在成千上万张的轻薄纸张上，对时间扭曲的影响被降到了最低点。其三，场内的生灵只有一人，这时间扭曲的仙术最怕人多，每多一人，仙术的效果就要减半，三五人以上就几乎无效。

所幸万仙盟一方终归是对仙术了解不多，并没有看出缺陷所在。

眼下，场内是加速十倍，但随着时间推移，扭曲效应会不断增强，直至二十倍、三十倍乃至一百倍。而按照王陆每日抄写十万字来算，就算再怎么样的鸿篇巨制也要不了几天就能完本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玄墨收敛仙灵，眼皮已经万分沉重。

临睡前，她不忘嘱托身边人。

“帮我盯着一点，别让他写完以后耍花招。”

同伴们纷纷笑道：“放心吧，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们怎会拖你后腿。”

于是玄墨带着几分心安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二十天之后。

玄墨惊讶于自己这一次仙眠时间之长，时间扭曲对她的反噬伤害还在预期之上，本以为黑白合璧后实力是更上一层楼……看来一万六千年的沉睡终归让她退化了不少。另一方面，二十天过去，居然没人叫醒自己？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令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对话。

“有趣有趣，想不到经此磨难后主角等级不降反升，已至五千级，想必下一战就能携手盟军横扫圣灵界了。”

“不过那三圣灵等级均在六千以上，此战要赢殊为不易啊。”

“但主角装备等级更高，还有大量魔宠，数量优势不可小觑。”

“总之先把推荐票和月票投了吧。”

第四十三章：你们统统需要电击！

“……你们，在说些什么东西？”

玄墨整整花了两息时间都没能理清思绪，以她那澎湃仙灵竟都洗不去心头的疑云。二十天过去，眼前的景象似乎没什么变化，场上王陆身形化作幻影，书写不辍，写成的稿纸已有数十万张，整齐地覆盖在草坪上，白茫茫一片，宛如冬日雪原。而主席台上，万仙盟的真君们仍是不声不响地冷眼旁观，另一侧，地仙们倒是全神贯注地看向场内，然后彼此讨论不休。

而听玄墨开口，几名地仙头也不回地应道：“当然是讨论剧情了，哦哦，三圣灵之战终于开打了，主角一方果然实力强大，一路碾压啊……啊，写到这大圣灵发出隐藏绝技了，果然反派的实力也非同小可，不会束手待毙啊。”

玄墨问道：“……你们，难道是在看从零开始么？”

“还能是什么啊？如此精彩的小说实是生平仅见啊！咦，玄墨你醒了啊。”

玄墨简直气急反笑：“哈，你们才发现么！？我让你们帮我盯着王陆，不要让他耍花招，现在你们在干什么？！”

被玄墨一吼，地仙们终于回过神来，纷纷作恍悟状。然后其中一人苦笑着为玄墨解释来龙去脉。

当日玄墨沉沉睡去，其余地仙们便开始认真盯紧王陆，防止他又耍花招。按照他们的预期，王陆在十倍、几十倍加速之下，要不了一两天就写无可写。结果一连过了三天，故事仍在继续，王陆书写时一脸沉醉，欲罢不能。

“这家伙，不会是在胡写正字来糊弄事吧？”

想来也是，任你什么长篇连载，这都四五千万字了也该写无可写了，他现在究竟是在写什么鬼东西？！

于是地仙们就开始认真看起了他新写成的文字，试图从中找到断裂不连贯处。结果这一看……

“等我们回过神来，就是刚才那样了。”

玄墨简直服气了：“你们……可都是堂堂地仙，仙心之强悍纯粹，几乎不亚于上界真仙，结果就被他随手写的小说迷倒了！？”

地仙们连忙辩解：“当然不是，可是我们第一遍从头看到尾时，发现他情节竟然真的连贯下来，无有断裂之处，根本没办法中途叫停他啊。所以只好继续看下去，等他江郎才尽黔驴技穷，谁知他到最后按照每日更新一千万字的速度，仍能维持故事情节不崩啊！”

玄墨也是惊了：“每日一千万字都不崩？！怎么可能，一般的话本小说，几十万字就算长篇，他写到现在不是都几亿字之多了，他到底在写什么！？”

“要说故事主线倒也简单，无非是升级杀人，只是每过一段时间，小说中都会出现什么‘开放新资料片’，一下子就加强了故事的纵深。而到了资料片开无可开，他又设计‘服务器回档’，总之就是让人物回到初始状态，情节从头再来……”

玄墨听了连忙打断道：“这种粗暴的剧情处理难道还不值得叫停吗？这分明是恶意拖延剧情啊！”

地仙苦笑道：“可是服务器回档是为了救活男主角的一位爱人啊。虽然等级全部清零了，但本来必死的人却活了下来，就连注定的命运也被更改。加上他们毕竟经历过从零开始的升级之路……代价完全可以接受啊。”

“这，这样可以！？那这样下去到底要写到什么时候啊！？”

地仙们说道：“我们也在猜测这从零开始究竟能写到什么时候，目前擅长推衍的人给出结果是，至少还要一年……”

“……还要一年？这可是加速了一百倍的情况下啊，那岂不是说没人阻止他的话，他能写一百年！？”

地仙们敬佩不已地点点头：“是啊，此子真乃旷世奇才也。”

玄墨却感慨不起来：“这，这简直荒唐……”

说着，她又一次站起身，准备在身前凝聚仙灵之气。

然而才一动手就被同伴拦了下来：“不要冲动啊，再来一次你会仙灵崩溃的。”

“可是……”

“已经足够了，做到这个地步，任谁也没法再批评你什么了。接下来，就等黑他出面吧。”

“黑……”

玄墨当然知道，只要黑肯出面，任何问题就都不再是问题。但是正因为料不定他的心思，自己才会焦急。

黑以罪人自居，自从当初反抗堕仙失利以后，他对待地仙的态度就显得若即若离，有时哪怕是地仙事业遭遇了极大的挫折都不见他出面加以援手。

所以玄墨也无法担保王陆这么无休止地拖延下去，黑就会出面阻止，所以她才会不遗余力地出手。

那么，现在真的要就这么听天由命了吗？

玄墨还在纠结间，几位地仙已经重新沉浸到了从零开始的宏伟瑰丽世界中。

“咦，说话的工夫三圣灵已经被打倒了啊，这么说主角终于可以拿到涅槃之镜重启世界线，让大地之女重生了吧？啊啊，期待了一亿字的情节终于要开始了啊！”

玄墨只听得毛骨悚然，又要重启世界线？而且还是主角刻意去重启？这故事情节已经发展成什么了啊？而且光是为了重启世界线就用了足足一亿字！？这……一年时间真的就能阻止王陆了吗？

说来，那家伙一边磨砺剑气，一边蕴养剑气，还能分心一天创作一千万字。而按照王陆的时间线来说，他已经在场中这么维持站立不动，笔耕不辍长达数年之久了！这份韧性简直匪夷所思！

与此同时，也有其他几位地仙对此深深感到了忧虑。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前排的几位地仙一样，没心没肺地沉浸在小说情节中。王陆的小说越是精彩绵长，他们心中的忧虑也就越重。

这群仙大比还没正式开始，仅仅一个开幕式就曲折百出，令局势完全超出掌控，接下来要怎么办？

主席台上，又是一阵难耐的寂静。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逝，一天，两天……黑始终没有出现，而某些冷眼旁观的地仙如白泽，也是毫无表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玄墨都开始对眼下局势有些绝望的时候，事情反而有了转机。

因为场内的王陆忽然停下来了。

他的停止是如此突兀，以至于在场许多人都是措手不及。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了！？”

“是啊，眼看就要和九天玄女四十七转共枕双修，怎么停下了啊？！”

玄墨也是瞪大眼睛，对场内的形势大惑不解。因为王陆看上去状态正好，他的剑意被蕴养得凌厉锋锐，剑气刚柔并济，一颗仙心也在长时间分心连载的锻炼下变得细致百转。正是修行到了酣畅淋漓的时候，而他的从零开始也才刚刚完成第四十七次重启世界线，要看就要和曾经的生死之仇，如今的羁绊恋人九天玄女四十七转共结良缘，剧情正是到了高潮时候，他为什么要停下来？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没有理由停下来，但他偏偏停了。

可是，为什么！？

此时，忽然听万仙盟一方的那位九州第一金丹跳了起来说道：“我靠！王陆你这贱人果然是太监成瘾了啊！每次写到床戏就给我来这一手，现在终于自食恶果了，该推九天玄女的时候反而下意识太监了，哈哈哈！”

这算什么理由！？玄墨心中困惑不解，却不会错失良机，立刻站起身来说道：“够了，既然已经江郎才尽，那么这一出节目就到此为止吧！”

话音刚落，就听身旁的同伴们惊呼道：“万万不可啊！”

“是啊，玄墨姐，情节正到了关键处，可不能就这么停了啊，太吊胃口了！”

“我会茶饭不思的啊！总是惦念着这个情节，日后定会心有窒碍无望得道成仙啊！”

玄墨气骂道：“看个小说就心魔丛生，你这仙道不修也罢！”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当初这条仙道之路又不是我自己选的……”

玄墨一阵头疼，这群惫懒货色，说好听了是仙心纯净，无忧无虑，说难听了就是逗逼！实力虽强却着实不好驾驭啊……

不过无需玄墨头疼，场内的王陆在片刻迟疑之后就主动跳了出来。

主角离场，这场为期一个月的书法临摹表演自然是结束了。走到主席台上的时候，王陆看起来七分的意犹未尽，两分的自嘲，一分的懊丧。

以王陆的性子，能让他懊丧的事情着实不多，可见从零开始的连载戛然而止并非出自他本意。

万仙盟的真君们立刻问道：“王陆，可是有外力介入，干涉了你的创作……哦不，临摹？”

王陆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耸耸肩道：“与外人无关，是我自己脑残出了错。事前什么都准备到了，唯独纸没带够……”

“什么，纸没带够！？”

王陆说道：“是啊，很白痴的理由吧？我本来在芥子袋中放了几百万张纸，寻思着怎么也够用了，甚至多半是用不完，谁承想最后居然是因为纸没带够而被迫中止……”

结果话没说完，就看旁边有地仙一步蹿了过来，手中攥着好大一摞纸：“我这里有纸！要多少有多少！请务必把书继续写下去！”

这股热情把王陆都给震惊了：“你是……？”

那地仙一脸热情洋溢：“我是你的忠实读者啊！”

“哈？！”

只见那地仙又拿出两枚灵气浓郁的玉简：“这是我亲手整理的从零开始精校版，不但整合了你更新的所有章节，还把里面偶尔出现的错别字哦不对通假字也改掉了，我做了两份，给您收藏一份，另一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好不好？”

王陆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在一枚玉简上签了自己的笔名：丈二铁鞭。

第四十四章：群口相声

王陆签完了自己的笔名后，那地仙立刻兴高采烈地捏着玉简在同伴中炫耀：“哈哈，我有他的签名啦！”

然后他又一溜烟地跑回来：“请您务必要将从零开始这部旷世奇书写完本啊！”

“呃，我现在有点……”

“没关系我们很理解，你连续创作这么久，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不过我们会一直期待着哦！”

王陆拿着手中那枚玉简，目送他逐渐远去。

与此同时，还能隐约感受到在这主席台外面有一股狂热的信念正在集结……王陆当初做过智教教主，很清楚这股力量就是传说中的信仰之力。问题是……他哪儿来的这些信仰之力！？

智教教主的身份，如今早已经渐渐淡化了，信仰之力也不怎么为他重视……那么如今涌来的这些力量，难道是自己的读者群不成？！自己在比武场中写书多年，结果不但拖延了时间，还凝聚了不少粉丝？！这倒真是意外之喜啊，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却不是这一件。

王陆皱了皱眉，已经察觉了此地气氛之异样：“啧，难怪觉得不对劲，怎么你还在这里啊？以你的耐性不可能耐心等我写书好多年吧？这边到底过了多久？”

王舞一副遭到至亲之人怀疑而深感痛苦的表情说道：“一个月。”

“啧，才一个月？完全体现不出老夫的持久与坚韧嘛，我在里面觉得仿佛过了五六年似的。不过换个角度看，我用一个月就取得了五六年的修行成果，倒是因祸得福了。”

“咦，听起来你对自己的修行成果还挺有自信的嘛，难道这五六年修行下来，你的短剑变长了几分？”

“……”遭到恶毒的嘲讽，王陆眯了眯眼便准备开始凌厉反击，说来这师徒对喷的戏码倒是有段时间没有上演，这贱人该不会是以为他在比武场里被时间扭曲了五六年，就把吃饭的手艺都生疏了吧？

不过，还没等王陆开口，玄墨就冷冷地打断道：“闲话说够了吧？后面还有节目没有？若是没有了，这场闹剧也就可以结束了吧？”

王陆连忙说道：“当然还没有，节目单已经交给过你们了，最后还剩下一个群口相声，请少安毋躁。”

“……那就快些！”

王陆立刻打出手势，招呼最后一组人登台亮相。说来这组人也是辛苦，生生在场外干等了王陆一个月时间。因为王陆也不确定自己的书法临摹究竟能拖延多久，运气好了能拖延个一年半载，运气不好的话刚开演就被地仙们破解或者叫停，所以下一组人必须从一开始就在外面警惕待命。

演员的休息室虽然宽敞，但这一个月来的禁闭生活之艰难也是可想而知，待他们登台以后，个个愁眉苦脸如同便秘多年，还好衣着打扮至少仍符合王陆的要求。

朴素的单色长褂，一脸看上去就知道毫无诚意的僵硬笑容，这就是群口相声的演员之尊容，当他们从后台走到舞台上时，场外好一片哗然。很多人怀疑这是灵剑派要表演苍溪州民间传统艺术赶尸。

如果说这些相声演员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长处，那就是人多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演员们排成长龙进入场内，单单是进场就用了一顿饭的工夫，最终站在舞台上的演员足有六七百人！只消里面有十分之一的人在窃窃私语，场上都会一片嘈杂，场外人只听得一片纷乱，更是摸不着头脑。虽然节目单上写的是群口相声，可谁听过六七百人的相声？

“喂，小雷，你听过群口相声吧？”

名为小雷的地仙苦笑道：“玄墨姐，我听是听过，但也就是身为凡人时曾经偶有兴趣而已，你要问我这里面的名堂，我也说不出什么。只是我听过的群口相声，大多也就是三五人上下。这般规模的真是闻所未闻，或许是这一万六千多年来，艺术形式又有了很大的创新吧。”

玄墨听完就有了判断，狗屁艺术创新，必然是王陆那小子又有了新的阴谋诡计！

想到这里，玄墨心中又是一惊：这莫非是王陆早就算定了自己的手段，所以才会安排这么一出节目？这六七百人虽然九成九是凡间中人，甚至大多手无缚鸡之力，但人数如此之多，她的时间扭曲根本不可能生效。因此接下来无论对方耍什么花招，那都是木已成舟毫无办法啊。

纠结间，节目正式开始。

“大家好，今天我们给大家表演一段相声。”

六七百人中，居中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说道，只见他须发皆银，骨瘦如柴，瘦削的身形衬得他骨节凸起，也不知是艺术家的风骨还是骨质增生。

不过显然这位老者在演员中颇有威望，在他开口后过了片刻，身边才有人站出来笑道：“相声的名字，叫做拜年。”

然后另一人站出来，一模一样的笑容：“所谓拜年呢，是我们九州大陆传承已久的文化传统。”

……然后就这样一人一句，这群相声演员很快就把拜年这个传统的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一遍。有些不明就里的观众听得似是而非，感觉隐约像是学到了点东西，但更多的却是莫名其妙。

玄墨便小声问那个名为小雷的：“群口相声是这样的吗？”

小雷说道：“完全不对啊，我听过的相声基本都是几个演员互相逗乐，有时候还是会唱上几段，这种大段的阐述……或许会有，但也不至于故意分成一句句的，一人一句这么说啊，这算什么啊。”

“刚刚我们给大伙儿解释了一下什么是拜年，为什么要这么解释呢？”

小雷听了连忙拍玄墨的肩膀：“玄墨姐快听，他们要解释了。”

结果玄墨刚把目光转过去，说话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因为要是不懂得这些事儿啊，就容易闹笑话。”

然后身边一个人转过头——却不是面向刚才说话的人，而是另一边：“闹什么笑话呢？”

另一边的人立刻接道：“比如我就认识一个人，叫张三，他就不懂得什么叫拜年，结果就闹了笑话。”

那人身后又有一人开口问：“张三闹了什么笑话呢？”

一个新人站出来说道：“话说有一日啊，这张三出门串亲戚……”

接下来，由一百多人共同用对话形式完成了张三的故事，大意无非是张三串亲戚时说错话而造成误会，众人一番嘲笑，然后一位长辈出面指出张三的错误，并教育张三要认真学习优秀传统文化，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张三惭愧又激动地表示自己一定会遵照长辈的指示努力奋斗……

这故事讲述过程中，玄墨只听得浑身不适，这种一人一句的对话方式，以及他们那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就仿佛是有一道无形的意志，将这六七百人当成傀儡一般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种感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别说笑出声，玄墨只觉得身边像是刮起了一阵来自九幽深狱的妖风，吹得人元神肉体一起冻结起来。

她沉默了好久问道：“小雷，你觉得这个表演是怎么回事？是我抓不到笑点的原因吗？”

小雷斟酌着说道：“总觉得这个故事，应该不是搞笑的。”

“那你能解释一下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吗？”

玄墨伸手指向一旁，只见王陆和王舞两人正毫不顾忌形象地在地上打滚捶地，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哈哈大笑声。

那两人一直笑一直笑，就连眼泪都笑了出来，玄墨一边听着场上的相声故事一边听着这两人发自真心的肺腑笑声，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笑不出来是不是一种错误。

“我……”小雷张口结舌，本想说这两人的脑回路和一般人不同，做出什么都不稀奇，可是听着那夸张的笑声，他的话竟说不出口。

“我不太懂。”

而除了小雷之外，其余地仙也是不懂。

刚刚那个故事，到底有什么可笑的？难道真是后世的艺术形式已经进化到我们的审美无法驾驭的程度了？难道最后那段说教台词中有什么唯有后世人才懂的包袱？

可是话说回来，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河图真君、红袍老祖等人也都是正襟危坐，看不出半分笑意来啊。

这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就在困惑间，那些相声演员已经开始就上一个故事展开来，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剖析，从年轻人为何不知优秀传统一路分析下去，很快就讲到了对待外来文化的态度。

场下观众已经开始听得胸腹间烦恶欲吐了，然后总算欣慰的发现，按照一人一句的形式来看，这六七百人似乎是快说完了。

事实上，他们其实也必须要说完了，从节目开始到现在，这六七百人一人一句至少说了大半个时辰。年轻些的倒也罢了，一些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们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必须要身边两人同时搀扶着才能站直。

玄墨扭头看了一眼王陆，想不到他在这个节目上居然没有拖延时间……

结果下一刻，她就瞠目结舌地看着台上的人开始有序退场，从另一边，又一群身穿朴素长褂的人一边洋溢着笑容一边对观众挥着手走进来。

卧槽，原来还有替补啊！

第四十五章：你还敢不笑！？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很快就涌进来六七百人，将原先演员的位置占得满满的，而对话竟也这么接了下去。

在上一个方阵的最后一人，一边挥手向观众告别一边走出场外，同时讲出自己那句台词后，新上场的人也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说到这外来文化啊，我就认识一个人，特别崇尚外来文化，尤其是来自西夷大陆的文化，推崇得不行！”

这位方阵之中最先开口的演员同样是站在人群正中，显然其地位非凡，而台词也比一般人长一截。不过说完以后，他也就回归队列，带着蠢呼呼的笑容罚站去了。

接下来，这六七百人又讲了一个关于过分推崇外来文化的李四闹的笑话，同样是讲一个荒唐的故事讲得阴风测测，同样是在故事的最后加入了大量的说教和宣传，同样是全程找不到笑点何在，偏偏主席台上有两人仍是笑得满地打滚。

玄墨实在忍不住了，起身走到王陆身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喂，我说，刚刚那个故事，到底哪里好笑了？”

王陆此时正捶地不休，听玄墨问起，抬起头来答道：“哈哈哈，我，哈哈，跟你，哈哈，说，哈哈哈哈，刚刚那个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必须先笑完……”

玄墨愣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慢慢笑吧。”

等她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傻瓜戏耍了。

不久之后，第二个方阵讲完了故事，依次退场，第三个方阵又迈着整齐的步伐入场，同样是六七百人的规模，同样带来了一个新的漫长故事……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故事讲完以后，王陆和王舞的笑声小了很多。

看来对于金丹真人来说，连续狂笑两个多时辰也是极大的负担啊。玄墨这么想着，瞥了一眼王陆，结果敏锐地发现他在地上打滚的时候，似乎从芥子袋里取了什么东西要往嘴里送。

玄墨身为地仙的反应速度何其迅捷，念头一转便伸出无形之手握住了王陆的手，逼他将手中的东西展示出来。

两枚圆滚滚的丹药。

“这是什么？”玄墨一边问，一边自己已经爆出了答案，“哈，忘忧丹？能让人陷入极度喜悦，忘却一切烦恼而大笑不停的丹药？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笑点？”

被人如此捉奸在床，王陆无可抵赖，只好从地上爬起身来，顺便踢了一脚仍在笑个不停的师父，示意她不必再笑了。

“哈哈，我，哈哈哈，刚刚哈哈哈，已经把哈哈哈哈，药吃了哈哈哈哈。”

“……好吧，那你慢慢笑吧。”王陆叹了口气，然后对玄墨说道，“其实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玄墨恨不得一个耳光扇过去：“你真以为这种理由能糊弄过关了？！”

王陆正色道：“我并不是在糊弄谁，而是在尽我所能，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那些在场上挥洒汗水表演相声的演员们需要的正是我们的笑声和掌声！所以我就算嗑药也要把笑声献给他们！当然，要是不嗑药也能笑是最好不过，可惜……”

“……原来你也知道他们讲的相声一点都不好笑啊！”

王陆说道：“这个嘛，只要不是白痴，都不会觉得他们的相声好笑吧，但是至少很正能量，很主旋律，很有教育意义嘛……你听，现在不就在讲如何正确对待外来文化嘛！”

“相声不是用来说教的好吧！”

王陆说道：“这个问题可以以后讨论，但现在的问题是，除了说教相声，他们不会讲其他的相声啊。”

“那就不要找他们来表演啊！”

王陆耸耸肩：“那他们可就要饿死了。这些演员其实很可怜的，除了这种不好笑的相声，他们根本不会其他任何一种相声。在我找到他们参加开幕式之前，他们大多在各自的艺术圈里生存艰辛，万幸有一些国家的君主喜欢艺术，所以他们还能挂靠在某些地方混口饭吃……但其实也不乏那些连挂靠资格都没有，真的饿死的相声演员呢。”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这次开幕式是一个机会，将他们的情况展示人前的机会。相信我，比起那些名利双收的相声演员，这些人才更能代表九州大陆的相声整体情况。”

“那又怎么样呢？”

王陆说道：“这个开幕式，本就是我们万仙盟在向你们展示今日九州种种，比起一味的炫耀光鲜，我更愿意让你们看到一个真实的九州大陆。其实你不觉得这些演员和我们有些像吗？”

“哦？”

王陆指着场上一位正在竭力表现台词的演员：“看他，虽然只有一句台词，但至少在他表演的那一刻，那句台词就是他的全部，他会竭尽所能。”

玄墨冷冷地看了一眼场上：“表情僵硬，台词也念错了一个字，这就是他的竭尽所能？”

“是啊，虽然在你我看来不值一哂，但那就是他们的全部了。”

说话间，王陆一挥手，只见比武场内的情景陡然一变。在几百人一人一句的相声之外，又多了很多画面。

玄墨心中只是一凛。

按照规定，任何人不得在节目中干涉场内，王陆方才一挥手就带出许许多多画面，并非他用了什么神奇的法术，而是……他早就算定了时间！

也就是说，难道他连此刻的对话都算好了？！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闲暇去考虑这些事了，因为场内的画面已经纷纷延展开来。

里面记录了那些相声演员的日常。

令人不忍直视的日常。只见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内，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沙哑地说道：“老张，昨天二哥和嫂子又来了。”

名为老张的汉子眉头紧锁：“又是来要钱的？我早跟他们说过，我肯定会还的，只要张员外再办一次相声会，我就能赚到钱还他们。”

妇人只是叹了口气：“张员外什么时候才会再办一次相声会啊，而且就算再办，就会请你去吗？上一次表演，不是说一点都不好笑吗？”

老张生气地拍着桌子：“我是跟县城里赫赫有名的大师偷学的段子，怎么会不好笑？！而且寓教于乐，张员外家的少爷不正是无法无天，需要人劝他向善吗？”

妇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老张火气更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寓教于乐没有用对吧？我学来的段子不好笑是吧？你等着，这两天我就能想出好笑的段子！”

然后画面一转，却是老张在一片荒芜的河边结结巴巴地说着话：“然后，然后那后生就连忙转过头来，这一转头不要紧，您猜怎么着？他，他看见他老婆了。”

说完，老张愣了一会儿，看着河水潺潺，抓了抓蓬乱的头发，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转头不要紧，您猜怎么着，他看见他，他老婆了。”

沉默了一会儿，老张再一次开口重复着那句话：“他看见他老婆了……”

讲到此处，就连他自己都能分明感觉出这句台词是何等枯燥无味。

看见他老婆了，那又怎么样？有什么好笑的吗？应该会有吧，应该会有吧？！可是如果真的有的话，为什么没有人笑啊，为什么我讲的相声，从来就没有人笑啊！

我只是想讲个相声，我只是想听到别人笑啊！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

“哈哈哈！”

蓦然间，他忽而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笑声在四野回荡，仿佛欢畅，却总透着凄凉。而笑到一半，老张已是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一点都不好笑啊，为什么啊！”

再然后，故事到此为止，画面一转，却是对场上一位正在念台词的演员给了特写。

正是老张，只是比起故事中，现在的他显得精神许多，穿着一身崭新的没有补丁的素色长袍，须发都被精心修理过，整个人如同年轻了十岁，就连脸上的皱纹都似被抹平了。

尽管他只有一句台词，但此时此刻，他却在这句台词中倾注了所有。

“这一转头不要紧，您猜怎么着？他看见他老婆了，哈哈哈哈！”

最后一句，场上六七百人齐声欢笑。

……

主席台上，玄墨已经看呆了。

而比武场外，通过转播招牌观看节目的观众也是震惊万分。

这种惊天大逆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些拙劣的相声演员身上，为何忽然点亮了人性的光芒啊！？

如果说之前的群口相声表演还只是场令人作呕的闹剧，那么现在再看老张那张笑脸，人们心中却忽而多出几分温暖和欣慰。甚至有人嘴角不由微微上浮了少许。

王陆充满自豪地说道：“看吧，观众们已经用他们的表情给这个节目走出了最为公正的评价！”

“这种完全出于同情和怜悯的赞许也值得骄傲吗！？这……简直是欺诈啊！”

王陆说道：“怎会是欺诈，老张真的只是个拙劣的艺人啊，我只是将他的拙劣恰到好处地展示出来。”

“这种用艺术手法涂脂抹粉过的展示本身就意味着不真实！”

“你也知道这是展示啊，这就是一场大戏，一出节目，不是新闻采访，你质疑我不该用艺术的表现手法，不觉得可笑吗？”

玄墨顿时语塞，尤其看到身边那几个感情单纯的地仙已经深受感染，开始随着场上相声演员们的笑声而一道欢笑时，她就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好吧，这一次算你赢了。”

第四十六章：这特么真的还是相声么……

“祖传独家秘方，刘氏酱肉，一块灵石一坛咯~”

“上仙点化的极品飞剑，忍痛割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化神真人亲口所传修行秘典，五万灵石不二价！”

乙三区，宽阔的广场上，形形色色的人经营着形形色色的生意，上到灵宝秘典，下到柴米油盐，应有尽有。热情的商人、过往的行人，以及驻足观望的看客们……各式各样的人将这片地仙们倾力打造的空旷空间衬托得格外喧嚣繁华。

距离群仙城开放至今已经有三个月时间，陆陆续续有上千万人进入了这座梦幻之城，然后就如同一颗颗的种子在此地生根发芽，然后枝叶繁茂。乙三区也不过是一个大背景下的小缩影。

当然，对于很多人来说，乙三区的这片天地已经足够广阔，值得他们耗费全部的心思去经营探索。

“小老鼠，我要的三片金藤叶找到了没有？”

“最早也要下午才能有人送来……行了你别催了，催死我也变不出金藤叶给你。而且才半天时间你让我去哪儿给你找金藤叶啊？”

“哼，别忘了你的八荒六合汤还要我给你熬，耽误了我的事，你这辈子再也别想修仙了！”

“知道了知道了，用不着一天天的重复个没完，你这死人脸，当初在城郊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啰嗦？好了我这去外面扫货了，你就安心看家吧~另外你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洗个澡了？整个屋子里都是你身上的臭味。”

“赶紧滚！”

从阴暗潮湿的半地下室中蹿出来后，少年长长吸了口气，感到肺中再次充满了清新的空气后，惬意地翻了个跟头，然后展开一张狡猾灵动的笑脸。

少年正是三个月前，心血来潮至此的舒嗣。

当初经王陆搭救以后，他就在群仙城里住了下来，甲十七区的住所每日都会提供一应生活物资，曾经在城郊饥一顿饱一顿的少年从此衣食无忧。但很快他就发现，比起在房间里吃了睡睡了吃，外面广阔的天地更加有趣。

群仙城，可是遍地仙缘啊。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们在此地随处可见，密度比起丰都城还要更胜几筹。舒嗣一直幻想着能被哪位德高望重的上仙相中，收为关门弟子，从此踏上无上仙道，逍遥自在。

然而在群仙城里闲晃了好几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简单了。当初他在丰都城没能遇到自己的仙缘，如今在群仙城一样的艰难。德高望重的上仙是不少，对他有兴趣的却一个都没有。第一天遇到的那个红白修士无疑是个好人，可很快他就知道，那位红白修士与自己天差地远，此生只怕都无望再见面……而且那人名气虽大，但争议也大，仇家遍地，自己若是贸然说出和他有关系，只怕反受其害。

舒嗣在群仙城里逛了几天，仙缘没求到多少，倒是见识到了修士们的平易近人之处，有不少修士都愿意屈尊降贵和他这种凡人说话，而台词一般则是：“臭小子滚远一点！”，“凡人别挡路，当心撞死你！”，“走路不长眼啊！？”，“嘿嘿，老夫这幽魂杖上正好缺了几只生魂，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进来玩啊？”之类热情洋溢的词语。

或许他真的早就该认命了——他并不是那种天赋灵根的幸运儿。

无奈之下，舒嗣只好脚踏实地一点，找到了自己身边距离修仙世界最近的一人——那个为他销赃的死人脸。死人脸的身份虽然神秘，但无疑是身怀法术的修士。舒嗣找到了他，软磨硬泡之下，总算让那个死人脸开口指了一条路：人工灵根。

没有天然灵根，又想修仙，人工灵根就是必由之路。或许很多上品大派不太看得上，可是人工灵根在当今九州大陆越发普及却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对于很多修士而言毫无价值的人工灵根，对凡人来说也是太过昂贵，太过稀有了。

所幸，死人脸手中恰好有一副不久前收购来的八荒六合汤，人造灵根中的中品货色，服用后拥有中下品灵根，若是天资聪颖的话，此生便有望至虚丹境界，再蒙奇遇或可突破金丹。

这副汤剂并不便宜，至少对舒嗣而言，是究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天价，但是他手中恰好也有一件天价的道具——王陆送给他的寻人罗盘。

虽然那只罗盘对他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但从小在胡同里独自长大的少年很懂得变通的道理。他将罗盘抵押给死人脸，然后许诺为他打工，用自己的工钱赎回罗盘。死人脸默然许久，最后居然答应了他。

舒嗣当时就在心中笑，自己果然没看错人，死人脸虽然看起来冰冷淡漠，其实心肠还是挺好的。

只不过呢，从小游手好闲惯了的舒嗣，很难对一件工作有持之以恒的毅力，最初几天还勤勤恳恳，在死人脸的小店面里忙前忙后，过不了几天就开始磨洋工。

比如现在，名义上他是去乙三区的市场上扫货——也就是捡些便宜。但他很快就跑到正中央那块招牌下面看戏去了。

这也是近段时间以来，很多群仙城居民的重要娱乐活动之一。

“今天应该是要演到那个叫郑十六的和恋人生死别离了……郑十六的节目是最近几天最精彩的，若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一边念叨着，舒嗣一边在广场上一棵树下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

……

“您要是不信啊，我给您讲个关于西夷人拜年的笑话，您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还真就不信了！你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广场正中央处，一只巨大的招牌版悬挂下来，本来上面是写着乙三区的字样，如今却被水幕投影的法术所取代。水幕中，几百位身穿朴素长袍的演员一人一句地表演着名为群口相声的节目。

这个群口相声，已经日夜不停地连续表演了两个月时间了。

两个月里，前后登场的相声演员们数量足足超过三万人，全都是王陆动用万仙盟力量，用最短时间从九州大陆各个地方搜罗来的不得志艺人。这些人原先大部分都生活在饥饿线上，穷困潦倒，如今却有幸参与到群仙大比的开幕式中，一步登天。这些人六七百为一组，一共编制了五十个组，然后轮换登台。一次完整的轮换需要三天左右时间。对于这些演员们而言，工作强度不大，维持起来毫无难度。

相声本身很无聊。充满教育意义却毫无笑点的相声听起来根本是一种折磨，然而在相声之外，那些反应人物生平的故事却分外吸引人。

按理说，这种毫无新意更毫无诚意的表演，很快就会遭到观众们的强力抵制，但是王陆却有一双点金巧手，起死回生地将这群口相声改造成了超人气节目。

每一次一组演员登场时，场上都会浮现出无数画面来展示他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这其中会有一人得到重点展示。第一轮享受重点展示待遇的是老张，他后面是个看起来木讷寡言的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的故事却又不同于老张，他原先并非相声演员，他弟弟才是，而且天才横溢，一开口就能让人捧腹大笑。可惜天妒英才，弟弟在二十岁那年染急病去世，而他死时最大的遗憾就是，他是那么热爱相声，但相声的道路才刚开始就要终结，从此以后他将再也无法听到观众们的笑声，再也无法见到那些真挚的笑脸，而他对相声还有许多想法，自己创作了许多段子，却再也无法展现给大家了。

之后，年轻人葬下了弟弟，并变卖了家产，开始努力学习相声。尽管那是事倍功半，他却坚持不懈，只希望有朝一日能亲自将这些段子讲给世人，然后代替弟弟活下去。

这位生活在弟弟阴影中的年轻人，得到了很多人的同情。他虽然性情木讷，口才平平，但却拥有俊朗的外表以及忧郁的眼神。而他和弟弟之间的真挚感情，尤其许多生活中的亲密片段——比如兄弟洗澡时互相搓背啦，寒风瑟瑟下抱成一团彼此取暖啦……更是让无数女性观众为之疯狂，而那一期群口相声的收视率也是相当不俗。

……诸如此类的故事，这两个月来可谓层出不穷，而且表现形式也在迅速进化。

最初时，节目只是对一个人的生活片段进行简单的剪辑播放。后来发现有些复杂故事，很难在短短半个时辰里阐述清楚，于是就诞生了连载的形式。一个故事这一轮没有播放完，那就等三日后同一组人轮换上来以后，承接上次继续播放。这就为故事的表现提供了更为丰富的空间，于是就有了更加曲折离奇的故事……

渐渐的，群口相声开始风靡群仙城，无论是哪个区，人们最重要的娱乐方式就是抬起头来，观看那些属于相声演员们的故事。

今日这组，正好轮到了播放郑十六的故事，也是近期以来人气最高的故事。

第四十七章：戏里戏外

郑十六是个男人，一个二十四五岁，仪表俊雅的男人。

哪怕是最为苛刻的人，也会承认郑十六至少是个蛮耐看的男人。在一众歪瓜裂枣的相声演员中，他的外在条件简直鹤立鸡群。

不过三万名演员中，俊朗帅气的人并不算少，比郑十六更胜一筹的也不止一个。而郑十六却无疑是最近一个月来群仙城内人气第一的大明星。关于他的故事已经连载播放了十三回，收视率不断上涨，人气更是节节攀升，乙三区甚至已经有关于他的主题周边开始贩卖。

而这份人气的基础，则是郑十六与恋人那缠绵悱恻，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故事的主线大致是这样：郑十六是出身社会底层的穷苦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到了一张可以搭乘远渡重洋的豪华巨船的船票。而在那艘巨船上，他幸运地结识了一位敢爱敢恨的千金大小姐阿萝，从此开启了一段不同寻常的恋爱之路……

之前十三期节目，观众们已经如痴如醉地欣赏过了两位年轻人是如何不畏权势，不惧礼法的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提心吊胆地看到那艘豪华巨船意外撞到海上异兽，船体崩溃逐渐沉没，令两位年轻人遭遇险情……终于，节目似乎快要结尾，郑十六与阿萝也面临了生离死别的考验。

至此，群仙城内不知有多少人的心，牵挂在了这对情侣身上。人们完全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郑十六和阿萝最后究竟怎么样了？

尽管理智来看，郑十六当然是活了下来——不然怎么能登台演出？但是之前十几次演出里，郑十六永远都是一张僵硬的死人脸，背台词时也毫无感情，令很多人都开始怀疑他现在的状态是否真的是活着。

而且，就算他还活着，那位一颦一笑皆有百媚生的阿萝又怎么样了呢？难道她死在了那场灾难中，所以导致郑十六心如死灰？

而这一切，都将在这一期节目中揭晓答案。

所以，舒嗣明知这个时候偷懒旷工很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八荒六合汤，但还是忍不住跑了过来。

“反正八荒六合汤肯定不止死人脸手上有。但这期节目错过了，以后恐怕就没有重播了。”

想到这里，舒嗣更是理直气壮，直接在树下躺倒，姿势显得好不惬意。

片刻后，郑十六那组演员姗姗来迟。而招牌版上九成以上的空间也被郑十六的故事所占据。

承接上期，画面上映出一片皎月明星，以及冰冷的海面。

巨船的船体几乎沉没殆尽，船上的乘客们也大多葬身海底——巨船撞上的是一头沉睡的深海异兽，异兽苏醒时一瞬间就杀死了船上所有的修仙者，只有平民，因为根本没放到它眼里，反而侥幸活了下来。但随着巨船沉没，这些平民的生命也渐渐来到了尽头。

至于故事的主角，郑十六和阿萝，此时正在海面上静静地等待命运的到来。

巨船沉没之际，郑十六找到了一块木板，但面积有限，仅能容纳一人……如今阿萝趴在木板上泪流不止，郑十六则将身子沉在冰冷的海水里，与阿萝说着最后的话。

因为寒冷，郑十六的声音冻得颤抖不停。但他却仍不停地在说着。说过去，说现在，说未来，甚至说相声。

“阿萝，我，我希望，我人生最后一眼，能够看到的是你的笑容，这样，我在海底睡着的时候，就能梦到笑着的你。”

“我不要你睡，我只要你活着！”

“不，应该活下去的人是你，答应我，为了我，活下去，永远健康快乐地活下去……”

……

场外，不知多少观众开始为郑十六的话而落泪。

就连一向被骂没心没肺的小老鼠舒嗣，也忍不住抹了抹眼睛：“娘希匹的，这群仙城里怎么也有风沙迷眼呢。”

然而，就在他抹眼泪的时候，忽然见得那招牌板上闪过一团强光，将一切都遮掩住。深邃的夜空，冰冷的大海……都在强光下逐渐化作虚无。

舒嗣目瞪口呆，直接站起身来：“这，这是什么新变化吗？！难道说最后一刻有仙人下凡，出手拯救了所有人？所以本该死去的郑十六才能在这里说相声！？”

但下一刻，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所有人的猜想。

“无聊的节目就到此为止了。”

强光渐渐消散，舞台上，那几百名相声演员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影，面对着无数双眼睛。

漫长的寂静。

极度的震惊，让很多人第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但很快的，铺天盖地的骂声在群仙城中沸反盈天！

“去你大爷的，你特么算什么东西啊！？”

“正到了关键时刻啊！”

“打死这个王八蛋！”

……

面对汹涌的骂声，那黑衣人恍若不闻，只是冰冷地抬起眼睛，视线仿佛穿透了招牌板，直抵所有人的内心深处，然后兴起一道寒风，硬是冻结了怒火。

片刻后，黑衣人开口说道：“刚才的节目是个骗局，这才是真实的郑十六。”

说着，他一伸手，同样在比武场内召唤出画面来，其中一个上面，正好映着郑十六的脸。

只不过，和刚才的郑十六相比，这个郑十六显得有些许瑟缩和阴霾，全无先前那种虽然出身贫寒却光明磊落，性情开朗的气质。

接下来，画面上又映出了一位少女的脸，与阿萝有七八分神似，却没有阿萝那么明艳照人。她的眼睛细长了几分，皮肤暗淡了几分，身材则稍微丰满了几分……只是那眼神，却显得戾气十足。

黑衣人解释道：“这才是真正的阿萝。他们两人并非在什么巨船上相识。而是阿萝的丈夫生前在家中豢养了一些落魄艺人，其中恰好有郑十六一个。同时，阿萝也不是什么敢爱敢恨的开朗少女，她只是个管不住自己的放荡寡妇，恨不得将天下好看的男人都拉到床上。”

画面上，只见阿萝荡笑着对郑十六说道。

“小郑啊，我肩膀酸得很，进屋来给我揉揉肩膀吧。”

郑十六畏惧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姐，我，我只是个说相声的，您就别为难我了。”

“说相声的又怎么了？说相声你就不是男人了吗？”

“小姐您说笑了，我当然是男人，但是……”

阿萝柳眉一竖：“让你进来你就进来！当心我让我爹撵你出门！”

郑十六终于不敌淫威，瑟瑟缩缩地进了屋去，再然后，就是一阵令成年人都感到极为不适的喘息呻吟声。

片刻后，画面一变，郑十六已经从一表人才变得形如枯槁，尤其走路时两腿夹紧，弯腰驼背的姿态更是惨不忍睹。

显然，伺候阿萝大小姐的辛苦，远非一个相声演员能够承受。

但阿萝却仍不知道适可而止。

“小郑，你又跑哪里去了？赶快给我过来，我今天又想要了！你胆敢不来，我就让人把你爹妈的腿都打断，再把你那个叫阿梅的小情人抓过来喂狗，听见没有！”

郑十六的表情原先是苦涩，可是听到最后，却是浑身一震，目光更是逐渐转冷，露出一丝癫狂。

而后，或者是天意或者是运气，他不小心碰到了花坛外的一只铁铲……

一向只懂得握笔的修长枯瘦的手，将铁铲握得死紧。

画面再一转，已经是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暴雨中，枯瘦的郑十六用力挥舞着铲子，在地上挖掘出一个深深的坑。在他脚边的，是一具曾经温热丰腴，如今却已冰冷而僵硬的躯体。

郑十六目光冰冷，视线完全聚焦在眼前深坑之中，暴雨如瀑，坑内很快就有了积水，水面倒映出郑十六破碎的脸。

“爹，娘，孩儿不孝，没法为二老养老送终，养育之恩唯有来世再报……阿梅，我怕是没法攒够钱回去娶你为妻啦，你……就忘了我，然后找个好男人嫁了，然后永远健康快乐地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

画面到此为止，黑衣人也叹了口气。

“真实的郑十六，不过是个被逼入死路的可怜人。不值得你们将他的故事肆意扭曲后再拿来消遣。他一生中从未见过大海，更遑论坐船出游。阿萝是他恨入骨髓的仇人，又怎会与她海誓山盟？这样的故事，只会令人恶心。”

说完这句话，黑衣人手一挥，群仙城内所有的招牌板全部暗淡了下去，节目转播被强行中止。

……

另一边，主席台上，王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何必坏了大家一场好梦呢？你这样会让很多相信爱情的小清新们失眠的。”

黑衣人根本不理会王陆，只是冷冷地说道：“开始下一环吧。”

所谓下一环，就是开幕式的最后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环：由万仙盟和上古地仙在所有人的监督下展示这场群仙大比的赌注。

群仙大比号称是要决定九州大陆的未来，但具体如何决定法，就要着落到双方提供的赌注上了。

这一环是不可能存在什么拖延时间，换言之，王陆的拖延战术到此为止了。

正戏，终于要开演了。

第四十八章：想不到真有人敢托我解决问题

一个书法临摹，一个群口相声……王陆成功地用卑鄙无耻的战术拖延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

说长不长，比起最乐观的一年预期要短了大半。但是换个角度看，当初刚刚定下群仙大比的时候，准备时间其实也不过就是三个月，如今相当于将准备时间翻了一倍，足堪骄傲。

而一手缔造这一奇迹的王陆，却有些支撑不住，在主席台前眼皮打战。

这三个月，整个群仙城内最为辛苦的就是他。第一个月里在比武场中不眠不休地奋笔疾书，算上时间扭曲的因素他是七八年时间没有合眼！

哪怕金丹真人的耐力精力都异乎寻常，哪怕王陆在书写时已经进入空灵状态，消耗相对低得多，但七八年时间不能休息，仍是足以令元婴修士也精神崩溃的折磨。

而且之后的两个月里他也没有闲着，群口相声的剧本当然是他写的，除了他以外，也少有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创作出那么多的丰富剧本，并且还会根据观众的反应及时调整修改。只是这份工作的代价却是精力更进一步的消耗。两个月里群口相声是连轴转的，而他这个剧本加导演自然也不得休息……

就算没有黑衣人出面叫停，王陆其实也很难再这么彻夜不休的坚持下去，到郑十六的故事戛然而止时，王陆心中倒觉得松了口气。

“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王陆说着，目光扫过身边众人。

“大家好歹也都是一派宗师，接下来麻烦多卖点力气……可别连我这个小金丹都比不过。”

而主席台侧的诸多真君长老们，闻言深感惭愧。论实力，论阅历，他们哪一个都远远凌驾于王陆之上，但是在这群仙大比的舞台上，他们发挥的作用却是微乎其微，还要仰仗王陆这个微末金丹来掌控局势……

当然，这里面固然是河图真君对王陆的纵容，但另一方面，这些真君们扪心自问，与王陆易地而处的话，真心做不到他这个地步。

就比如这群仙大比的开幕式，本来所有人都不当回事的东西，他居然就能从里面硬生生抠出三个月的时间来！既有天才的创意又有过人的执行力，王陆这个总策划也是让人不服不行。

“各位，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这一次群仙大比，我是无论如何也要赢的，我从来不想品尝失败的滋味，这次更是许胜不许败……你们不要让我失望了，若是醒来以后发现你们输了……我会考虑跳槽的！”

王陆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而留给一众真君们的则是难以言喻的尴尬。

这种赤裸裸的居高临下且不信任的语气，对于这些身份地位无比显赫的大佬而言可真是太少见了。而更关键的是最后那句。

跳槽？跳到哪里？地仙那一边吗？

理论上这当然是玩笑话，可是王陆这个人却不能以常理忖度，把玩笑话当真的事情，他已经做得太多了……比如为期三个月的开幕式，事前说起来，谁不以为是个笑话！？

如果万仙盟真的在群仙大比中输给了上古地仙……他真要跳槽到地仙阵营中去？这种事，他或许真做得出来啊。往大了说，群仙大比争夺的是主导权，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对抗堕仙的危机，若是万仙盟真是烂泥不上墙，那么良禽择木而栖也无可厚非。往小了说，地仙一方，玄墨明显和他感情不一般，这段时间又发掘出一大群脑残粉。加上他是这群仙墓的发掘者、开启者乃至继承者，加入地仙阵营其实没有多少阻力啊！

越是考虑，真君们看向王陆的目光也就越是复杂。

如此天才横溢的弟子，为何偏偏口不择言，说出这种话？

而在其中，风吟真人最是尴尬，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他口才一向平平，并不算能言善辩。而且对于王陆的问题，他也颇感棘手，王陆的前身毕竟是那个人……这要让风吟怎么说他？

纠结的时候，风吟转眼就看到不远处，王舞端坐在蒲团上，手里端着一碟瓜子饶有兴趣地围观，一副坐看好戏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元神中，风吟怒吼一声：“王舞！”

王舞浑身一个激灵，瓜子洒了一半：“我又怎么了？！”

“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我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随意连坐啊！”王舞气急败坏地反驳，然而刚说完一句话，风吟就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长老供奉还想不想要了！？”

“我靠你这滥用权力的贱人！算你狠！你给我等着！”

王舞在元神中狠狠地唾弃了风吟这种欺软怕硬的行径，然后看了眼已经睡死过去的王陆，心中也是一恨：你个贱人，居然把事情都推给我然后自己一个人睡！

但是呢……事情总归还是要做，谁让他是……王陆呢。

王舞于是堆起笑脸站起身来：“各位大佬们切勿当真，王陆只是童言无忌。”

一位真君冷哼一声：“堂堂金丹真人，也算童？”

王舞一撇嘴：“童男嘛，怎么不算？！”

“噗！”

当时就有真君险些吐出血来：“王陆是童男！？”

王舞说道：“这个嘛，你要较真，我也不能百分百断言啦，反正我是没用过。”

“废话！你们是师徒，怎可逾越！”

王舞眉毛一挑：“师徒怎么了？很多宗派祖孙恋乃至多重祖孙恋都大行其道了，师徒什么的简直是清汤挂面。真是，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死板啊！”

“你！？堂堂超品宗派的正牌长老，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王舞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笑了三声：“哈哈哈！我们修士修仙道本就是逆天行事！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话都不敢说，还修得什么仙！？”

“你这是胡搅蛮缠！”

王舞又是一挺胸：“我是女人！胡搅蛮缠是天经地义！你要不服气，不如挥剑自宫，与我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不过我还是会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你。”

“你！”

眼看王舞越说越是起劲，和她对喷的真君已经面色铁青，非要动用仙心修为才能压制着火气不爆发出来。另一边，风吟真人是真心给跪了。

“五师妹，你行行好，收了神通吧……再说下去咱们灵剑派的颜面就荡然无存了！”

“靠，一开始不是你让我说的吗？！如此善变，你比我还像女人啊！”

眼看这场争吵就要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境地，河图真君叹了口气：“好啦，不要吵了，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何至于此？”

河图发话，总还是有些效用，几位真君虽然心中怒火难平，却都收敛了不再出声，只是用凶狠的目光瞪视着王舞，待以后要她好看。至于王陆，以后也的确要小心提防一点，他才华横溢是不假，但越有才的人想法越多，越难以驾驭，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是足以令万仙盟伤筋动骨的大问题。

“我们没有太多的机会可供浪费在对彼此的质疑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选定了王陆，就放手让他做下去吧，若是处处提防，还要他做什么？”

河图说完，看了眼身旁，以玄墨为首的几十名地仙已经纷纷从主席台上走入场中，便说道：“看来地仙朋友们已经等不及了，大家随我一起，去完成最后一环吧。”

……

开幕式的最后一环，是万仙盟与上古地仙共同立下血誓，以确保这场大比的有效性。

既然说要以群仙大比来确定未来堕仙之战时的主导权，总要有个约束的措施才好。比如，若是赛场上输了，表面上向对手俯首称臣，暗地里却阳奉阴违，只顾自身利益，最终导致双方互不信任乃至互相反目，这场群仙大比又意义何在？

一个对双方都有约束力的契约是绝对必要的，而这个契约的签订，就安排在了开幕式的最后一环，地点则是在仙一区的中央比武场。

入场准备签署契约的双方，是群仙墓中苏醒过来的全体一百二十一名上古地仙，以及代表了万仙盟全体意志的一百四十七名高层长老。其中一百人来自万仙盟通天圣堂——也是万仙盟的最高权力机关，另外四十七名则是所谓邪魔外道。

这两百余人同时进入比武场，单单是他们的存在所产生的压力，就令场地不堪重负，好一阵剧烈颤抖。先前承载了开幕式全场表演的茵茵芳草地，在瞬息之间就崩裂开来，千万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纵横交错，在大地上尽情绽放，如同一朵绚丽的死亡之花。蔚蓝的天空被无情地撕裂，星辰陨落，苍穹坍塌，露出一片漆黑的虚空。

不过很快的，比武场内的空间就开始迅速扩张，一直延伸到了极限状态，才勉强消化住了这两百多名巅峰修士的压力。但此时场内已无任何有形之物，两百余人均站立在漆黑的虚空之中，彼此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两方沉默地对峙了片刻后，河图道人从万仙盟一方的人群中上前一步，另一边，那位自称罪人的黑衣人也悄然现身，来到河图身前。

两人各自代表一方阵营，目光交汇，均感到一阵浩瀚磅礴，近乎天道的力量当面涌来。

黑衣人微微一愕，而后点头赞道：“不愧是九州修士之首。”

河图则说道：“九州大陆能人异世辈出，若称我为修士之首恐怕言过其实。”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古朴的卷轴，置于胸前虚空之地，然后以无形之力推动卷轴横向打开，却是一幅图画。

一副描绘了九州大陆山川地理的图画，卷轴不过两尺宽，三尺长，偌大九州在画上不过寥寥数笔，然而定睛细看，却能从画中细微一点无限放大，看出山峦起伏，河流奔腾，乃至天地灵气的流动。看似几尺见方的图画，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内容。

一张图，竟似承载着整个九州！

河图真人沉声说道：“此物乃九州图，图中记录着万仙盟对九州大陆所知的一切。而我方一百四十七人均将部分元神寄托其上。”

另一边，黑衣人点点头，然后高高举起手，只见漆黑虚空中，陡然点亮了上百道星辰的光芒。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一点仙灵，便寄托在你这图上吧。”

说着，那百余道光芒如流星一般飞降下来，然后萦绕在九州图上，隐隐形成苍穹笼罩之势。

河图真人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然后伸手在九州图的苍穹上一按。

星河破碎，百余道光芒被这一只手掌压迫到了九州图的范围内，与图纸融合起来，宛如天地一体。

“好！”

这举重若轻的一手，引来两方不约而同的叫好声。将百余道仙灵强压在九州图中，单此一手便不亚于真仙降世的神通！河图真君的实力简直深不见底！

“好，血誓已成，接下来……”

河图真人深深地看了看那同时蕴含地仙仙灵以及万仙盟长老元神的九州图，心中唯有说不尽的感慨。

第四十九章：阴阳人！

“那张图是什么鬼啊？！”

乙三区的广场上，舒嗣高高仰着头，纳闷不已，心情烦躁不堪。

不久之前，他还在为郑十六与阿萝的爱情故事而感动不已，谁承想故事戛然而止，一个黑衣人跳出来说先前的故事都是骗局，真相则是一个恶心得让人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变态悲剧……

当时整个广场上响起的叫骂声震天响，那声势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而其中绝大部分是在诅咒和辱骂黑衣人。

很简单的道理，换了是任何人，如果突然有人跳出来试图推翻他的认知，却又没拿出任何过硬的证据……被骂都是必然。黑衣人虽然拿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故事，却没有过硬的证据支撑那个故事。

当然，另一方面，王陆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证据证明那些相声演员的故事都是真的，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需要那么多证明？大家在群仙城忙忙碌碌，各奔理想，这群口相声的人生百态本就是一种娱乐调剂，看个乐呵而已，谁在乎什么真伪啊。

而对舒嗣来说，他也是一点都不关心两个故事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对他来说，为爱而生郑十六也好，铁铲相声郑十六也好其实都无所谓，哪个郑十六更有趣，他就更愿意支持哪一个——比较起来当然是为爱而生的郑十六更有趣。所以舒嗣也是万分厌恶那黑衣人打断故事，导致自己看不到郑十六和阿萝的生离死别。

不过，还没等大家骂够那黑衣人，就见广场上的招牌版中画面一变，两百多人分别从两个方向进入了比武场，然后天地崩摧重归虚空。在虚空中，河图和黑衣人各自交换了一手，做成了一张天地合一的九州图。

舒嗣没听过九州图的大名，更看不懂一位巅峰真君、一位上古地仙的通玄手段，只看得莫名其妙。

据说刚才那一幕是在立血誓，可也没见谁流了血，这誓言怎么就立成了？还是说大修士们已经不再流淌红色的血液了？

“哼，你这没见识的蠢物，连九州图都不认得？”

舒嗣下意识地答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九州图是什么啊……啊！死人脸，怎么是你！”

话说到一半，小老鼠才听出身后的声音正是自己如今的老板死人脸，惊得三魂六魄都要飞出去了。这死人脸老实说并不是坏人，对自己一向很好，但一旦自己犯了错，他的惩罚也是毫不留情，这一次偷懒被抓个正着，至少也是一顿臭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死人脸却仿佛没注意到舒嗣此时是在偷懒之中，而是沉声解释道：“九州图是盛京仙门至宝，体现了盛京统御九州的雄心壮志。九州图的设计思路，是要将九州大陆当作一件完整的法宝，然后炼制一件能够控制这个法宝的中枢法宝。”

舒嗣听得不可思议：“驾驭整个九州大陆？！盛京人好大的野心啊！那现在河图真君既然有九州图，难道说九州大陆已经在他掌心里了？”

“盛京人雄心勃勃，几千年来都是如此。”死人脸说着，摇了摇头，“不过，想要将九州大陆都炼成自家法宝，也只是盛京人异想天开而已。河图真君的修为旷古绝今，又有盛京人千百年的九州战略作支撑，但这九州图仍然只是粗具雏形，勉强能感应九州大陆之上的事势变化，想要对九州大陆施加直接影响却是千难万难。不过，能以一图而窥天下，也足以称得上是极品仙宝了。”

舒嗣问道：“那如今这仙宝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它就成了血誓了？”

“很简单，如今的九州图，是被当作了一件载体。万仙盟一方的长老们将元神萃取出一部分寄托上去。地仙们也是类似，将体内仙灵提取出一点，寄托在九州图上。这就如同双方共同拿的人质，以此为基础订立的契约，比任何誓言的效力都要强大，因此被称为血誓。事实上，除了这种血誓，目前没有任何其他手段，能够同时对如此众多的顶尖修士进行约束。”

舒嗣似懂非懂地问：“我听说有个什么心魔大誓……”

“心魔大誓是可以进行回避的，单是万仙盟一方就有成功的先例——就是那个送你罗盘的红白小子，他曾在凝结金丹时将发过的心魔大誓吞掉了。而到了上古地仙的层次，一点仙灵足以破尽心魔缠绕，心魔大誓对他们基本等于笑话。”

“好吧，那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接下来？随着群仙大比的进行，双方会凭借胜利时获得的点数来瓜分九州图中的元神和仙灵，等到瓜分完了，群仙大比也就可以结束了。”

“啊！？瓜分元神和仙灵！？我听说若是元神或者仙灵掌握在他人手中，从此就不得自由了啊！”

“没错，这群仙大比是用来决定未来的主导权，而主导未来的永远是人，只要控制住了人，自然就控制住了未来。如果万仙盟的高层修士尽数沦陷在地仙手中，未来哪里还会有万仙盟出声的机会？反之亦然。”

舒嗣似懂非懂：“原来如此……不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听人说，这群仙大比归根结底是为了共同对抗什么堕仙的。可现在大家把元神仙灵都放到一张图上，万一这九州图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完蛋大吉？”

“呵，想的没错，所以我们就衷心祈祷九州图不要出任何问题吧。一旦天下大乱，如你我都将与蝼蚁无异。”

说着，死人脸幽幽叹了口气，让舒嗣陡然生寒，浑身都是一颤。

这死人脸别的倒也罢了，就是这阴冷的气息真是让人遭受不住，平常舒嗣不愿意呆在他的房间里，经常偷跑出来，也多少与此有关。

此时他只感到身前寒意逼人，死人脸微微仰头，似是沉浸在什么旧日回忆中，阴郁的波动一股股地传来。舒嗣承受不住，便打算趁机溜走，去其他区转一转。

不过步子才动，头顶招牌版上的变化就让他不由为之驻足。

因为群仙大比的第一场战斗，居然比任何人预期都要来得快，血誓刚立，揭幕战就这么来了。

……

揭幕战的双方，是河图与玄墨。

河图自不必说，在显示了一手镇压仙灵的神通后，在修士中的声望已是毋庸置疑的九州第一人。由他来拉开大战序幕最好不过，九州一方能否取得开门红，就要依靠他了。

而另一边却有些出乎意料，黑衣人在立下血誓后就悄然遁走，重新将领队玄墨推上台前。而玄墨虽然看起来有些许无奈，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担起了重任。

战场就定在了仙一区中央比武场，只见无穷高远的上方，河图真君的九州图似启明星一般俯瞰大地，同时等待胜利者的垂幸。

此时的比武场内依然维持着漆黑的虚空，并未恢复常态时的山川河流等自然风光。因为对于这个层面的战斗而言，一般的地形已经很难有实质作用，甚至就连被塞入其中的灵脉，也难与两位巅峰修士争辉。还不如将一切都清理干净，留出一片空白的场地供他们自由发挥。

而真君级的战斗也的确没有令人失望。

“分阴阳。”

没有寒暄，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玄墨在入场后，直接便是一道威能惊天动地的大仙术。

分阴阳。

传说中，在无穷遥远的过去，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混沌和虚空，没有天地之分阴阳之别。一位混沌中出生的圣人将混沌分割开来，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才有了天地阴阳，如今的九州大陆也是因此才得以存在。

而玄墨，正是要将上古圣人的壮举神迹重现出来。只见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漆黑虚空便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分成阴阳两层。

场外，目睹到这一幕的万仙盟修士们纷纷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位上古地仙全力以赴地施展仙术。与几个月前，白泽对战王舞时那小打小闹的金丹级否决仙术截然不同。自玄墨手中施展出来的，是堪比开天辟地的神技。在现有的理论体系内，这是人们所能想象到的杀伤性最强的术。

按照九州大陆现有的修仙理论体系，通常认为阴阳二气组成世间万物。换言之，无论是什么东西，什么人，一旦被阴阳分离，都将不复存在，从结构上就分崩离析。

除非能够超脱于世界之外，否则任何人也无从幸免……然而那已是度劫飞升的境界，可望而不可即。对于现有境界下的万仙盟修士而言，这已是必杀之局。

“掌门师兄！”

几位距离最近的盛京长老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谁也想不到看似亲善温和，乃至显得有些软弱的地仙玄墨，一旦动起手来竟然有如此的威势！而置身其中的河图道人，又焉能幸免？

下一刻，只听河图道人一声闷哼，身躯自腰部而斩，被身不由己地分为了两截！

然而，就在无数人为这一幕而目眦尽裂的时候，玄墨却轻咦了一声。

身躯自中断裂……这并不是分阴阳之术应该取得的战果啊。

中了这一招后，应当是整个人的存在都为之瓦解，然后化成阴阳二气被世界同化。如果只是从中断裂，难道是说河图道人上身是阳，下身是阴，天生阴阳人不成？

然而下一刻，玄墨就已经看到了答案。

“……不愧是九州第一人，深感佩服。”

就在玄墨眼前，有一位白衣青年，一位黑衣少女，两人分出阴阳两界，面容肃然地瞪视着她。

“好一个阴阳化身！”

第五十章：不送不开心！

“卧槽，这俩人是谁啊！？”

“河图真君的本体居然是二人转吗！？”

“而且还是一男一女啊，这么说河图真君的真实性别实际上应该是……阴阳人？！”

“滚你妈的！你妈才是阴阳人！”

“靠，你们盛京仙门的人做得，我们反而说不得？！你自己看，那不是一男一女吗？！”

……

群仙城内外，通过各种渠道看到比武场内情形的人们，纷纷陷入了极大的震惊之中。玄墨那旷古绝今的大仙术分阴阳，其中玄妙未必所有人都看得分明。但河图道人从中而断，上下身躯分成男女二体却是有目共睹。

修士们身外化身之术并不稀奇，但化出男女不同性别的，就相当少见了。毕竟每一尊化身都是来自同一个源头，如果一个男人能化出男女两种分身，岂不意味着源头上就有女性的成分？

这种情况倒不是没有，可是落到堂堂九州第一人头上，就难免令人震惊了。难道说在河图道人那副严肃正经的面容下，隐藏的还有一份女性的细腻心灵不成？

然而与场外那些目瞪口呆的观众不同，玄墨身为上古地仙，却分外理解河图道人这阴阳化身的意义。

河图当然不是什么阴阳共体，或者心思细腻，而是他已经开始超越人的层面，踏足更高的境界了。

男性，女性，性别的定义和概念只对个体有效，换成群体，性别就毫无意义。例如一个村子百户人家，男女各半，这个村子是男性还是女性？

而河图，正是开始脱离个体范畴，将自己升华为一个群体。因此这分阴阳后，才会分出完整的男女两人。男性至刚至强，象征着纯净无垢的阳刚之气，女性至阴至柔，在混沌分出的阴界中如鱼得水。

“这就是你的道吗？”

被分割在阴阳两界的河图化身没有回答，但也无需回答，到了合体巅峰，半步大乘的境界，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莫不蕴含着自己独特的道。而境界更胜半筹的地仙玄墨，也完全能够解读这种道。

一时间，玄墨怔然，反而不急动手，而是轻声说道：“人在山中是为仙，自古以来，仙道超脱，莫不是个体感悟天地大道进而飞升，其间亲自然而远人情，故而常有人说仙人不食人间烟火。你却反其道而行之，以众生之路来证大道……难怪，难怪以你如此实力，竟还只是合体巅峰半步大乘，你已放弃了一般的仙道！”

这番话说出来，声音虽然不大，却如春雷炸响，令场内场外无数人为之愕然。

河图真君已经放弃了一般的仙道？

他可是当今九州大陆修仙第一人啊，若是连他都放弃了仙道，那岂不是意味着……今人所修仙道，存在什么严重缺陷？！

联想到末法时代以后，几千年来九州大陆无数能人异士无一能踏破最后一关，破碎飞升……许多人心中念头百转，仙心震撼。尤其那些已踏入合体境界，一生都在为大乘境界以及飞升天劫而勤修的修士，更是震惊无比。

唯有灵剑派的几名长老，闻言后只是微微一怔。而某个神情懒散的无相峰主，听得这话后目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想不到那老官僚脑子倒还没僵死嘛。”

……

而另一边，身处旋涡中心，河图却不得不开口了。

“这与仙道无关。”

处于阳界的年轻男子开口说道：“我是盛京掌门，万仙盟盟主。因而独善其身非我之道。”

玄墨闻言又是一怔：“不能独善其身？”

片刻后，玄墨叹息一声：“身为亿万人的领袖，必须肩负起对这亿万人的使命与责任，所以独善其身之道就算再好也不足取？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道。原来如此，你会选择炼制九州图这种仙宝，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吧。”

两位河图的化身点了点头，而后便不再说话，各自运转力量，准备在这阴阳界中与上古地仙全力相搏。

然而玄墨却忽然抬起手来。

“我没想到万余年后，九州大陆还会有你这样的人。为了表达我的敬意，这一局就送给你了。”

说完，玄墨的身影就从比武场中缓缓消失，而在她离开后，场地内的阴阳分界也随之消失，清气浊气开始重新混合起来，只是却不是重归混沌，而是生出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转眼的功夫，便又回到了原先那绿水青山。

短短片刻间，这片场地就经历了一次小小的混沌开天创世，但整体结构却丝毫不乱，完全没有崩溃的迹象，也是让观者深深感慨上古地仙的手段。玄墨的分阴阳已经是超乎想象、神乎其技，但如今看来打造这个场地的人恐怕还要更加高明几分。

不过更值得感慨的则是上古地仙的性情。

“她，她刚才说什么？这一局送给我们了？她是认输了！？”

主席台上，红袍老祖万分惊讶：“只因为河图老兄的认真负责就认输了？这也未免太儿戏了吧！？”

一旁，天轮真君轻声笑道：“恐怕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其中另有内情却非我等所能知道，暂且静观其变吧。初战得胜终归不是坏事。”

红袍老祖愣了一下，目光转向一旁，只见地仙一方也是各自纠结，却对此不似有多少惊讶，显然他们也早料到玄墨可能会选择弃权认输。

“呵，天轮老兄，想不到你作为出了名的书呆子门派的掌门人，倒是人情练达得很啊。”

天轮真君又笑了，笑容之中不乏几分得意地说道：“所谓人情，详细解构下来，也无外乎算计和抉择罢了。只要参考世间百态，做出千万套公式来，将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进行一一比照，自能随心所欲。而且根据需要，可以自如切换各种形态各种性情和阅历，想要人情练达也好，冲劲十足也好，只在一念之间。这是我五十年前才得以大成的一套功法。可惜非要有真君级的元神才能完美无瑕地驾驭这套功法，不然我早将其普及开来，也不至于让世人笑话我万法仙门之人不通世事人情。”

红袍老祖闻言更是咋舌：“你们万法仙门的果然都是怪物！”

天轮说道：“修士修仙本就如此，虽说什么大道归一，可是直至飞升之日，仙道就如同树木，起步之时并无太大差异，但越是生长延伸，枝叶的距离反而越远。待仙道修行至巅峰之境，早已与世人所谓常态相去甚远。所谓怪物，无非是境界太高，不能为世人理解罢了。”

红袍老祖呵呵笑道：“你们万法仙门从一万年前就一直是这个调调，死不承认自己是书呆子罢了。不过到了你这里，居然能前无古人的创出一套人情功法，一改固态，也是难得啊啊。”

“红袍道友若有兴趣，他日不妨一道切磋交流……”

两人聊得开心，渐渐便将场上胜负抛诸脑后，河图道人的初战之胜负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让两名真君就为之牵肠挂肚了。

另一边，地仙们却是神态各异。玄墨从比武场内踱步入了主席台后，神情歉然：“抱歉，第一战就输了。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对他下手。”

这一刻，就连最为苛责的白泽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背过身去。而一位与玄墨交情最好，少女模样的地仙则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都理会得，换了是我，我也会弃权的。毕竟……实在太像了啊。”

白泽冷哼一声：“像个屁！”说完转身就走。

……

初战得胜，对于万仙盟一方而言，本应是极大的喜讯。

尽管一场胜利得到的积分，相较于庞大的整个赛程而言微不足道，但作为开门第一战，象征意义却重要得多。真君与地仙之战，地仙基本是没有任何实力限制的，换言之，河图之胜，意味着万仙盟的修士在巅峰战力上，较之地仙的差距或许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远。

但亲眼目睹过那场战斗的人，却没有几个能开心得起来。

差距没有那么远？

或许吧……河图真君身为九州第一人，底牌强大并不出人意料。这么多年来，那些与他接触过的人都猜得到他的实力远比看上去更强。

但那是河图啊！

换成其他人又如何呢？面对开天辟地的分阴阳，有几个人能保证自己扛得过去？至少在玄墨用出这道仙术的时候，亲眼在场外目睹一切的真君们，有不少都变了脸色。

比如来自盛京仙门的著名疯狗，天月真君，在阴阳分割的那一刻，就目瞪口呆，身形僵直，显然是绝对扛不下那一招的。而天月在真君之中，是出了名的实战派，盛京仙门的各种脏活干下来，实际战斗力绝对不会辱没了真君的名头。

连他都是如此，更何况其他人？更何况和上古地仙们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或多或少都知道，玄墨在一众地仙之中，实力还远远算不上是顶尖！

这一场，是对方将胜利拱手相让，如果不让的话，结果又会怎么样？

果然，试图在高层战斗中取胜真是难如登天，将战略重心放到金丹、元婴级的比斗中是正确的选择。只是，那些还在集训中的金丹和元婴们，现在已经取得了足够的进展了吗？

想到这里，着实有不少人忧心忡忡。

然而就在此时，主席台上，一个慵懒的声音借着场地的装置，传遍了群仙城。

“啊啊，目睹了一场精彩的战斗，我的翠竹剑简直饥渴难耐，不知可否加个塞，让我先解决一下饥渴问题？”

说着，一位白衣女子长身而起，完全不容抗拒，一步就越过了主席台和比武场的界限，站到了场地正中。

一支翠竹被她持在手中，这一次干脆连剑型都没有，完全是棍棒模样。

而兵器如此别具一格的，自然不会有其他人。

“万仙盟，灵剑派，无相峰主王舞。请赐教！”

持剑的王舞，再没有先前的懒散，手中兵刃虽无剑型，双目之中金丹旋转，却是剑意凛然！

第五十一章：我就喜欢这种稚气未脱的小男生

“王，王舞？！”

白衣女子登台以后，不知多少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她上去想干什么！？”

“谁让她上去的啊？”

“一个小金丹，这个时候跑来出什么风头！？”

然而片刻的质疑声之后，更多的却是支持。

“我靠兄弟你不要乱说话，让别人听到了我们几个可就都被你连累了……人家现在可不仅仅是金丹真人，更是风靡九州的人气偶像慕容什么玩意儿，爱好者甚众，其中不乏真君级强者，碾死我等易如反掌！”

“啧，我是据实而论，就算闹到真君面前也是这个说法，她一个小金丹，凭什么这么肆意妄为？”

“小金丹？你们两个蠢货，真以为她是靠着脸蛋混出来的名气？九州第一金丹之名可比那个慕容要早得多了！她若还算小金丹，九州大陆就没有可看的金丹了！你们是有眼不识，这场群仙大比可是因为她才办得起来的！”

当初万仙盟第一次将群仙大比的方案交到地仙手上的时候，如果没有王舞一战取胜，地仙们根本不会接受。而王舞以近乎绝对的优势碾压地仙白泽的那一战，也彻底奠定了她九州第一金丹的名声。

“目前九州大陆的三大评测会馆都将她列为真君以下，实力稳居前一百的人物，也就是堪比化神巅峰！据我所知，在这次群仙大比金丹级的单挑项目中，她是无论怎么排都位列第一的绝对主将！你若是觉得自己有资格小觑于她，不妨找机会和她斗上一场。据说以她的性子，想和她打非常容易，只要开口赌个一万灵石的彩头，她肯定会放下手里任何事情来跟你打的。”

“化，化神巅峰？不可能吧！？她只是个金丹真人，就算能够越级挑战，也没道理一下子越两级吧！？而且要真是相当于化神巅峰的高手，怎么会为了一万灵石就自降身份，这也……”

“或许是能人异士的奇特癖好吧。而且我听说玄天馆曾经找人粗略统计过王舞的流水，因为锱铢必较，所以她赚钱的本事相当不俗，如果将近几十年的收入都算起来，她足以成为在整个万仙盟中都赫赫有名的富豪。”

“……可是我一直听说她穷困潦倒啊，难道她的消费能力特别强？”

“和她的收入比起来，她那点花天酒地的消费其实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说是能人异士的奇特癖好啊，明明应该很有钱了，却还是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大概是享受贫穷的滋味吧。”

“……万仙盟的能人异士果然是变态居多啊。”

而就在观众们争执不休的时候，场上王舞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因为在她入场之后足足一刻钟时间里，地仙一方都没有人站出来与她一战，只是各自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打量场上。

王舞也收敛了起初的架势，将竹棍往地上一杵：“到底有没有人来战啊？堂堂地仙不至于这么拿捏不定吧？若是自认对上我没有胜算，再送一场也无妨啊。”

主席台上的地仙们顿时议论声大了几分。

再送一场？那可真是开玩笑了。玄墨拱手将首战胜利让给河图，还算情有可原。毕竟河图的众生之道让他们所有人都心中有所动摇。

可是拱手认输之事是下不为例的。能够在一万多年前毅然站出来与上界仙人为敌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服输？恰恰相反，这第二场比赛是非赢不可，必须将第一场失利的影响全部弥补回来。

先前他们迟疑，也不是担心王舞在金丹境界内近乎无敌的实力。而是在讨论这突如其来的挑战，会不会打乱赛程，让后面安排好的诸多比赛无法顺利进行下去。

可是现在被这么蹬鼻子上脸的挑衅，就没道理不进行回应了，不然还真让万仙盟的人以为上古地仙怕了他们！

所以没过多久，比武场上就见人影一闪，已经有人应下了王舞的挑战。

“咦，怎么还是你？”

王舞有些意外地看到了白泽，昔日手下败将面容冷肃，一袭素衣，身边不再围绕着那一圈绚丽之极的本命仙宝否决金印，气质上显得沉稳了许多。

见面后，白泽不再多话，冷声说道：“昔日耻辱，今日将百倍奉还。”

王舞不由一乐：“百倍？输一次不够还要输一百次么？如果你们乐意重复计分的话我也无所谓，这群仙大比的胜利积分，在玄天馆那里还是很值钱的。”

白泽冷哼道：“空逞口舌之利！”

说完，他不再废话。

一抬手，就见苍穹撕裂，满天星光陨落。

“喂，你这涉嫌作弊吧？”

王舞一见这阵势就惊了，徒手撕裂苍穹，召唤千万星辰之光，虽比不得玄墨一招分阴阳定乾坤的无上威势，可也远远超越了金丹真人的范畴了吧？

“呵，对付你们这些蝼蚁，又何须作弊？只不过是稍微认真一点罢了。”

白泽说着，张开的右手猛地合拢，霎时间千万星辰自苍穹的裂口处汹涌而来，宛如长江大河波涛滚滚，其势磅礴大气，速度却快如闪电，只一瞬间，就见星辰光芒自上而下降临大地，顷刻间便将王舞立足之处吞没。

片刻后光芒退散，原地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圆形深坑，漆黑的坑洞中，隐约可见扭曲而闪烁的光芒，那是星辰之光的余烬。只是再也没有了王舞的影子。

场内一片死寂。

这变化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场外许多观众的注意力还没集中过来，看起来胜负就已经分了出来。许多人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场内深坑。

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等等，这绝对是作弊吧？！不是说好了地仙在战斗中将会压制自身境界吗？但这哪里是金丹境界的实力了？！”

“是啊，这些地仙也太不要脸了！”

“冷静一点，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看起来的确很不可思议，但如果是作弊的话，没道理河图真君他们不说话，里面一定有什么内情。”

“内情？还能有什么内情！？这么明显的作弊……”

“作弊？”

仿佛听到了场外的质疑声，白泽冷笑了一声，然后他的声音就通过群仙城内外，千千万万个转播道具传了出去。

“视野狭隘的蝼蚁，向来难以理解超出他们境界的事。所以我就用你们也能理解的方式来说明一下。你们，究竟是凭什么以为我们堂堂地仙，有可能在同等境界下输给你们？就凭你们那些半吊子的功法，不堪入目的力量运用方式？你们的胜算，无非在于我们对这种压制境界的战斗不够适应，掌握不好出力的分寸。但是，你们以为，对于地仙而言，适应这些小事，又能有多难？”

白泽说着，在场内踱起了步子。

“九州大陆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你们之中，也的确有不少人的实力令人刮目相看，例如这个九州第一金丹。”

说着，白泽指了指脚下的深坑。

“以防御而论，的确远远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金丹水准，她的功法和修行方式都令人大开眼界。但是，只要见识过一次，以我们的能力，要推衍并创出更胜一筹的功法出来，又能有多难？你们这些孱弱之辈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我们会做不到？”

说完，白泽停下脚步，闭上双目，紧抿着嘴。右手垂于体侧，手掌张张合合，似是在回味方才掌控星辰的触感。

与此同时，比武场外则是一片死寂。

白泽方才所说的话，如同重锤一样落在人心头。

你们这些孱弱之辈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我们会做不到？王舞能创出无相功，那么以上古地仙的手段，创出更厉害的功法又有何不可？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我们从来就没有想到过？

先前大家只顾着感叹九州第一金丹的强大，并为她的一时胜利而欢欣鼓舞，却没想过，在万仙盟这边紧锣密鼓地紧急特训时，上古地仙们又何尝闲着了？

而一旦上古地仙们认真起来，如今的万仙盟，又哪里能有半分胜算可言？

越是想，人们心头越是沉重，仿佛有一座山脉压在胸口。而就连主席台上的几位真君们，脸色也异常难看。

直到场内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王舞的声音。

“说得好，不过，你不是白泽吧？”

同一时间，白泽猛地睁开眼睛，左手张开，向前一握，仿佛要锁住某人的喉咙。

噌！

手掌捏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五指合拢，动作虽小，却能压迫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沛然气浪。

然而握紧手掌后，掌心里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根突兀出现的翠绿竹棒。棒身晶莹剔透，有浑厚法力流转，那摧金裂石的掌力，竟不能捏碎这根竹棒。

而他的后颈上，则多了一只修长而温柔的手。

然后，那只手猛地握拢。

同样是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浪，强悍的握力与白泽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握同样无功而返。

因为在手掌紧握的瞬间，白泽的身形瞬间缩小了三分之一，原先比王舞还略高半头的男子，变成了身长只到她胸腹间的稚童。

稚童面带微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模样，手中却有一柄弯曲的匕首刺向身后。

噗！

匕首刺入肉体的闷响传来，王舞那坚不可摧的无相功竟不能抵挡匕首锋芒！

然而被刺中的王舞，却身形一晃，又变成了她手中的翠竹棒，而原先的竹棒则摇身一变成了身材妖娆的白衣女子，女子并指如刃，手指微弯，就像弯曲的匕首，直刺在了微笑稚童的额心上。

哗啦！

如同玻璃碎裂，稚童的身躯变成了一地碎片。而在百丈之外，一棵小树微微晃动，变成了人的模样。

正是那名微笑的稚童。

“真厉害的直觉呢，你从一开始就看出我是假的了吗？”

第五十二章：你把我当爱情小清新了么？

比武场内，变化可谓兔起鹘落。

在“白泽”说完一串令人绝望的言辞后，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眼花缭乱。

本该死于星辰陨落之下的王舞神奇地死而复生，并且和对手打起了一连串快得离谱的攻防战，别说同为金丹级的观众，许多元婴真人也感到眼前模糊一片，待看清楚的时候，两人已经短暂休战，相隔百丈说起话来。

“你从一开始就看出我是假的吗？”

王舞一边伸脚将地上的竹棒踢了起来，凌空握住，一边说道：“当然看不出来啊。一开始还以为是白泽那蠢货终于开了窍，舍得将华而不实的否决金印丢掉，用更扎实的功法与我一战呢。结果，啧啧，来的却是一连串的幻术。”

对面的稚童笑容更为灿烂几分：“这么说，你一开始并没看出我的真身咯？那你事先没有提防，又是怎么挡住我的幻术的呢？”

王舞叹了口气：“很简单，你玩过了。”

稚童有些不解：“玩过了？我的幻术对于现阶段的你而言，应该是完美无瑕的呀。”

“嗯，幻术的确是精致，单凭我无相功的净心效果，无法在直观上洞悉幻术的破绽。但是，你的幻术效果太夸张了，反而让人本能地去抗拒相信它。”

“太夸张了？”

“是啊，怎么可能有金丹境界的修士，攻击力强于我的防御？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王舞说着耸了耸肩，一副你怎么能如此愚蠢的笑容。

“……”饶是那稚童笑容近乎本能，此刻也有些笑不出来。

“这就是你的理由？”

“不够么？换了是你，若是有一天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来，难道不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么？”

“对你来说，无相功就那么坚不可摧？！”

王舞说道：“你可以试试。”

“……原来如此，倒没看出你的信念是如此强烈……所以幻术才会失效，被你看出了破绽。”稚童摇了摇头，“你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王舞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快看出来。我最开始还以为是白泽那厮换了战术，舍掉了华而不实的否决仙术。直到听你瞎吹逼的时候，才意识到你不是白泽本人，换了那个蠢货，见我被星辰之光打灭，早就仰天长笑自己天下无敌了，哪有这个智商编一套打击人心的谎言出来？借着比斗的时机，向万仙盟施以攻心术，这可不是白泽的手笔。”

微笑稚童问道：“那可不是攻心术，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这场群仙大比，你们没有胜算的……包括你这一场，我早已将胜利握在手中了。”

说着，他双手舒展开来，如翅膀一般缓缓扇动，每一次轻微的抖动都留下一道不会消逝的残影，片刻后就积累了上千只手臂。

“这是要干什么？”

场外，不知多少人心中泛起了疑惑。

目前来看，对手是个貌似稚童的幻术高手，方才一手幻术几乎骗过了所有人——甚至那些真君都没看出破绽，简直匪夷所思。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场地内外隔绝了天地灵气流动，导致场外只能依靠视觉和经验来判断场内情形……而单凭视觉，稚童的幻术是完美无瑕的。

不过，再完美的幻术也只是幻术，眼看如今王舞对自己的信心已经强大到了能无视幻术的地步……那稚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这千手姿态，又是什么杀招的前奏？

下一刻，答案揭晓，只见那稚童身边的手臂越来越多，天地灵气也随之剧烈抖动，头顶乌云汇聚，雷光闪烁……

但就在这一刻，王舞胸前忽然多出一只匕首的刃尖，一片血染的艳丽之花很快在其周围绽放。

理应毫无破绽的无相剑围，还不及施展就被破掉。然而较之这一刀的锋锐，它的神出鬼没才更加令人惊叹！

不见持刀的人，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但匕首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地出现了。

当然，这也多亏了童子摆出的千手姿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当大家以为天上的雷云才是杀招事，那柄能破穿无相功的匕首已经无声无息地刺到了对手身上。

然而这一刀，仅仅是个开始。

雪白的长裙上，只见殷红的血花不断绽放，一只又一只刃尖洞穿肉身，露出体表。顷刻间，那弯曲的匕首便已幻化出成千上万，似暴风骤雨。

就在王舞的身体，将要被狂暴的刺击撕裂时，却见又是一阵身形扭曲。赫然变成了一根翠绿的竹棒！而王舞本人，却已经悄然出现在千手童子身后，一巴掌按在了他的头顶上。

同样的千刀万剐在童子身上重现出来，而远比王舞要细小的身躯完全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就像重锤敲西瓜一样破碎开来，满地殷红。

血污中，那稚童又缓缓凝结出了本体的形状，只是面上却带着些许的不解。

下一刻，他伸出右手，五指摆动。顿时地动山摇，大地像水面一样波动颤抖，然后所有的岩石都碎裂成沙，将方圆五十里内地表上的一切都坑陷进去。

这一式法术发动不快，但王舞却不躲不闪，径直被软沙埋葬。

片刻后，一根翠竹自无穷深的沙洞底部直贯而出，与此同时，王舞就像幽魂一样出现在稚童身前，纤纤素手裹挟黄沙……

“够了！”

稚童一声怒吼，向后飞退与对手拉开了距离。

“你居然敢用幻术反制我！？”

王舞撇了撇嘴：“咦？居然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了？本还打算陪你多玩一会儿呢。”

说话间，只见她的身形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背后同样是多出千只手臂，和稚童如出一辙！

这一刻，场内外无数人又一次陷入震惊。

……

“好家伙！居然敢和千幻童子对飙幻术！？”

主席台地仙一侧，一位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的少女长身而起，不可思议地看向场内。

对于那位微笑的稚童，她身为挚友可是再了解不过，一身幻术以出神入化形容是毫不为过！在完整地仙境界下，以假乱真四个字是对其神通毫不夸张的修饰。巅峰状态下，他的幻术能够强制扭曲真实与虚幻的界限，一句话甚至能让天地大道为之松动。如此惊人的幻术，一半来自上古仙界传承，一半则是他体内特殊的血裔。千幻童子虽然看起来是个粉嫩幼童，本质上却多半是“非人”的生物，近乎仙兽。理论上就算其自降修为，在同境界内也根本不可能有人抵挡得住这天生幻术大师的幻术侵蚀。

千幻童子是地仙一方的王牌战力。他们先前认真分析过白泽与王舞一战，认定与那女蛮人硬碰硬的战斗很难有胜算，所以就派出了千幻童子，谁承想……王舞竟然逆天到了能和千幻童子对飙幻术！

“……风吟道友，你们灵剑派藏得也太深了吧？先前王陆那小子也就罢了，这无相峰主可真的是深藏不露，先前她闯下九州第一金丹之名，也就是凭着一手硬得不可思议的无相功罢了……想不到这些年她无相功越发精进之余，还兼修了幻术？”

红袍老祖说到这里，又惋惜之极地感叹道：“如此天赋真是世所罕见，只可惜她天生灵根品级不佳，无缘突破至元婴境界……不然但凡她能有你们天剑堂其他长老的境界，此时，嘿嘿，恐怕都轮不到你来当掌门人。”

风吟听了只是摇头苦笑，片刻后说道：“她哪里会什么幻术，眼下这无非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无相无名剑罢了。”

“无名剑？就是那招能够返还伤害的剑法？”红袍问道，“她连幻术都能反弹？”

风吟解释道：“说是幻术，本质上也无非是能量的变化，以她的剑术造诣，想要反弹并非难事。”

这话说得简单，可落在行家耳中，却只有更为惊叹。

本质上无非是能量变化？是啊，说得没错，可纵然是分阴阳、神仙茶这类大仙术，本质上不也是能量变化么？若是任何能量变化都能反弹，王舞可真的是天下无敌了！

“看来这一战又是我们赢了。”

地仙一侧，那位千幻童子的挚友闻言冷笑：“你们未免想得太美了！千幻的幻术才没有那么简单！幻术是攻心之术，他还远没有拿出真本事呢！”

正说着，比武场内的千幻童子终于决定不再留手。

背后的千只手臂退散，童子那张微笑的脸孔似积雪消融，变成水波一般的平面，在涟漪激荡间重新生成新的五官。而纤细的身躯则陡然拉长，变得健壮而挺拔。

然后，身上的服饰也随之改变，变成红白相间的道袍，最终，露出一张笑容灿烂的脸。

那一刻，灵剑派观战的天剑堂众长老同时站了起来，怒目圆瞪，怒火翻涌。

“他竟然敢变成这个模样！？”

与此同时，王舞也是吃了一惊。

“大师兄，是你？”

对面的欧阳商轻轻一笑：“好久不见。”

姿态语调，与过世已久的灵剑派大师兄竟是分毫不差。

真正的幻术，在于洞悉人心的弱点，在缝隙中埋下恶毒的种子。千幻童子并不知道王舞的故事，但却凭着地仙的本能，变化出了最能撩拨对手心弦的模样。

总有些人，明知是虚妄之景，也不忍下手。

千幻童子用这一招，在万年前曾经击败过不计其数的强敌，而这一次，想来也不会例外。对于女人，爱情永远都是杀招。

“的确是……好久不见。”

果不其然，王舞一声叹息，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百变竹棒。

然后，一步上前来到欧阳商面前，纤细修长的手掌紧握成拳，在对方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狠狠地印到了他的鼻梁上。

错愕间，鼻血如泉。

“哈哈哈，我很久以前就想这么玩一次了！可惜他死得太早又尸骨无存，鞭尸都没得鞭！感谢你给我这下手的机会啊！”

第五十三章：爱情必须天长日久

……好拳头！

王舞这一拳下去，千幻童子幻化出的金丹巅峰级肉身，以及护身剑气竟是毫无抗力。顷刻间就鼻梁骨碎裂成一团细渣，头脑也变得晕晕沉沉。

纵然是禅宗中最擅长金刚明王相的武僧们，也难有这么坚硬的拳头。千幻童子很怀疑自己再被打中几次的话，会不会整个幻术都因此而崩溃掉。

不过，这却是必要的痛苦。

瓦解心灵的幻术很少能一击奏效，恶毒的种子需要漫长的时间来生根发芽，其间遭到对方本能的质疑乃至痛下杀手都是家常便饭……

千幻童子曾经在一位母亲面前化身成她死去多年的儿子，起初对方当然不为所动，看出这是幻象后甚至直接选择了动手。不过，在千幻童子的水磨工夫下，对方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幻术的侵蚀，露出了致命的破绽……而那一次，千幻童子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其间经历的死去活来的折磨不计其数。

只是千幻童子却万万没想到，与王舞的这一战竟也是如此艰难，她本应在心魔大誓约束下，不具备主动攻击力，谁知居然挥出了这么强有力的拳头！

果然，对于这对师徒来说，心魔大誓就是喂狗的么！？

王舞一拳击出后，满脸愉悦，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拳头一边说道：“呵，别误会，我一直有认真遵守我的誓言，不以仙法主动伤人——除非遭到对方的伤害时进行返还。”

千幻童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刚才可什么都没做，不过向你问个好，就被赏了一记破颜拳！

王舞看出对方的想法，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很无辜咯？你可知道你的这道幻术多么严重地伤害了我纯洁的少女心！？”

“……”

千幻童子用了好大的耐力才忍着没有破口大骂：你特么也配有少女心！？老夫修仙近千年就没见过吃喝嫖赌的纯洁少女！

若非千百年来维持幻术已经成为他的本能，单单王舞这句话就险些让千幻童子的幻术不攻自破！

然而地仙终归有地仙的心境，千幻童子很快就熄灭内心的怒火，再次将心神沉浸到幻术之中，收拢起被震得来回晃动的仙心，渐渐让自己进入到那个欧阳商的世界。

呵，无论纯洁与否，女人心中总会有一颗痴情的心。王舞这个人……恐怕尤其如此。

这种人，不怕她不上钩。

……

“师妹，咱们也有一百多年不曾见面，结果一见面你就给了我好大的惊喜啊。”

场地中，红白长袍的年轻人漫不经心地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然后展颜一笑。

“不过，见到你还是很让人开心啊。”

……

“妈的，这家伙居然……”

场外，灵剑派天剑堂二长老刘显忍不住就骂出来声。

和一百五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口吻，一模一样的姿态神色，就连最细微处都让人找不出半点破绽。

就算明知这是幻术所化，但人们心中却仍是不由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对所有人而言，意义都非比寻常的人。

即使是身处场外，天剑堂诸位长老都忍不住思绪飘忽，那么场内的人遭受的震撼和动摇就可想而知。

谁都知道王舞最喜欢的就是大师兄。哪怕在劫难之后她性情大变，但关于大师兄的事，永远是不能碰触的禁忌。直到这些年山里来了个王陆，她的态度才稍有松动。

但此时此刻，千幻童子以幻术令死者复生，那就谁也无法保证王舞能否维持住冷静了。

刘显转过头，质问地仙道：“模仿到如此境地，你们是蓄谋已久了？”

那位千幻童子的挚友摇了摇头：“蓄谋？没有人会为了区区一个金丹而蓄谋的，他根本不认识那个红白长袍的人是谁，这只是仙术的效果之一罢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仙术？！”

……

千幻童子的确是不认识欧阳商，尽管看在王舞曾击败过白泽的分上，在赛前多少收集了一下她的资料，但是关于欧阳商的认识，也仅停留在王舞生命中曾经有这么一个人的地步，其余一概不知。然而千幻童子的幻术就如同一面明镜，会忠实地反映出对方心中的要害。成就这个完美无瑕幻术的不是别人，恰恰是王舞心中那永不磨灭的记忆。而仙术的效果还不仅于此，因为任何人的记忆都会有美化和修饰，所以千幻童子还要牵引因果，以至高的玄妙之力在对方回忆的基础上作进一步完善，最终完美模拟出对方的一切特征。

某种意义上讲，在幻术维持期间，本该死去百余年的欧阳商就是真正的死而复生。

“师妹啊，我很理解这出乎意料的重逢有多么你难以接受。不过老实说，好不容易再见面，却被你施以家暴，我心里还真是蛮受伤的。”

欧阳商一边说着，一边又靠近了王舞。

不出意外，王舞再次以重拳相迎。

然后，只见欧阳商以一个完美的土遁术融入大地，闪身避到了王舞身后，双臂一揽，就要将她抱在怀中。

结果金黄色的剑气之围立刻支撑起来，将他弹飞出去。

“哦，一百多年不见，师妹你竟修成了如此高明的剑术？哈哈，不愧是继承了我的遗产，让我深感自己没有白死一场。”

王舞闻言叹息道：“你倒是真懂得以挑衅的方式来激怒别人，用这张脸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欧阳商想了想：“师妹说得有理，难得重逢，我却净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难怪你会不开心。那好我就直话直说了：难得见面，咱们来做爱吧。”

“……你找死！”

王舞柳眉倒竖，手中翠竹剑一闪而逝，玄霜的寒光自掌心绽放。

一位银发银眸的剑灵，自轻灵剑身中显出半透明的形体，她双手持剑，自上而下挥过，冻结万物的寒气，以及锐不可当的剑气互相裹挟着，如滔滔大潮。

玄霜剑位列中品灵宝，此时陪伴在王舞身边，经她全力激发，这一剑之威比起当日王陆手持掌门金印强迫玄霜剑灵自毁的那一剑更强数倍！

然而寒霜剑气扫过，却被一座巍峨高山挡了下来。欧阳商抬了抬手，就令大地翻覆，厚重的土相灵气凝结成坚不可摧的盾牌，将一切伤害都隔绝在外。

“哦哦，别生气嘛，其实仔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你应该能意识到这是绝佳的好主意啊。你我当日只来得及交换真情，却来不及交换体液，人生缺少了极重要的一环不是么！现在我虽然只是因幻术死而复生，但至少此时此刻，我是真的存在啊！”

“荒谬。”王舞冷声说着，收回玄霜剑，然后将翠竹帮脱手飞出，直刺在欧阳商的高山上，尖端没入岩石和土壤。

下一刻，千万口翠竹剑自山体内迸发，木克土，坚不可摧的高山也在翠竹的生机之下败退。

欧阳商并不在意，一个土遁术又避开到数里之外。

“当然，我的存在只是暂时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千幻童子解除了幻术，我就会烟消云散，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来得及做爱做的事，留下永远不会烟消云散的结晶。师妹啊，我很期待咱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住口！”

凌厉的剑光打断了欧阳商的滔滔不绝，但他很快又找到了说话的时机。

“师妹啊，我能理解你心中的抗拒……百多年不见，见面就来求欢，这种发情兽的行径的确是太粗野了，不过也真是时不我待啊。我现在勉强还能主导这个幻术，但毕竟幻术是本源，我只是衍生物，坚持的时间很有限，所以咱们不妨退一步。”

说着，欧阳商从衣袋中取出一只细小的瓷瓶。

“这是我刚刚提取出的生命精华……你速速将其融入体内，然后阴阳化生，这是天地至高之理。新的生命将脱离幻术范畴，不再被千幻童子左右，那将是真正的属于你我的孩子，将是你我生命的延续啊！”

又是一道凌厉剑光划过，径直斩开了欧阳商的厚重防御，令其略有些手忙脚乱。

“喂喂，你不要这样固执啊，机会真的是很难得的……小心别打碎了瓷瓶啊，生命精华不是很容易提取的。”

“荒唐……”

王舞说着，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叹息着说道：“你这蠢货，难道就没考虑过，你能维持存在，恰恰是因为我没有让你得逞么？只要我一刻不从，千幻童子就一刻无法停止幻术，这场虚幻的重逢也就能持续下去……直至我再也坚持不住吧。”

此言一出，场外好一片哗然。

……

“五师妹这是怎么了！？难道她是打算放弃抵抗了么！？”

“……我倒觉得这也怪不得她，这一百多年，她心中是最放不下的。而且别说是五师妹，换了是我，我又何尝忍心亲手斩断大师兄存在的根基呢？就算明知这一切都只是梦，但能够多梦一刻也是好的。”

“不过，五师妹不像是那么意志薄弱的人啊……”

“那是因为大师兄不在。试想若是大师兄能一直活到现在，她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也对，当初的她，在感情上其实最是单纯。”

几位天剑堂长老议论一番，心中都是渐渐下沉。这一次对方的幻术太过刁钻了。

唯有风吟，知晓内情更多，闻言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五师妹啊，你的确是狡猾，居然把自己的算盘摆到明面上说！

只要她一刻不从，对方就一刻无法停止幻术，这场虚幻的重逢也就能持续下去，直到她再也坚持不住。

问题是，她能坚持多久？

风吟以星辰大衍术粗略计算了一番，结果不出意料。

“果然是无穷大……”

第五十四章：单身跨年写这种二逼情节……

“师兄，中午咱们来一起做这玉笛谁家听落梅吧，我先前只在书上读到过，本以为是作者凭空杜撰，但我有个当大厨的朋友说那其实是可以做出来的，我想不妨试一试啊。”

“哎哟卧槽，难得你这从不洗碗的人会有兴趣做家务啊！不过心意我领了，麻烦菜刀你放下吧。”

“咦，放下菜刀难道要我手撕么？也不是不行，毕竟咱纤纤素手，手艺是比较精细……”

“不不不，师妹请你从厨房移步，剩下的交给我来就是了。”

王舞面带惊愕：“为什么？师兄你什么时候还学了厨艺？”

欧阳商耸了耸肩：“老实说，从没正经学过。”

“那你抢我的活儿是图什么？”

“为了生存。”欧阳商严肃而认真地说道，“虽然我没什么高明厨艺可言，至少把饭无毒无害地做熟的本事还是有的。”

王舞闻言一声冷笑：“哟？这意思是，我做的饭就有毒有害了？”

“昨天你做的那个什么爱心二十四桥明月夜，我基本没吃，就放在玉匣里当作罪证保存，你不妨亲口品尝一下，看看是不是无毒无害。顺带一提，你经常提起的那个给你各种启发的厨师，是特么万毒宗出身的吧？”

“啧，人家可是西夷大陆堂堂正正的王族出身，自幼锦衣玉食，如今是在万仙盟超品大派要害食堂担任主厨多年，你居然敢怀疑她的手艺？！”

欧阳商说道：“不然难道要怀疑自己的舌头和智商么？而且她的菜谱如果真的可靠，为什么那二十四桥明月夜你自己不吃？”

王舞说道：“因为我要把全部的爱都献给你啊！”

“麻烦你至少给自己留一点用来自尊自爱吧。”

“切，说穿了还是不够爱我。”

“不好意思，正因为爱你所以不忍心让你守寡，所以不会吃那自寻死路的玩意儿。”

……

比武场外，无数观众目瞪口呆，看着这场比斗逐渐向着任何人都不曾预料到的方向发展过去。

千幻童子与王舞的一场比斗，最初时候是快节奏的对攻，一波三折精彩绝伦，然而随着童子用出攻心为上的真实幻术，比斗的节奏却迅速变化，和平得令人生厌。

比武场上的两个人，在最初的短暂争斗之后，就像是完全忘记了彼此立场的对立，开始拉家常，忆往昔，感慨唏嘘。然后合力在一条小溪旁造了两间木屋，彼此互为邻居，就这样生活了下来。

两人的生活节奏非常平稳。因为彼此都有金丹级的修为，已经能够不假外物自给自足，所以无需耕种畜牧。而欧阳商的五行法术娴熟，日常器用也都能自行制造出来。两人只是兴之所至时，提起飞剑去林中狩猎——比武场内环境高度仿真，林中有各类珍禽异兽，可以用来烹制调剂生活的盘中佳肴。

今日，两人便是在为改善口味的菜肴做起争论，言辞之间虽有冲突，更多却是渗出一股令人心中起腻的温柔情意。王舞、欧阳商……两人间的深厚羁绊，瞎眼人也看得出来，那种情深意笃，更胜过许多轰轰烈烈、海誓山盟。

只是，两人越是情深意笃，观众也就越是疑惑。

千幻童子在等什么？

眼下，王舞无疑是沉浸在幻术之中，完全沦陷于大师兄欧阳商死而复生的梦境里，那么千幻童子为何还不趁机下手，赢下这场比斗？

为何还要维持幻术不断，任由这对狗男女日复一日地恩恩爱爱？

这一点，就连许多身为地仙的队友也看不透。

“千幻在干什么！？已经一个月了啊！若是不行的话就干脆放弃啊！这不上不下地吊着完全是浪费时间！”

因为王舞这场战斗完全不在计划中，为了避免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初两方都默认等这一场结束了，群仙大比才会完全拉开帷幕，届时将有数十上百场比斗同时进行，以节省时间。

然而谁也没料到，这场战斗一拖就足足一个月，而且似乎还完全看不到结束的迹象！

“搞什么啊，千幻这是在帮对手的忙来拖延时间吗？！”

“少安毋躁！千幻不动手自有他的理由。”

身为千幻童子的挚友，少女模样的地仙琴音站起身来，脆声说道：“看不出这一个月来，王舞从来没有放下过警惕么！？她看起来深陷幻境，但你们谁见过那口玄霜剑离开过她的腰间？她和那男人看起来有生死与共的感情，但这一个月来，你见他们有亲热过哪怕一次么？他们甚至连牵个手都没有过啊！”

众人闻言愕然，回忆起来才发现果真如此！这一个月来两人看似亲昵，但却始终都维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若是千幻此时放下幻术暴起突袭，恐怕很难取得战果。

“不过，也只差一线了，王舞的心防很快就要崩溃了。”琴音目光凛然，“无论她心中有多少抗拒，她对那个人的感情太深了。”

……

与此同时，在结束了一顿粗茶淡饭后，王舞在旁看着欧阳商以五行法术清洗餐具，忽而开口说道。

“师兄啊，还记得当初我刚入山门，见到灵宝师伯时候，他是怎么说的么？”

欧阳商说道：“当然记得——靠，传功长老是瞎了狗眼吧，怎么将这种歪瓜裂枣也收为弟子了？招这种别说飞升，就连元婴都终身无望的废物进来给大家打杂么？！”

“哼哼，为他那句话，我当初恨了他足足二十年。”

“灵宝师伯一向如此，嘴巴从来没个把门的。当初他给自己儿子作灵根鉴定的时候，也是瞎嚷嚷说，这种中品灵根的蠢货简直玷污他的高贵血统，多半是他老婆外面偷了人……”

“啊啊，我记得，然后就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好多年对吧？”

“嗯，他老婆凌云仙子是军皇山出身，比他大五十多岁，修为也强了一个境界，家暴算是家常便饭……不过灵宝师伯本性不坏，没必要记恨他。”

“当然不会，当年那场祸事……有段时间我和大部队走散了，遇到了一头修为堪比化神巅峰的厉害邪魔，眼看要死于邪魔之手时。是灵宝师伯冲出来和他同归于尽，我才幸存下来。”

“原来是他啊。”

“我一直以为他很不喜欢我，但是那天他就那样站出来，然后就那样死去，自始至终没有对我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但我还是醒悟到，原来我恨了一个不该恨的人那么多年。”

“……后来呢？”

“后来，那场祸事结束后，我想去军皇山找凌云前辈，但是军皇山的人告诉我，灵宝师伯死时，凌云前辈就殉情啦。她一辈子和灵宝师伯打打闹闹，平日经常嫌弃师伯修为进境不够。而且一年大半时间带着孩子在娘家过，可是全天下再也没有谁比她更爱灵宝师伯了。”

“是啊，不然堂堂上品世家之女，军皇山上前途无量的奇才，又怎会屈尊降贵嫁给一个当时还默默无闻的小子？唉，堕仙之祸，令人痛心疾首。”

王舞说道：“是啊，但是我们都已经撑了过来，并没有辜负师兄你的期望哦。”

“我知道你们不会的。只是，没能陪你们走完那一段艰难的路途，我终归还是深感遗憾。”欧阳商说着，将最后一只碗碟放入橱柜，而后抬起头来，看着那一轮比武场中虚妄而皎洁的明月。

“我……更遗憾没能真的与你相依相伴，遗憾不能随你一道，为你在修仙路上披荆斩棘，遗憾自己只能在这场幻术中与你度过这妙不可言的时光。遗憾心中还有太多的话没有时间与你说。遗憾……你我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说完，欧阳商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叹息道：“师妹，我其实很想抱抱你，但已经做不到了。”

王舞轻声说道：“我又何尝不想呢……这一百多年来，我没有一刻不期待着你能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甚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欧阳商说道：“很开心听到你一直以来都记挂着我，不过，我更开心能看到你从回忆中走出去，看到你没有做出愚蠢的选择。这样一来，才不枉我此番辛苦，以死而复生的姿态为你压制幻术。”

王舞莞尔一笑：“那蠢货只想着完美模拟的一个人能让对方放下心防，却没想过，若是这个被他完美模拟出来的人，远远超出他的掌控力又该如何？竟然想利用幻术奴役你，他实在想得太多了。”

欧阳商说道：“不过，坚持到现在，我也差不多到极限啦。所以……是时候道别了。”

“唉，时间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过得特别快。”

“最后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么？”

王舞笑道：“这一百多年来，我已经在你的坟前把话都说完啦，你下去好好回忆一下就行。倒是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欧阳商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最后就一个问题，你就当我八卦好了。我比较好奇的是，帮你走出阴影的人是谁？”

王舞笑容越发灿烂：“看出来我有新欢啦？你猜呢？”

“呃，多半是和我差不多英俊帅气才华横溢的年轻小生？”

王舞摇了摇头。

“啧，总不会是貌似深沉的大叔吧？你的口味不至于退化到那个地步吧？”

王舞继续摇头，而且表情明显有些生气。

“猜错了？见鬼见鬼，等等我先确认一下，是男是女？”

王舞默默把手放到了玄霜剑的剑柄上。

“嗯，猜不出，你还是直接报答案吧。”欧阳商一副放弃治疗的表情，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从脚下开始，一点点地烟消云散。

这反客为主的幻术，也终于到了尽头。千幻童子眼看战术无效，开始主动解除幻术。

王舞扑哧一笑：“其实你一开始猜的有点接近了，是个英俊帅气才华横溢的年轻小生哦。”

欧阳商奇道：“那区别在何处？”

“唯一的区别就是，不是和你差不多，而是比你更英俊帅气哦！”

“靠！你这瞎话有点假！能比我英俊帅气的，只有一百年后的我好么！”

王舞闻言，微微一愕：“有些屌啊你这人！不过呢……”

说话间，她上前两步，走到欧阳商身前，樱唇在后者脸颊上轻轻一碰。

“不过，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人能替代你。”

欧阳商叹道：“我倒是真心觉得，能替代一下似乎更好。”

“不必的，我会觉得自己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两个男人，会有两倍的幸福。”

王舞轻轻闭上眼睛，不再看欧阳商完全消失的最后一幕。

“大师兄，谢谢你。”

第五十五章：全程打码！

“靠，比武场里的情况还是看不见么！？”

“是啊，画面完全卡死不动了，就能看见那小孩子变成一个红白长袍的年轻人，之后一个月了画面都没动过，到底怎么搞的啊？！这牌子是谁负责维修的？刚刚有个金甲力士经过，有没有跟他报修啊？”

“靠，那金甲力士连人话都听不懂，跟他报修有什么用啊？说得多了还警告你不得妨碍公务……我说有没有擅长炼器的上去看看怎么修啊！”

“没用的，这群仙城里的一应器具都是地仙手笔，且不提咱们能不能修得好……随便拆卸就会被金甲力士视为敌意行为，当场制止。”

想起金甲力士在制止敌意行为时的行为模式，人们纷纷感到毛骨悚然，再没人提招牌板修理的问题。

“唉，只能说可惜咱们无缘现场观看，听说那仙一区的中央比武场蕴含空间神通，能够容纳上百万观众……但等级不够就无法入内，也不知咱们这边有谁的等级是达标了的。”

“前段时间火须老爷去试了一下，被结界弹得狼狈不堪……好歹也是元婴中品的高手啊，连门都进不去。咱们这些筑基练气的杂鱼们就别想了，唉，能免费看到河图真君和那女地仙的仙术神通，还有无相真君和那童子的半场恶斗，也算不亏了。”

“是啊，时隔一个月，想起那分阴阳的手段，我还是有点心有余悸……这还是透过牌子的转播看的，若是身临其境，我怕看上一眼我的道心就没了。”

“这么说，现场不允许闲杂人等入内，倒是对我们的保护了？”

“谁说得准呢……唉，本来听说正赛马上就要开始，我就不远万里从东篱州往天南这边跑，谁知来了群仙城，等了足足小半年了，也没见这大赛正式运作起来。唉，在这里虽是有吃有喝，灵气也足够修行，可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啊。”

……

“切，一群没用的家伙。”

乙三区，一个四肢修长的少年搬着一筐橘子，颇有些不屑地看着那群聚在中央招牌下面的修士们。

这一个月来，他可是见惯了这些擅长空谈的修士们唏嘘嗟叹，一开始还觉得有趣，现在则纯粹觉得他们是一群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

没错，这群仙城里是有吃有喝，生活无忧，大赛未开大家也没有太多正事可以做，但这可不是游手好闲的理由。如今城内忙忙碌碌的人多得很，可不是人人都每天聚在招牌板下面，干等着画面恢复。

大多数来到群仙城的，无论是修士或者凡人，都知道这种机会难得，会尽自己所能来在其中奋斗收获。比如说……某个搬运橘子的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死人脸，你要的金橘总算是到货了。”

舒嗣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在乙三区一处边角店铺的门上用力一踹，咣当巨响声后，整个门板都被踢飞了出去，只是还不待落地，那木门就悬浮在半空，被停了下来。

而后，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道人从屋中走了出来。

“好，品相查验过了吗？”

他一伸手，将木门推回远处，然后将少年手中的一筐橘子接了过来。

“废话，我办事还会有疏漏么？当然查验过了，都是上等货色，这一筐橘子足足两百灵石呢。说起来死人脸你要这么多橘子干什么？你脸色已经够难看了，吃多了橘子小心得橘黄症。”

死人脸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一颤，似乎是想笑，但笑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这一筐橘子是给你的。”

“哈？！”舒嗣刚刚蹿到里屋给自己倒茶，闻言这热水就险些浇到自己手上了，“给我的？我要橘子干什么？”

“当然是吃，这一筐，你要在今明两天里都吃完。”

“我靠，死人脸你开玩笑的吧？我……”

“你刚喝过八荒六合汤，打通人体窍穴形成灵根，算是正式踏上修行之路了。但你天赋资质太差，一剂汤药的药力恐怕有五六成要挥发出去。若是不想药力流失太多，导致最后就只剩下一个杂灵根的话，就乖乖把这绿树宗出品的金橘都给我吃下去。”

舒嗣嘴巴一撇：“杂灵根也无所谓啊，反正好歹也不是凡人了嘛~”

话没说完，就见一个皮还没剥开，带着枝叶的金黄橘子当头打来，直接塞到了他嘴里，震得他牙床都一阵生疼。

“既然你入我门下，就决不允许你变成废物！这八荒六合汤虽然不是什么上等货色，但以你的体质，勉强也算最适合的一种。服用后如果善加调理，能将灵根品级稳定到中品境界，日后便有了成就金丹的可能……”

舒嗣大吃一惊：我还能成就金丹？！死人脸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可惜嘴巴里面早被橘子塞满，橘皮的苦涩、果肉的酸甜混杂在一起，让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到了金丹境界，就真正算得上海阔天空。哼，别小瞧了金丹，一颗金丹蕴含着无限的可能……若非如此，我也懒得理会你这惫懒的小老鼠！”

舒嗣好不容易吞下一颗橘子，喘着气道：“死人脸，你这装逼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还小瞧金丹……是谁在小瞧金丹啊？我本来这辈子都没指望过虚丹，能有几分练气修为就算难得的仙缘了好不好！倒是你，修为顶天也就是筑基期的杂鱼，居然还敢就金丹境界侃侃而谈，你这脸皮也未免太厚了吧？！这张死人脸也是因为厚度惊人血液循环不上的缘故吧？！”

舒嗣喷得舒爽，但下一颗橘子很快就飞了过来，将他的嘴巴完全堵上。

“练气修为就满足了？别忘了你来这群仙城，是谁给你点化的仙缘，如果你这辈子就止步于练气期，简直是让他蒙羞！”

舒嗣心中破口大骂，人家日理万机的根本早不记得我了好吧！而且王陆蒙羞与否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是你干爹不成！有你这样的干儿子，倒真是王陆的污点了！

不过形势比人强的道理，小老鼠是再清楚不过的，死人脸再怎么不堪，至少也是筑基修士。而自己初得灵根，不过是身强力壮了少许，连修行都没开始。为了免得自己被用橘子生生噎死，这眼前亏只好先稳吃下去。

“说来，死人脸你觉得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舒嗣非常机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伸手向屋外天上一指：“画面卡死了一个月了，而且这一个月来，两边的高层都再也没出现过。简直莫名其妙啊，你说该不会是赛场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吧？”

死人脸冷哼道：“真若是出了问题，整个群仙城还能是这般安生？无非是场内有人不想让外人看到详细内容罢了，多半是有什么不能随意暴露的底牌吧。至于一个月的时间，对于高手过招而言又算什么？金丹级的战斗，持续半年的我也见过。”

舒嗣心中暗骂：就凭你，也配见识金丹级的战斗？真有金丹真人动手，余波就把你吹飞了！

但说出来的台词却是：“那你说无相真人和那个地仙童子谁会赢？”

“哼，问题愚不可及！”死人脸说完，就转身回了里屋。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输？”

……

与此同时，在场外许多清谈闲人，对场内形势议论纷纷时，在比武场观众席上的人们，也是众说纷纭。

因为他们一样是看不到比赛场内的情形了。

比起那些场外看转播的人，他们也不过多看了一个月的温馨言情剧，而到了大戏落幕，高潮迭起的时候，画面同样是被定住了。

“咦，怎么里面的人不动了？！”

最初时候，人们还以为这是双方图穷匕见的前兆，但是很快就意识到这是里面的人用了障眼法，不愿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暴露出来。

“哈，看来是我们赢了。”那位千幻童子的挚友悠然笑了起来，“我建议你们尽快替里面的人认输哦。”

河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红袍老祖则毫不客气地骂道：“放屁！里面的人一动不动，你怎么知道就是你们赢了？！”

少女说道：“这还不容易理解吗？为什么场内画面会停滞不动，因为你们的无相真君终于抵不住幻术侵蚀，开始对她的真爱情人敞开心扉，于是做起了爱做的事了啊。那样的场面若是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的影响恐怕会很不好吧？千幻虽然常以幻术取胜，被人指责卑鄙，但他本质上可是个很正派的人，不会让对手太难堪的。试想若是王舞占据上风，以她的性子正应该将自己大占上风的情形展示出来，耀武扬威啊！”

少女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让人完全无从反驳。万仙盟中几位真君顿时担忧地看向场内。只可恨这场地的建造用了失传已久的仙级技术，完全隔绝了外界的感知，让他们无法探查到比武场内的情形。

“我说河图，要不咱们就先认输吧？总好过让王舞那孩子真的遭受什么羞辱……”

河图沉吟不语，只是双目微微眯起，显然心中也有了想法。

而就在此时，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插了进来。

“没那个必要，等结果就是了。”

红袍老祖闻言一愣，然后惊讶得转过头去：“王陆，你小子终于醒了！？”

“嘿，睡了足足一个月，再不醒难道要等哪位白马公主来吻我么？”

王陆一边说着，一边跳到主席台前排，身子向前探去，饶有兴趣地看着场内停滞的画面。尤其目光在那红白长袍的年轻人身上停留了很久。

“哈哈，这幻术效果不错嘛，简直跟真的一样，把这傻逼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还原出来了，啧啧，这僵尸复活的剧本有些厉害啊。”

话音刚落，就听本门长老刘显怒道：“王陆，不得放肆，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王陆闻言一愣，而后笑道：“知道啊，王舞的老相好嘛。”

“他可是……”刘显正要斥责王陆的随意，却被掌门师兄拦了下来。他心中虽不解师兄为何要拦自己，但还是忍住了不再说话。

地仙少女打量了王陆一下：“喂，你确定不需要认输么？你师父……现在可能已经被推倒了哦。虽然一切都是幻术，但对其本人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哦。”

王陆咧嘴一笑：“放心吧，无法挽回的影响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就已经造成过了。”

少女还待再说，却见身旁黑影一闪。

地仙一方，真正的负责人走了过来。

“够了，这一局我们认输。”

第五十六章：这对师徒没救了

“认输？！这，为什么？”

“因为再不认输，丢人的就是咱们了。”黑衣人说着，直接一掌推向了比武场的外壁结界，顿时引出一片波纹，场内停滞的画面也开始扭曲。

不过更重要的是，随着他的外力介入，整个比武场都泛起警告意味十足的红色光芒，更有十余尊金甲力士凭空出现，这些力士身泛红光，体表镌刻着远较一般力士更为复杂玄奥的花纹，气势也是强出十倍，十余尊力士齐出，就算真君级的修士，气息也为之一滞。

这是守护仙一区的最强战力，每一尊都有真君级修士的纯粹力量，只是神通变化多有不如。但十几尊力士齐齐出动，就足以令任何一位真君为之头痛不已。这些赤金力士由百余名地仙亲手铸造，却不受任何人指使，只遵照铸造之初定下的规则行事，守护仙一区比武场的秩序。任何人胆敢触犯规则，都将受到这赤金力士的绝对镇压。

黑衣地仙引出了这些力士后，便后退两步抬起手来：“行了，我们认输了，回去吧。”

赤金力士在他身旁盘旋了几圈，确认无误后才飘然离去，而此时场上战斗也因此而告一段落，王舞当先跳了出来，一脸笑意盈盈，见到王陆站在主席台最前排，更是笑容灿烂。

“哟，睡醒了？这么快？不多睡会儿？”

王陆呵呵笑道：“废话，再不醒头上都该长苔藓了。”

“哈哈，小陆你真幽默……可惜刚才你没看到我雄姿英发，力战地仙的场面。”

“哈哈，试探我？可惜啊，谁说我没看到的？”

“……哈哈，小陆你不要乱说话，你其间睡得死沉，拿什么看？”

“谁告诉你我睡得死沉的啊？以我的性子，我会毫无防备，就这么在主席台上一睡一个多月么？师父你不能这么瞧不起我啊。”

“……这么说你真看到了？”

“当然看到了啊。”王陆说着，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师父你好厉害啊，那种情况下都能把持得住，而且生生把时间拖了一个多月。那一个多月，真是辛苦你了啊。”

辛苦二字，说得一字一顿。于是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舞，居然硬生生额头上渗出汗珠来。

“这个嘛，我想咱们师徒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噗哈哈哈，师父你太好玩了，怎么紧张得跟个新婚小媳妇似的。之前一个多月我当然是睡死过去了。那时候我都快精尽人亡，哪有余力分出元神来看外面啊？不过是骗你的啦！”

“哈哈哈，小陆你真是越来越淘气了。”

“哪里哪里，怎比得上脚踏两条船的人淘气啊。”

“我靠，你到底知道多少！？”

“哈哈，师父你又急了，我不过是在骗你啦！我当然是什么都没看到啦。”

“哈哈哈，你这小兔崽子不会是全程录像，然后刚刚把录像看完把？！”

“哈哈师父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啊，不会是上辈子咱俩认识吧？”

师徒二人带着令旁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谈笑风生，而四周的温度也不断随之下降……就在周围的人纷纷感到看不下去的时候，千幻童子也从场内走了出来，一脸凝重，笑容不复。

地仙一方连忙出声打断了无相师徒的斗争。

“千幻，你怎么样？”

“呼，大开眼界。”千幻童子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此战心服口服，而且对我幻术补益之处甚多，输也算输得值了。”

话没说完，就有同伴苦笑：“值了？咱们已经连输两场了啊！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连你都奈何不了那女人了！”

千幻童子闻言面色一肃：“按照这场群仙大比的规则来，没人是她的对手。以后但凡有她出场的比赛，咱们直接弃权就是了。”

“什么！？”

千幻童子一番话，让同伴们均感到不可思议。

“稍等。”千幻自然看得出同伴的困惑，于是手一伸，一道扭曲因果的幻术遮蔽了空间。

落在万仙盟眼中，只见一众地仙仍是面色凝重地谈话，对话间表现出对王舞深深的忌惮。

“她虽是金丹，但真实实力已经不亚于化神巅峰，更难得是心灵无懈可击，要在同境界下战胜她，除非我们将所有的底牌都拿出来，或许能有几分胜算，但也不高，反而平白暴露底牌……我记得赛程中，大部分比赛都是金丹级先比，元婴化神等后续。如果被她在金丹级比赛中就骗出底牌来，对后面的比赛太不利了。毕竟九州大陆之大，谁能保证她那样的人只有一个？”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加上千幻童子在地仙境界下的幻术完美无瑕，万仙盟一方不疑有他，也没有过多关注。

然而实际上，千幻童子要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简而言之，我怀疑她这金丹是外道。”

“外道！？”

“不错，至少不是咱们所修的仙道。至少我不相信一般意义上的金丹能有这么强……她只是看起来像是金丹罢了。”

千幻童子说完，周围人无不震惊，就连黑衣人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安静地听着。

“这……有可能吗？”玄墨忍不住问道，“这是末法时代以后啊，天地灵气匮乏，大道也被蒙蔽，就连仙道之路都艰难坎坷，外道又怎能修行到这个地步！？”

一人推测道：“或许正是因为正路被堵塞，所以才有人剑走偏锋。所谓仙道也不过是数十万年前，洪荒时代的大能们在无数歧路中披荆斩棘斩出的一条狭窄小径，经过无数后人拓宽才渐成大道。但并不是说其他的路就不能走，我就亲眼见过外道大能，凌厉处不亚于你我。只是……末法时代以后居然还有外道修士，这可真是令人惊讶啊。”

然而话题至此，忽然一人醒悟到什么，气道：“……如果真的是外道修士，她还装什么金丹！？前面比赛根本就是作弊啊！”

千幻童子摇了摇头：“没有证据，我和她斗了一个多月，完全看不穿她的底细。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她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金丹巅峰。真元的运行、元神的波动都与寻常意义上的外道相去甚远，所以就算指责她作弊也毫无意义，反而让人觉得咱们输不起。但是这种外道修士在目前的规则下几近无敌，咱们就算豁出全力去打，也只会平白暴露底牌——我怀疑她的实力还没见底。”

“……如果和她有关的比赛全部放弃，我们会损失多少积分？”

玄墨掐指一算：“最多五百一十分，无关大局。”

千幻童子说道：“嗯，我算也是这个结果，所以咱们输得起，没必要为了这五百分造成更大的损失。另外，让后面的人出手的时候认真一点。这帮家伙没有咱们想的那么不堪。那个九州第一人河图就不说了，我看那几大超品门派的掌门，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而且更让我在意的是他们的学习成长能力，我被王舞拖住了一个多月，加上开幕式强行拖延的三个月时间……时间有些长了。”

黑衣人说道：“接下来正赛开始后，无论文比武比，都拿出全力来，争取在最短时间里打掉他们的士气，尽快结束这场闹剧。需要的话，我也会出手。”

“黑，你也……！？”几名地仙闻言惊喜交集。

“仅限于需要的时候。”黑衣人冷声说道，“我是罪人，不值得你们依赖，别忘了我曾经做过什么！”

……

而在主席台另一侧，万仙盟的人也没闲着。

“王舞，依你之见，那千幻童子……”

河图话音未落，王舞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什么了不起的，在地仙之中大约就是中上水平，和玄墨相近。”

听王舞这么说，周围人略微放下心来——之前千幻童子那真实幻术实在让人胆战心惊，金丹境界下就如此厉害，到了更高境界，还有谁能挡得住？

不过既然王舞这么说了，或许实战起来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弱点，只要把握得住就有了胜算……

“呃，你们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以后若在其他比赛遇到他，除了我之外其他人直接弃权就是，不必再浪费时间了。”

“噗！”

王舞认真地说道：“此外，我建议正赛开始后，暂时先派出一些实力较弱的选手……”

“为什么？”

“因为我猜地仙那边打算速战速决，用最快的速度在前期取得全面胜利来打掉我们的士气，让群仙大比的形势无可挽回。其间他们会高手尽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绝对赢不了。”

河图问道：“武斗不行，文斗呢？”

“一样的，对方有通晓百艺，几近于道的落雪仙子。琴棋书画等项目我们都难有胜算。此外武斗中的几个分项情况类似，都存在难以逾越的难关。”

红袍老祖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当然是他们告诉我的。”王舞笑了笑，“千幻童子虽然不是地仙中的核心成员，但他幻术通神，手中情报相当丰富。”

“千幻童子，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情报？！”

王舞说道：“当然是因为……他中了幻术啊。真实幻术困了我一个月，但与此同时，他又何尝没有被我反弹回去的幻术所困呢？”

说到这里，王舞脸上泛起快意的笑容：“这一战，着实是收获丰厚啊！”

就在河图等人闻言愕然，猜测王舞究竟收获了什么的时候。就听王陆在旁阴恻恻地说道：“是啊，收获丰厚啊~”

“妈的，你到底看到没有！？”

第五十七章：你们总想搞个大新闻把我批判一番

“作先知的感觉真是痛苦啊。”

群仙城仙五区一处精致的庭院中，王舞仰躺在一处假山上，意兴阑珊地放下酒葫芦，仰头看向蔚蓝苍穹之中，两个在皑皑白云间激斗的身影。

万仙盟与上古地仙，元婴组、毒术战、单人战第三场，正在进行当中。

这也是自王舞与千幻童子一战结束，群仙大比全面开展后，近一个月来关注度最高的一场战斗，单单是胜负价值积分就超过五十分，胜过那些文比项目四五项相加。而且万仙盟一方出手的还是老牌的元婴高手，赛前舆论大加渲染，仿佛万仙盟对这一战已是势在必得。

“可惜我都快被他的死兆星闪瞎眼了啊，可怜我大万仙盟的一员悍将……”王舞一脸悲怆，咕咚咚饮下半葫芦酒，“事发前我就预言过那家伙此行必死无疑，结果他的支持者还跟我面红耳赤。难怪说领先世人半步是天才，一步就是疯子。”

“少扯淡了，你能领先世人一步的只有下限值而已。明眼人都知道他是送死去的，赛前的舆论宣传纯粹是少数文人哗众取宠。意淫终归只是意淫啊，如果唱唱高调就能战无不胜的话，我就不必去西夷大陆辛辛苦苦一番耕耘咯~别看现在台上人跳得欢，真论唱高调的本事，他们不如我。”

假山下面，王陆手捧着一摞文件资料，冷笑着继续说道。

“早跟他们提醒过大比之初，地仙会全力出手压制士气。所谓顺风装逼逆风装死，前期正要我们避其锋芒，就连五绝的好手都在装死不出手。偏偏一些小门小派的杂碎们跳出来吵闹，个个都眼高于顶心比天高。劝阻都劝阻不住！如今台上这个赤血毒尊，也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跳出来的，就被渲染成什么著名高手，著你妈逼啊！”

王舞轻声说道：“赤血毒尊在七十多年前还是挺有名的，出身上品大派，因心性歹毒屡犯禁忌被驱逐山门，但又有奇遇，实力比同门弟子反而更强……”

“我管他当年有没有名，现在还不一样被人在台上操得神志都不清醒。啧啧，赤血毒不是号称血毒弥漫，赤地千里么？怎么现在都被人箍在体内喷不出去了？赤血毒反噬的滋味应该不错吧，我看他都爽得翻白眼了！哟，爆体而亡了，好炫的烟火！”

王舞仰躺着笑道：“哈哈，怎么感觉你满腹怨念的样子？他得罪你了？”

王陆说道：“算不上得罪，当初我好心亲自出面，劝他别被傻逼忽悠，在这种时候做出头鸟。结果人家当时就翻脸开喷啊，说什么黄口小儿云云……嘿嘿，群仙城里，敢对我这么无礼的人也不多见了。”

王舞感兴趣道：“竟还有这一出？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哼哼，赤血毒尊隐世不出几十年，此番群仙大比在九州大陆广为宣传后，才出山参战作为候选人之一。要说他自身智商不足，那肯定是有，但背后肯定不乏小人怂恿，想要吃人血馒头！这一战明眼人都看得出，地仙那边的枯魂仙人实力绝强而且心狠手辣，若无必胜把握最好是直接弃权，非要出战基本就是死路一条。赤血毒尊怎么就有胆子出场呢？而且就连我出面都劝阻不住？”

王舞笑道：“自然是有人欺负那老东西隐世太久头脑不灵光，指责你我二人乃至整个万仙盟高层只顾自家利益，打压民间高人。然后将他的实力吹嘘一番，让他忘乎所以，只以为可以一战成名，殊不知人家不要他成名，要的是他身死当场！”

王陆点点头：“就是这么回事了，他一死，与先前的宣传反差太大，很容易引起群情激奋，届时只要引导一下众人情绪，就可以把火烧到我们这些筹备组织者身上。例如筹备不利，提供的药品品相不佳，或者干脆指责指责我们三心二意，与地仙们相互勾结导致他们这些能人志士们饮恨赛场。”

“这一套你好像很熟悉嘛！”

“借题发挥的套路而已，我见得多了。以前我还见识过‘万仙盟，请放慢你的脚步，等一等你的人民，你的良知！’与那相比，这只是儿戏罢了。”王陆淡淡说道。“何况这两天接到的类似投诉信还少么？”

“哈哈，你是怎么处理的？”

“投诉信我都直接转给小海处理了，也不知他联系好了废纸处理机构没。”王陆撇了撇嘴，尽显官僚风范。

“对于那些煽风点火的人，你打算怎么办？公开辟谣么？”

王陆说道：“那是下策，对付一群蝇营狗苟之辈何须浪费口舌？直接碾压掉就是了，找人把他们全都抓走，然后把罪证随便搜罗公布一下，反正也不会给他们还嘴的机会，我们说什么，公众也只能信什么。”

“嗯，做得漂亮，顺带记得抄家的时候给我留一份。不过恐怕煽风点火的人里不只是杂碎，也藏着大鱼呢。”

“我知道，万仙盟高层也不是铁板一块，想要借机上位的上品大派多得很。所以当时被赤血毒尊挑衅的时候，才没当场打掉他的门牙。对于这些大派领袖，堂堂正正的碾压策略很难应用，因为之前我与河图真君沟通时，试探了三两次口风，他都沉默不语，可见并不赞成。”

王舞坐起身来，沉吟道：“河图那老家伙是怕自己身为万仙盟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一言一行关系重大，不便轻易表态吧？”

“是的，他有他的考虑，所以这件事我就不勉强他了。这段时间，他给我的支持已经足够多了，我若是自己不能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他的期待了？如今堂堂正正的碾压不可行，那就……改成悄悄的碾压吧。”

……

与此同时，在仙七区的一座大殿之内，一位书生模样的修士俯首案前，奋笔疾书。

“悼赤血毒尊……毒尊天赋异禀，自幼得上品大派调教，法术娴熟根基稳固……虽性情孤僻、一时轻狂而被门派废去根基，终生无望化神，但游历经奇遇，得上古传承，一身毒术惊天动地，化神真人也难言必胜，同境界内更是几无敌手。然而今日与地仙一战却一败涂地，一身毒功之威风，十成发挥不出一成，令人不免惊诧！而目睹毒尊死状，更让人不得不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本是胜券在握的毒尊，却在万仙盟一番精心备战之后，凄惨死于场上？为什么近月来，武斗场上，散修邪修死伤无数，却少有听说名门正派弟子殒命？为什么毒尊殒命，群仙大比形势一片糜烂，万仙盟高层却仍我行我素，不思悔改？！”

一篇言辞激扬的文章，片刻间就被他挥笔写就。书生一气呵成，哈哈一笑：“墨香，将这篇文章送去，我要明日一早，就在群仙城各处见到它！”

身旁名为墨香的侍女轻笑着应了声是，伸手将墨迹初干的文章拿了过来，妙目流转，赞叹道：“主子的文章真是越来越妙了，这篇文章一出，万仙盟只怕要人人喊打了。”

书生闻言大笑：“这却和我文章无关！纯粹是他们咎由自取！这群仙大比自筹备以来，事事都是他们专断独行，而且姿态蛮横，自私自利——只见他们几个超品门派得了这样那样的好处，我天书楼却分润到了几分？那些灵丹妙药倒也罢了，既然说要众志成城，为何我天书楼向万法仙门申请知识共享，他们却推三阻四？今日我这文章，也只是为了千千万万个深受其苦的人发声罢了！好了，时间紧迫，墨香你速速将文章送去，不得耽误。”

女子轻笑点头，转身离去。只是背过身时，笑容却有些僵硬。

主子说得大义凛然，可是……身为他的身边人，实情如何，自己还不知道吗？那篇文章的确是妙，妙就妙在关键处闪烁其词，偷换概念，煽动人心！

例如说被门派废去根基、终生无望化神，听起来似乎毒尊前途远大，本应化神有望，其实以他灵根资质，元婴巅峰就是上限了。其次说什么奇遇得上古传承……上古不假，可惜却是两万年前小门小派的传承，质量未必比今人强出几分。化神难言必胜——化神下品的确如此。同境界内近乎无敌——元婴巅峰，在元婴大境界下自然几乎无敌。至于后面那段更是字字诛心！为什么经过万仙盟的战备后惨死当场？为何名门正派少有人死？因为他们早就提醒散修们不要去送死，是你们在怂恿他们出场啊！

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书楼的利益……若是这篇堪称檄文的悼文发出去，万仙盟那边的高压姿态难免要松动一下，甚至为了平息众怒，不得不做出交代。而那个时候，准备已久的天书楼就大有可为了。

不过，大敌当前时，还要内部争斗不休，这样……真的好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墨香从大殿中走了出去，只是刚到门口，却见到门外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个金发碧眼，明艳无俦的少女。

第五十八章：正面碾压

“呃，你是……？”

墨香见到这位明艳少女时，很是吃了一惊。

她出身天书楼，跟随主人多年也算见多识广，因此认得金发碧眼之人，是来自西夷大陆——事实上群仙大比背景下，群仙城里也的确有少数西夷人来此经商。

但是气质如此特别的西夷人，却前所未有。

少女身材不高，在西夷人中当算得上有些娇小，不过身姿挺拔，器宇轩昂，尤其那对幽深的眸子，凛然生威，令人望而生畏。墨香开门后，下意识就退了几步，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身为天书楼主的侍女，言行也关乎楼主体面，这才站直了身子，稳定下心神。

而西夷女子却是温和有礼，见对方被自己的气势惊到，便更加收敛了几分锐意，目光也变得柔和而温暖，让墨香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西夷女子并没有丝毫歹意……

不过下一刻，待西夷女子话一出口，墨香就感到遍体生寒，面色剧变！

“我是阿娅，受人所托来找你家主人一战。”

阿娅，她居然是那位西夷骑士王阿娅！

阿娅的故事其实在九州大陆鲜有流传，很多人完全没有听过她的名字。但是当年万仙盟组团前往西夷大陆寻找群仙墓的钥匙，也带回了不少西夷大陆的风土人情。

其中，就包括了布莱东尼亚之王的故事。

天书楼收集天下书籍，内容无所不包，而墨香跟在主人身旁，曾经用心钻研过西夷大陆的故事，知道西夷大陆有一位年纪轻轻，身材娇小的少女，其真实身份是身受龙族祝福，拥有圣者级别的强大战力，一人一剑闯下偌大家业的传奇之王。

只是，西夷大陆的传奇王者，为何会来到自家门前，还要和主人一战？

而且据说那位骑士王，是个身材娇小，看起来不过豆蔻年华的女子，而眼前人却是约摸有十六七岁，身材初成，青涩渐脱的少女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墨香心中有太多的不解，但身为天书楼主的侍女，金丹境界的修为也让她看出眼前少女实力绝强，方才初见面时未经压制的气势便不比自家主人逊色多少……至少也是化神以上的强者，不可怠慢。

只是……她刚才说，受人所托，来找主人一战？莫不是自己听错了？天书楼一向和西夷人牵扯不大，怎么会引来一位骑士王的挑战？还是说……传闻中她与王陆牵扯不清，是确有其事！她是为王陆而来的！？

想到自家主人声讨王陆的文章还在手中，墨香顿时醒悟到对方的来意，更意识到决不能让她走进殿内。

墨香不担心主人会输——这大殿虽是仙七区的住宅，地仙手笔，但殿内却已经过天书楼数月经营，早就固若金汤，除非是河图、枯琴、天轮那一级数的顶尖真君前来，否则这大殿根本无人可破。更何况仙区是群仙城的核心地带，金甲力士数量最多，各个区的赤金力士林林总总相加，恐怕有百余尊之多，一旦爆发真君级大战，立刻就会蜂拥而至。

但是，这种战斗根本不能打，一旦开战，势必引起多方目光汇聚，而在群仙城各方豪强汇聚之际，天书楼的秘密很难藏得住……天书楼主以运筹帷幄的智者自居，可从没想要冲锋在第一线啊，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这篇文章都不是以天书楼主的名义发布的。

墨香身为楼主侍女，反应机变更在她修为之上，于是带着歉然的笑容说道：“我家主人刚好不在……”

阿娅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果然不出所料的微笑。

下一刻，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澈，却振聋发聩。

“听风，你胆敢在群仙大比之际向自己人背后捅刀，却连堂堂正正面对一切的勇气都没有？你这样的人也配为天书楼主？也妄图借机上位，领导万仙盟？”

阿娅的语气和缓，但言辞却越发凌厉，而且她以真君级的力量将声音扩散开去，霎时间震惊了整个仙七区，居住在此地的莫不是上品大派修士，此时纷纷闻讯赶来，议论不止。

于是天书楼的驻地大门很快就敞开了，天书楼主听风真君温和的声音从中传来。

“骑士王陛下不知受了何人蒙蔽，竟对我天书楼误会至此。不过世间误会常有，本也不足为奇，但陛下却不与我天书楼分辨误会的机会，便直接登门搦战，更发出诛心之言，不知这是何道理？莫非是想以手中宝剑的锋利，来堵我天书楼的口？”

阿娅闻言一怔。

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门口的侍女墨香，悄然将手中的信函以法术销毁，不留半点痕迹。她已经听出主人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所以决不能给对手留下任何把柄！

只听天书楼主又继续说道：“骑士王陛下本非我九州大陆人士，万仙盟也罢，群仙大比也罢，与陛下都无直接关系，陛下今日登门也明言是受人所托。若我所料不错，拜托你的人应该是组委会的总策划王陆真人。自他上台，万仙盟高层做事向来是横冲直撞，蛮不讲理，看谁不顺眼，以莫须有的理由便予镇压。今日天书楼恐怕也是沦为了这铁腕政策的牺牲品，我听风扪心自问，对万仙盟始终是一片忠诚，为了群仙大比更是殚精竭虑，从不曾有半分私心。如今却被人污蔑成了背后捅刀的卑鄙小人，当真令人心寒啊！”

天书楼主这一番话之后，四周围观的修士们也开始扭转态度，质疑起了万仙盟的行事过于霸道。这仙七区的门派多是二三品的门派，在这次群仙大比中的处境本就尴尬，他们一向以上品门派、万仙盟的决策者自居。但此次群仙大比，万仙盟为了加强执行效率，不断减少说话的人数，以至于如今除了五绝之外，就只有寥寥十余个门派能真正参与到决策之中。其余如天书楼等，就最多只有列席资格，可以旁听，却没有表决权限，对自身命运难以自主。

这种反差使他们大多都心中存了一结，此时被天书楼主听风真君提起来，就显得更加难过。

而阿娅闻言则是一声叹息。

和王陆预料得真是半点不差，巧舌如簧，是非混淆，三言两语就将矛盾的焦点转移开来，反客为主，是一流的辩手。

对付这样的人，除非真的抓到切实的把柄，否则实在很难定他的罪，而天书楼主做事小心谨慎，把柄又岂是那么好抓的？他藏身幕后，事事都是煽动别人冲锋在前。真等他本人站出来说话，并被人抓到，恐怕舆论形势早就糜烂不堪，胜负已定了！

所以才要拜托我来处理吗？

不过，这的确是很准确的判断，对于这种巧言令色的小人，我最拿手不过。

阿娅并不擅长言辞诡辩，也不喜欢和人作无谓的口舌之争，对于天书楼主这种人，她从来只有一种应对方式——手中长剑。

下一刻，仙七区不下一百名修士震惊万分地看到了这一幕：金发碧眼的少女面带决然，一步向前。

人向前，剑向前，金色剑光如涛涛海潮，斩出海天一线。

满场皆惊！

“她……居然动手了！？”

“这，人家常说一言不合拔剑相向，她还没说话就直接动手啊！？”

“她竟然真敢在仙七区公然出手！？就不怕赤金力士么？！”

“……好强大的剑意，纵然真君级的剑修也不过如此！这西夷女子好强的实力！难怪不怕赤金力士！”

就在人们惊诧之声不绝于耳的时候，天书楼在仙七区的大殿已经彻底融化在光的海洋中。

光芒中，恢宏的殿堂，以及殿内天书楼数月的机关布置，全部融化消散，恍若不存。片刻后，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站在光海之中，错愕不已。

“这，这是怎么了？”天书楼主听风真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以及她手中金色煌煌，令人不可直视的辉煌剑光。

她居然动手了？她居然动手了！

错愕之后就是狂喜，听风真君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如此愚不可及！众目睽睽之下竟敢直接动手，就算河图真君也不能如此蛮横无理！

他是天书楼主，万仙盟二品宗派领袖，真君修为，地位尊崇！

尽管天书楼是祖辈余荫才维持着二品品级，尽管他这个真君修为依靠了太多外力辅助，实际实力还不如一般的化神巅峰。

但他毕竟是万仙盟的真君！当初他不惜自毁前途，以拔苗助长的方式突破到合体境界，为的就是尽快享有真君头衔啊！有了这个头衔，他就能加入通天圣堂，成为万仙盟最高权力机关的一员——哪怕是边缘成员，但也能享受种种不受侵犯的特权。

然而听风真君的得意还没持续多久，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消失。

不，准确地说，是自己体内的某些东西正在被强行抓取出来，这个过程是如此粗暴，以至于自己的意识遭到了撕裂，仙心动摇不止。脑海中千万个纷杂念头疯狂搅动，仿佛被人硬生生插进去一根铁棒，将一切都搅得烟消云散。

身为天书楼主，他学识渊博，很快就在记忆的一个冷僻区域内，找到了答案。

“审判之剑，这是审判之剑！斩除人的一切纷乱杂念，强行抽取出本源意识！届时面对本源进行审判，一切罪行都将无从遁形！因为只要提问，本源意识就会做出最为诚实的回答。因为一个人无法对自己的本源意识说谎……”

“难怪她不怕赤金力士，这一剑并非为了破坏，丝毫不会伤及仙七区的建筑，更不会造成人员伤亡，所以赤金力士根本就不出动！但是要让堂堂真君在剑下受审，非得是仙家之剑，她居然能斩得出来！”

“而这一剑之后，我的所有计划都将无从遁形！届时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不行，我必须挡住这一剑，决不能让事情走到最坏的地步，绝对不能！”

然而，听风真君的抵抗意识才刚刚提起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就吞噬了他，令他陷入一片漆黑。

第五十九章：果然是高层犯罪的必然套路

仙七区方圆数十里，分上中下三层，驻扎了二三品的门派七十六家，常驻修士超过千人。

这上千名修士，如今大半都感受到了来自中层的一股强横绝伦的剑意，并为之深深吸引。

而待他们赶到中层，只见金光夺目，西夷圣者的剑光强大而不强横，沐浴其中宛如冷泉濯洗，令人感到寒毛耸立，焕然一新。

“这是什么剑？”

剑乃凶器，主杀伐，越是绚丽夺目的剑光也就越是凶险，然而眼前所见，亲身所触，却与常识颇为不同。于是很快就有修士忍不住困惑。

“莫非是救人剑？”

世上有杀人剑，也有救人剑。修此剑的人虽然在全体剑修中比例不到十分之一，但的确是有人将剑这种凶器当作治病救人的道具，斩顽疾、断衰老……只是，自中心处不断扩散而来的剑光，虽无杀意，却也缺乏救人剑的宽厚亲和。

“你们不必乱猜了，这既不是杀人剑，也不是救人剑。”

万仙盟的上品门派无不是底蕴深厚，能人辈出。所以此间见闻广博的修士自然也不止听风真君一人。目睹了阿娅的金色剑光后，同样有人看出了来历。只见一位年迈的僧人盘膝坐在半空，身下一座莲花台绽放异彩。

那是来自禅宗的大师，已证得罗汉金身的大能，寿元悠长，见闻广博，德高望重。

“悲苦禅师，你认得这一剑？”

禅师说道：“这是审判之剑……想不到当世竟还有人能用得出这一剑，贫僧还以为末法时代以后，此剑失传已久。”

“咦？审判之剑？愿闻其详。”

“说来也简单，所谓审判之剑，可以视为问心剑的强化。问心剑大家耳熟能详，贫僧就不多赘述。”

身边众位修士暗暗点头。

所谓问心剑，一剑斩出，便能分断人心中是否有愧，常用来鉴别谎言，分辨真伪。

然而问心剑也有诸多不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太过依赖受剑者的主观意志。例如某人明明行事有亏，内心却是极端自私自利，三观也扭曲不堪，因此对自己的做法始终坚信不疑，那么就算问心剑临身，也能不受其害。

更何况修得澄净的仙心后，更是容易自我催眠，坚定意志，因此对于很多修为较高的人而言，问心剑就很难有效果了。

“审判之剑能斩出一人的本源，将其赤裸裸地置于剑下受审。届时无论是有千般手段，自欺欺人也好，蒙蔽灵智也好，均不能奏效。因为人不能对自己的本源说谎。”

禅师一番解释后，很快就有人想道：“这岂不是和搜魂夺魄的法术相似了？！强行夺人记忆，很是歹毒。”

悲苦禅师说道：“大不相同。搜魂夺魄之后，人的魂魄尽毁，再也无法复原，审判之剑却只在剑光中斩出本源，一剑之后，就能让一切恢复如初。而且纵使是搜魂夺魄也有被蒙蔽的可能，扭曲灵魂，伪造记忆、自我欺瞒……都能对搜魂术造成干扰，但审判之剑却能直指本源，堪称是玄奥通神。然而想要修成这一剑，除了绝顶的剑道造诣之外，还要有一颗绝对公正的心。审判者出剑时，自己也将被置于审判之中，先要自身通过审判，确保这一剑绝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斩，才能拥有审判他人的资格。否则剑意反噬，惨不堪言。”

“原来如此，听说那位骑士王在西夷大陆时是以公正而闻名，看来传闻不虚啊，那么她修成这一剑倒没什么不可思议了。”

“咦，要这么说的话？岂不等于听风真君摆明了是有问题？方才骑士王指责他在群仙大比之际，向自己人背后捅刀子，这又该作何解释？”

悲苦禅师摇了摇头：“盲目猜测毫无意义，骑士王的审判之剑已出，我们只要拭目以待。”

说话间，骑士王的审判，已经正式开始了。

……

听风真君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一片金色的光海之中。

身旁既没有什么天书楼的大殿，也没有了群仙城的仙七区。面前，阿娅拄剑立在高高的山巅，目光睥睨下来，如同苍天俯瞰蝼蚁。

“我问你，你可知罪？”

听风真君只觉脑中一片清明，竟无半分杂念，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阿娅的问题吸引，脑海中下意识就为这个问题思考起来。然后，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答案。

“是的，我知罪。”

阿娅沉声问道：“你有何罪？”

听风真君有些机械地回答说：“首先是，我制造舆论，捧杀赤血毒尊等几名散修。我利用自己的关系网，在ＸＸ、ＸＸ、ＸＸ等刊物上前后发表了数十篇文章，宣称九州大陆的许多散修其实并不弱于万仙盟的正选精英，那些精英的强大只是舆论制造的假象，散修们缺少一个真正展示自我的机会……同时，还派人专程到他身边散布言论，例如万仙盟劝阻散修参赛，是不愿意他们取得胜利削弱自身权威……以此激发赤血毒尊等散修的斗志，让他们自愿上台与地仙战斗，并战死当场。”

“事前你是否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很清楚他们绝不是地仙的对手，上台作战必死无疑。事实上这正是我的目的所在，因为只有他们死了，我才能以此为契机，来攻击当今万仙盟的管理层。不久前我才刚写好了一篇文章，交给我的侍女墨香匿名发布，但是刚才已经被她毁掉了。”

“你为什么要攻击万仙盟管理层？”

“原因有很多，最主要是希望能借助舆论造势，让我自己有上位的机会。其次，我很讨厌王陆，他太年轻，却又太有才华，我不甘心受他的指使，希望能取而代之。”

“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

“我知道，很可能导致万仙盟内乱，进一步群仙大比的溃败，但就算是输了，也只是九州大陆万仙盟的失败，对我和天书楼来说却是利大于弊。”

“你还有没有同伙？”

“有的，这种事以我一家之力很难做成，所以我还联系了红叶谷、天雷寺、流云宗……等门派的掌门或者长老，分别是……”

……

阿娅冰冷的审判一直在持续着，与此同时，仙七区内，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修士闻讯赶来，然后目瞪口呆地听着听风真君那骇人听闻的罪行坦白！

“他……他刚才说的是真的！？”

“审判之剑下不会有谎言，而且他交代的罪行前后完全都能对应得上，应该是真的没有错……我就说为什么这段时间的舆论氛围如此奇怪，仿佛有人在幕后操纵，只想不到居然是听风真君！”

“这些人疯了吗？为了一己私利，就连整个群仙大比的胜负都能置之不理了！”

“唉，我听说天书楼和万法仙门素有恩怨，但怎么也想不到听风真君会选择这么极端的应对方式！红叶谷、天雷寺、流云宗这几家更是利益熏了心啊！”

众人议论间，渐渐群情激奋。这段时间群仙大比中，万仙盟本就是输多赢少，众人心中难免憋着一股火气，如今听风真君罪行大白于天下，很快就成为众矢之的。

“此人活该千刀万剐！”

“我看该废掉他的修为，抽其元神肉身来炼制法宝。”

“唉，若真连累了大事，就算真把他抽筋剥皮也无济于事了！还好王陆真人早有察觉，让骑士王以审判之剑审明了真相。”

“是啊，如果不是骑士王及时出手，恐怕我们都要受其蒙蔽，届时酿成恶果，我们每一个人都难辞其咎……”

而就在众人的舆论逐渐一边倒的时候，阿娅的审判也终于来到了尽头。

听风真君的罪行昭然天下，他的同伙也被他一个接一个供了出来，接下来无需审判之剑，万仙盟自有处理的手段。

这一次碾压行动，已经是大获全胜。

于是阿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除了以上交代问题以外，你还有什么罪行？”

听风真君沉默了一下，仿佛他的本源极其抗拒说出这个答案，然而在审判之剑下，没有谎言，同样也不会有隐瞒。

“在联合盟友期间，我和流云宗宗主夫人、红叶谷的六长老等人通奸。”

这一刻，身为审判者，应铁面无私的阿娅，忍不住嘴角一颤。

而听风真君在这句话之后，干脆破罐子破摔。

“事实上不止是这一次行动期间……之前百余年间，我曾经和超过一千名女修士通奸过——她们多是有自己的固定道侣，但我却最喜欢这样的有夫之妇，甘之如饴。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证明我的身份地位……”

“……”

“我还曾经对相貌俊美的男性修士出过手，但很快就因为玩腻了花样把他们抛弃掉了。其中一人因为被情所伤，在一次闭死关时内外俱焚而死。”

“……”

“除此之外，我还对未成年……”

“够了！不必再说了！审判到此为止！”

阿娅面颊通红，恶狠狠地挥手敛去了漫天剑光，然后转身就走，如同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残兵败将。

第六十章：不要拿王陆不当领导

“哈哈哈哈，阿娅你真是太萌了啊！”

仙五区，专供群仙大比总策划居住办公的庭院中，爆发出一阵丝毫不加遮掩的狂笑声。

王陆坐在一座凉亭里，手中端着茶杯，但杯中茶水却因王陆狂笑时的颤抖，不断泼洒飞溅出来。

价值万金的灵茶，有一多半就这么生生浪费掉了。

而在王陆身边，斜倚着凉亭支柱的无相真人——也就是王舞，也忍俊不禁：“噗，所以你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说真的，太丢脸了诶！”

“才，才不是灰溜溜地逃回来！我只是完成了审判，不想多浪费时间而已！”

阿娅愤怒地拍着凉亭中间的木桌，金色的长发仿佛要如同雄狮鬃毛一样炸立起来。

“哪有完成审判？”王陆毫不留情地戳穿阿娅，“审判审判，先审后判，你只完成了审，却还没有判啊。至少连惩罚措施都没有，这也算完成工作？和你一贯的恪尽职守大不相同啊。”

阿娅顿时语塞：“我，我只是……我只是身为西夷人，不方便插手太多你们的内政罢了，查明他的罪行后，便应该交给万仙盟来处置，否则就是越俎代庖了！”

“阿娅你真是机智，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找得出来。不过身为骑士，这么自欺欺人不太好吧？”王陆饶有兴致地调笑着，目光直视着阿娅越发窘迫的眼神，乐此不疲。

阿娅只感到脸上发烧，前所未有的窘困……然后看着王陆那张欠揍的笑脸，渐渐感到怒火中烧。

王陆，你，你也太过分了！明明是你让我去帮忙审判的！怎么现在反而来取笑我？！而且你从没跟我说过那个天书楼主那么恶心！早知道我才不去帮你呢！你这人简直太坏了！

而察觉到阿娅有些恼羞成怒，王陆也是非常机智地转移了话题。

“不过好歹是辛苦一趟，我请你吃留仙楼吧。”

“留，留仙楼？”阿娅闻言一怔，略微出神，而后柳眉倒竖，“你是想用这种雕虫小技来收买我么！？”

王陆哈哈一笑：“哪里谈得上什么收买？正常的工作餐而已，你帮我做了大事，我请你吃工作餐有什么不对？听说那留仙楼近来又创出新菜色，神仙鸡、皇坛子，都是一等一的美味啊~不如就去尝尝看吧。”

阿娅又是一怔：“神仙鸡，皇坛子？”

“神仙鸡呢，简单来说就是选九天玄鸟为素材，用秘法烹制三年零三个月，将肉质升华，宛如仙灵之体，滋味美不胜收。皇坛子则是以无尽之海六百六十六种水生物，配以深山老林中六百六十六种奇珍异草熬制两年的浓汤。单单听这简介就令人心驰神往啊，不过具体配方和味道，就只有尝过才知道啦。据说不久前万仙盟出了名的老饕大肚禅师去留仙楼品了这两道菜，感动落泪呢！”

“那，那么好吗？”阿娅已经颇为出神，碧绿的眸子中闪烁着星辰一般的异彩。

“当然好啦，一道菜价值二十万灵石，而且非得是上品大派的长老级才有预定资格——还要排队至少三个月。我是身为组委会总策划，才有可能临时插队啦。”

阿娅吃了一惊：“一道菜要二十万灵石？！那也太贵了啊！”

身为缥缈峰主厨，阿娅对这菜肴的价格简直目眩——她运营食堂一年的成本也不过就几万灵石，这其中大部分还是她用来搞美食创新的，实际开销远没有那么多。

王陆摆摆手：“贵不贵无所谓啊，反正是公款报销嘛，又不是出我自己的钱。别忘了我现在也是组委会的高层领导干部。”

阿娅皱起眉：“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王陆反问，“公款吃喝是我们万仙盟高层的优良传统，甚至说是不成文的规矩，我只是依照规矩行事罢了。阿娅啊，你身为骑士王，恪守骑士精神是对的，但也要懂得入乡随俗，尊重当地的法律法规。”

“可是万仙盟有这样的规矩吗？不久前你们还宣称，群仙大比之际，大家要充分节约，有效利用好各项公共资源，不得借机贪腐浪费啊！”

王陆哈哈笑道：“那是说给下面人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规章制度对高层领导不适用，这是万仙盟最大的规则啊！而且别的不说，我身为总策划，为万仙盟做出的贡献，别说几十万灵石，几亿灵石也不算多，可我做事这么久，可有拿过万仙盟一块灵石的报酬么？还不是义务劳动！所以这些福利就当是变相补偿了！”

“但，但是……”

“别但是了，再但是神仙鸡就让土豪们抢光咯！”

王陆说着，起身拉过阿娅便向门外跑去，阿娅半推半就，还是抵抗不住诱惑，跟了出去。

至于王舞，则缓步走在最后，脑中盘算着既然王陆能报销餐费，留仙楼那边能否虚开几张票据出来……

……

留仙楼上，顶层雅间，阿娅一本满足。

身前餐桌上杯盘狼藉，久负盛名的神仙鸡和皇坛子自然是有，其余各类珍奇佳肴也是应有尽有。

“唉，我来九州大陆这么多年，对你们佩服最深的还是饮食之道，真是让人不由就痴迷沉醉于其中啊。”

王陆闻言笑了笑：“喜欢的话，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食堂了。你实力不下一流真君，又不是万仙盟中人，身为可以结交的客卿，理应享受这种待遇。”

阿娅摇摇头：“还是不必了，此地人来人往，被人见得多了终归不好。而且这种绝品美食，能得品尝一次就足够，再多就属于贪得无厌。”

“哈哈，你倒是很懂节制。”

……而就在两人就美食之道浅谈时，忽然王陆耳朵一动，听到了来自楼下的对话。

“唉，那天书楼主从此算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了，实在是可惜。”

听到话题与天书楼主有关，王陆抿了口酒水，将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留下楼的客人三教九流都有，上到真君修士，下到世俗凡人均不鲜见。但通过方才说话声音，王陆听出说话的是几名金丹和元婴级的修士，在群仙城中也算中坚力量。

“天书楼主是咎由自取，有什么可惜的？”

“终归是真君级的修士啊……整个九州大陆，真君能有多少？一百，两百？何况天书楼主这一倒，顺带牵连出了多少人……”

“正因为真君数量不多，所以这样的人若是心怀不轨，造成的破坏也就格外严重。试想若是他被地仙收买，在关键时刻背后捅上一刀，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万仙盟最近的做法也的确过于霸道，难免引起反弹啊。”

“不霸道不行啊，敌我实力差距那么悬殊，不行快刀乱麻之举，速速结束纷争整合力量，我们就有败无胜。”

“哼，可是霸道之后，不一样是输多赢少？群仙大比开赛至今，大小比赛一百余场，我们万仙盟一方赢了能有十场么？恐怕五场都难有吧！自河图真君和无相真人开局连胜之后，我们是节节败退！天书楼主质疑万仙盟，也不是没根没据的。”

“老徐，你喝多了！这种话怎能乱说！万仙盟的高层不是说过几次了么，眼下要避其锋芒，积累力量……”

“积累个屁！还不是打不赢了所以自己给自己找借口！”

话音刚落，就听楼下又有人暴喝一声：“放你娘的屁！老子吃顿饭，就听你在旁妖言惑众！莫非你跟那天书楼主是一伙儿的？！看老子替天行道除了你！”

然后就是法术互放，法宝交击声，两方人大打出手。不过没过片刻，就有四尊金甲力士倏地出场将暴乱镇压了下去。

……

“呼，果然现在士气已经不稳当了啊。就算是打掉了一群浑水摸鱼之辈，还是难免士气不断滑落。就连酒楼食客都开始怀疑前景，那局面可就真的不妙了。”

王陆摆弄着手中精巧的酒杯，眉头渐渐锁紧。

王舞说道：“这不是废话？连续一个月狂输不止，换了谁都难免心浮气躁。更何况这一个月间还着实有不少关键比赛。你让主力避战不出，往好了说可以解释为暂避锋芒，往难听了说，人家难免怀疑你是根本就没有胜算。”

阿娅也说道：“就算是前期要暂避锋芒，可适当的时候也需要一些手段来激励士气，让人们在失败中也能看到希望。我建议你尽快选择几场关键比赛赢下来，如此才能稳定人心。”

王陆笑了笑：“我倒是想，可手中底牌有限，你让我怎么出牌？之前那一百多场比赛，你们以为每一场都是我心甘情愿放弃的？有至少三场比赛是我本打算赢下来的，当时派了几匹黑马，结果还是惨遭碾压……”

阿娅闻言一怔：“这么惨？”

“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尤其这一个月那些地仙堪称丧心病狂，就连黑衣人都亲自出手两次，完全不给我们机会……目前正在紧急特训的金丹元婴组选手们，进度的确很快，但我看以眼下的形势来看，胜算最多五五开。可若是连我方主力都只有五成胜算，这群仙大比也就没得玩了。”

王舞问道：“需不需要我下场？”

“没必要，你可是我手里最稳的一张王牌，现在就用出去太浪费了。甚至就连我这种小王牌都不能轻易下场……”王陆一边说着，一边陷入沉思，“不，现在倒是应该由我出面一次了，幕后许久，是时候走上前台了。但时机却要把握妥当，我如今所处的位置，象征意义非同一般，不但要胜，还要大胜，不但要大胜，而且最好是在积累一连串小胜之后，成为足以一举扭转颓势的大胜。不过这就需要先赢下几场比赛作为铺垫，而现在有谁能稳赢得下来呢？”

王陆一边思考，目光一边下意识四下游移，而看着面前杯盘狼藉，忽然灵光一闪。

第六十一章：另类的战场

天书楼主听风真君在仙七区被西夷骑士王以审判之剑斩出本源，罪行昭然天下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群仙城。

对于这些完全失去底线的投机客，人们自然是唾弃之至。而王陆也趁此机会进一步加强了对舆论的掌控。将开赛来一个月的连败归咎在了天书楼主等人身上。

若没有这些人暗中下黑手，这一个月万仙盟只是避其锋芒韬光养晦，完全不至于完全沦落成被人花式吊打。

期间，听风真君及其团伙的诸多罪行不断曝光，包括给那些散修设计陷阱，甚至公然下毒使他们本有颇高胜算，最终却惨死战场……一个月的连败，大半是这些人作祟使然。

这套宣传论调认真考究下来，自然站不住脚。那些散修的实力如何，明眼人一目了然，别说给他们拖后腿，就算集合万仙盟全部资源对其进行精心武装战备，最终仍是难逃一死——无非是死的时候能保留一两分尊严。

不过在整体形势极度不利的时候，也只能依靠这种宣传策略来尽快稳定人心。

人心不稳，万仙盟这台庞大而精密的组织就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力量，尤其是数量众多的底层修士最容易动摇，但作用却无可替代。

如同王陆发展智教时借助了大量凡人的力量来收集基础资源。万仙盟治下，千千万万名筑基、虚丹同样能发挥巨大作用。别的不说，这些时日在乙九区内聚集的女修士们就极大缓解了奋斗在前线的修士们的娱乐问题。

如果这些底层修士对群仙大比失去信心，万仙盟面临的局势就只有更糟糕，所以哪怕动用了欺瞒的手段，王陆也要坚持将宣传策略进行到底。

当然，单靠嘴巴说，时候长了谁也不是瞎子，所以几场鼓舞人心的胜利已经迫在眉睫。

……

“阿娅……虽然一直劳烦你出手，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但眼下除了你，我手上也没有太多更合适的人选了。”

阿娅闻言一笑：“以你我的交情，何必说这种客气话？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成为你手中的剑。”

“呵，不愧是义薄云天骑士王啊。”王陆说着，深深感慨，“那么这次就拜托你了，战斗艰难，务必不要勉强。”

然而阿娅却微微将眉毛一竖：“若不艰难，就没有我出手的意义了。放心吧，上古地仙虽然厉害，但我也不是毫无胜算，全力以赴的话，至少面对玄墨那一级数的地仙，我有五成把握能赢下来。”

王陆简直对阿娅惊为天人了，玄墨的确不是上古地仙里最厉害的，但是就连九州第一人河图真君对上她也不敢真说自己有五成胜算——之前那场胜利纯粹是对手拱手相让。这阿娅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过考虑到她一贯的死不认输以及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王陆倒不是不能理解她的自信。只不过真要信以为真，把她派上场去和一群杀意正浓的上古地仙交手……这种辣手摧花的事情王陆真心做不出来。

但是直接拒绝阿娅一番好意，又很容易被误会成看不起她，而后造成更大的麻烦，所以王陆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届时就要多多拜托你了！”

阿娅满怀信心地挺起胸来：“尽管放心！”

……

鉴于万仙盟对于一场逆境中的胜利已是极度渴求，王陆并没让阿娅等太久。

一天之后，对胜利志在必得的战斗就拉开了帷幕，王陆带着阿娅从仙五区一路走到了人三区的一座竞技场内。

按照仙天地人甲乙丙……的排列，人区排位并不高，而且竞技场的规格也远不如仙一区那个中心比武场，别说什么空间拓展，方圆千里……根本就是一座宽敞大气的酒楼，她和王陆站在酒楼大厅，偌大的厅堂只摆了两张圆桌，四周则是一排排热火朝天的厨房，菜香扑鼻。

阿娅万分困惑道：“王陆，你确定没有走错地方？为什么我感觉这里……不像是比武场呢？”

阿娅说着，四下张望了一番，大厅四周的厨房里，林林总总共有不下两百名厨师，以及数倍的帮工。将厨房挤得满满当当，他们有的在烹炒，有的在煮炖……烹制的菜肴各不相同，却是同样的专注认真。不过，这些厨师都只是凡人水准，在群仙大比的背景下，当真就如蝼蚁草芥一样脆弱。

“……难道说这一次的难点，就在于如何避免误伤的情况下解决对手？需要非常精准的力量控制？”阿娅微微露出难色，“可是我……好吧，无论如何我会尽力的！”

王陆拍了拍她的肩膀：“误会了，这里之所以不像是比武场，因为这里本身就不是用来比武的地方。这是酒楼，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王陆说着，拍了拍手，顿时从左侧厨房中，几位身穿白衣的大厨端出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哦，这……”阿娅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闪烁放光，“翠星鱼、石斑花雕竹、还有水晶饭？这些都是几乎不亚于神仙鸡和皇坛子的绝品美食啊！这些是要给我的吗？”

阿娅出神地愣了一会儿，随即用力摇了摇头：“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沉迷于美食的时候，虽然我非常感谢你的款待，但大战之前需要聚精会神应付强敌，不能分心在这些享乐之上，所以，所以……”

阿娅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向餐桌伸出手去，小声道：“只吃一块点心的话应该不会妨碍吧……不，我是一名即将登上战场的骑士，必须要……可是也有人说，战前适当补充营养更有助于取胜……”

眼看阿娅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精神分裂，王陆一边强忍着笑，一边伸手捏起桌上一枚酒仙包，直接塞到了阿娅嘴里，然后在阿娅有些羞怒的目光中说道。

“你就放心大胆吃吧，这一次请你来，就是要麻烦你大快朵颐的。”

而与此同时，酒楼大厅，另一张圆桌前凭空多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身材极其胖大魁梧的男人，身高八尺有余，宽度也是相差无几……此人身形相貌非常奇特，两条腿几乎完全陷在了上身坠下的肥肉中。但两条手臂却修长健壮，肌肉虬结。肩膀很宽，手臂自然垂下几乎就要碰到地面……比起人，更像是猩猩。

而那张脸也令人印象深刻，绿豆大的眼睛，通红的酒糟鼻，还有一张从左到右横跨了整个面庞的大嘴巴，一分像人，九分像鬼。

而见到此人后，王陆立刻拱手一礼：“见过食仙。”

那名为食仙的男子咧嘴一笑：“客气客气，这次由你们万仙盟从九州大陆搜罗来数百名王牌大厨，让老夫得以大饱口福，我该先谢谢你才对。不过，这就是你为我找来的对手么？居然是个西夷丫头？嘿嘿，西夷大陆确有种种神奇玄奥之处，不输九州，但是论及饮食文化，给咱们提鞋子也不配，你找个西夷人来，是想弃权认输么？”

王陆摇摇头：“若是弃权认输，就没必要我亲自出面了。我来，就是为了赢的。”

“呵呵，口气不小，就不知道本事怎么样了……”说着，食仙小眼睛一眯，细细打量起了阿娅，“唔，看起来力量很强啊，如果比拼打架杀人的本事，老夫怕要被打得屁滚尿流。不过若是比吃，老夫还从未输过啊。”

听到这里，阿娅再迟钝也发现问题了。

“……等等，王陆，莫非你是要我和他比拼吃东西！？”

王陆摊摊手：“之前不是也交给了你一套赛程说明么？在文比的项目中，包括了饮食类的比赛啊。”

阿娅顿时气恼道：“简直荒唐！我……”

还没等阿娅说完，王陆已经用力按住了她的手臂：“阿娅，我可绝不是要取笑捉弄你，涉及群仙大比，谁人也开不起玩笑。我是相信你的实力，才将你带到这里来。”

“可是，我是持剑前行的骑士，应当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

王陆正色道：“这里同样也是战场，没人会把它当成儿戏！而你的对手更是值得你全力以赴的强敌！食仙是以美食入道，大道几近圆满的地仙，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在美食一道上与他抗衡了！拜托你，这里不能没有你！”

阿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比吧。不过，若是对手真的那么强大，我恐怕……”

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和人进行陌生的比试，阿娅显得局促不安。

王陆于是伸手抱住了她，拍着少女仍显纤弱的背脊说道：“我对你有绝对的信心！”

阿娅面色微红，推开了王陆，然后霎时间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在圆桌前面，与对面的食仙四目相对。

少女已经进入了比赛的状态。

“哦，很不错的气势啊。”食仙无所谓地笑道，然后问王陆，“比赛可以开始了吗？”

王陆点点头：“我先来介绍一下比赛规则……这一场比赛是美食家大挑战，比拼的是双方作为美食家的素质。待会儿会由四周的厨师们为你们奉上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供你们品鉴。这些厨师是九州大陆各个地方的绝世名厨，厨艺毋庸置疑。但根据比赛要求，他们所做的每一道菜中，都会存在一些瑕疵，你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瑕疵找出来。每找准一道菜的瑕疵，可得积分一分，少选不得分，错选倒扣一分。首先积累够五百分者胜。”

说完，王陆看向食仙：“当然，介于比赛的特殊性，您可以先确认一下厨师们……”

食仙却摇了摇头：“早就确认过了，他们都是独立作业，并没有和你们串通过，不然我也不会来这里了。好了，既然没别的闲话要说，我可要开吃了！”

说着，他已经伸手直接抓起一块肥肉送入口中。

“哈哈，好吃好吃，可惜火候差了一分，这应该是厨师故意多烧了片刻功夫吧？”

王陆微微一笑：“食仙，先得一分！”

第六十二章：比赛已经进入形而上的领域了

“这，这到底要怎么比啊？！”

距离美食家大挑战开赛才不过一盏茶工夫，阿娅便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种比赛她可是闻所未闻啊，从菜肴中找到厨师们故意留下的破绽，累积先回答正确五百次就可以获胜……

规则并不难理解，难以理解的是，这种比赛，她能发挥什么作用？

要说美食品鉴，她也算极有心得，在九州大陆这么多年，出于兴趣爱好，品尝过的美食数不胜数……要说是美食专家，倒也名副其实。

可对手却是食仙。

一盏茶的工夫里，对方已经接连拿到了八分。大部分菜肴，只要过一下舌头就能品尝出其中的美妙与瑕疵，精准地令人难以置信。

“唔，香菇用之前泡的时间少了，虽然不怎么影响味道，终归属于瑕疵。此外这煲汤的水质也沉了少许，应当是故意兑了井水吧？倒也不多，也就一勺吧。”

王陆点点头：“食仙，再得一分。”

听到王陆的报分，阿娅更是茫然。

这样的瑕疵也能挑出来？真不愧是上古食仙！换成自己……

阿娅低头看着盘中的焦熘肉段，一盘菜已经吃了三分之一，她仍不能判断瑕疵究竟在何处。

味道似乎稍微重了些许，肉也嫌炒得老了一点，可是要确凿无疑地说这就是瑕疵之处，阿娅却不敢妄言。

因为这已经是她吃过的最好的焦熘肉段了，比起她在九州大陆吃过的任何一次体验都要更好，按照粗略一些的标准，堪称完美无瑕，又哪里去找？

踌躇间，食仙已经完成了第十次鉴定，而在报出瑕疵后，食仙转过头来看了看阿娅，然后问道：“你真的确定要选她来当我的对手？连品鉴食物的方法都不会，最多称为食客罢了，和这种废物比，老夫食欲都会不振啊。”

而后，食仙无视了被气得脸颊涨红的阿娅，对王陆说道：“我看不如你亲自下场来和我比吧。”

王陆笑道：“我？”

食仙伸出油腻的手指指向王陆：“听说你小子是个全能人才，任何一道都有不俗的造诣。而且，过去一个月来，我们屡战屡胜，你身为万仙盟总策划始终沉默不说话，今天突然现身，想必是打算赢下一场比赛来扭转万仙盟的不利局面。这一战你应该是许胜不许败，那么就应该有必胜的把握！而这个把握，总不可能是她吧？”

说完，他喝了口茶水，又笑道：“而且，你怎么好意思任由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在场上丢脸，自己却在旁边围观？”

王陆听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食仙前辈，看来你那张大嘴巴不单单是擅长进食，也擅长挑拨离间。没错，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想亲自下场来把握胜券，把希望寄托在谁身上都不如寄托在自己身上。而我也的确对美食品鉴下过一番工夫。可惜正因为下了工夫，我才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在此道上与高手抗衡。美食品鉴需要的是天赋，是对美食源自灵魂的爱，而非单纯的味觉和嗅觉。如果是比拼理论知识，在经过专项特训后我是有信心能与任何人一较高下，但纯理论有什么用呢？真的高手凭直觉就能胜过我满腹经纶了，更何况还有绝世高手，将餐桌当作战场，挥舞利剑战无不胜。”

食仙对此只是呵呵一笑，王陆不愿应战是意料之中。他刚才邀王陆下场，也只是在借此动摇阿娅的信心罢了。

然而很快食仙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对面桌的阿娅忽然露出恍悟之色，然后开口说道，“这肉段多加了一分盐，而且故意选了不正确的猪种，导致肉质有细微的偏差！”

王陆点头：“阿娅得一分。”

此时，食仙幡然醒悟，顿时暗骂自己糊涂，没事闲的去撩拨王陆干什么！？

刚才王陆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不下场而开脱，实际上却是在点拨阿娅，告诉她正确的美食品鉴方法！

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们不在比赛前就做好准备，但一旦开赛，王陆就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比赛进行，出言提醒自然也是禁止的……然而刚才却是自己主动找他说话，他于是立刻借着对话的机会，把比赛的要诀告诉了阿娅！

不过……那个西夷少女也真是有些本事，看得出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品鉴经验，对美食也仅限于爱好，无论是见闻还是手段都很稚嫩。但是……能一口道破那焦熘肉段的缺陷可并不容易啊。盐放多了其实是个幌子，真正的难点是肉质鉴定！多放的盐恰好遮住了部分肉味，导致很难判断出厨师其实选了另外一种猪肉。

可以说，这是厨师精心设计的陷阱。就连他这食仙，也是通过嗅觉闻到味道，再用共感的仙术还原出菜肴的全部味道后，花了些许时间才还原出细节。对于一般的美食家来说，这已经算是极难的难关了。

而阿娅能够顺利突破难关，是天赋过人？还是……

而片刻的错愕间，阿娅已经接连答出了两道菜肴的瑕疵，全部正确。

“好快的速度！”

经过王陆的点拨后，阿娅仿佛觉醒了一般，以令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快速完成了各类美食的品鉴，与食仙一般无二的高速，与食仙一般无二的准确。任何食物只需要在舌头上一沾，其中优劣就分得明明白白，食仙瞥了一眼，就看得呆了。

因为这根本就不合理！她的确是用舌头沾了，但沾的位置完全不对！比如方才那道火燎恐鳌心，其味道精华在于心尖一点，只要尝过心头肉，就能对整盘菜的好坏有通盘的认知。可阿娅却是在尝反方向！

然后她还说出了正确答案：那颗恐鳌之心，调味的时候故意错放了一种微不足道的调料。

有人作弊！

这是食仙的第一反应，因为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当然，换作是他，别说是用沾反方向，就算不用舌头用眼睛也能看出问题，但他是食仙，阿娅算什么？！

然而作弊的指责终归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是食仙，食中仙人，不但美食一道冠绝天下，一身修为也是惊天动地，自始至终他也没看出那两人究竟在何处作了弊，想要指责也无从开口。

然而片刻之后，更为令人发指的一幕出现。

阿娅为了弥补前期接近十个积分的差距，开始在原先基础上加快自己的品鉴速度，她伸出手中筷子夹起一只炸茄盒，然后……然后在嘴前一晃，舌头都没来得及伸出来，就把茄盒甩到了一边，迫不及待地爆出答案：“油用错了！”

王陆立刻点头：“阿娅得分。”

食仙拍案而起，要脸不要！

然而站起身的一瞬间，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阿娅的专注，异乎寻常。

虽然方才动作显得有些匆忙，但自始至终，少女双目闪亮，吸气平稳，姿态专注地如同面对着一个值得她全力以赴的对手。

如果说这是作弊，她的演技也未免太逼真了。但是美食之道终归需要的是技术与经验，单凭专注又能如何？除非……

恍然间，食仙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莫非她是靠猜的？

天赋高明的战士，在战斗中能够从纷杂的环境中洞悉未来的方向，近乎预知。而阿娅此时的姿态，也的确像战士多过像美食家！

所以她才能不经舌头，便分辨出一道菜肴的好坏？理论上似乎也说得通，但是，居然真的有这种事！？

而就在惊愕之间，食仙发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已经只有五分了。

罢了，现在不是关注对方的时候，既然她有了能与自己抗衡的本事，下一步……自己也需要稍微认真一点了。

而在食仙认真起来以后，速度赫然又快了几分，将阿娅又甩了开去。

而很快，食仙面前，第一桌三十道菜肴就已经要品鉴完毕，此时从旁边一个厨房中，十余位厨师又端出了三十道新的菜式。食仙顺利地品鉴出了前面十五道菜的缺陷，但是到了第十六道菜醋熘鱼片时，王陆却摇了摇头：“很遗憾，您不能得分。”

食仙一愣，不得分？

根据规则，一道菜中存在多个瑕疵，未能全部选出时才是不得分，也就是说自己并没尝出全部的问题所在？

是因为接连品尝了四十余道菜后，味蕾有些麻木了？还是……

难度已经在无形中开始提升了？

身为食仙，地仙之躯的韧性远非常人可比，就算再怎么刺激性强的菜肴也休想麻木他的美食家之舌，唯一的问题就是，难度已经提升了，不再是随心所欲就能鉴别出瑕疵的了。

于是食仙立刻又夹起一片鱼肉，抿了一下，心中顿时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单从味道上讲，他并不打算改变自己刚才的答案，但是在味道以外的地方……

“做这道菜的厨师，心情阴郁苦闷，沾染到了菜肴中。”

王陆哈哈一笑：“不愧是食仙，说的一点不错，醋熘鱼片的厨师前些天刚刚死了老婆。可惜这道菜已经不能得分，请您开始品鉴下一道菜。”

食仙点点头，心中则叹了口气。

好家伙，这美食家大挑战果然有些意思，难度渐长，逐步进入匪夷所思的境地。这才品鉴过四十几道菜，就已经要他去猜测做菜的厨师心理健康！若是继续下去，到了第四百道菜时，莫非还要牵扯到人家祖上十八代不成？

不过，越是这样，比赛才越是有趣。

食仙看了眼对面桌上的阿娅，心中的斗志开始燃烧。

第六十三章：王陆，你真是一个贱人！

“这一道黯然销魂饭……”

酒楼大厅中，身材胖硕的食仙坐在厚重的石墩上，修长的手臂可以轻易够到餐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在饕餮进食的时候，手臂可以像长鞭一样纵横扫荡，几十道菜肴顷刻间就风卷残云。但如今两只粗壮的手臂，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瓷碗，一动不动。

食仙眉目凝重，瞪视着手中饭碗，嘴里不断咕哝着奇特的音节，喉头滚动咽下唾液……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这黯然销魂饭的厨师，心境的确苦闷而煎熬，而且层层叠叠，延绵不绝令人回味无穷，但是绝望之中却又蕴含一丝希望……这本应是黯然销魂饭的最高境界，纵然仙人下厨，能达到这一境界也不容易，但我品尝许久，这一丝希望中却又蕴含着更深的疯狂，令整碗饭的意境已经完全超越了黯然销魂，如果要说有什么瑕疵，这就是唯一的瑕疵了——不该将这么伟大的作品，约束在一个普通的框架里。”

王陆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食仙前辈真是令人惊叹的厉害，这么艰难的局都被你解了出来，我简直想给你加两分了。”

食仙放下饭碗，却没急着开始品鉴下一道菜。

此时，他的积分已经接近两百，比阿娅领先了二十分，而且到了这个时候，菜肴的品鉴已经越来越难，解题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所以并不急于一时。

菜肴的等级已经越来越高了。

所谓瑕疵，是要先有一个完美的标准，才会存在的。而较为简单的菜肴，标准可能会很高，但不会那么复杂。例如一道简单家常菜，就不应要求其中蕴含什么深刻而复杂的感情。或许有高明的厨师能将感情灌注其中，但那是锦上添花，而非必要工序。

可如果换成黯然销魂饭，若不能在饭中体悟到黯然销魂，这饭就不能算合格。至于情深似海汤、九转愁肠等等也都同理。而品鉴这样的菜肴，就需要更加细腻的功夫了。除了味道以外，还要对灌注的感情进行品味。菜肴的瑕疵就不是那么明显存在，而是被藏得隐蔽而刁钻。

而为了加大比赛难度，王陆还非常刁钻地设置上菜顺序，有的菜几乎完美无瑕，而紧邻着的菜肴却浑身破绽！多达两百余处破绽足以使得一道菜变得难以下咽……但根据规则，食仙却要强忍着不快将所有的破绽都一一指出来。

在这种风格迥异的菜肴之间不断切换味蕾，准确把握每一道菜的精髓……真是让身为食仙的他都感到沉重。如今他虽然拿到了接近两百分，但回答有遗漏的题目已经有三道。而方才黯然销魂饭也是险些就找不出任何破绽。

“我很好奇，这个厨师究竟怎么做到的？虽然灌注的感情不符合黯然销魂的意味，但也是难得一见的美食。”

能够品尝出破绽固然是本事，但是能制造出这么错综复杂的破绽的厨师也是相当了不起，至少食仙本人扪心自问，若是不依仗仙术修为，他万万没有可能在一道菜中灌注如此深沉而复杂的感情。但偏偏烹制那一碗饭的厨师，只不过是个凡人。

王陆闻言眼前一亮，仿佛期待已久地露出笑容：“独一无二的情感当然是基于他独一无二的经历，我长话短说。他年轻时候遭遇大不幸导致妻离子散，心如死灰。人到中年厨艺已臻化境，又巧遇一位厨艺精湛的妙龄少女，两人结为夫妇，夫唱妇随。他心境起死回生，然而就在此时，他却发现娇妻正是多年前失散的女儿。”

“噗！”

食仙一口热茶就喷了出来！

“难怪他一碗饭里，绝望和希望互相交织……不过他这饭里面绝望中隐含希望，莫非他是想和妻子隐世埋名，不被人发现真相？”

王陆说道：“我也希望事情能那么顺利，可惜他的妻子得知真相后就留下一封遗书消失在人世间了。”

食仙问道：“那么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回妻子？”心中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果然王陆一叹：“他的确是找到了隐居的妻子，但他的妻子却在见面时选择了自刎。他们本就不该见面。”

“这……这对他来说，岂不全然是绝望？”

“不会啊，因为他妻子死前还留下了一个女儿，是他的亲骨肉，虽是扭曲的血脉，但生得粉雕玉琢，是他唯一的希望。”

食仙于是沉默了很久，期间阿娅足足扳回了五分，他都没有半个动作。

“王陆，算你狠，听了你的故事，我足足有一刻钟吃不下饭。”

王陆笑道：“前辈千万别口误了，那可不是我的故事，而是一个可怜人的故事，我只是把它挖掘并呈现出来而已。”

食仙心中冷笑，怎么就没见这么恶心的故事出现在对面餐桌上？！但是转念一想，阿娅一门心思只是吃，从来不问这菜的来历——她是凭借逆天的直觉进行判断的，此时心中满是胜负，对美食背后的故事还没有那么关心。

“不过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赢了，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王陆微微一笑：“雕虫小技？您又误会了，雕虫小技都在后面，前面我们是在堂堂正正的比试，可惜看来终归是赢不了您。”

食仙冷哼一声，堂堂正正！？亏你好意思！你这家伙果然和玄墨他们说的一样，下限值非同一般！那西夷女子将食物当敌人一样剖析预感，虽然比赛时无往不利，但以美食家的标准而言简直是暴殄天物！自己品尝至少是真的在品尝食物中的美妙，她呢？连舌头都不沾，能尝到个屁！

至于雕虫小技？有本事就用出来啊，若是比拼美食品鉴他会输给谁，无论对方用了什么手段，那都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么想着，他又细致谨慎地品尝了几十道菜，将积分累积到了250分，至此，赛程过半，阿娅与食仙的分差达到了三十分。

阿娅的直觉虽然敏锐，但终归不是万能的。

此时，场外已经聚集了相当的观众，不仅仅是为了这场比赛本身，更重要的是，这是自万仙盟近百连败以来，王陆第一次公开出现在赛场上，这场比赛的意义毋庸置疑就是反攻的号角！

只是被王陆押上重注的选手，却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位在很多人看来还有些陌生的西夷女子。关于阿娅的故事，很多九州人还很陌生，但是半场比赛看下来，却让不少人对她印象深刻。

虽然比分还落后，但能紧紧跟在食仙身后，这已经是极其了不起的成绩了。之前万仙盟一百连败，几乎场场都是一面倒的碾压，无论文武都是如此，地仙下手毫不留情。

而且，听王陆的意思，下半场，形势还会更加有利？也就是说这一场，真的要赢？！

“不过……我看那个女人虽然厉害，但和食仙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啊。”

“差距虽然不大，但五百道菜这么积累下来，最终的结果就很可观了，而且完全看不到翻盘点啊，就连那么刁钻的连环套都被食仙一一应对过来，我已经想象不到还有什么难题能困得住他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的时候，食仙桌上又上了一套新菜。

这一次与先前有些许不同，盛装的器皿格外精美，摆盘也精致细腻了许多。食仙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美食的等级又提高了，已经凌驾于一般的黯然销魂饭，开始追求色香味情的全面统一，也是一般美食的最高境界。

至此，美食的标准可以说接近无穷高，任何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以当作破绽，所以他这个食仙也要全面认真起来。

下一刻，他在衣摆上擦干净手，从袖中取出一双竹筷，用右手持住了，轻轻夹起面前的一片鱼生。

这是他第一次动用餐具，姿态之郑重可见一斑。为了品鉴最高级的菜肴，他也拿出了最高级的姿态。

然而片刻后，他却皱起眉头。

因为毫无破绽，无论怎么体味，口中的鱼肉都完美无瑕，摆盘也是无可挑剔。

难道这道菜是没有破绽的？可是，这就和王陆最开始的题目介绍不相吻合了……还是说，在一桌不够完美的菜肴中，太过完美反而是一种破绽？

食仙开始迟疑了，迟疑的不是作为美食家的判断，而是作为一名比赛选手必要的智慧。

但与此同时，阿娅却毫不迟疑地追赶着自己，分差从三十到二十，再从二十到十分，最终眼看就要和自己齐头并进！

食仙终于不能忍了，他选择相信自己身为美食家的判断力。

“这道菜，没有瑕疵。”

下一刻，他就看到了王陆的笑脸。

“很遗憾，您答错了，倒扣一分。”

这是食仙比赛以来的第一次错误……并不出乎意料，食仙闭上眼睛，开口问道：“错在何处？”

王陆说道：“这道锦龙鱼生的摆盘装饰上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您注意看盘面上的那首诗。”

食仙看了一眼，精致的盘子上，的确是写着一首脍炙人口的七言绝句，那是他这个上古地仙都曾诵读过的名诗。

“这诗怎么了？”

王陆笑了笑：“您注意看第二行第三个字……那是个错别字。”

第六十四章：吃了没文化的亏

错别字？

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食仙不可思议地将目光重新转回到餐盘上，细细观察着第二行的第三个字，然后总算发现，那个结构异常复杂的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加了一横。

说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有些夸张，以地仙的眼力，一眼看去就连最细微的细节也不会错过，但有谁会在全心全意品鉴美食的时候，还认真去看盘上装饰诗里有没有错别字！？

不过，要说这是瑕疵，倒也不算牵强，这首名诗作为装饰的一部分，的确有烘托整个菜品气氛的作用，若是文字出现疏漏，就让完美的菜肴中出现了遗憾……

身为食仙，他其实本不该有这样的疏漏，但是王陆这一题设计得太巧妙，恰好瞄准了他的软肋。

不由想起一万八千多年前，他才刚刚以美食入道时，引领他入道的师父曾经说过一句话。

“美食之道虽然是另辟蹊径近乎外道，但此道若要大成，非要你博采众道之长，融会贯通不可……你心性跳脱，灵气十足，但最讨厌读书识字，日后怕是要吃没文化的亏啊。”

两千年后，他功法大成，铸就地仙之躯，美食入道接近飞升，师父的话早就丢到了脑后。他老人家也不过区区一元婴，眼界远不如自己，他的感悟和留言又能有什么价值呢？文化？能值几颗灵石？几块肥肉？

此时想起，食仙却不由默然。

师父啊，想不到你当年区区元婴修为，竟真的能洞悉万年后的未来，我……一生以美食之仙自居，想不到竟还是吃了文化的亏！

“好，算你狠。”

食仙咬牙切齿，终于还是认了下来，与此同时，场外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阿娅已经成功拿到了第二百五十一分，正好超越食仙两分！

同样类型的菜肴，阿娅只用了片刻时间就看出了破绽，而且从那沉静的目光中不难看出。王陆并没有事先泄题，事实上王陆在今天之前都没有告诉过阿娅要来参加美食品鉴大赛！

但阿娅无疑是个出色的美食品鉴大师，凭着战场上妖孽级的直觉，以及身为美食家所具备的必要知识，她的表现仅比食仙略微逊色一筹。

在堂堂正正的前半段比赛中，她虽然占不到上风但一直跟得很紧，而到了王陆开始死不要脸的后半段，阿娅的优势就尽显无疑了。

身为西夷大陆的博学者，她的文化水平足以和王陆这等学霸一较短长，而且还兼具了女子心细如发的特征，碟子上的诗词，她一眼就能看出破绽所在，与食仙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对比。

“不过，这种雕虫小技，也仅此一次罢了。”

食仙上当一次，不会上当第二次，他只是不喜欢读书，又不是文盲，错别字认真一点总能看得出来。何况美食品鉴中，装饰只是其中一环，只要他的基本功依然扎实，这场比赛就仍稳操胜券。

这份信心一直持续到他把注意力转到下一道菜上来。

同样的模式，精致的盘子边缘，印着一首同样精致的古诗，食仙皱了皱眉毛，发现自己有好多字干脆就不认识！

“妈的，你也太狠了吧！？”

那些古诗是真正的古诗，对于得道于一万八千年前的上古地仙来说也是需要追溯的古诗，很多字干脆就是古体字，早就已经废弃不用了……然而配合这道万年山草沾酱，却能衬出古意盎然，说不出这摆盘的不是！

不过，字不认识不要紧，比赛也不要求他挑出具体哪一个字出错，只要回答诗中有错别字就足够了。

然而就在此时，食仙心中一凛，然后破口大骂：“王陆你真是一个贱人！”

王陆依然笑眯眯地：“前辈何出此言？”

食仙愤怒地从嘴里吐出一粒沙子：“这山草里居然有沙子！”

王陆说道：“哦，恭喜前辈找到问题，那么请问是否要确认答案呢？”

确认答案！？食仙简直想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如果没有这粒沙子，他当然能确认，唯一的瑕疵就在诗里！因为山草本身完美无瑕，酱汁也清新古朴，回味无穷。摆盘装饰恰到好处，唯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诗中存在错别字了。

但现在加上这粒沙子，他反而没法确认了！因为破绽可能是两个，也可能只有一个！

一个美食品鉴比赛，居然能玩出这种工于心计的游戏，食仙简直深感佩服！但是身为参赛者，他却是怒火沸腾！

这根本不是美食品鉴，纯粹是一个比拼阴谋诡计的歹毒游戏！

“无论如何，您的答案是什么呢？”王陆不紧不慢地催问着，顺带转过头看了看阿娅……

面对同样类型的问题，阿娅沉思了片刻就报出了答案：“古诗第三行有错别字。”

食仙狠狠地咬紧牙关：她一个西夷人，怎么古文字的造诣比自己还深！？自己再不喜欢读书，为了攻读上古典籍也是下了一番工夫的啊！

王陆却是微微一笑，当初阿娅来到九州大陆，人生地不熟，一门心思寻找战争必胜之法……期间翻阅古籍，花费的又何止是工夫？

此时，阿娅和食仙的分数差距已经到了三分，食仙终于开口：“……我的答案，山草中有沙子，仅此而已。”

王陆点头说道：“明智的选择，可惜无法得分。”

“哼！”

选择回答一个破绽，最坏可能是不得分，但如果猜错，反而会倒扣分……王陆真不愧是心理战的高手！

不过还是那句话，同样的亏，食仙不会吃第二次。

品鉴过万年山草后，食仙干脆停了下来，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本书，一本一万八千年前，他的师父亲手传给他的古语字典！

“唉，早该听师父的话，将这本书全部背下来……”食仙说着，目光一扫，闭目沉思了片刻，将书收了起来。

以地仙的元神之强悍，背下一本字典也就是转眼之间。

而后，他总共花了一盏茶的工夫，又背下两本字典，以及十几本古诗词选集，尽管还缺乏深入的理解，要他原创什么绝世名句还不可能，但已经不至于连诗中有没有错别字都辨认不出来了。

此时，阿娅的积分已经领先了他接近十分，但食仙要将分数追回来，也是很快，赛程还有一半，他的机会多得很！

而王陆的雕虫小技，还能有什么！？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了下一盘菜：“落叶寻根”，一道由古木灵树的根须为主材的凉菜，同样是价值高昂，丝毫不亚于方才的万年山草。而且这道菜还蕴含特别意境，标准非常之高。

食仙细小的眼睛微微一眯，心中暗道，这一次多半是要有游子思乡的诗词作为装饰了，不过相关的诗词已经被他全部烂熟于胸，王陆就算变出再多的花样，他也不怕了！

然而定睛细看，食仙却发现盘面上没有任何一首诗，只有一串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字符。

x=[-b±（b^2-4ac）^(1/2)]/2a

这是什么鬼东西！？

食仙思考了很长时间，都无法确定这串字符的含义，只觉得看似简单的一行字中，却蕴含着令人敬畏的神奇力量，看得久了隐约会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食仙于是转过目光，将注意力转回菜品本身，他用筷子夹起用山泉浸泡地饱满的根须……果不其然，发现了一处瑕疵。

下面问题来了，这道菜，究竟有几处瑕疵？那个鬼画符到底是什么东西？其中是否蕴含了瑕疵？！

然而搜遍记忆，食仙也不记得自己曾经见到过这样的东西！

但要说王陆故意拿一些他沉睡一万六千年间诞生的新生事物来刁难他，倒也绝无可能，此时场外围观的人中不只有万仙盟的修士，也有地仙同伴。王陆公然作弊的话，一定会有人跳出来干涉，但显然并没有。

于是，问题就和上一道菜时一模一样，只能凭借猜测来吗？

食仙万分感慨，自己远没有那种能预知未来的直觉，做不到像那个西夷少女一般，凭借猜测就能保证九成九的正确率。

“这道菜中有两处瑕疵，一是根须处理有误，二是……这鬼画符中有错。”

王陆又是一笑：“很遗憾，不得不扣您一分。那个求根公式是正确的，数学之美，是不是很令人感动？”

“呵呵。”食仙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右手却用力捏断了跟随他多年的筷子！

数学！居然是数学公式！

去你妈的，老子最恨的就是数学！能数清楚数字，做好基本的四则运算不就够了吗？！哪儿还需要那么复杂的数学工具！

与此同时，看着餐桌上剩下的几十道菜，以及摆盘上花样百出的设计，食仙心中早就开始逐渐动摇，必胜的信念荡然无存！

严格来说，王陆一味在摆盘上做文章，这已经是落入下乘，但是……这是比赛场上，是比拼分数高下，而非美食品鉴造诣的赛场！

王陆的手段就算卑鄙无耻，只要还在规则框架之内，就无可指摘！他就唯有忍耐！谁让当初他自信满满，主动应战了呢？

心境一乱，食欲也随之消逝，食仙沉默了片刻，眼看阿娅的分数已经超过他二十分以上……

“够了，老夫不比了！”

食仙从石墩上站起身来，铁青脸色，拂袖而去。

赛场外，欢呼震天！

第六十五章：真是对不起自己的羽翼（翅膀）

“呼，没事吧？”

酒楼休息室中，王陆亲切体贴地为凯旋的功臣送上洗手的凉水和恢复体力精力的甜酒。

满头汗水的阿娅疲惫地点点头，在水盆中洗了手，接过甜酒酒杯，手腕却不由一晃，五指无力将酒杯跌落下去。

王陆一伸手又将酒杯接住，送到阿娅面前，喂着她一口口喝下去，片刻后，少女苍白的脸颊浮现出一丝红晕，迷离的目光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好险，若非他半途弃权，我险些就支持不下去了。”阿娅摇了摇头，对自己的脆弱颇为不满，“看来我的修行还是不够。”

王陆说道：“不要对胜利者施以苛责了，那可是公知行径啊我的百人斩少女。你与食仙的比赛，靠的是直觉而非技艺，每一道菜都要拿出全部的集中力来做出预测，耗费之巨不亚于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战。而你却能接连作战两百八十余次，这份韧性在真君之中怕是也首屈一指。”

阿娅说道：“不过最后的胜利还是多亏了你的布置……”

王陆接过阿娅递来的空杯子，转身又拿了两只色泽晶莹的仙果给她。

“我还担心你对这种卑鄙的阴谋心生不满呢。”

阿娅说道：“我虽然反感卑鄙无耻的事，但你的所有布置都是在规则之内，只能说兵不厌诈，剑走偏锋，我对此并不排斥，甚至一度享受与这样的对手交战。不过，这样的胜利也仅此一次，下一次对手就会小心谨慎起来，不会再留下可乘之机。”

王陆说道：“无所谓，下一场我会堂堂正正用实力进行碾压。”

阿娅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狐疑地看着王陆。

堂堂正正，实力碾压？这句话……跟现在的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搭啊。

……

“死人脸，看看我今天带回了什么！”

甲十七区，一位身形健康的少年手里提着两只食盒，兴冲冲地一脚踢翻了某处民居的大门。

门后，阴暗的环境里，两只幽绿色的眼睛睁开，随后，一个沙哑僵硬的声音响了起来：“小老鼠，我警告过你，不许再破坏我的房门。”

“哈哈，别那么死板嘛，今天我可是满载而归啊！人五区的满山红酒楼在搞绝品菜肴免费大奉送，我可是豁出命去才在一群修士中间帮你抢了整整两盒饭菜啊！都是绝对的好东西，和这房间里每天自动生成的那些完全不可比！”

说着，舒嗣打开食盒，让沁人心脾的菜香弥散开来。

“哈哈，怎么样？是不是爽得很啊？别绷着脸啦！想流口水就流嘛！放心吧这可不是偷来的，真的是酒楼在搞大赠送，据说是王陆跟地仙比拼美食品鉴，结果比赛没打完就把对面逼得投降认输。这些菜本来打算供他们品尝，现在就只能免费送人啦。”

听了舒嗣解释，死人脸说道：“你是说，王陆出手了？”

舒嗣一边径自吃起了点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不是他亲自下场，是他找了一个西夷战神，据说是个女人，但却有真君级的实力……我身边的修士们只是随口一说，我也听不大明白。但总之是王陆赢了，现在大家都在欢庆胜利，很多店铺都在搞打折优惠……不过我本钱有限，一样也买不起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见死人脸没反应，舒嗣又问：“不过，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只赢了一场，而且还是微不足道的美食品鉴赛，一场比赛也就二十个积分。而前不久输掉一场武斗比赛，积分可是五十多啊。”

死人脸冷声说道：“无知小子！这场胜利只是个开始，是王陆用来在决战前做的铺垫。”

“决战前的铺垫？”舒嗣鼓着腮帮子，一脸不解。

“哼，跟你解释也是白费……接下来，王陆会不断重复今日这样的小胜利，他本人不出面，却会将身边的人一一推到台上，而且无一例外会取胜。或者取巧或者正面碾压，你如果喜欢，大可以趁此捞一些好处，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小老鼠，记住了，如果有消息说王陆要本人出战了，你一定要及时通知我，无论那时候我在做什么都无所谓。但如果你忘记了，我会让你品尝痛苦的滋味。”

舒嗣浑身一颤：“喂喂喂，死人脸咱们都这么熟了你有必要威胁我么？哪次你交代的事情我没办妥的？知道了，只要王陆出手我就通知你对吧？啧啧，想不到你平日里装得世外高人一样，却是王陆的脑残粉。人家年纪轻轻，足够做你……”

话没说完，舒嗣就感到舌头一麻，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是他聒噪时候，死人脸最常用的伎俩之一，他咧嘴一笑做个鬼脸，也不以为意，开始专心享用面前的美食。

死人脸却没有急着吃饭——事实上舒嗣从来没见他真正着急做过任何一件事——而是摆弄起了手中的一串铜钱。

舒嗣一下子来了兴趣——和这死人脸同居这么久，早就知道这是他占卜的戏法，准确率如何不得而知——因为他从来不肯告诉自己他在占卜什么，但对他的占卜结果，舒嗣还是很感兴趣。

只见死人脸将铜钱一枚接一枚地抛到空中再接住，一连九次，全都是正面！舒嗣看得津津有味，但到了第十次的时候，死人脸却用手遮住了结果，没有让舒嗣看到。

“切，你也太小气了！”少年郎扫兴地摇了摇头，然后恶狠狠地将食盒里最后一块仙草炸糕塞到嘴里，一块也不给死人脸留下！

……

与此同时，仙五区，属于组委会总策划的庭院中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师兄，好久不见啦~”

身着七彩长裙的软妹子甜甜糯糯地在院门口叫着师兄，那亲切的声音令整个庭院的秀珍山水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而在一片斑驳树影下，精致的房舍中，王陆缓缓推门出来，同样是笑脸相迎。

“小琉璃好久不见，清减了不少哦，还好不该瘦的地方没有瘦。”

下一刻，眼前一阵彩云飘动，琉璃仙一步之间就跨到他面前，扯住他的衣袖，双目放光道：“师兄师兄，你在信里面说能带我敞开吃一天一夜，是真的假的！？”

王陆摸了摸她的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琉璃仙闻言一怔，然后扳手指数到：“第一次是在门派大比决战赛场上，第二次是在云麓天台演武场上，第三是……”

“……好了别数了，我罪孽深重罪该万死，不过这次的确没有骗你，人五区满山红酒楼的老板刚送了我两张终身免费餐券，可以随时前往随意点餐，我想你最近正随着其他人在军皇山辛苦集训，日常三餐一定简单得很，便把你叫来改善一下伙食。”

“哈哈，我就知道师兄对我最好！”琉璃仙说着，喜不自胜地扑了过去，她动作疾如闪电，直撞得王陆这无相功修士也踉跄后退，若非胸前有足够缓冲，多半还要受点外伤。

王陆搂住了开朗活泼的师妹，心中也为她这异乎寻常的速度小小吃了一惊：“这段时间不见，你还真是突飞猛进啊……”

结果话一出口，就看琉璃苦了一张脸：“师兄还说呢，这段时间我们都被军皇山那群变态老头子折腾惨啦，每天从早到晚没一刻停下来的，而且还要时不时地被他们逼着喝那些黏糊糊的营养液……”

“等等，在其他人被操练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你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确是好事，不过是谁教你用这些淫词浪语总结集训生活的？！”

琉璃仙眨着漂亮的大眼睛：“五师叔啊。她教我这么说的，说以后见了人就这么说，军皇山的人就会惊慌失措地跑来找我，任我提条件啦！”

“……妈的那个贱人！把她教你的废话都忘掉，然后跟我吃东西去！”

“好！”听到美食，琉璃仙立刻就把五师叔丢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

“来，这是之前让食仙也赞不绝口的黯然销魂饭，尝尝味道如何。”

“唔……”琉璃仙满脸期待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送入口中。

下一刻，少女娇媚的笑脸就垮塌下来，泪水霎时间流了出来。

“呜，师兄，我又想起集训时候的经历了，每天都好辛苦……”

王陆也是顿生感慨，军皇山的地狱集训鼎鼎大名，十个人中能有一个坚持到最后就算不错……虽然这次送给他们调教的无不是九州精英，但淘汰率也是相当惊人，这几个月一直都有替补入选，正选下场的事情发生。

就连五绝首席如斩子夜、周沐沐这样的精锐都坚持得颇为辛苦。也只有琼华和项梁相对轻松一些，而琉璃仙比起五绝首席略逊半分，此时只是抱怨两句辛苦，也真是很不容易了。

然后就听琉璃哭诉道：“军皇山根本不给我们吃饱饭，说要让我们极限生存什么的，而且每次吃的东西也好难吃……我偷偷藏点心还会被他们的军官训斥……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王陆听得简直要潸然泪下：原来你的辛苦都在这儿了么！

“好了我都知道了，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安心地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

因为再过两天，你就要经历比军皇山集训更为残酷的东西了……

第六十六章：你对得起琉璃仙一片痴情！？

“师兄，你不必多说了，我心里都清楚的。”

花好月圆夜，树下的师兄妹被斑驳树影拥抱着，一片静谧。

师妹抬着头，娇俏的小脸迎着月色，更显得洁白如玉，完美无瑕。只是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却显示出内心正在极度动摇。

“唉，毕竟这是关系九州大陆全体的大事，你、我，乃至任何一人都不能独善其身，虽然我心中不忍，但也只有让你勉强一下了。”

“没关系的，师父跟我说过，师兄绝对不会害我，要我以后就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所以……下场比赛，我会全力以赴的！”

少女说着，目光逐渐坚定，清澈的眸子中，显现出剑一样的寒芒。

“好。”

王陆没有多说什么，再说多了也只是矫情。两日前一封信将琉璃仙从军皇山请过来，为的不就是让她登场比赛吗？满山红酒楼的一场饕餮盛宴，不就是一场送行宴么。

一天之后，王陆将再次于满山红酒楼与上古地仙一战，同样是文比大项中的美食分项，同样是对食客的考验，却不是要求食客有多么精于挑剔，而是要看食客的忍耐力。

对手同样是食仙，而王陆准备派出的大将，却不是拥有真君级力量，战胜过食仙一次的阿娅，而是名不见经传的金丹修士琉璃仙。

只是这一战的艰难，其实更在上一战之上。上一战阿娅战胜食仙后只是疲惫欲死，但这一战……无论胜负，参赛的人都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王陆平日里最是宠溺琉璃仙，让她做出这种冒险乃至牺牲，要说也真是万分不忍。但派她出场的好处太多，也实在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第一，这一战，琉璃仙的特殊体质实在太合适了，整个万仙盟比她更合适的人只怕不出五指之数。

第二，让琉璃仙经历这场苦战，更能说明王陆身为总策划的大公无私，以此进一步平息舆论的杂音。

第三，琉璃仙心境澄净，很难留下真正意义上的心理阴影，就算受了什么伤害也容易恢复。

第四……好久不见，着实有几分想念。

最后摸了摸琉璃仙的头，王陆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已经开始算计明日比赛的种种布置安排了。

“要想赢，除了琉璃之外，还要再借助一下另外一个人的力量，不过把她搞出心理阴影的话就罪莫大焉，可要认真考虑一番说辞。哦对了，此战事关重大，还需要媒体造势。天书楼主下台之后，我倒是有能力动用一下媒体资源了……”

……

第二天，满山红酒楼外人山人海，慕名而来的观众超过十万，对于一场定于人区进行的边缘赛事而言，这已经是能够达到的人气极限——再多人，这个区域也容纳不下了。

赛场外的观众早早就拉好了横幅，鲜花和烟火更是层层叠叠，令满山红这个酒楼名副其实。而最靠近酒楼的观众，有不少是提前好几天就过来排位的，以期开赛后能抢占有利地形，近距离围观王陆——尽管大家都知道王陆并不会下场参赛，但能够围观到他作为比赛主持的英姿，也足以令许多狂热者深感满足。

如今的王陆，人气就是如此之高。不但在金丹以下的修士中深受追捧，在很多元婴化神等前辈中也是颇受喜爱。

开赛前，玄天馆旗下，影响力最大的报馆记者，一位面皮白白净净的年轻修士，就借着楼内的传送阵先一步来到了酒楼门口，开始记录盛况，并对观众逐一采访。

“目前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时辰，赛场周边已经完全挤满了人。据说最靠近大厅的一圈位置，在黑市那边的价位已经涨到了一万灵石以上，而且是有价无市！抢占到位置的人根本不愿卖出，行情真是非常惊人。那么，这些提前来到此处，距离赛场最近的观众们无疑是大赚特赚。下面我来为大家采访一下他们。”

“您好！请问您是来观看比赛的吗？”

记者手捧着纸笔，询问排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者。

那老头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不是来观看比赛的，难道我是来买早点的？！”

老头语气虽然凶恶，但年轻人见了他后却反而一惊：“延河老祖！？怎么是您啊！您也来看王陆的比赛吗？”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惊叹声，延河老祖可是化神之中都颇有名望的前辈高人，化神中品的修为使得他难以在此次分级制的群仙大比中大展神威，但是当年他以一人之力在延河之畔绞杀七大魔头，可是震惊九州。

这样的前辈，居然也会是王陆的粉丝！？王陆的人气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哼，谁有心思看个后辈晚生的表演，我是替我孙女来的！”延河老祖说着，一脸的无奈，“那丫头这几日闭关不能出，就非要我来替她求签名！真是，我堂堂化神真人的墨宝她半点不稀罕，反而对一个金丹小子念念不忘，真是把她爷爷的老脸都给丢尽了！”

说着，延河气不过，直接背过身去，再也不理会那个年轻记者。

记者忍着笑，又将注意力转到其他人身上。

“请问你们都是来看比赛的吗？”

被采访的五位少女齐声笑道：“我们都是来给王陆加油的！王陆，我们永远爱你！”

记者说道：“相信王陆真人能感受到来自观众的热情支持，也会深受感动。不过今天的比赛选手毕竟另有其人，也请我们把祝福一起带给他。好了，借着这个机会，你们有什么话想对王陆说吗？祝福也好，期望也好。”

其中一位少女大胆地说：“王陆，我要给你生孩子！”

记者一脸苦笑，刚要说话，就听不远处传来另外一群少女的讽刺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婊砸！”

面前的少女也听得分明，顿时急眼：“你才是小婊砸，你们全家都是小婊砸！”

对面那群粉丝也是不客气：“小婊砸不服啊？就凭你也配妄想染指王陆？给人家舔鞋子都不配！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只怕都有生殖隔离了！”

被喷的小姑娘火冒三丈：“老娘跟你拼了！”

眼看这满山红门口要兴起骚乱，记者眼前一亮，连忙提起笔来奋笔疾书，并取出录影设备，准备将这一幕忠实记录下来。

不过很快的，记者就发现围绕在满山红四周的人山人海，忽然掀起一波惊人的浪潮，由外至里，由远及近，欢呼声一波接一波，震耳欲聋！

记者听得分明，那是千万人在齐声高呼同一个名字。

“王陆！王陆！王陆！”

王，陆，两个音节，犹如波峰和波谷，层层叠叠汹涌而来，令人不由就被席卷其中，迷失了方向……许多原本还冷静淡定的观众，被气氛引燃，纷纷随之高呼，融入到气氛之中。

见到此情此景，记者心中感慨油然而生，一个修行不到三十载的年轻金丹，竟能在群仙城这种地方收获如此高的声望！这样的事怕是在整个九州大陆历史上也不多见。

当然，要说年少成名，比王陆更厉害的也大有人在，仙秦始皇从修行到飞升，二十年间纵横天下，巅峰时一盏神仙茶令群雄束手。但是……就算是仙秦始皇，也绝无可能在金丹时期就完成这么多的丰功伟业。

无论此时王陆身上还背负着多少争议，但是任何人也不得不承认，万仙盟现在早已经离不开他了。

记者想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又在纸上添了几笔。

“此刻，虽然只是一场积分不过十分的边缘赛事的开始，但我想，我是在目睹一个新时代的开幕式。”

……

“哈哈，感谢大家来这里捧场！”

欢呼中，王陆自半空悠然降落，不断对周围的观众挥手致意，然后时不时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沓签名照投撒下去，引发下方少女们好一阵骚乱……而在他身旁，一袭七彩长裙的琉璃仙蹲坐在飞剑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狂热浪潮。

“师兄，他们是来给我加油的吗？”

王陆笑着说道：“他们谁认识你啊？当然都是给我加油的。说来看到我有这么多女粉丝，你有什么想法没？”

“唔，没有啊。”琉璃仙好奇地问，“我应该怎么想才对啊？”

“嗯，你现在这么想就对了，除了比赛，不需要为其他的事情分心。待会儿……还记得我说过的吗？”

琉璃仙点点头：“只要尽情享受美食就好，其他的一切都无需关心。”

“没错，尽你所能去享受吧。”

王陆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随她一道落到地上。

两人脚步落定的那一刻，满山红门前，汹涌的人潮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宽敞的通道直指向了酒楼大门。门后是熟悉的敞亮厅堂，厅堂上挂着由满山红的老板亲手书写的横幅。

“热烈庆祝黑暗料理大赛在满山红举行！”

而大门敞开的同时，一股令人五脏六腑都震撼不已的诡异气味，也从厅堂四周的厨房中传了出来。

第六十七章：打开你的味蕾！

满山红大门敞开后，大厅悬挂的横幅也落入了其他观众的视野之中，顿时引发了议论纷纷。

“黑暗料理大赛？那是什么啊？之前的赛程说明有提过吗？”

一名较为熟悉情况的年长修士摇了摇头：“先前的说明材料中并没有细致到对每一场比赛的规则都给出详细解释。但是我记得美食大赛的几个分项中，有一个似乎是要考验选手的包容力……”

说到这里，门内的诡异味道传入鼻中，年长的修士顿时脸色一变，再也说不下去话。

好在他毕竟身为修士，体内法力运转，将烦恶的感觉一扫而空，而后僵直地说道：“我现在开始怀疑王陆和琉璃仙关系好的传言，恐怕未必准确。能狠心让自家师妹参加这种比赛，我觉得他们更像是仇人。”

与此同时，距离大厅最近的观众们，有相当一部分都铁青着脸色向后退去，心甘情愿将价值一万灵石的位置拱手相让！

酒楼里面的味道实在是太怪了！并不是什么恶臭扑鼻，而是诡异得难以用语言形容，同时身体每一寸地方都在强烈抗拒排斥的味道。

“感觉就像是把全天下所有不能吃的东西都放进一个锅子里煮一样。”

然而这股味道虽然能让观众们后退，却无法阻拦绝意一战的王陆和琉璃仙。

只见两人携手走入酒楼之中，王陆作为比赛的主持人在大厅正中站定。琉璃仙则自觉坐在一张圆桌前面，严阵以待。

下一刻，对面那张圆桌前凭空显出一个肥胖的人影，正是用传送的法术直接来到赛场的食仙。几天前的失利似乎已经完全不被他放在心上，肥胖的食仙笑呵呵地出现在王陆面前，然后下一刻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这是什么味道！？”

王陆耸耸肩：“当然是酒肉饭菜的香味啦。”

食仙破口大骂：“你说这话的时候先把遮掩口鼻的口罩拿下来！”

王陆咳嗽一声：“不好意思我感冒了，不想传染给大家。”

“你刚刚还在和粉丝们谈笑风生！”食仙毫不留情地揭穿。

“是啊，就是那个时候被热情的人传染上的嘛。”王陆选择坚持不要脸。

“……罢了，没时间跟你无谓浪费口舌。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今日比赛的主题是比拼食量，现在这个黑暗料理大赛又算怎么回事？！”

王陆说道：“比赛的宗旨的确没有变啊，依然是比拼食量。但是食量的量可以有多种解释，如果只是单纯的数量，比赛能吃多少，无论对美食家还是对美食来说都是一种浪费，因为这种比拼下想必大家都不会在意美食本身的味道，完全是填鸭一般毫无美感。所以这次比赛的食量，更多是气量、容量。”

食仙说道：“你这么说倒有几分道理，不过这黑暗料理四个字又要作何解释？厨房里这恶心的味道又算什么？！跟你的气量容量有什么关系！？”

王陆不慌不忙解释道：“所谓黑暗料理，一般意义上是指那些烹饪失败，色香味诡异乃至恶心的菜肴。然而这横幅其实是满山红老板的一点误会，他将自己无法理解，无法赞赏的美食盲目地归类为黑暗料理，这是一种无知的体现，绝非我的本意。实际上这次比赛，我的题目是：推进美食价值观多元化，提升美食品鉴包容力。”

食仙闻言一愣：“什么多元化？”

王陆说道：“美食是千变万化，无穷无尽的。同时，它也是因人而异，因地而异。例如在我老家王家村，就有很多人不能适应辣食。吾之美食彼之毒药，这一点食仙前辈想必也是深有体会的。而我说的美食价值观多元化，就是指要放宽自己的气量，能够海纳百川，接纳来自各个地方的各种美食。”

说话间，后厨已经有厨师端上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浓羹，那诡异的气味也就罢了，做菜的厨师本人竟也是戴着厚重的口罩，而且放下汤盆后立刻转身就跑，半刻也不多停留！

食仙看了顿时瞪大眼睛：连做菜的人对这道菜都避之唯恐不及，这算什么美食啊！？

而王陆则面不改色地掀开汤盆的盖子，顿时更为浓烈百倍的异味扑面而来，熏得大厅外的观众都集体后撤了几步。而看清盆内的景象时，更是很多人肠胃一阵翻涌。

盆内，黑黢黢的汤汁中，一大片白色的幼虫彼此相缠，不停地蠕动挣扎，仿佛炼狱中受折磨的灵魂。

“……这是美食？”

王陆点点头：“这是苍溪州边陲地区，土著部落的一种美食。虽然卖相欠佳，但其实营养价值很高。这种白色幼虫是在非常干净的环境下精心培育出来的，富含各种营养物质，比咱们吃的精肉还要有价值。而这汤汁也是草药熬制出来的，有避毒去火的功效，当地人将这种虫羹视为最珍贵的美食，只有接待最高贵的客人时才会端出来供人饮用。”

食仙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王陆说道：“空口无凭，我先吃为敬。”

说着，他直接伸出手，在汤盆中捏起一只白色的虫子，那肥嫩的虫子在空中剧烈挣扎，头部来回甩动，将黑色的汤汁洒了一桌。王陆用手抖了一下，然后送到嘴边，一口咬下了半个虫身！

噗！

犹如咬破一颗饱满的果实，虫子五彩的体液飞溅而出，仿佛划出了一道彩虹……王陆咀嚼了几口，咕咚一声咽了下去，然后咧嘴笑道：“美味。”

然而与此同时，场外观众们有很多已经快要面无人色。

食仙的面色也是微微变化。对于食中仙人而言，虫子虽然并非食谱上的常客，但其实也算不上稀奇。他当初在热带林地中修行的时候，吃过的虫子不下一万条，而他掌握的烹饪虫子的方式也数以千计。

但那一万条虫中，绝不会有这一条。

食腐虫，食腐而生，肥嫩的身躯内，五颜六色的体液尽是腐朽所化，无一不毒，而且味道极其凛冽，简直是利刃刮舌一般。虽然草药浓汤可以化解毒素，但味道却是改不掉的。这样的汤菜，根本难以下咽！

尤其对于味觉超级敏锐的食仙而言更是如此！品尝美食时的快乐和痛苦，他都比常人要强烈百倍。王陆那种木舌能强忍着不适说美味，但是让他来吃，那可是痛彻心扉了。

想到这里，食仙将目光转向琉璃仙……

这位时常跟在王陆身边的澄净少女，他也是略有耳闻，除了那令人震惊的剑心通明体质之外，她对美食的狂热也很有名，据说前段时间曾经一人吃垮过一间大型酒楼。而亲眼目睹后，食仙更是能体会到少女身上有同类的气息。

这也是一个老饕……

这样的人，对美食必然挑剔，难道能忍受得了食腐虫羹？

但是就在食仙心中生疑的时候，就见王陆将手中剩下的半条虫子递到了琉璃仙嘴边，少女啊呜一口，便将虫子完全吞了下去，然后绽放出令人目眩的笑容。

“好吃！”

食仙简直想掀桌子：好吃个鬼啊！你的眼角都流出眼泪了！

然而琉璃仙却仍不罢休，吃过虫子以后，干脆拿起勺子狠狠舀了一勺黑色的汤汁，大口畅饮：“好喝！”

“你说话都有颤音了！”

王陆点了点头：“那是琉璃仙正在打开味蕾而产生的颤抖。”

“这是味蕾爆炸的颤抖才对！”食仙再也不能容忍，“你说美食价值观多元化，我是很赞同。当年大陆美食界曾为豆腐脑是甜味还是咸味正统而争执不休甚至大打出手，造成许多修士殒落，那就是价值观单一化的恶果。但再怎么多元化也该有个底线！连食腐虫都变成美食，这是对美食的侮辱！你用这种旁门左道，我绝不承认！”

“对此我并不感到意外。”王陆耸耸肩，“前辈仙号食仙，在一万六千年前就是以美食入道的顶尖高手，在美食界的地位也非常尊崇，是权威是正统……但换个角度来说，所谓正统权威，往往是妨碍新生事物发展壮大的阻力。你说多元化应有底线，但底线由谁来画？你说食腐虫是对美食的侮辱，可依我之见，甜豆腐脑又何尝不是在侮辱豆腐脑？是否在侮辱美食，这一点又由谁来评判？”

一番质问，让食仙硬是说不出话，他的嘴巴和舌头是用来品鉴美食，而非与人激辩滔滔的。虽然算不上笨嘴拙舌，可是要和王陆吵架，那还明显还不够资格。

沉默了半晌，食仙看着成竹在胸的王陆，以及在食腐虫羹的后味影响下，轻轻吐出舌头的琉璃仙……

“好，既然你想比，那就比吧。”

食仙说着，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起来：“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要论品尝猎奇，你们还远远没有资格与我相提并论！我在穷山死地寻找食材的时候，可是什么东西都品尝过了！”

说完，他伸出粗长的手臂，端起王陆面前热气腾腾的汤盆，然后端到嘴边，一抬手，一仰头，一口便将汤羹收拾了干净！

“哈哈，的确是好味道。”

食仙神色冷酷，声音寒冷如九幽之冰，然而与此同时，只见一股青烟从他喉咙中升腾而起……

第六十八章：我有上将阿娅，可斩你味蕾

这是一场惨烈程度前所未有的大战。

站在满山红楼外的观众，无不如此感慨。

群仙大比开幕以来，杀得血流成河的比赛也不是没见过，但要论及惨烈、触目惊心，却没有任何一个能与这场黑暗料理大赛相比。

十万观众，在比赛进行到一个时辰的时候，就已经剩不下一半了。

不是王陆的人气不够，也不是比赛的重要性有下滑，实在是场面太过惨烈，让人不忍直视。

就连坚持在第一线的玄天馆旗下报社记者，那个眉清目秀，看似年轻却见惯风雨的记者，都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下去了。

他在笔记中如此写道：“这场比赛，在我看来就像是两个人在比拼自相残杀。然后展开了两场同时进行的凌迟酷刑。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坠入深渊，却又乐此不疲。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一场美食大赛竟能惨烈到如此地步，难怪人们常说永远不要低估王陆给你带来的惊喜。”

事实上，作为文比项目，这场黑暗料理大赛的气氛相当和谐，对阵的双方从比赛开始后，就各自占据一张圆桌大快朵颐，彼此互不干涉，甚至互不理睬。王陆也是谨守着主持人的本分，站在两桌中间，只在必要的时候偶尔开口，为选手和观众们解释菜肴的来历和吃法。

但是亲眼目睹了那些菜肴尊荣的人们，实在很难将他们和入口的食物联系起来。那盆漆黑的白虫汤羹只是个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以腐烂的血肉糊成的肉饼，用集合腐朽气息的内脏烹炸的热菜，还有看上去就非常可疑，像是肉又像是草的凉拌菜……每一道都散发着更胜剧毒的气息，亲眼所见后，会本能地让人感到排斥乃至畏惧。

根据记者采访的结果，很多人宁肯选择服毒，也不会去尝试那些菜肴的味道。

“就算是服毒……只要确定是什么毒，至少可以解掉。但是那些菜，我不知道自己吃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而就是如此恐怖的菜肴，两位比赛选手却一盘接一盘的横扫下去，速度快得惊人。

“我猜他们是不得不快。”记者神情严肃地在纸上记录道，“那种东西，在嘴里多停留一刻都是莫大的折磨。两位选手在进食过程中都会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我想和他们真正遭受的痛苦相比，表面上的只是千万分之一。事实上我现在就很想去尝试一下那些黑暗料理的滋味，但考虑到我身后并没有替补的记者，一旦我倒下，这场精彩的比赛将难以记录下来，所以只能按捺住好奇，待比赛结束后再去尝试……请祝我顺利吧！”

……

另一边，赛场上的形势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还，还没有结束吗？”

身材肥硕的食仙，强忍着心中的烦恶，将一块质地不明的肉块塞入口中。

强烈的刺激味道顿时在舌尖上绽放，仿佛有只成了精的臭鼬蜷缩在他嘴里恶狠狠地放了一个屁，味道犹如一波波海潮冲击着他的神志。其中痛苦，就像是拿一口口利剑切割他的肥肉，既是痛在身上，也是痛在心里。

这黑暗料理大赛实在是太歹毒了，完全是在针对他这位美食之仙，设计异常刁钻！

要说对入口之物的消化和忍耐，以食仙之能其实并没有多难。哪怕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也能面不改色地吃掉一盘剧毒，然后凭借肉身和法力将其消化殆尽，除非毒物不再是凡间之毒。至于食仙，天底下能让他无法消化的毒物并不算太多。

但这是一场进食的比赛，摆在身前餐桌上的，是食物而非毒物——至少名义上是。所以就需要双方以对待食物的方式对待每一道菜。简单来说，那种囫囵吞却的方式不可行，一定要品尝过每一道菜的滋味，细细咀嚼后才能下咽。当然，自欺欺人的屏蔽味觉的手段是禁止的。

而食仙作为居于美食之道顶端的修士，味觉的敏感也是冠绝天下，同样一道黑暗料理，如果说琉璃仙受到的伤害是十，那么他就是一百，乃至一千。

某种意义上讲，王陆的美食多元化之论真的没有错，打开味蕾，迎接多样化的美食也没有错。但是，食仙所坚持的底线，更没有错。

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被称为美食。例如一块石头，一坨粪便，真要说消化，对于很多修士来说也都能消化得掉——食仙本人就可以。那么严格意义讲，这些能够被修士消化的物质，当然就可以算食物。

但是，却不能算美食。

美食既然有美字，便应是为人们喜爱、向往。而正常人，无论如何不会去向往石头和粪便。

人类对食物的倾向性，是几十上百万年积累下的经验，例如喜欢甜食和肉类，是因为甜食和肉类中富含人类需要的营养。而石头和粪便中又能有什么营养可言？

然而世事无绝对，九州之大无奇不有，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长于一个正常的环境下。例如那些在穷山恶水中苟活了数十万年的土人们，早就适应了当地的环境，甜食，肉类对于他们都是难得一见的奢侈品，他们更多是依赖于常人无法消化的物质为食，并逐渐对那些“食物”产生好感乃至依赖。

有了食材，就会有美食，就会有美食文化，这些在常人看来不可理喻的食材，经过当地人的精心加工，同样会成为充满艺术气息的珍品。

只不过，这些东西，对当地人而言是美食，对其他人则是黑暗料理。

例如现在端在食仙面前的粥，就不是用米粒或者其他谷物熬煮而成，它用的是大量的鹅卵石，每一粒都细腻顺滑，颗粒只有黄豆大小，而且满满一碗，体积相差不会超过十分之一。水则是浑浊的石灰水，浓稠而浑厚。这在岩族人看来是上佳的美食，他们生活在大山之中，除了岩石和土壤再无其他，几万年来进化出了吃石头的本事。并将石头依照美味程度分出高低贵贱，这碗石灰圆石粥，在岩族是唯有族长才有资格享用的珍品，可是放在食仙面前，可真的是难以下咽。

尤其刚刚吃了一块恶臭扑鼻的肉块，食仙需要的是真的如丝般细滑的饮品，而不是灼烧喉管，堵塞食道的石灰圆石粥。

“怎么，食仙前辈吃不下了？还是饭菜不合胃口？虽然食材方面可能独特了一点，但我想对于美食大师来说，单单是品尝菜肴中，厨师灌注的热情就弥足珍贵了。”

食仙冷笑一声：“还用不着你这暴殄天物的小子来教我什么是美食！”

真正的美食家，尤其到了食仙这个境界，品尝的已经不仅仅是饭菜的味道，更有厨师灌注的感情。石灰圆石粥不是正统意义上的美食，但岩族厨师在煮粥时的认真心情却不是假的……

唯一的问题时，它毕竟不是正统意义上的美食。

食仙想到这里，心中也是略微遗憾的叹息起来。

王陆说得没错，他是美食界的正统权威，而他的味蕾也早已经归于正统。邪门歪道的美味，他在一万八千年前就无法品尝了。这是他修行美食之道时不得不做出的取舍，舍弃了邪门歪道，换来正道的突飞猛进……在这一点上，他堂堂食仙，的确还不如琉璃仙那样的单纯少女。

他就像是一幅意境高远的画卷，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无穷的奥秘，而琉璃仙则还如同一张白纸。白纸的价值自然远不如画卷，可在可塑性上，却是白纸遥遥领先。

石灰圆石粥，食仙无法违背本心地说它好吃，美食家的味蕾无时无刻不在发出抗议，若非他以强大的修为镇压住，恐怕他的舌头早就自毁以明志了，而镇压这条属于地仙的舌头，也是越发吃力。

而琉璃仙却在最初的艰难期后，渐渐适应了这些黑暗料理的节奏，开始有条不紊地进食，丝毫不以为苦，甚至渐渐体会到了品味餐中意境的方法。

此消彼长，形势越发不利。

目前从战绩上讲，食仙还遥遥领先，按照一道菜一分来算，他已经积累了三百多分，琉璃仙只有将将两百分。但琉璃仙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少女已经能毫不迟疑地将岩石、金属、毒水、木屑等等东西送入口中。而食仙用于镇压舌头暴动的精力却是越来越多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不过，食仙并不担心自己会输。

因为这个比赛并不是不限时的，和上一次比赛一样，先到五百分者胜。而只要他再坚持下去，一定能比对手更快拿到五百分，琉璃仙的速度很快，但比起食仙，也只是快上微不足道的一线。

要怪，就怪王陆终归错估了他的耐受力，诚然现在每一次进食都如同烈焰焚身，但他体胖油多，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烧得完的！

而就在此时，后厨流水一般的上菜忽然断了。

食仙桌上还有菜没吃完，但见此也是皱起眉来，王陆不至于公然用出这种无赖的本事吧？断了自己的菜，让自己无分可得。

如果王陆真是这么幼稚，那倒是正合他意，因为身为食仙，身上怎么可能不备足饮食？到时候既然王陆的菜上不来，他就吃自己的菜！吃起来只会更舒服！

不过，就在食仙心中疑惑的时候，之间远处一扇一直关闭的房门打开了。

门中，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女缓步走了出来，她身材不高，穿着一套雪白的厨师服，顶着高高的厨师帽，手中捧着银光闪闪的餐盘。

“骑士王！？”食仙大吃一惊，想不到不久前的对手，今日竟会以厨师的身份出现在眼前！

而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端上餐桌的菜肴。

阿娅面无表情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食仙桌前，放下手中餐盘，然后僵硬地说道：“这是我家乡的传统美食仰望星空，敬请品尝。”

看着面前那十多条死不瞑目的干鱼，食仙良久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食仙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片鱼肉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面色一变。

“呸！”

鱼片连着一口带血的吐沫落在桌上。食仙细细的眉毛扭曲起来，宽厚的手掌拍击桌面，身躯直立而起。

“这特么也是人吃的！？”

而主持人王陆却似等候已久，一个箭步跨过来指着桌上的浴血鱼片：“浪费食物，扣一分！”

“……”

第六十九章：原来不止是能吃……

在这场暗黑料理比赛中，食仙已经吃过食腐虫、啃过烂肉饼，喝过石块粥……王陆调集万仙盟的力量，从九州大陆各个犄角旮旯收集来的猎奇美食，他基本都见识过，算是身经百战了。

这段经历之丰富离奇，在食仙几千年的记忆中（除去一万六千年的沉睡期）也是前所未有。有时品尝黑暗料理之余，食仙就会想以后若是要找衣钵传人，这段经历一定要好好和传承者讲述一番，教育他们不可挑食的道理。到时候他就可以这么说……

“当年群仙大比的黑暗料理大赛，比你们现在吃的不知要猎奇到哪里去了，我和主持人谈笑风生！”

想想都让人感到慷慨激昂啊。

然而这份豪情，却在品尝过一道西夷美食后荡然无存。

“这特么也是人吃的！？”

食仙愤怒地站起身来，恨不得当场就把餐盘摔在地上——如果不是顾忌亲手做这道菜的厨师就站在他面前，而且明显战斗力比他更强。

他探索美食之道几千年，还是第一次吃到滋味如此强烈刺激的“食物”！

而听到食仙的抗议，阿娅淡淡地问：“请问你对我的菜有什么不满么？”

“已经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而是……你特么到底是厨师还是毒师！？这种剑意凛然的东西当炸弹都足够了，你居然敢把它端上桌来！？”

阿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别装傻了！”食仙愤怒地拍桌，然后伸手直接从鱼头矗立的饼上挖起一块，捏在手指间，然后仙灵之气迸发而出，渗入饼块之中……

下一刻，砰一声闷响。

就在食仙两指之间，爆发了一次小型爆炸，那块鱼头饼炸出千万道粉屑，每一道都如夜空明星一般璀璨夺目……其中大部分被食仙以仙灵之气收拢，少数落到桌上，只听噗噗声响，厚重的桌子竟被射出无数个小洞！

“你自己看！谁家的食物会这么有杀伤力！？”

阿娅有些疑惑地歪着头：“你不久前喝掉的那碗高浓酸汤，能把几百人都化成脓水，杀伤力也是不低啊。”

“……那是食材本身的问题，可你这菜里的剑意分明是有意灌注的！而且高浓酸汤还能以修为化解，你这剑意差点把老夫的脑袋都炸掉！舌头都快被你割烂了！”

阿娅点点头：“是啊，但这就是我家乡的烹饪传统，你不喜欢？”

“谁家会有这样的传统！？吃个饭都跟打仗一样！你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做饭啊！”

阿娅继续说道：“以战斗为使命的骑士之家就是这样。至于我做饭的时候？一般都是回忆沙场征战的情形啊，只有让战士们在进食的时候也不忘战斗，才能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维持战斗状态。”

食仙听得是目瞪口呆，这么无耻的谎言听起来却似乎毫无破绽是怎么回事！？

他当然不知道，阿娅是实话实说的。当年在布莱东尼亚南征北战的时候，她的确是亲手为心腹爱将和士兵们做过饭，以此来激励士气。后来她众叛亲离，国家分崩离析，不得不说也是从那一刻就埋下了伏笔。

王陆幽幽说道：“总之，食仙前辈，请不要浪费时间，难得的美食，放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算你狠！吃就吃！”

食仙也是狠下心来，将仙灵之气充盈在口舌之间，然后直接抓起盘子，将仰望星空一口吞下，而后大口咀嚼、吞咽。只是每一次咀嚼，都会伴随千百次的剑气破鸣声，而每次吞咽，食仙都会感到喉咙处如被千万口利剑剐蹭，剧痛无比。

一道菜吃完，食仙立刻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杯茶，他珍藏已久，能够滋润仙灵之体的万年花茶。只是半杯茶水入口后，却见杯沿处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带血唇印……那一道仰望星空，竟是让他五内俱伤。

待茶水浸润了喉咙，将千万处细小的伤口全数修复后，食仙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可是有一万多年没吃过这么辛苦的菜了……

“好，下一道！”

片刻后，阿娅又端着一盘鱼头饼走了过来。

食仙见了那十几条干鱼就觉得浑身发凉，立刻起身抗议：“等等，怎么还是这道菜！？不是说菜式不会重复的吗！？”

阿娅冷冷地说道：“怎么？数学不好也就罢了，你连数数都不会了么？”

“数数？”食仙闻言一愣，定睛再看，不由心中大呼坑爹，原来鱼头饼还是那种鱼头饼，但插在上面的鱼头却是多了一只！

“这也能算是翻新菜式么！？”

“量变引起质变嘛。”王陆恰到好处地插话进来解释道，“比如你跟一个女人上床是叫通奸，跟多个女人就是聚众淫乱，那个罪过可是大不一样的。”

“……你这什么狗屁解释！”食仙摇了摇头，“罢了，鱼头饼就鱼头饼吧，只是你至少要保证，两桌的菜式不能有差别。”

王陆点点头：“这是自然，前辈桌上有的，另外一桌自然也会有。”

食仙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仍有些许不妥，按理说，连他都难以处理的，来自一位真君的剑意鱼头饼，对金丹修士而言无疑是见血封侯的剧毒。恐怕就算是王陆这种无相功修士，吃了刚才的饼也要爆体而亡。琉璃仙攻强守弱，吃下去只会更加消化不良，难道说她有什么健胃消食的秘方？

此时，距离他攒够五百分胜出，还有将近两百道菜要吃，食仙扪心自问，如果每一道菜都有仰望星空的水准，他怕是坚持不的到最后一刻……阿娅的实力的确在他之上，而由这样一位至精至诚的剑手灌注了剑意的美食，他也真心是消受不起。那么唯一的胜算，就是对手同样坚持不到五百分，而自己只需要比她坚持得更多就算胜利。

问题是，比赛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步都在王陆的算计当中，那么他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机会？琉璃仙会真的应付不了仰望星空？

可是，要如何应付？金丹修士强吃真君级的菜肴，这本就是自杀一样的行径，除非……

一边思索着，食仙一边又坚持吃了二十多遍仰望星空，到最后已是咳嗽不断，被剑意伤到了五脏六腑。好在随身丹药不少，还勉强支撑得住。

而琉璃仙也趁此机会将积分追了上来，凑满了三百分，开始迎战西夷美食。

同样是仰望星空，阿娅没有丝毫手软，而且比起食仙的那几份，端给琉璃仙的似乎在量上还要大上少许。

食仙眼睛死死瞪视着对手，将五感全部释放展开。而哪怕隔着几丈距离，也隐约感应得到埋在对方盘中的剑意，比自己的更为凛冽。

阿娅是真的没有手下留情，那么……琉璃仙到底要怎么消化这样一道“黑暗料理”？

下一刻，在食仙惊诧的目光中，琉璃仙嘻嘻一笑，伴随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狠狠挖了一大勺烤得松软的鱼头饼，送入口中。

下一刻，剑意爆发，少女的七彩长裙像是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千万道剑气从中汹涌喷出，仿佛要将这身衣衫撕得粉碎，令春光泄露。

然而离体的剑气却像是失去了箭头的箭矢，空有其力却失其利，剑气将衣裙鼓得胀起，却如强弩之末一般不能将其切割撕烂。片刻后，琉璃仙渐渐控制住剑气，将其收拢在体内，再无外泄。

而睁开双眼，琉璃仙的目光被洗练得清澈透底，身躯就如剑一般锋芒毕露，而且气息中已经隐约有了几分骑士王之剑的韵味。

食仙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吃完了！？

一口蕴含了真君剑意的鱼饼，居然就这么被消化掉了？！被一个小小的金丹真人！？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琉璃仙又不是王舞那种变态金丹，她修的不是外道，而是自上古时代就有流传的剑心通明，而剑心通明……

想到这里，食仙一愣：“剑心通明？”

这门起源年代已难考证的修行法，哪怕在仙道最为辉煌的时代都是顶尖水准。然而另一方面，能够修成剑心通明的修士却一直是凤毛麟角，甚至几百上千年来都难得一见。

因为对修士的要求太过严苛，能修行这门功法的，既要有清澈透明，不染纤尘的剑体，还要有一颗同样清澈空灵的心……听起来不难，但是真能达到要求的，实在是几百上千年都难有一个。

所以人们对剑心通明多是久闻其名，却不知详细情形，更不知道一个剑心通明已有小成的修士，会具备多少神通。

琉璃仙最大的特点是爆发力强，攻击力在同阶修士中无人可比，此外虽然也有多种神通，如持久力强，百毒不侵等，但类似神通很多功法都有，并不是剑心通明独有，因此也很少有人真正去关注过。

然而现在看来，剑心通明最大的优势只怕并非爆发力强，而是对剑的包容性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骑士王强横绝伦的剑意，她竟能在金丹境界下就生吃下来！

食仙沉默良久后，终是一叹：“的确是好胃口啊，后生可畏，老话说的一点没有错。”

阿娅的仰望星空，传统意义讲并没有什么好味道，色香味三者齐失，是不折不扣的黑暗料理，然而身为绝世剑手，阿娅在其中灌注的剑意却是异乎寻常的珍惜素材，只要能消化下来，就能从中感悟到一位真君级剑手的诸多心得体会。

只是普天之下，能将这道美食盛宴消化下来的人实在寥寥无几。

“这场比赛就到此为止吧，老夫认输了。”

第七十章：我看到了百合的先兆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这一场又赢了！万岁！”

伴随着食仙落寞阑珊地告负，满山红酒楼外面欢呼声如波涛汹涌，滚滚而来。

尽管因黑暗料理的独特气息，酒楼外已不复最初时候的盛况，围观的观众少了一小半，但几万人齐声欢呼，那声势仍是令人印象深刻，喜庆的气氛宛如实质一般满溢进来。

尽管只是一场积分不过十分的小比赛，尽管这场胜利更多依靠的是阴谋诡计，而非堂堂正正的实力，但胜利的结果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人们不需要费心去思考那么多，此时此刻只要享受胜利就好。

食仙告负后默默离开，观众们则按捺不住热情纷纷涌入酒楼大厅，当先的数百人一瞬间就将酒楼大厅占满，更多的人则在后面拥堵着，若非有赤金力士及时到场维持秩序，这些热情的观众能将酒楼都掀翻掉。

最先入场的几百名观众将王陆、琉璃仙和阿娅团团围住，不断送上祝福和赞美，而这其中大多数的祝福是送给了王陆。

“王陆万岁！”

“王陆，我们最爱你！”

“王陆，我要给你生孩子！！”

尽管亲自下场赢得比赛的人是琉璃仙，走出关键一步棋的人是阿娅，但任何人都知道这场比赛的真正主角还是王陆，没有他的精心设计和布局，这一场胜利根本无从谈起。

没有任何人能在美食之道上和食仙争锋，在王陆出手前，食仙先后击败过万仙盟一方多位享誉九州的美食大师，每一次都是压倒性的优势，不见任何希望。

然而王陆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布局，就让这位餐桌上纵横无敌的地仙连败两场。

这其中蕴含的意义，远远大于两场比赛带来的二十点积分。因为人们开始不由得想，或许在王陆的带领下，万仙盟真的能够扭转局势，赢下最终的胜利。

这才是真正具有意义的事。

“王陆，接下来我们还会赢吗？！”

簇拥在王陆身旁，一位年纪尚轻的修士激动地问。

“当然。”王陆肯定地回答，“我们当然会赢。”

“那么接下来你还会继续出手吗？”

王陆点点头：“会的，这两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更精彩的内容还在后面。”

“可是，你什么时候才会亲自下场呢？我们更想看到你亲自将那些地仙击败的样子！”

王陆笑了笑：“很快了，不必着急。要知道一场酣畅淋漓的高潮，势必要建立在足够的前戏之上……”

……

不知过了多久，王陆才应付完一波又一波的狂热粉丝。

几万名观众不可能一一见面，更何况得知胜利的消息以后，更多的人还在从群仙城的各个区域向此地赶来。若要一一接见，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都不用做别的事了。所以眼看平易近人的形象已经经营得差不多了，王陆便谢绝了接下来的会面。

招呼赤金力士关闭酒楼大门，确保清净以后，王陆长长出了口气，仰面躺倒。

琉璃仙在身旁好奇地问：“师兄，你怎么了？”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阵沉默，王陆已经闭目睡去，少女有些担心地想要推推他，身后阿娅已经走了过来，摇头轻声说道：“别吵他，让他休息一会儿吧。这几日来，他应该是我们几人中最累的一个。”

“哦。”琉璃仙没有多问什么，既然阿娅姐姐这么说了，她听话就是。只是……

“阿娅姐，我饿了。”

“……”阿娅有些惊讶，刚才吃了那么多现在还饿？！不过很快醒悟到，刚才琉璃仙送入口中的食物是不少，但只怕全都被她当废物消灭掉了，肚子里其实一点油水都没留下来，难怪这个时候会喊饿。

非但没有补充营养，反而在消灭废料时要消耗大量的真元，不饿才怪！

只是……阿娅回头张望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道，“可是厨师们都已经先回去了，这里已经打烊了啊。”

琉璃仙嘻嘻笑道：“阿娅姐姐你不也是厨师吗？”

“我？”阿娅更是惊讶，“你愿意吃我的菜？”

“愿意！”

“可是……”阿娅仍是犹豫不决，若是王陆提出要求的话，她会非常开心地做上百道布莱东尼亚传统大菜，然后逼着王陆全部吃下去——连盘子一起。

但琉璃仙天真烂漫，极是讨人喜欢，实在让人不忍心坑她啊。

而就在阿娅迟疑不决的时候，琉璃仙忽然站了起来，然后跳过去抱住阿娅的手，将少女纤细却不乏力道的手臂牢牢禁锢在深邃沟壑间。

“阿娅姐姐，我真的好饿嘛~”

被琉璃仙这么撒娇恳求，阿娅只觉得自己身为骑士王，心中的那柄利剑霎时间就和深陷温柔脂玉中的手臂一样融化掉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这就给你去做。不过呢，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休息，跟我来后厨。”

“好！”

而后，阿娅笑着重新系起围裙，牵起琉璃仙的手，带着她一道进了后厨。

片刻后……

阿娅端着一盘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黄金蛋炒饭走到后厨小桌前。

琉璃仙早已迫不及待，拿起勺子，毫不客气地舀了一满勺送入口中。

下一刻，喜悦的泪水沿着脸颊流淌而下。

“好，好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炒饭！”

阿娅坐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琉璃仙纠结不已，少女一边想要跟从本能的呼唤，豪放地大快朵颐，另一边却又不敢忘记师门叮嘱，必须要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文静姿态，进食的时候扭扭捏捏好不畅快。

“喜欢吃就大口吃吧，这里没有其他人。”

“嗯！”琉璃仙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直接就把盘子端了起来……

阿娅不由失笑，这孩子真是胸无城府，天真烂漫地惹人怜惜。见到她，总能让人内心暖洋洋的，就连那些死板的教条都可以抛诸脑后。

按照骑士信条，是不能容忍欺骗的，可自己却愿意为了琉璃仙，稍稍无视一下那些死板的规定。

“阿娅姐姐~”琉璃仙吃完了最后一口饭，又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边的饭粒，然后问道，“为什么你这么会做饭，以前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呢？”

听到这个问题，阿娅有些气恼也有些无奈。

“你们倒是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啊！”

少女琉璃仙不解地歪过头。

“平时你们去我的缥缈峰食堂，哪一次不是自带干粮？！这次群仙大比，又把我骗去说让我发扬什么优秀传统美食文化，结果一看是毒药组要搞创新！到了比赛开始，叫我来客串厨师，却指名要做黑暗料理仰望星空……你说，我要怎么表现我的手艺？”

琉璃仙虽然天真烂漫，听得阿娅这番倾诉，也隐隐感受到了骑士王心中的悲愤，不由伸出手来抚摸着阿娅的手腕。

“阿娅姐姐好辛苦。”

阿娅摇了摇头：“布莱东尼亚人不擅长做饭，这一点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而我在布莱东尼亚人里，也算是厨艺水准很差的那种。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烹饪，而且一直以来，我打心底里都不认同烹饪。”

琉璃仙好奇问道：“为什么啊？”

“我以前是国王，无时无刻不需要在亿万人面前维护自己的威严。而亲手下厨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太过轻佻了。我曾经在战场上为手下将士们做过饭，本是希望让他们意识到彼此身为战友，当有手足之情，但是那次却造成了士气的大幅下滑，士兵们乃至一些我的心腹手下，见到我时的目光都很失望。显然对他们来说，国王下厨是不可容忍的恶行吧。”

琉璃仙似懂非懂，只觉得当一个国王好难。

阿娅又说道：“从那以后，我对厨艺就有了排斥心理……后来我来到九州大陆，在灵剑山上定居时，已是万念俱灰，心中放下了国王的身份，所以才会选择去作厨师。只不过……当我终于领悟到正确的烹饪方法时，好像已经铸成了大错。”

说到这里，阿娅也是不胜唏嘘，想到那些年铁青着面色从缥缈峰食堂狼狈逃窜的灵剑弟子，她心中真是万分别扭。

“厨艺真的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艺术，前几年，我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其中，如曾经对待剑道一般虔诚地钻研厨艺。我将砧板视为战场，直到最近才小有所成，领悟到了正确的路。”

“阿娅姐姐真了不起！”琉璃仙由衷赞叹，“这样的话，以后我和王陆师兄去缥缈峰食堂，就能吃到真正的好东西啦！”

“王陆？”阿娅听到这个名字，挑起了眉毛，“这件事不要告诉他。”

“啊？”

“哼，那个恶棍既然对我的厨艺印象这么根深蒂固，那就让他继续执迷下去好了。”

阿娅说着，目光颇为不善地往门外酒楼大厅的方向看去，王陆仍躺在地上沉睡不醒。

“琉璃，以后你想吃什么，就一个人来我的食堂。若是跟王陆一起，就只有仰望星空了哦。”

琉璃仙立刻警醒：“我知道了！”

第七十一章：生生造化

“第三场比赛就定在明天上午吧，至于项目嘛……我看这无双神算就很不错。”

仙五区，总策划宅，王陆在办公桌前沉吟良久，终于选定了自己第三次出场的时机。

而在王陆身旁，依然在担当秘书之职的海云帆有些不解：“明天上午的无双神算？那可是不分境界的计算比赛，咱们这边的参赛者是我门派的掌门天轮真君，对方则是能够释放全部力量的算仙陆别尘，这种超越真君级的比赛你也要参与？”

王陆说道：“我之前那两场又何尝是分级的了？两场美食大赛可都是全境界的。”

海云帆摇摇头：“这几场比赛的性质岂能相提并论？无双神算是文斗中的武斗项目，和你那纯文斗的美食大赛截然不同，而食仙是上古地仙中最弱的几人之一，实力弱，也缺乏应变的急智，所以才会被你算计到。可算仙陆别尘却是才学惊天，没那么容易被你糊弄的，小心玩火自焚。”

王陆笑了笑：“你想多了，像陆别尘那种精于计算也精于算计的地仙，除非有蒙蔽天机的本事，否则千万不要算计他，因为你的每一步算计都会落入更大的算计之中，反过来伤害自己。我现在距离蒙蔽天机还差着几个境界，不会自寻死路的。”

“那你要怎么办？不算计，也不下场，难道全程围观么？”

王陆点点头：“没错，不能算计，又不能下场，当然只能是全程围观啦。哦，需要的时候我会给天轮真君加油的。”

“……你这算什么办法？你来围观，胜负岂不是全落在我们掌门身上了？！”

王陆笑问：“本来就是他的比赛嘛。堂堂真君，胜负却要落在我一个金丹真人身上，别说我愿不愿意，天轮真君他本人也是绝不会同意的。”

听到这里，海云帆也就悟到了王陆的用意。

“原来你是想借力！？你早就看准了我们掌门会赢，所以要借他的胜利来状自己的声威？！”

王陆说道：“没错，这场比赛我看好天轮会赢，所以干脆顺水推舟，借他的东风来助涨我的声势。而相信以天轮真君的胸怀，应该不介意我占他一点便宜。”

“可是你确定真君能赢得过陆别尘？对方可是精于计算的上古地仙啊……”

王陆闻言又是一笑：“小海，你好歹也是万法仙门的精锐弟子，怎么这么简单基础的道理都不明白？陆别尘再怎么精于计算，也是一万六千年前的老古董了，他的算法早就落后于时代，就算他境界比真君高上少许，动用的算力更强，但效率岂能与今人相比？别的不说，单是天轮真君那一手算尽天下人情冷暖的算红尘，只要日后再完善些许，就足以解救亿万毫无情商的死宅，功德无量！这又岂是区区一个过气的算仙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海云帆沉吟了片刻：“让你这么一说，我竟然觉得好有道理……”

王陆说道：“当然有道理，所以这一场比赛是我们可以确定拿到手的胜利。如若不然我也不会出面。现在我需要的是一场又一场接连不断的胜利来积累士气，连胜之势绝不能断，否则前功尽弃。”

海云帆听到这里，不由问道：“我一直想问，你现在如此执著于连胜，到底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更大的胜利。”王陆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再次将注意力转回到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上，从中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

第二日上午，仙二区中央比武场外，人声鼎沸，气氛火热。

比起仙一区那个集合亿万精华打造，神通玄妙如同一方独立小世界的比武场，仙二区的比武场规格要小上许多，但同样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足可容纳真君级的强者在其中全力搏斗。

只不过群仙大比开赛数月来，这座比武场还从没迎接过真君级的选手。

真君是万仙盟的最强战力，每一位都有非比寻常的意义，轻易绝不会下场。所以自从河图真君取得第一场比赛的胜利之后，就再也没有真君出场比赛——除去某位拥有真君战力的骑士王。

天轮真君，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打破这个僵局的人。

……

啪嗒。

一声轻微的脚步落地声，在漆黑的比武场内激荡起来。

霎时间，黑暗退去，光明席卷，天轮真君白衣胜雪，俊雅脱俗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比武场的正中央。在他头顶，是一片蔚蓝无尽的苍穹。在他脚下，则是茫茫云海不见边际，一道无比巨大，镌纹繁复之极的轮盘出现在他身后，一半没于云海，不见其底，一半直抵苍穹，不见其顶。

这是天轮真君的本命仙宝，天上地下独一无二，见到这道轮盘，就等于见到了天轮真君。

天轮现世，比武场内的云海逐渐翻滚涌动，那顶天立地的轮盘缓缓转动，将无数纷杂的色彩，从轮盘镌刻的缝隙中流淌出去，为白云染上颜色。

白云染成褐色，则结为厚土，白云染成浅蓝，则有涓涓细流，而后更有绿树成荫，飞禽走兽。不多时，一片春意盎然的大陆就在天轮真君的脚下凝结成形。

与此同时，场外鸦雀无声，数十万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这仙二区的比武场经过了事先重置，起初是一片混沌。但天轮登场之后，便以自身修为分出天地阴阳，四象五行。最终更是打造出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小世界……这宛如开天辟地，创造世界的神奇术法，便是天轮真君的登场宣言，宣告着这场真君与地仙之间的比斗即将拉开帷幕。

比武场外，观众们由衷地迸发出一阵阵近乎撕心裂肺的欢呼热潮。

目睹此情此景，任何一位修行之士都会发自内心深处地感动，何况天轮真君本就具备举手投足间令人心驰神往的威望。

身为万法之门的掌门人，当世最强大的几名修士之一，天轮真君在九州大陆享有极高的威望，这一点，还远非王陆、琼华这等后起之秀可以比拟。

王陆的声望更多局限在金丹以下的修士中，崇拜者虽多，却不能引导舆论主流。真正引领潮流，占据高端位置的，还是那些有移山填海之大神通的真君们。

他们平时高高在上，于下层名声不彰。甚至问起很多人万法仙门的掌门人是谁，都会有人张口结舌，说不出来。看似人气声望比起炙手可热的王陆、琼华等明星要逊色许多。

然而一旦这些真君大能有任何一丝动作，其影响都将迅速辐射到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这一点，任何一位后辈明星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片刻后，场外的欢呼声渐渐熄灭。

并不是人们喊得累了，也不是天轮真君不胜其扰伸手制止。

因为在天轮真君打造的一方小世界中，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黑衣黑发，身形瘦高，气质如怪峰嶙峋，与潇洒俊逸的天轮真君形成截然反差。他一步走来，便从虚空之外步入场中，脚步落下，正落在天轮真君身前三丈。

而这一步落下，他身后的山川大河顿时破碎，半个世界被他一步踩破，但随即便重组重生，一道道山脉峰峦在云海拥抱中拔地而起，云雾缥缈间，可以听到天籁仙音，令人闻之心动，神魂颠倒。

与天轮真君那生意盎然的世界相比，这位黑衣人的世界显得高高在上不可企及，仙意浓郁令人不由自惭形秽。

算仙，陆别尘。

场外的观众们，大多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以算为名的上古地仙，起初人们还以为会是个与食仙类似，虽有地仙之名，却没什么强大神通。但见到他的那一刻，尤其见到他一脚破山河，一念成世界的神通之后，就放下了一切的侥幸。

此人虽然不像白泽、玄墨那样时常抛头露面，但神通威能怕是只强不弱！是迄今为止万仙盟遭遇的一等一的强大对手！

于是人们自然而然地担心起了天轮真君。

“他们在担心你。”

比武场上，黑衣黑发的算仙忽然微微笑了起来。

“他们的担心很有道理，因为这一战你的胜算不超过两成。”

说着，他踏前一步，顿时身后的整个世界也随之向前，将天轮真君的脚下大地侵蚀吞没，化成缭绕的云雾，以及雾中的奇峰。而侵蚀的势头不曾休止，在陆别尘停步以后，仍随着惯性前行，吞没更多的空间。

天轮真君微微皱起眉来，身后天轮缓缓转动，于是成千上万道彩色的溪流从轮盘缝隙中渗透出来，将他的一方世界稳固住，并开始向对方反推过去。

砰！

场外数十万人，均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此时重重一跳，仿佛被什么绝强的力量引起了共振。耳中则响起了振聋发聩的巨响。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幻觉，场内其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何况就算有，也不会传到场外来。方才的交锋，只是两股难以想象的大神通的碰撞结果。

“这……没记错的话，这场比赛应该是无双神算，比拼算术吧？为什么那两人却像是要以性命相搏一样？”

场外观众席上，一位年轻的修士不解地问着师父。

师父叹息道：“他们比拼的正是计算，如今算的是天地万物，生生造化。谁算得多，谁就能多占空间，挤压对方的世界。并不是在以蛮力相抵。这等手段已经通神，不是你我能够揣摩的。”

徒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是看着场上局势，却不由忧心：“但是，天轮真君好像算不过对手呀。”

说话的工夫，天轮已经连退了两步，虽然只是两步，但每一步都跨越万水千山，令算仙陆别尘的世界急剧扩张。

真君和地仙之间的差异，似乎一目了然。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个激烈交锋的世界中，响起了啪嗒一声，足底落地声。

身穿红白色长袍的年轻人，就在这个时候，隆重登场。

第七十二章：想不出来

王陆的出现，同时引起了对峙双方的注意。

天轮真君微微侧过头，而后嘴角一笑便不再理会，但另一边的算仙陆别尘却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眉头紧锁。

虽然目前在计算的激烈交锋中，他略占了上风，但优势并不明显，稍有差池随时可能被翻盘，因此并不该分出心思去考虑太多其他的事情。

然而王陆的出现，却让他不得不多费几番思量。

因为他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虽然这个世界只是两位绝世神算推衍出的世界，并不具备毁灭众生的绝强力量，但是此地却处处充斥着两位巅峰强者的强横心念。

山川河流是假，缥缈奇峰也是假，但从漆黑中塑造出这绚丽假象的力量，却绝非区区金丹能够承受，置身此间，被两种针锋相对的力量来回洗刷，和自杀没有区别。

王陆当然不是一个乐于自杀的人，那么他为何要来？来到这里，又是想做些什么？

无双神算是一对一的比赛，过程中不允许任何外力干涉，王陆就算有天大的神通，也没有资格在此时插手进来……事实上，陆别尘心中最为不解的就是，为什么其他人会让王陆进来？

无双神算不需要主持，赛场中更不需要服务生，从始至终都应该只有两人，这第三个人根本不应该出现！

心中有了问题，自然就会少了几分算力，于是他前进的步伐只好停下来，然后再后撤半步。

因为对手已经开始前进，天轮真君背后的轮盘加速运转，无数条细线从轮盘中渗透进大地，开始推动他的世界滚滚向前。

陆别尘失了先手，只感到自己计算出的世界开始土崩瓦解，前锋已不能力敌，所以后撤半步，以退为进。

他的计算能力胜过对手，只要重整旗鼓，不难重新夺回主动，将对方压制下去。

然而半步之后，下意识又是半步。

仅靠半步的腾挪，他竟缓不过气。他心中涌过亿万字符，做着高深玄奥的变换，化作滚滚洪流涌向对手，却不能动摇其冲势。而对手仅仅是抓住自己错愕的机会转守为攻，半步前行，却似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半步之后，又是半步，接连三次半步，已经撤出了百余里，原先自中线开始鲸吞掉的天轮真君的世界，被生生吐出了大半。

陆别尘心中一沉，知道事情已经难以善了，此战轻松取胜的可能不大，可惜他已经无暇去推算这些变化，所以……他不能藏拙了。

他打算换一种算法，一种他尚未完全掌握，存在诸多缺陷，却毋庸置疑地高效强大的算法。

事实上，他在比赛开始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在算法上处于弱势，论及计算能力，他比天轮真君胜过不止一倍，然而最终的结果却几乎难分上下，他的优势只有一成，而且并不稳固。

这本是难以置信的事。他以算仙为号，不仅仅是因为他元神强大，心念饱满，计算能力天下无双。更是因为在绝强的力量基础上，他还掌握着千万种不同的算法，可以完美适应任何一个场合的需要。他的修行，绝大部分时间用于提升算力，改进算法，他自信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人能比他更擅长计算，无论是算力还是算法，他都是此界毋庸置疑的第一人。

但天轮真君的算法，的的确确在他之上。效率更高，变化也更多。

一万六千年的沉睡，终归让他错过了很多事……本以为末法时代以后，九州大陆全面凋零，但看来在天地灵气逐渐枯竭，大道法则遭到蒙蔽之后，这些后人另辟蹊径，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

可惜，现在没有更多的心力去感慨这些琐事了，陆别尘沉心静气，准备动用自己的杀招。

在庞大而繁复的对决中，忽而切换算法，在很多算士看来无异于自杀。但这个算法能让掌握千万种算法的算仙视为王牌，自然有它的长处。

海纳百川，无所不包，只要他心念一起，全新的算法就会取而代之，而后呈现出更强的计算效率，彻底将对手压垮。

然而就在陆别尘切换算法的瞬间，场内又有了新的变化，那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向前跨了一步。

王陆，又是你！？区区金丹，难道还妄想在这里搅风搅雨？！

然而下一刻，陆别尘就愣住了。因为王陆这一步跨出，身后竟也是山河破碎，世界重生，只不过他的世界与天轮真君、陆别尘的都不一样，身后涌起的是滚滚红尘，芸芸众生。千万座城市拔地而起，亿万黎民休憩生息。

转瞬间，比武场内的版图已由双强并立，变成了三强并举！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小金丹真的有如此强大的算力，能够参与到这样的比斗之中？而且就算他真的有这个本事，现在也轮不到他来施展！这是一对一的比斗，不是大乱斗！”

这一瞬间，陆别尘心中涌起了很多念头。

如果是其他人参与进来，他不会有过多的想法，但是王陆……的确是不一样的。这个小家伙太擅长创造奇迹，将不可能变成可能，将一分胜算转化成十分的胜果。陆别尘曾经几次试图为他构筑数学模型，但都以失败告终。

这是一个很难计算的人，一个很难处理的变量，虽然在直接面对真君地仙一级的强者时，还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然而在两强相争时，将胜负天平微微倾斜，他或许真能办得到！

其他人对王陆的关注或许不多，但算仙陆别尘却推崇谋定而后动，在开赛前已经认真调查过王陆，更查到他在虚丹境界时曾经远赴西夷，借了一位上古圣贤之手，灭掉了几位当世圣者。

那时候他才只有二十余岁，才不过是虚丹修为！

所以面对王陆如今这强势的介入，算仙陆别尘不得不迟疑，他的新算法本已备好，现在看来却还需要一个调整，将王陆的介入也一道容括进来。

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将王陆这个变量包容进来不难，毕竟他的实力远远凌驾其上，哪怕王陆现在展现出了三强并举的实力。然而现在还有一个天轮真君，一个步步前行，步步紧逼的天轮真君！

一瞬间的错愕，已经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陆别尘错过了变更算法的关键时机，面对天轮真君的澎湃压力，他不得不再退一步。

这一步，已经跨出场外。

最后一刻，来自正面的压力异乎寻常的强大，比起先前几乎膨胀了近一倍，而且来势如此突然，让他无暇反应。他后撤时本是打算只撤一步，但被压力推动，这一步撤得远比预期要远，落足时，已经站到了场外。

胜负既定，算仙陆别尘反而放松了心神，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一场比赛的结果，反而因为结果已定，能够分出心思去算一些他早有兴趣计算的东西。

转瞬间，计算有了结果，陆别尘哑然失笑。

“好算计，好计算。”

感叹之后，陆别尘便飘然而去，只留下场外数十万人面面相觑，心中疑云丛生，就连欢呼胜利的声音都少了几分底气。

这样……就算是赢了？虽然胜利的结果当然很好，可过程着实有些不够光彩。一对一的比赛中强行加入一人，这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以二敌一，就算赢了，人家又会承认么？

但就在疑惑间，观众席上，一位年轻人站起身来，高声叫好。

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但顷刻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那个声音已经为人熟知。人们转过目光，看到了那个红白相间的人影。

居然是王陆？！

人们惊愕万分，因为与此同时，场内也还有一个王陆！他带领滚滚红尘，占据了比赛场内半壁江山，气势之盛，不亚于真君地仙。

不过下一刻，随着天轮真君一步走出比武场，场内的王陆就烟消云散。

人们愕然片刻，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原来场内那个不速之客，从一开始就是天轮真君的障眼法！

天轮真君能以无上算法，在漆黑的混沌中算出一方世界，自然也不难再多算出一个王陆。同时，王陆出现时身后的万丈红尘意，显然也是来自天轮真君的算红尘。

尽管计算出的王陆比起真人无疑会欠缺种种神韵，但那毕竟是王陆，仓促之间让陆别尘大吃一惊，错失良机……却是足够了。

只不过这种方法，与其说是计算，更多却是算计。这场无双神算，算仙陆别尘算的是天地万物，造化衍生，天轮真君却多算了一个陆别尘，他将对手也纳入计算之中，用了计谋，可不就是算计？

也就难怪算仙陆别尘在落败后会感慨好计算，好算计。

虽然看起来有失光明正大，但是能以算计赢过算仙，谁又能说这不是胜利？算仙擅长计算，更擅长算计，就连王陆这种最喜欢算计人的，也说不要把歪主意打到算仙头上。

然而今日算仙却被天轮真君狠狠算计了一把，输得干净利落。他本人也愿赌服输，飘然远去。

意识到这一点，人们的欢呼声中就多了底气，这是一场胜利，一场毋庸置疑的大胜利。

这场胜利属于天轮真君，属于整个万仙盟，同时……也属于王陆。

因为只要不是笨蛋，都不难想明白一个道理。

单凭天轮真君，无论是计算还是算计，都难以胜过算仙陆别尘。可他最终却赢了，那么赢的那部分来自哪里？

当然是王陆。

第七十三章：还是想不出章节名

天轮真君对阵算仙的一场大胜，终于全面扭转了万仙盟在群仙大比中的颓势。

比赛得胜之后，群仙城内处处欢喜，甲乙两区更是张灯结彩，各大商铺都在借机打折促销。

手快的商人早早就做好了与天轮真君相关的种种产品。

例如天轮真君亲自认证过的绝品丹药，例如曾得天轮好评的上品功法秘籍，例如模仿天轮真君那道绝世轮盘制作的仿制手办……

这其中，有一多半都是虚假广告。天轮真君早年间在算红尘小成之前，是出了名的闭关苦修之士，哪有那么多时间出来认证丹药，点评功法？万法之门是整个修仙界公认的典藏丰富之最，任何资源几乎都不假外求，他又何必浪费时间出山？

至于模拟轮盘制作的手办，那就纯属奸商抱有侥幸心理，一位自己不会遇到万法之门的外出弟子……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打上天轮印记的商品，销路都非常好。

买者当然知道其中的猫腻，能在群仙城定居的基本没有蠢货，所以他们买来并不是将广告词信以为真，纯粹是为了那份喜气。

我们赢了！我们开心！我们狂欢！

有钱，任性！

……

“这群人都疯了。”

商铺里负责看店的少年看着店外的狂欢，不由咋舌，然后就是郁闷。

作为卖家，遇到一个买家集体发疯的日子，应当是喜不自胜的，因为平日里再难卖的东西也能卖掉，再不可思议的价格也能成交。他周边几家商铺的老板都快笑破了肺，几只不名一文的餐碟，因为紧急印上了天轮真君的轮盘图标，便以一枚灵石一只的价格卖出去几百套。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做的生意？晶莹剔透的灵石就像是土坷垃一样源源不断进账来……

的确是一场狂欢，一场盛宴！

“唉，至于吗？不就是赢了一场文斗？积分不过才三十分啊。咱们之前一连输了人家上百场，文武加起来两千多分差距。而且就在今天，不还有两场小比都输掉了吗？有什么可高兴的？”

少年人的哀叹声并不大，但两边做生意的老板们哪个不是耳聪目明？听了以后纷纷冷笑。

“酸，继续酸！”

少年人被人耻笑，脸色微微一沉，却不反驳。

按照往常的性子，这个时候他早就和左手边那个身材胖大的汉子，以及右手边那个高瘦的大娘吵得狗血淋头了。小老鼠自幼混迹市井，可从没有什么尊老的概念。

但今天他一言不发，生生吃掉了对方的嘲笑。

因为他们笑得没错，自己的确是酸，酸得厉害。

左右两边的人赚得盆满钵满，自己空有一身生意经，却只能坐看行情高涨，无法出手。

至于理由？很简单，这家商铺毕竟不是他的，他负责看店，负责日常运营，但重要的事，他说了不算。

那个说了算的人，却在不久前亲自对他说，今日的行情，不允许参与。商铺里的商品，不允许和天轮真君勾上任何关系。

这当然是诚信经营的典范，但看着左右同行一日暴富，自己却只有诚信和良心为伴，那心中的折磨真是难以言喻。

又过了半晌，少年实在忍不了这份折磨，直接关上店门，不再经营。

买什么卖什么不是他说了算，但作为店铺唯一的经营者，提前请个病假打烊总是可以的吧？！

从商铺回到住所，舒嗣直接对着死人脸大倒苦水。

商铺的事情他懒得提，因为不久前死人脸跟他说要诚信经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吵了一架。而结果一目了然，自然没必要再提。

然而少年心意难平，所以便转过话题，开始抱怨这场毫无意义的狂欢。

天轮真君的确是赢了，这场胜利也的确令人欣喜，但是一场胜利又有多大的作用？为了一场胜利，搞得像是群仙大比已经赢了一样，不是自欺欺人？

听着舒嗣抱怨，死人脸头也不抬，因为他说的都是废话。

的确这只是一场胜利，而同一时间万仙盟就尝到了两场失败的滋味——落雪仙子再一次在琴棋书画领域展现出无人能及的造诣，将万仙盟一方的绝代琴师轻易击败。从积分来看，今日的万仙盟是输了的。但群仙大比，又岂是一两天的比赛就能决定的？

过了半晌，死人脸忽然抬起头来。

“从现在开始，准备收集有关王陆的商品吧，要货真价实的。”

……

与此同时，仙五区的庭院里，王陆轻轻放下了手中笔。

“很好，这样一来就是三连胜，气势上已经有了雏形，接下来几场只要继续连胜，气势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顺畅，再然后……”

王陆说着，忽然抬起头。

“你们说，是不是有必要从现在开始，囤积一点我的专属商品了？”

海云帆一声叹息：“有这个精力，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的比赛如何？想要钱的话，以你手中权力怎么搞搞不到？”

“啧，强奸和通奸岂能一概而论？”

话是这么说，王陆还是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书桌上，只是看了没两份文件就感到手头一空，他抬起头：“小海，接下来的文件呢？”

海云帆说道：“都在我这儿，待会儿我会帮你代为处理的……别这么看我，没人想要篡权夺位，只是我身为秘书有必要提醒你，现在还有更需要你关注的事。无论接下来几场比赛，你打算怎么借势运势，但最后一关你总要亲自下场一战。可是到现在为止，你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处理这些案牍工作，修行进展并不乐观。”

王陆闻言一愣：“小海，想不到你居然如此关心我的情况……莫非是最近和你老婆吵架，所以移情别恋到我身上了？可惜我这个霸道总策划并不是那个圈子的人。”

海云帆叹道：“我就算真的和菲菲吵架，也一定是因为你强行征用我当秘书，造成夫妻分居……而且从最一开始造谣说我是那个圈子的人不就是你么！我当然知道你做事向来是谋划在前，胸有成竹。不过你身为金丹大战的主将，修行时间长些总比短些要好。这边非你不可的工作并没有那么多，你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也是一声叹息，“我倒是也想立刻就闭关苦修，可惜这边非我不可的工作其实非常多。别看现在外面张灯结彩，一阵狂欢。但形势远没到可以乐观的时候，就在所有人欢庆的时候，另外两个较量琴技的赛场上，落雪仙子接连干掉了我方两员大将，从积分来看，我们今天并不赚。下一场比赛预定是在两天后进行，可这两天里还有三场小比赛要进行，之前用各种理由推脱，现在已经没法再拖了。而两天后的比赛就算赢下来也弥补不了那三场的亏空，形势并没有那么可喜。”

海云帆说道：“形势的确不容乐观，但上古地仙的综合实力远胜过我们，又执行的是开场压制的战术，所以眼下这个情况并不让人意外。所以我们才设计了以积分换时间的战术，先安排一些实力较弱的选手，参加一些积分较少的比赛。而主力则趁此机会加紧修行提升实力，以待来日反攻。你最近的活跃也是为了提振士气，待士气达到顶点后彻底吹响反攻号角，将那些主力选手派上赛场，赢取积分……所以现在丢分不是很正常的吗？”

王陆说道：“问题是，那些主力选手早就开始陆续上场了。”

海云帆顿时一惊：“什么？！”

“其实最初的计划里，我并没打算让万仙盟连输一个月不得翻身。当时的预期是尽量争取场面上维持有来有回，就算整体来看输多赢少，至少能维持斗志不失。所以主力和炮灰是交替上场的。炮灰让对方放松警惕，主力则偶尔趁势进取，支撑局势。可实际上，第一批被寄予厚望的主力几乎是一战即溃，在赛场上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和那些炮灰的表现没有任何区别，更别说支撑场面了。你以为天书楼主的事情是我故意钓鱼的么？虽然借机扫清魑魅魍魉之辈的确是好事，但是若能从一开始就让他们连话都说不出，岂不是更好？”

海云帆听了王陆的解释，只觉得脑中一阵阵的晕眩，满是不可思议。这段时间他是王陆的工作秘书，大部分文件都是经过他的手才会呈到王陆面前。可以说王陆的布局谋划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但他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内幕！

“因为我将计就计得及时啊，而且从一开始就没对他们报以太大的信心，一看事不可为，我就立刻转变思路，将其当作计划的一部分，这一点除了河图真君等寥寥数人之外我没和任何人说过，更不会落在书面文字上，所以你当然不会知道。但是总热言之，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派遣主力出战，而绝大部分主力选手都输掉了。”

海云帆沉默良久。

“既然如此，就算日后你亲自下场取得金丹大战的胜利，将士气提升到巅峰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带给大家一场关于胜利的幻想罢了。”

王陆说道：“这就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事啊，合理规划赛程安排，设计参赛阵容，哪怕只有一丝胜算也尽量去争取。这就是我正在做，以及唯一能够做的事。”

“……除了你以外，就没有其他人可以做了吗？”

“当然有，通天圣堂里那帮长老们不乏优秀的官僚人才，处理一些常规性工作是得心应手，但是现在我有办法让他们接手吗？”王陆笑了笑，“所有人都知道目前万仙盟这边主持工作的人是我，若是突然换人，大家会怎么想？刚刚提上来的士气会不会变？”

海云帆觉得心情更为沉重了几分。

“……将这么多问题压在你一个修行不到三十年的金丹身上，千百年后，大概会成为万仙盟的耻辱吧。”

王陆说道：“恰恰相反，千百年后，人们只会称赞以河图真君为首的万仙盟知人善任，不拘一格，在最危急的时候选择了最正确的人选。”

说完，王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轻松地笑道：“放心吧，虽然形势的确不容乐观，但既然有我在，胜利就一定会属于我们。”

海云帆看着王陆的笑容，只觉璀璨如阳光，格外耀眼。

第七十四章：陌生的曙光

“最新消息，天轮真君在纵横九十道棋盘上再败落雪仙子，两战全胜拿下三十点积分！”

乙三区，繁华热闹的街市上，一位相貌年轻的修士御剑飞行，身形如光，顷刻间就在广阔的乙三区内飞了几圈，然后不断重复着胜利的消息。

片刻后，乙三区便化为了欢乐的海洋。

与此同时，群仙城内各个区域都上演着大同小异的剧情。天轮真君在棋盘上击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落雪仙子的捷报，令整座群仙城都快燃烧起来。人们高声呼喊着天轮真君的名字，热情似火。

唯一可惜，就是同一天有多场比赛在进行，布置在各个区域处的招牌版并没有转播天轮与落雪仙子在棋盘上的争锋。所以很多人并没能第一时间得知胜利的消息，更没法看到天轮真君战胜地仙的飒爽英姿。

“不愧是五绝掌门，果然是非同一般啊，先后击败两名上古地仙，就连不败的落雪仙子居然也输给他了。”

人五区的一座酒楼中，一名元婴修士感慨不已，然后为自己斟上一杯仙酿，朝天一举，遥敬给天轮真君。

而在他对面，多年相交的老友也是举起酒杯：“敬王陆真人。”

那名元婴修士闻言一笑：“对，也要敬王陆真人，若没有王陆真人参与，恐怕天轮真君也不会赢得这么容易。”

“是，据说赛前的筹备工作，王陆真人出了大力气……唉，也不知人家究竟是怎么修行的，不到三十年时间，金丹巅峰的修为，远远凌驾于金丹境界的战斗力，更拥有这无所不能的全才。唉，想起你我当年，真是羞煞人也啊。”

“哈哈，纵观九州大陆上下十万年，也只有仙秦始皇和德胜太祖才能更胜他一筹了吧？始皇出而天下惊，自得道至飞升，只用了短短几十年时间就修行圆满，顺带还统一了九州大陆修仙界……和这种天纵奇才比，纯粹是自寻烦恼。我们只要安心享受他给我们带来的胜利就足够啦！”

两位元婴修士相视一笑，饮尽杯中酒，然而就在畅快时，却听邻桌传来一声冷哼。

“现在就庆祝胜利未免太早了些吧？天轮真君两战全胜不过也才三十积分。可先前两天三场比赛，万仙盟却连输五十分，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何况两次胜利均是靠了天轮真君的神算无双，若是在其他领域的比赛，天轮真君的神算无用，王陆还能拿什么去赢？”

这番话，在欢庆的气氛中就犹如当头一盆冷水，两位元婴放下杯中酒，转头看向邻桌，只见是个全身都覆在斗篷里的瘦小修士。而见到他，方才微醺的酒意完全被败坏掉了。

“你特么是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邻桌那瘦小的斗篷人冷笑一声：“我是胡说八道还是实话实说，你们心里应该清楚。王陆现在无非是在表演——将一场胜利夸大千百倍后表演给你们看，让你们真的以为形势一片大好，最终胜利已经毋庸置疑。但其实脑子清醒的人都看得到，形势一直在恶化。”

“妈的，藏头露尾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一名元婴修士恼怒之极，站起身一挥手，真元化作沛然无形之力，将邻桌人的斗篷毫不留情地掀了开来。

那个瘦小的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位元婴修士，借着酒劲儿竟敢直接对她出手！顿时就被掀去斗篷，措手不及！

这人五区酒楼众多，但这么久以来还真没多少人敢在这里喝酒闹事的。因为此地金甲力士同样不少！

未经允许对他人使用法术，均被视作违背群仙城的规则，会遭到金甲力士毫不留情地惩罚。

果不其然，那元婴老者出手后不到两息时间，就有两尊金甲力士出现在酒楼中，将那位元婴老者制住。

根据群仙城内的规定，他的违规行为虽不严重，只是掀掉了人的斗篷，但也不能因此免责，须得在小黑屋中度过一日时光。如有再犯，惩罚将提升一级——在小黑屋中度过百日。

群仙城的小黑屋也是鼎鼎大名，那是足以令道心稳固者也心生恐惧的地方。然而元婴老者却对此不闻不问，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被他掀掉斗篷的人身上，因为他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你，天书楼主的侍女，墨香！”

那元婴老者的同伴则冷笑道：“原来是天书楼的余孽，难怪在此大放厥词！想必是早就被地仙们收买，甘当走狗了。当日王陆真人慈悲为念，没有将你们这些从犯一网打尽，想不到你竟丝毫不思悔改！”

墨香冷笑道：“悔改？我有什么值得悔的？后悔自己说出了你们不敢说甚至不敢听的实话么？王陆借着群仙大比的机会打击异己，容不得半点不同的声音，满城皆是欢呼雀跃，可事实上万仙盟和上古地仙的积分差距却越拉越大，真亏你们还笑得出来！如此愚蠢的事，我真是翻遍史书也找不到几回先例！”

“像你这么自甘堕落，甚至自甘下贱的贱人倒是罄竹难书。自今日群仙大比，上溯到两次仙魔大战，乃至洪荒时期人族大兴的万年血战，出卖本族利益的恶毒小人总是层出不穷，而他们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酒楼上，一位坐在角落里的修士忽而长身而起，厉声斥责。

这番话义正词严，疾言厉色，赢得酒楼上一片赞同声。然而墨香却沉默了一下，便即冷笑道：“我道是谁，冠冕堂皇的话说得这么流畅，原来是王陆的走狗海云帆啊。这副迫不及待跪舔卵蛋的嘴脸，倒是符合你那师门的传承，万法仙门常以智者自居，摆出高贵冷艳的架势，然而立派以来却从来都只是跟在领袖后面挑拣人家啃剩的骨头。末法时代前你们巴结昆仑仙山，而后盛京仙门大兴，你们便又巴结盛京仙门。如今更是连王陆都能号令你们的掌门真君。狗一样的奴才也配指责我？！”

墨香一番话说得已是极其恶毒，令听者无不皱眉。海云帆更是怒极反笑，浑身法力膨胀。

今日难得王陆放了他一天假，让他有机会陪陪老婆在群仙城吃饭逛街，过甜蜜的夫妻生活，结果一顿饭还没吃一半就遇到这条疯狗！若非被他老婆叶菲菲拉住，这位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怕是要直接提剑上前了。

墨香见此，更是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凄凉。

“你们聚众狂欢，无非是相信王陆能给你们带来胜利，但别忘了王陆也只是区区一介金丹，远没有你们臆想的那么无所不能。如果他真有本事为万仙盟赢取胜利，过去一个多月间就不会容许万仙盟失败一百多场。以他的性格有什么本事早该用出来了！放任万仙盟连战连败，只能说明他黔驴技穷，如今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你们真以为那些被选为主力的金丹元婴们在短短几个月的集训之后就能突飞猛进、逆转局势了？凭什么！？难道你们以为这一个多月来，只有万仙盟肯下苦功，上古地仙们就是停滞不前？他们同样在进步，借着一场场的比赛适应群仙大比的规则，将自己的实力不断发挥到极致！所谓分级比赛从一开始就是笑话，因为地仙们适应规则的速度，远比一群金丹元婴要快，时间拖得越久，你们距离胜利就只会越远！偏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却自欺欺人地视若无睹！哈哈，换成其他人或许是蠢，但王陆难道也是蠢？只怕他早就暗中和上古地仙们达成了交易，出卖掉你们这些愚蠢的底层修士来换取日后的利益。而河图、天轮……都是王陆的共犯，所以才会容忍他恣意妄为！”

一番话，如严冬寒风呼啸而过，酒楼上竟无人反驳。

自天书楼主听风真君被阿娅一剑破了心灵，丑闻败露以后，这个传承悠久的上品宗派就以惊人的速度衰败下去。门内长老和弟子们纷纷出逃，仅存的部分也显出颓丧之气，门派再没有先前那股锐意进取的心思……如此一来，只要三两年时间，天书楼就会从上品宗派中除名，千百年都难得翻身。而墨香作为天书楼余孽，失去了主人后，她无依无靠，心灵日渐扭曲，那红袖添香的温文尔雅逐渐退化成狰狞凄厉。然而墨香的狰狞神情并不妨碍她言辞犀利，直入人心。

她说的貌似荒谬，但一时之间众人却也难以反驳。所以酒楼上维持了难言的寂静。

直到一个微醺的笑声传了过来。

“一群蠢货，居然能被这样的谬论给唬住……其他人也就罢了，海云帆你天天和王陆共事，接触那么多就没学到半点他的牙尖嘴利？”

说着，一位满身酒肉气息的女子摇晃着酒瓶自楼上阶梯缓步走了下来。她看上去二十三四，一身朴素得有些简陋的素衣，五官清秀，气质落落大方，潇洒得近乎邋遢。

女子修为大约在元婴上下，右手持酒瓶，左手腕上却挂着一串念珠，显出禅宗修士身份。海云帆愣了一下：“狗肉禅师？！”

第七十五章：七娘的好姬友

狗肉禅师七娘在九州大陆名气平平，但海云帆与王陆多年笔友，又岂会认不出这位无相真君的好姬友？而见到她来，海云帆心中也是一宽。

虽然她并没有无相师徒那般犀利的战绩，但既然能成为那两人的朋友，尤其是王舞认可的姬友，总不会是寻常人……她批评海云帆没有继承到王陆的牙尖嘴利，那么想必她本人是精擅此道的高手。

果不其然，狗肉禅师出场后，对着墨香一声冷笑，开口说道：“你这母狗吠得挺开心啊，没了主人滋润，变得饥渴难耐了？”

一句话，便让海云帆心生感慨：不愧是跟那对师徒做朋友的，一开口就脏得没边了！整个酒楼的空气污染指数都上升了一个量级！

但这种人身攻击虽然解气，却不能缓解墨香带来的焦虑。因为墨香说的是实话，而实话又要如何反驳？

事实上，墨香对于七娘的辱骂也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置若罔闻。

但接下来，七娘的话就让她不得不正色起来。

“修仙之路是一条不断收拢狭窄的道路，千千万万的人上路，但能走到最高点的唯有寥寥数人，大多数人都会在半途停下脚步。但有些人会选择尽情享受脚下风景，有些人却会怨天尤人，满怀怨恨地将更多人拖入深渊。我们所有人都听过这样的话：修仙是天才的特权，唯有绝世奇才方有资格问鼎至高境界，平凡人根本没有努力的必要，因为努力也不会有成果。每当我们卡在某处瓶颈时，总会有人跳出来说就此放下吧，并找出千千万万个理由来论证前路不可行。这样的人从洪荒时代就有，以后也会继续存在下去，这条母狗也不过就是其中一员。问题在于，你们，就心甘情愿被她拖下水吗？”

说着，七娘喝了一口酒，酒意和气势同时上涌：“修行之路，是一条永不认输，不断挑战极限的道路。我们自锻体、练气开始，筑基、虚丹再到金丹元婴化神……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的，绝大多数都要经历重重坎坷，任何一个关口前都能刷掉过半的修行者，虚丹与金丹的隔阂更是令天下修士十之八九望洋兴叹。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曾经越过这些难关，难道你们每次度过瓶颈前，都有十分的把握不成？”

酒楼中不少食客暗暗点头。

在场除了少数人外，大部分都出身平平，修行时享受不到上品大派的海量资源，每一次破境都要面临很大的不确定性。然而他们毕竟还是一一突破，坚持到了现在。甚至有不少人当初突破境界时，把握连一成都不到，最终却痛下决心豪赌一场，赢得了一片新天地。

“修仙如此，群仙大比又何尝不是？我们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会输，胜利的可能或许连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都没有，但我们依然会不断前进，披荆斩棘，因为这才是修士应该走的路。当我们踏足仙道的那一刻，就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宿命所在，修仙，是逆天而行。修士，为逆天而生。”

七娘说着，又痛饮了一口葫芦里的烈酒，慨然道：“王陆之所以从来不曾言败，哪怕在万仙盟深陷困境时都斗志昂扬，正是因为他拥有一名真正修士的觉悟，深深地理解到这是一条不容回头的道路，直到燃尽最后一丝生命，都应迈步向前。人们常常谈论他创造的那些奇迹般的战例，或者羡慕他天生空灵根，或者称赞他机智百变，却少有人想到，他真正令人望尘莫及的，是永远都不曾言败的旺盛斗志。哪怕在虚丹境界时就遇到西夷圣者，他也会拔剑向前！无论遇到任何敌人也不曾服输，按照数字来看，他取胜的希望可有万分之一？可如果他因此放弃战斗，现在他早就是一堆枯骨！”

“所以，我实在觉得你们这些人很可笑。”七娘一脸嘲讽的笑容，“你们居然会怀疑王陆向上古地仙投诚？他这一生什么时候认过输？什么时候背叛过自己人！？区区上古地仙，也配让他背弃自己的原则？你们也未免太小看他了！他虽然才只是金丹真人，却比在场任何一人都更算得上一名修士。”

漫长的沉默之后，墨香冷笑道：“王陆再厉害，也只是一人……”

“是啊，王陆只有一个人，所以他其实需要每一个人的帮助，这是关乎九州大陆命运的大事，我们每一个人都牵扯其中，没有坐视的道理。正因如此，河图道人才会放权，通天圣堂才会坐视，堂堂天轮真君才会甘愿为其驱使！因为他们都懂得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都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尽自己所能去争取胜利。哪怕付出很多，哪怕胜算很小！可惜，拥有这个觉悟的人终归是太少了，看到你们，我就不由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在他们在前线拼尽一切为你们奋战的时候，你们却在后方对他们百般质疑！我于是就会想，为了你们这样的废物，他们那么拼，值得吗？”

一番话，只说得酒楼中无数人脸颊涨红，背后大汗淋漓，更有人心情激荡，嘴角溢血。

因为这座酒楼中，正巧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被列入群仙大比两千人名单的正赛选手。他们本该与王陆并肩作战，刚刚却因为墨香一番话而动摇了信念，心中掠过了放弃、认输的念头，这的确可耻之极。

不过转过头去，看着场中的天书楼侍女，人们的目光渐渐变得冷峻。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煽动，自己又怎么会信念动摇，生出那么可耻的念头？！

“哦？这是要怪我了？”墨香狰狞一笑，“没错，我的确是在诱导你们，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就算你们再怎么去拼，胜算终归只有亿万分之一！而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像王陆那样能做到死不认输！只要你们意识到自己会失败这个事实，你们就一定会失败！一定会！”

“放你娘的屁！老子杀了你！”一个脾气火暴的修士就要扑上来动手。

然而墨香情绪却更为激昂：“好啊，你们最好现在就杀了我，然后我就可以用自己的死亡诅咒你们每一个人！诅咒你们脑海中永远徘徊着我说过的每一个字！”

“好。”

墨香的疯狂正到了高潮处时，忽然七娘点点头，然后手上一动。

下一刻，墨香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已经死了，昔日美丽的头颅落到了地上，尤带着狰狞的笑容。失去头部的躯体在原地立了片刻，无声地倒下。

七娘抖了抖手腕，就像是要抖去上面的浮尘，皱眉道：“真是恶心。”

酒楼中的人们看得呆了。

她居然真的动手了！？在群仙城中无视规则动手杀人，而且就当着金甲力士的面？她不要命了吗！？虽然那个女疯子的确该杀，但这些金甲力士才不会那么通情达理，对待违规者，它们动起手来是毫不留情的吗！？

然而更令人惊讶的一幕还在后面，明明七娘杀得墨香身首异处，那几名金甲力士却视若无睹，只是用力架着那个掀掉墨香斗篷，因而被罚小黑屋的元婴老者逐渐远去。

那个元婴老者本来早就做好了蹲小黑屋的准备，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此时却震惊万分，而后大力挣扎起来：“喂，你们眼睛瞎了？！那边有个杀人犯啊，你们看不见么！？居然还跟我这把老骨头过不去？杀人你不管，我掀个斗篷反而是错了！？”

然而金甲力士何曾有交流的空间？只是沉默着将那老者带离酒楼，而老者中气十足的喝骂声一路绵延……

酒楼里的人万分震惊地看着七娘，开始猜测她的身份，更有人暗暗后撤，觉得此人实在危险。

七娘见了，嗤笑一声：“你们这群家伙果然是朽木不可雕。我刚刚只是杀了一个该杀之人，当然不会被金甲力士阻拦。不然这群仙城岂不是成了犯罪者的乐园？犯了天大的罪孽，只要逃进此地，别人就拿他无可奈何？”

一名修士闻言一怔：“这……的确是不合理，但是该由谁来判断一个人该杀还是不该杀？”

七娘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他：“你在外面犯了罪，不知道会被什么人制裁么？”

“在外面犯罪当然是由万仙盟……咦，难道万仙盟的权威，在群仙城内也有效吗？”

“不然你指望那些上古地仙来为你们审案判案不成？只要是经万仙盟认证过的罪人，在此地是不会受到任何人权保障的。”

“那刚刚绿梅老爷子怎么……”

七娘已经解释得相当不耐烦：“当然是因为当时她还什么也没做。但后来她在此地大放厥词，经人认证，证据确凿，万仙盟才下了诛杀令。行了，我知道你们要问是谁认证了她犯的罪，看那边，就是那桌角落里的夫妻，女的是叶菲菲，万法之门内门弟子，男的叫海云帆，王陆现如今的工作秘书，对群仙城内一应规章制度烂熟于胸，所以接下来不用我废话了吧你们这群蠢货！”

严格意义上讲，七娘是个心胸宽厚，爽朗大方的女子，但是面对一群愚蠢之辈，她的耐心远远比不上她的禅定修为。

“唉，看到你们这笨拙的表现，也难怪让人提不起信心来。”七娘一声感叹，随即却又绽颜一笑，“还好这次有我们来了。”

我们？所有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与此同时，楼上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七娘做事还是这么雷厉风行，我刚要动手，你已经把人杀了。还好尸体留得完整，还能留给阿巫用一用。”

说笑间，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简单兽皮，头戴羽毛冠的蛮族女子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下来，每一步都震得台阶上下颤抖……若非这酒楼是地仙建造，质量过硬，怕是早就台阶断裂掉了。

而在蛮族女子身后，还有一个丰姿俊逸的白衣书生，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分明是女扮男装。一位华丽盛装身姿妖娆的舞姬，以及一个浑身染满图腾的土著女巫医。

几人都是女子，身份气质各不相同，但都是金丹、元婴的修为，而且气势强得惊人！

同样的境界，修士之间的差距能有成百上千倍。例如九州第一金丹足可碾压一千个金丹级的小明。而这几位女子，无疑都是各自境界内顶尖的强者。

这样的强者并不多见，而她们同时登场，就让人不得不好奇：她们究竟是谁，从何处来？因为在场中人有不少也算见多识广，却叫不出这些强者的名字。

看出众人眼中的疑惑，七娘微微仰起头：“我们是能给你们带来胜利的人。”

众人愕然间，忽然见那女巫医走到墨香尸体前，捡起她的头颅，咧嘴一笑。

“好东西！”

众人一阵心寒。

第七十六章：她们都是你的翅膀？

人五区，旺顺阁酒楼出现的一群稀奇古怪的女人们，很快就引起了大量的关注。

群仙城风云际会，能人异士是层出不穷的。万仙盟的各大门派虽然占据了主流，但散修之中也不乏人才。在群仙城中，稍有机会便可一鸣惊人。

而七娘，正是做到了一鸣惊人。

随手格杀掉昔日天书楼主的侍女——足有元婴境界的墨香。并不算什么大事。墨香境界虽高，实战能力并不强，很多元婴修士都能随手将其格杀。

引人关注的，在于她驳斥墨香的那番慷慨激昂的发言。

鼓舞士气的话并不是重点，因为当时只是恰好在场的人中没有一位擅长雄辩的人在——在旺顺阁酒楼聚餐的那些正赛选手，参加的都是武斗项目，而非文斗——否则不必七娘出面，总有人能说得出那番话。

除了最后一句。

七娘在击毙了墨香后，将墨香的尸体交给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巫医，并宣称她们是能够为万仙盟带来胜利的人。

墨香的尸体如何处理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七娘的胜利宣言。如果七娘只是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她的话自然无足轻重——每一个在人五区酒楼中酩酊大醉的修士，都有可能说出类似的话来。但七娘显然是认真的。她要为万仙盟带来胜利。

人们虽然不熟悉七娘，但至少熟悉七娘的朋友——王舞、王陆都是她的朋友。那么她的话就绝非无的放矢，再加上那几位形貌气质各异，却无不强悍绝伦的小伙伴，人们不难想象她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

“我知道她们的实力绝对不弱，问题是，两千人名单里，最初完全没有她们啊，她们到底是谁？”

军皇山、熔岩洞中，被严酷的环境逼迫得大汗淋漓的盛京仙门内门弟子，有力王称号的江流万分不解地看着手中的通知书。

那是从群仙城传到此处的，由万仙盟组委会签发的通知，内容很简单，在接下来一周时间里即将举行的几场比赛，万仙盟将要掉换参赛选手。

而力王江流，恰恰是被掉换的人选之一。

他眼下是金丹下品的修为，以他的修行时间来看算是相当不俗，只是想要参与群仙大比却显得颇为勉强。然而在门派的支持下，他因一次偶然的突破，使得力王真身大成，肉身力量暴涨，在金丹境界下已经少有敌手。而在军皇山上几个月的严酷历练，也让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一旦走出熔岩洞，他将脱胎换骨，届时只要配合丹药之力，他将在一个时辰内拥有金丹巅峰的实力，配合大成的力王真身，就拥有了参与金丹级大力王比赛的资格。

先前他甚至和军皇山首席弟子项梁比拼过腕力。当然，项梁并不以纯粹的腕力见长，但身为军皇山首席，他的腕力绝对超越同境界下九成九的修士。但他还是紧皱着眉头一连输掉了三场。让江流彻底奠定了正选地位。

江流本人对此非常骄傲，能够代表门派参与到群仙大比正赛中，这是莫大的荣耀！年青一辈的修士中，几乎是只有五绝首席那一层次的天才，才有资格参与其中。而江流能与他们并驾齐驱，无疑是对自己最好的证明。

只可惜，这份骄傲和喜悦却被眼前一份通知书完全打破。从正选沦为替补，将位置拱手让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蛮族女子……这种事，就算是大师姐亲自来与他说，仍感到难以接受。

“琼华师姐，你认识她们吗？我是说那个接替我上场的女人。”

盛京仙门的首席弟子摇了摇头：“略有耳闻，谈不上认识。【悠久之歌】，岷州赤涛湖远歌族的【图卡】，意思就是首席武者。”

“岷州？远歌族？”

九州之中，最为荒蛮的就是岷州，而岷州之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族，已经远远超出了江流的认知范围。也唯有琼华这样博学的人才能随口道来。但即使是琼华，对悠久之歌的了解也很少。

“在此之前，只知道她有着堪比金丹巅峰的强大力量，使得远歌部族能在苍天部族的扩张下维持独立，但一直没有详细可靠的战例流传过来，所以真实实力如何很难断言，你心中不服也很正常。”琼华说着，看了一眼江流，“然而这个结果对你是有利的。”

“有利？师姐你明明知道我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

琼华冷静地说道：“按照长老们的推衍，你在赛场上取胜的可能最多只有一成半，但伤亡的概率却高达八成。地仙们为了在士气上震慑我们，下手非常狠辣，而这种力量的较量一旦落败，很可能意味着身死人手。”

江流认真地说道：“我不在乎！”

“是的，所以门派最初并没有阻止你参赛，因为纵使你血洒沙场，对整个局面仍然有利，你是年轻人，年轻人的热血能够激发更多人的热血。但是现在有一个胜算更高，而哪怕败亡对仙门的影响也更低的人出现，我们没有理由不选她。”

“……”

琼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群仙大比是一个很好的舞台，但是这个舞台上，实力为王。”

江流闭目片刻：“实力不如人，我无话可说，但不战而败，我不服。”

“好，她就在洞外。”

江流有些惊讶，但随即想到既然是师姐的安排，也就不值得意外。

洞外，身材高大的蛮族女子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处山峦，待琼华领着江流走出洞时，她恰到好处地转过头来，看着江流。

“还不错。”名为悠久之歌的女子点点头，“就是体弱了一点。”

江流眉毛一挑，这女人修为不见得有多高，口气倒是大得惊人！

不过是金丹巅峰而已，在七娘的一众朋友中，明明是修为较弱的一个——当然，若是修为强了，她也就会进入元婴组，不会挤占江流的位置——她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体弱？

力王真身是修仙界排名前十的炼体神功，纯粹力量更是可位列前三，真身状态下甚至胜过一些洪荒异种。在同样境界下，除了那个变态的九州第一金丹，有谁敢说能稳赢自己？项梁都不能，难道这个蛮族女人就能？

但下一刻，他就闭上了嘴巴。

因为悠久之歌已经出手了。

她向后挥了一拳，拳头轰在空气上，却迸发出天雷绽放的巨响，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出现在空气中。

起初，江流以为那是气流造成的视线扭曲，但很快他就发现，恐怕不仅仅如此……

因为在裂纹之后，出现了一道翻滚前进的长蛇，无数道气浪随着长蛇的向四周崩解扩散，在熔岩山谷中掀起阵阵疾风。

转眼之间，长蛇来到一座山头，蛇头狰狞，对准山峰一口咬下。

山石崩裂，山体塌陷，那座山的高度生生就被砍掉了百丈之多。

江流则是面无人色。

因为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越了他的想象。

仅凭肉身，一拳之力，相隔数里摧毁一座山头，这已经远远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金丹级别。别说他现在只是金丹下品……就算借助丹药之力达到金丹巅峰境界，也绝无可能做到同样的事。

过了很久，江流干涩着说道：“我……”

悠久之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训练，期待几年之后再与你较量。”

“……是。”江流的回应显得失魂落魄。

看着远山的缺口，这位力王真身的传承者仿佛是泄掉了气。

……

“哼，想不到你这蛮子倒是学会人情世故了，临走前还懂得说句漂亮话，不至于让那孩子心如死灰。几年不见，你的智商真是见长诶！”

军皇山下，一位身姿妖娆的舞姬以手中画扇轻掩着面容，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闪动奇妙的光彩，在悠久之歌健美的身体上下打量，仿佛对她充满好奇。

蛮女却是不屑地啐了一口：“谁有兴趣学那些没用的玩意儿？都是书生教我说的。切，万仙盟竟然选了这么个废物去和地仙斗力，也真是无人可用了。”

“若是有人可用，王舞也不会紧急召集我们前来了。”

说话间，一位白衣书生翩然而至，看着蛮女和舞姬微微一笑：“看来你们都已经解决了？那就不必再浪费时间了，跟我来吧。阿巫已经提前过去了。”

说着，书生提起一支蘸满墨汁的笔，凭空写出一个门字。

下一刻，那个门字陡然扩大，然后真的变成了一扇门。书生推开门，门后是一团火热，酒香、菜香、欢声笑语，皆从门中汹涌而出。其中，七娘的畅快笑声尤其响亮。

蛮女英气十足的眉毛顿时挑了起来，嘴角扬笑：“这帮家伙，吃饭喝酒居然不等我！”

说着便跨步入门，率先加入到喧嚣之中。

门后是一座酒楼的雅间，房间正中一张大圆桌，桌上奇珍佳馔，玉液琼浆。桌边已经坐了六人。有狗肉禅师七娘，有蛮荒巫医阿巫，有西夷骑士王阿娅，还有剑心通明的琉璃仙……当然，更少不了能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无相峰师徒二人。

这是王舞号召，王陆主办，在群仙城内最奢华的酒楼内专门布置的一场接风宴。

见到蛮女进来，王舞一脸惊喜地放下酒葫芦站起身，“哈，是悠悠！”

蛮女一步上前，将王舞用力抱住，然后高高举了起来：“小舞，真是好久不见！”

被悠悠像是小孩子一般举在半空的王舞，转眼又看到了迈步进门的舞姬。

“帆儿！好久不见身材更好了，待会儿让姐姐好好验验身！”

舞姬轻轻一笑：“行啊，验到你满意为止~”

而最后进来的，则是开启这道跨越空间之门的白衣书生。见到她时，王舞最是惊喜。

“阿妙！你的【落笔如有神】又精进了诶！待会儿快帮我写几个钱字！”

书生一叹：“我很想给你写一排耻字！”

第七十七章：女人

酒桌上，女子们欢声笑语不断。

“哈哈，你们快来摸摸看，帆儿的胸部真的又变大了诶！而且超级弹！”

“讨厌，要摸去摸悠悠的啊！”

“悠悠的才不好玩呢，她肉身全都炼化过了，非得让阿巫用蛊液清洗过才能用的。”

“咦，有人要蛊液？我这里有，现在就要涂吗……”

“切，你们胡闹别扯上我啊……顺便，张妙你这女扮男装就不觉得累吗？尤其胸前捆得那一片平坦简直让人发笑，胸大又不是坏事……”

“吃你的饭，不要管我的事！更不要管我的胸！”

作为桌上唯一的男士，听着这样的对话，王陆着实感受到了几分压力，同时更有深深的疑惑。

这些女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王舞什么时候结识到这么一帮奇人了？而且和她们的关系居然如此亲近！？

狗肉禅师算是老相识了，一手红烧狗肉堪称出神入化，禅功也有惊人造诣。不过上次在云台山见面时，只是她的一道金丹化身，本体则在尝试突破元婴与化神的关口……几年不见，看起来她仍未越过那一步，但在元婴巅峰的境界中，积蓄却是越发深厚。

那个蛮女悠久之歌，有着王陆前所未见的恐怖肉身，虽然看上去只是高大健美，并没有那些棱角分明的肌肉。但以王陆此时的眼力，又怎能看不出隐藏在她体内的无限破坏力。纯以肉身强度而论，同境界内几乎没有人能是她的对手！

至于浑身瓶瓶罐罐，喜欢与死人尸骸为伍的巫医阿巫，更是掌握着失传已久的洪荒巫术……按理说，在洪荒年代结束以后，天地法则异变，洪荒巫术非但失传，更会失效，更何况末法时代以后法则又有变化。但这位巫医却仿佛不受法则影响，一些奇诡的巫术信手拈来……

舞姬灵帆和王舞看起来最是亲近，关系比七娘与王舞还要好，一入座便毫不客气地坐到了王舞旁边，把王陆都给挤到一边去了。然后两人就开始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其中许多亲密动作的尺度之大，令王陆这种成年人都感到十分不适。只是偶尔以余光瞥见，只觉她举手投足间皆有奇妙韵律，能够牵动天地法则。

然后是那个名叫张妙的书生，女扮男装也难掩其清丽的风情，但更值得在意的是她手中墨笔，能够写字成物，俨然已掌握了文字之道，拥有极大的神通。

这些人，任何一个放到九州大陆都足以成为震慑一方的豪强，而且那远远超出其真实境界的强大力量更会让她们变得惹人注目……然而除了狗肉禅师因为和驭兽宗有过不共戴天之仇因而成名外，其他几人都是名声不彰。

以王陆的博学，此前也只能叫出悠久之歌这一人的名字，还是之前在一本不起眼的杂书中偶然翻到的。其他如阿巫、张妙、灵帆……不见于任何记载，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可她们真的很强，和王舞的关系也真的很好。王陆很久很久没见过师父这样毫无掩饰的欢乐笑容。

虽然王舞平时也爱笑，而且笑容的种类千变万化，比如奸笑、贱笑、无耻地笑，猖狂地笑……但很少像眼下一般畅快真诚，她在这些朋友面前，仿佛比和自己相处还要轻松得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他们两人之间有着百年不断的奇妙缘分，但两人日常相处基本是以彼此伤害为主。一言一行都要多加小心，稍不留神就掉进对方精心挖的坑里，实在是痛并快乐着……虽然不乏幸福感，但要说轻松，绝对轻松不起来。

所以，见到王舞那仿佛天真无邪的笑容时，王陆心中虽有疑惑，却不干涉，一切只要王舞开心就好。哪怕她们只顾着自己说话，把王陆、阿娅和琉璃仙都给冷落掉了，王陆也不以为意。

反正她们两个也是听说有免费大餐可吃，才过来蹭饭的闲杂人等，也没资格抱怨插不进话。何况她们本身和张妙等人就没有什么交情，只要吃得开心就一切都好。

王陆本人倒是胃口一般，只认准了距离最近的一盘牛眼肉粒小口品尝。

这时，身边阿娅感叹道：“真是令人感动的真挚友情啊，令人不禁想起我创立圆桌骑士制度，与伙伴们无分贵贱，无分彼此的美好时光。”

“真是不吉利的比喻诶，我记得你创立圆桌骑士之后没多久就国破家亡了吧？”

阿娅沉默了一会儿：“王陆，你真是越来越会聊天了。”

“谢谢。”

被王陆打击了一番，阿娅没什么话可说，便开始喝闷酒，喝了两杯后，她脸颊有些绯红，目光又转到了王舞和小伙伴们的身上。

“王舞的这些朋友，实力真是好强啊。”

王陆点点头：“实力不强，又怎么够资格和王舞做朋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舞本人并不如何高贵冷艳——事实上她完全是高贵冷艳的反义词，但若没有几分本事，也绝难入得了王舞的法眼，更遑论和她作朋友。而且张妙、悠悠等人是王舞特意为群仙大比招来的强力打手，强大是理所当然。

“不，我是说，她们真的很强。”阿娅语态认真，“虽然受限于各自的境界，不可能像是真君一样强大，但在各自的领域都已经做到了极限。就像王舞将防御、生存演绎到了极限一样。”

听到阿娅将悠悠等人和王舞相提并论，王陆也是不由惊讶：那么厉害？！

王舞是何许人也？如今万仙盟唯一一个可以在比武场上稳吃地仙的高手，第一金丹之名如今早已传遍九州，金丹境界内绝对无敌已成为亿万修士的共识。甚至有人怀疑她早就偏离了仙道，进入外道领域——因为以仙道理论，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么强大的金丹！

而悠悠、阿巫、张妙……这些人居然能达到王舞的程度？

“未必能像王舞那么厉害，但无疑都是同一个水准的，她们身上有很多的相似点，我想实力相差不会太大。”

说到此处，雅间外面传来小二敲门的声音，后厨新做好的一波菜肴陆续送上。阿娅见到新菜顿时和琉璃仙一样两眼放光，完全失去了谈话的兴趣。

而王陆听了她刚才那番话，也不由停下筷子陷入沉思。

同一个水准？这些人有金丹有元婴，却被阿娅评价为同一个水准？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很久以前王舞曾经说过一番话。

金丹、元婴、化神……这些境界的出现和划分，只是前人对修仙之路的探索和总结。但修仙之路绝非唯一。现在看来王舞无疑正是脱离了前人的窠臼，借助自己当年留下的遗产，在修行路上披荆斩棘，走出了全新的道路。

然而王舞这种奇迹是可一不可再的，就连王陆本人也没准备走她的路，而是按部就班地在准备结婴，结果现在阿娅说她的同道中人居然有这么多！？

过去的一百多年间，王舞究竟经历过什么一直是个谜，王陆出于尊重也从不会问。但现在他是真有了兴趣。

七娘、悠悠……这些人绝非随意在哪里都能认识到的，现在想来，王舞这条外道之路，说不定和她们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难怪会在自己万分需要强力打手的时候，才把她们召集过来，而且显得有些不情不愿。

不过，无论如何，如果她们真的能像王舞一样强，那么有了这些生力军的加入，接下来的比赛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正想到此节，忽然见那些狂欢的女人已经开始玩命斗酒，然后大声喧哗起来。

醉仙楼以醉仙为名，楼中仙酒自然是极厉害的。就连实力等同真君的骑士王阿娅，喝了几杯后都面颊绯红，以一般金丹元婴的标准，怕是一口就能醉生梦死。

七娘等人当然不是一般人，但几十瓶酒下肚，她们也开始神志不清了。

只见身材最为高大的蛮女悠悠一口喝干了一坛烈酒，然后一抹嘴巴，冲王舞递了个眼色，猛地冲到书生张妙面前，将她扑倒在地。

“哈哈，小舞你快帮我按住妙妙，我要脱她衣服了！”

王舞大喜：“好好好，我也是看她这女扮男装看得不爽，有大胸居然不露给我看，非要缠起来！简直是逆天的恶行啊！”

张妙被蛮女扑倒，又酒意上涌，一身神通竟运使不出来，眼看那蛮女将手毫不客气地探到了衣襟前，大惊失色道：“你，你们两个白痴给我住手！”

王舞醉醺醺地笑道：“这个时候住手，还配当男人吗？”

“你本来也不是男人！哇啊啊！”

说话间，悠悠已经毫不客气地拉开了她的衣襟，露出颈子下面一片白腻的肌肤，以及一圈圈的裹胸布。

旁边醉意蒙眬的舞姬灵帆轻掩小口，笑道：“妙妙你居然真的在裹胸啊，对自家姐妹都这么遮遮掩掩好不仗义，快来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张妙满脸通红，俏目含泪：“你们这群变态都给我等着！”

王陆看到此节，见这几个疯女人接下来似乎要玩真的……某位相对寡言的巫医已经直接过去解张妙的腰带了。

自己倒是有兴趣围观一番，但想到看完以后的副作用，王陆还是微笑着起身告辞，顺带抓起了依依不舍的阿娅和琉璃仙——她们虽是女子，毕竟也是外人。

三人走出去后，便听到门内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某位丰姿俊逸的俏书生，大概是玩完了吧……

第七十八章：宿醉

仙五区，组委会总策划府邸，静谧的庭院内忽而惊起几只飞鸟。透过葱郁的树木，一阵凄惨的呻吟声传了出来。

“啊啊啊，头好疼啊啊，水，求水……”

卧室中，享誉盛名的九州第一金丹如今正痛苦万分地抱头蜷缩在床上，屋中有一股厚重而扭曲的熏香味道，仿佛是为了遮掩什么，变得十分古怪。

听到屋中的呻吟声，庭院的主人很快就赶了过来，一脚踢开房门，然后用手掩住鼻子，却并不用风行法术清理屋中的味道。

“呵呵，爽不爽？是不是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床上的白衣女子蜷缩着身子，痛苦万分地说道：“求水……”

王陆故作惊诧：“求水？你昨天不是取水取得很开心吗？把张妙强行压倒在地，用各种不堪入目的手段榨取对方体内水分……怎么现在反而轮到你缺水了？”

“我靠你有完没完，我就是要口水好不好！你就不能体贴地端一碗清水过来么！啊啊头疼疼疼……”

眼看王舞怒火沸腾又头疼欲裂，多种痛苦糅杂一处，随时有变态的危险，王陆便点点头：“行啊，这就来。”

然后他双手一扬，五行法术信手拈来，一颗巨大的水球自虚空中凝聚出来，在王舞头上飘浮了片刻，轰然落下，哗啦啦一阵响，好一个透心凉。

“……”

床上的人被清水灌顶，一声惊叫，猛地坐起身来。

而就在王陆准备面对她的沸腾怒火，并未雨绸缪地将胭脂泪抵在身前时……

“好爽啊，真是舒服多了。”

却听王舞发出一本满足的叹息声，然后完全不顾被褥早已湿透。重新又躺了回去。

王陆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王舞通体浸湿，白色的衣裙紧贴在身上，该露不该露的地方都隐约现了出来，但她本人却似浑不在意。在水床上悠然躺着，片刻后便呼吸渐渐悠长起来。

王陆简直对其惊为天人，这也能睡？！

“……喂，刚才那水不会直接进你脑子了吧？”

王舞立刻骂道：“你这逆徒才脑子进水，刚才我真是缺水缺得狠了……这沸血酒的后劲儿还真不是开玩笑的，缺水时候元神紊乱，法术都放不出来。”

“呵呵。”王陆冷笑。让你喝！公款报销的酒不喝亏得慌是吧？仗着自己是九州第一金丹，无相金身万毒不侵就自诩海量是吧？一个人抱着十七坛天仙醉跟蛮女悠悠斗酒酣畅淋漓是吧？连半毒半酒的沸血都当白水喝很豪迈是吧？没疼死你真是天道不公啊！

不过，无相金身毕竟是无相金身，照着王舞那个喝法，就算是真君估计都要躺，她却睡了一夜便恢复如初，可见天道的确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

歇了片刻，王舞皱了皱眉：“什么味道这么怪？你这熏香是过期了吧？”

“呵呵。”

王舞见王陆这个态度，秀眉微蹙，心中直觉这里面有坑，但宿醉造成的头疼还未完全缓解，思维也略显迟钝，于是下意识就伸手扬起一道清风，吹开了窗户，试图带走屋中这股令人窒息的异香。结果清风吹过，异香飘散，留下的却是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酒味。任凭清风变成狂风，也吹之不散？

“这是怎么搞的？”

王陆冷笑道：“这是千里留香啊，你昨晚痛饮的时候不还赞它酒味浓郁悠长来着？”

“……能留到这里？没那么神吧？而且这里只有酒臭没有酒香啊。”

“被你吐出来的酒当然没那么香了……”

“……我昨晚喝吐了？”

王陆冷笑：“岂止是喝吐了那么简单？”

“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王陆抬头想了想：“以你的耻度，好像也没什么东西是见不得人的。”

“那就好。”王舞于是也放下心来，又问：“小七她们呢？”

“她们比较有责任心，睡醒以后都去干活儿了。悠悠今天有比赛，两个时辰以后准时开始，你要不要去看？”

王舞直接坐起身，右手打了记响指，一道赤色的火焰从脚下烧到眉心，湿透的衣服腾一声便蒸发了干净，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颇有几分慕容冰璃的风采。

“当然要去。”

……

王舞对好姬友的态度热情得令人诧异，听说蛮族的【图卡】悠久之歌有比赛后，她丝毫不顾自己状态不佳，一步就走下了床，并显得神采奕奕。

不久前灵剑派天剑堂的六长老陆离曾经作为替补下场，跟地仙们斗过阵法，以微弱差距惜败。那场比赛人气极高，许多通天圣堂的真君长老都前来观看，唯独王舞却没来，而且问起来还振振有词。

“哎呀老六那半吊子水准根本就是去送的，我才不看呢。”

结果自家姬友的比赛，她却比谁都积极。

“诶对了加油助威的道具买齐了没啊？烟火礼炮还有繁花锦，庆功的酒备好了没？悠悠每次赢了都要喝酒，不然她会比输了还难受……”

王陆在旁听着师父热情洋溢地唠叨，心中对这伙人的来历不由更是好奇，能让王舞牵肠挂肚到这个地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过去那一百五十年间，王舞按理说应该因为大师兄的死而心如死灰，怎么感觉她却在这些好姬友身上焕发了第二春了？

当然，王陆倒不是强要她模仿什么贞洁烈女，那一百五十年空窗期里，她能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但开心也要有个开心的理由吧？天剑堂那几个同生共死的弟兄们都不能让她解开心结，怎么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女人反倒可以呢？

一路走一路想，一直到了赛场处，王陆都没想透这个问题，只觉得七娘、悠悠等人的身份是越发的神秘莫测。

……

悠久之歌参与的比赛场地位于天一区。

天一区是一个独立世界，与其他各个区域的往来均需要经过特殊的传送阵。而越过传送阵，见到的则是一座环形山。

所谓环形山，是字面意思的环形，一道顶天立地，不见首尾的巨大圆环，宽度约五十里，外直径约为一百里，中空，一座方圆十里的岛屿孤零零地悬浮在环形山的包围中。

比赛的场地，就在那座孤岛上。

特殊的地形造就特殊的场地，天一区只有这一座比赛场，但因为此地的特殊性，却能承担多种比赛需要。如今是在此举办金丹级大力王比赛，参赛的双方是代表万仙盟出战的蛮女悠久之歌，以及上古地仙中以力量见长的杜笑笑。

杜笑笑这个名字看起来显得热情开朗，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满脸笑容的阳光青年或者少女，但实际上杜笑笑却身材枯槁矮小，面无表情，像死人多过像活人。与他那惊人的爆炸力量形成鲜明的对比。

另一方面，杜笑笑是个极度认真负责的人。当王陆带着师父赶到赛场观众席上的时候，杜笑笑已经提前一个时辰到了场地内部。

这场大力王的比赛，虽然属于武斗，却是武斗中对抗性较弱的一场，因此场地并不大，只有一里见方，里面是一片平整的白色石面。杜笑笑盘膝坐在地上，一袭黑色斗篷将自己包裹起来，闭目不语。

对此，观众席上很快就有议论声。

“啧，真能装啊，提前到这儿摆姿势，吓唬人么？”

“算了别说了，人家装也有装的本钱，之前那场比赛你又不是没看过。”

“……今天这场比赛到底能不能赢啊？”

“据说王陆亲自来看，应该会赢的吧，之前只要他去看的比赛都赢下来了。”

“要是王陆肯亲自下场，我也赌他赢，但这次选的人是谁啊，悠久之歌，莫名其妙，从没听说过啊。”

“管那么多呢，既然王陆都看好，多半没有错吧。”

“他是总策划，比赛人名单他也参与制定了，之前出场的万兽之王难道不是他看好的吗？”

“这个……”

半月之前，元婴级的大力王比赛中，仍是杜笑笑，轻而易举地掀翻了驭兽宗的万兽之王，是役万兽之王与其灵宠双头猛犸合体，力量之强在同境界内几乎不作第二人想，却输得一塌糊涂，甚至因反噬受了重伤。而见识了那场比赛后，原先踌躇满志的化神级选手，来自盛京仙门的秦山真人也立刻选择了无限期推迟比赛，目前候选人还在紧急遴选中。

而金丹级的选手，原本是定为盛京的江流。力王真身是难得一见的顶级功法，更难得是江流能在金丹级就将其练至大成。虽然大家并没指望他真能赢，却多少抱了几分希望。

然而如今却被一个名为悠久之歌的蛮族女战士顶替掉，自然难免会让人心生疑虑。

不多时，在人们的疑惑之中，比赛的另一方终于登场。

悠久之歌，身材高大健美的蛮族女子，她依然穿着从部落带来的兽皮衣，两脚赤裸着踩在地上，步伐不急不缓，沉重有力。

蛮女出场后，观众席上的议论声变得更大，不过很快议论声就被覆盖了下去。

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盖了下去。

“悠悠！你终于到啦！”

王舞的声音异乎寻常地洪亮，就连场内很多元婴化神的议论声都被盖了下去，让人充分认识到了九州第一金丹远超境界的真实实力。

而后，礼炮、烟花从王舞手中冲天而起，方圆数里的天空被五光十色覆盖满。观众看着天上的盛景，瞠目结舌。王陆则默默走开了些距离，不与此等人为伍。

王舞放过烟火，又拿出一瓶酒来高高挥舞：“酒我已经备好，赢了以后不醉不归！”

场内，悠悠有些惊讶地转过了头，然后露出一个爽快的笑容：“好！”

另一边，坐地许久的杜笑笑忽然站起身来，动作虽轻，但整片大地却随之颤抖。

“可以开始了吗？”

悠悠转回头：“来啊。”

第七十九章：这个硬广告做得好啊！

悠悠说来，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尽管距离正式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时辰，许多观众还没来得及入场，但既然两位选手均已就位，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毕竟这不是商业比赛，完全没有必要迁就观众的感受。

大力王的比赛，在武斗中算是对抗性相对较低的，不需要激烈的对抗和厮杀，双方各自站定位置后，场地中会不断生成凝结土行精华的重物，落在选手头上。

选手需要接住重物，并维持站姿不动，而重物会随时间推移不断叠加，只要能比对方坚持的时间更长，就算胜利。

上一场比赛，万兽之王对阵杜笑笑，从最初重逾千斤的地元青石开始逐渐叠加，他一直坚持了半个时辰，那时从天上落下的已经不再是地元青石，而是每一块都有亿万斤重的坤岩。

万兽之王身负亿万斤的重压，坚持了三息时间后逐渐力竭，眼看对手岿然不动，便有了认输投降的打算。

然而就在此时，杜笑笑抬头望天：“再重些。”

于是，一颗漆黑浑圆的天火流星自冥冥虚空中坠落，携着不计其数的冲击力道俯冲而下，杜笑笑单手向上，如抵天之柱。下一刻流星落地，杜笑笑面不改色，手臂纹丝不动，脚下则是轰然一声巨响！

比赛场的地面经过仙法加固，能够禁受地仙随手一击而不致损毁。那天火流星虽然威能强劲，终归还是局限在元婴层次，并不能令地面破裂。

但却能让地面强烈形变，坚硬的石板似水波一般，激荡起一道数丈高的波纹，向远处排山倒海而去。万兽之王首当其冲，只觉脚下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向上涌来，要将他抛上高空，可他上方的亿万重负正让他苦不堪言……

两者叠加，万兽之王当场被掀翻，在巨力碾压之下筋断骨折，险些命丧当场。

另一方面，杜笑笑单手托住天火流星，待火焰熄灭，众人发现那石头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摆在掌心里显得其貌不扬……但很快就有认出那是“太上元石”，每一颗都如同一座大山的分量。

元婴状态下的杜笑笑，力能搬山。而以此类推，他在金丹境界下，力量虽然要削减九成以上，但也远远超越了当世任何一位金丹，甚至就连那个变态的九州第一金丹王舞都承认纯粹力量非她所长，恐怕敌不过杜笑笑。

那么现在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他？这个来自偏僻部落的蛮女吗？

在人们的期待中，从无尽虚空处，缓缓落下两颗青色的方形石块，一寸见方，重逾千斤，是将土石高度凝聚后的产物，专门用来配重。

悠悠的身材略高，先一步接到了青石，千斤落入手中，手臂纹丝不动，就连手掌心的肌肤都没有什么变化，显示出异常高明的肉身强度。

杜笑笑紧随其后，黑袍中露出一只苍白的手将青石握起，同样是轻描淡写，皮肤也没有丝毫变化。

虽然只是第一回合，但场外已经有观众开始议论。

“这两个人都只是金丹级吧？”

“嗯，悠久之歌明显是的，杜笑笑的话据说是用时光回溯的方式，将他的肉身回溯到了金丹巅峰时期，并不存在作弊问题……不过，都好厉害啊。虽然只是千斤的青石，但要连手掌皮肤都不变化分毫，这种强度，恐怕真的是超越了力王真身了。杜笑笑是上古地仙，掌握着许多失传的上古时代炼体之法。这个悠久之歌，或许是蛮族的特殊血统？”

九州大陆幅员辽阔，在一些荒芜的地区，有不少部落为了生存繁衍，都或多或少有着精怪的血统，拥有不同于凡人的神通之力。

赛场上，两人各自持着青石，默然对立，片刻后天上落下第二枚方形石块，同样是一寸见方，色泽却更深几分，重量也长了几成。两人各自接下，仍是纹丝不动。

又过了片刻，第三枚石块落下，重量比起第一块已经倍增。然后是第四块，第五块……一顿饭的工夫之后，两人手上各自多了十多块方石，十万斤的重量虽然还远达不到金丹修士的承重极限，但一般的金丹也不可能单臂悬空，支撑这么久。

如同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提起几十斤的重物多半做得到，但要单臂悬空就难免吃力，而要保持一顿饭的工夫，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但悠久之歌和杜笑笑却是各自担负十万斤重物，纹丝不动！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从天上落下的每一块石头，都已经重逾数万斤，加上坠落时的冲击，对于一般的金丹真人而言已经属于有效打击范畴，可两人却仍用手稳稳当当接着，潜力深不见底！

然而仔细看的话，却能看出两人之间存在的细微差异。

悠久之歌虽然丝毫不露疲态，但十万斤重量压在手上，却能看出手掌心的皮肉下陷，肌肉紧绷，已经用了不少力。然而杜笑笑却是轻描淡写，肉身仍看不出什么变化。

“……这家伙真的是金丹境界吗？！哪有这么强悍的金丹肉身？！”

“这家伙绝对是作弊了！哪有金丹境界下肉身力量就这么强大的？！他们自称是用时光回溯将肉身强度倒退到了金丹时期，但谁知道是不是有所保留啊？！”

“之前在王陆手上连输三盘，干脆脸都不要了吗？！”

场外观众纷纷不可思议地提出了质疑，更有人忿忿不平，对上古地仙破口大骂。

对此，同样在观众席上旁观的上古地仙则冷笑一声回应道：“你们那个九州第一金丹我们可都认了，现在这点场面就开始叫骂不休了？”

于是提出质疑的修士们纷纷语塞。

王舞那个九州第一金丹的成色如何，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别的不说，至少那双金丹的设定就很是擦边球。但上古地仙们输给王舞的时候，也的确是痛快认账的。如今这个杜笑笑显然也用了特殊的方式来增强力量，但只要他的肉身和法力的确是在一般意义的金丹范畴内，万仙盟一方是无可奈何。

“……难道就要这么输了吗？”观众席上，一位身材壮硕的观众颇为不甘地握紧拳头，恨不得能将自己的力量灌注到场内，助悠久之歌一臂之力。

那是江流，临赛前被悠久之歌从名单上顶替下来，如今只能坐在观众席上。

但他没有丝毫不满，因为亲眼见识了这场比赛，他已经非常肯定，换了自己上去，到这一步就已经接近极限，不可能再和对手抗衡了。悠久之歌的力量远在他之上，但问题是……如今看来还是赢不了。

而等下一块方石落下，悠久之歌再去接，手臂已经微微晃动，而杜笑笑仍是纹丝不动，差距已经越发明显！

“只能祈祷蛮女是耐力悠长的类型，能拖垮对手了。”江流咬了咬牙，但心中却知道这个猜测多半不可能成真，大力王比赛虽然也有对耐力的考校，但随着下坠的石块重量不断递增，终归还是力量的优势最为重要。

“做点什么吧，蛮女，你可是王陆派来的救兵，不至于就这么窝囊的输掉吧？！”

而就在此时，场上真的迎来了变化。

一直沉默的悠久之歌忽然开口了。

“啊啊，就这么等下去实在是好无聊啊。想着小舞的酒，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如咱们来加快一点节奏，早些结束吧？”

杜笑笑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露出一个冷笑：“可以啊。”

然而下一刻，还没等他开口向场地提出要求，就见悠悠大声说道：“给我太上元石！”

杜笑笑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惊表情，连忙也抬起头来要说话，但却还是晚了一分。

漆黑的苍穹处，一颗炽烈的流星划破黑暗，轰然下坠。

正是半月前让杜笑笑击败万兽之王的太上元石！足以令元婴巅峰的万兽之王也为之颤抖的亿万斤重压！

与此同时，只见悠久之歌一声暴喝，清秀的脸庞显出狰狞的神色，两颗清澈的眸子涨得一片血红。随即，蛮女体内传来一阵密集的骨骼拉伸的爆鸣，仿佛是过年时燃放的爆竹，但声音却要大上千倍万倍。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以她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而蛮女的身形也随之陡然拉长，浑身的肌肉也全部膨胀起来，转眼间就成了身高丈余，肌肉炸裂的怪物巨人。

“呵啊！”

悠悠变身巨人形态，仿佛连理智也随之远去，她右手猛一用力，十几块高度凝结的巨石竟被她一掌捏作一团！然后手臂上举，直迎坠落的太上元石！

轰！

元石坠落的巨响震耳欲聋，巨大的冲量沿着手臂传遍蛮女周身，悠久之歌浑身颤抖，胀满的肌肉和皮肤上不时渗出红色的血液，手臂骨骼更是不断纹裂，眼看就要折断。

于是空闲已久的左手猛地托了上去，两手合力，终于撑住！

这块令元婴巅峰也为之胆寒的元石真的被她接下来了。

然而观众还来不及为此而惊讶、欢呼，就见一道大地形变而成的波纹从她脚下绽放，顷刻间就涨到十余丈高，仿佛怒海狂涛压向了杜笑笑。

杜笑笑面色剧变，却已是无可奈何……

下一刻，脚下巨力涌上，杜笑笑一声闷哼，竟似压不住上冲的力道，被生生抬上了半空。

而当他双脚离地时，浑身的气息也随之一变，原先那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气势一扫而空，变得颓丧起来。片刻后，嘴角更是溢出了血丝。

悠久之歌仍维持着巨人的形态，双手合力，勉强托着太上元石，对杜笑笑狰狞笑道：“接下来轮到你了！”

杜笑笑沉默许久：“你早就看出来了？”

悠悠狂笑道：“我当然看不出，但别忘了我是跟谁在一起的！你那脚踩大地，借力打力的伎俩，王陆早就对我说破了！只要断掉你和大地的联系，你就必败无疑！”

“嗯，我认输。”杜笑笑说完，伸手将十几块方石扔到地上，石块落地发出一连串的闷响，杜笑笑的右手则颤抖不停，显然是早已脱力了。

认输以后，杜笑笑手臂一抬，黑色的斗篷卷起一道阴影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悠悠放下石块，一声叹息，身形迅速缩水，浑身浴血，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倒。

但在她倒地之前，一只纤细的手臂已经将她扶住了。

王舞一手抱着悠悠，一手提着酒壶，飘然入场。

第八十章：正戏即将开演

“悠悠啊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都不忍心下手，让人说你什么好！真是活该受穷！”

人五区醉仙楼，王舞的声音透出几分责备，更多则是醉意蒙眬。

而与王舞对饮的悠久之歌，则满是无奈地说：“哪有你下手那么狠辣的？一口价五千万灵石，我们部落一年的开销也就几千灵石罢了。”

“呵，算上转播观众，你在群仙城几百万人面前给王陆作硬广告，五千万灵石又算什么？你是不知道他现在手里握着多少资源！只能要分润出个三两分给咱们，以后就可以每天都过纸醉金迷的生活了。”

“……这么赤裸裸的贪污不太好吧？”

“难得当个领导却不贪污，这是对整个领导阶级的侮辱！那才是真不好啊！”王舞恨铁不成钢道，“悠悠你在戈壁滩当蛮女当太多年，脑子都被风沙吹傻了！别的不说，你至少不该白白让王陆占这么大便宜啊！接连四次胜利，尤其是你这次出乎意料的大胜，让他声望又一次暴涨，现在群仙城甲乙区已经有拜王陆邪教出现，很快就要和他的智教合流了，那都是上好的人形金矿啊。光是这一笔就不知赚了多少，你要他分你几千万灵石又算什么？”

悠悠仍是迟疑：“但是我也不算占便宜啊，的确是王陆告诉我可以用那一招来破对方的作弊嘛，不然真要跟杜笑笑硬拼力量，怎么也是输嘛。”说着，悠悠有些愤愤不平，“那家伙也是狡诈，脚下连着大地，借用天一区整个世界的力量，只要双脚不离地，力量就是无穷大，也亏他们想得出这种无赖招！”

王舞说道：“整个群仙城的设计图是万仙盟给的，上古地仙在执行的时候也是一丝不苟。这次大力王比赛的具体方案也是经过两边协商审定过的，想不到天一区比赛场中可能隐藏的陷阱，只能怪万仙盟自己低能。何况杜笑笑血脉中就有岩兽的血统，汲取大地之力是本能一般，也算不上作弊。真要说的话，之前见识了万兽之王惨败以后，居然没几个人能猜出杜笑笑的真正底牌，真以为是他是肉身力量无穷。只能说万仙盟这边的智商也是不可救药了。”

悠悠好奇：“万仙盟这边不是王陆负责吗？”

“他又是策划又是选手，哪有时间样样兼顾，何况万仙盟通天圣堂一直有人质疑他一个小小金丹权力过大，需要有人制衡才能保证群仙大比万无一失，哼哼，结果就是这个德行咯。脑残还跟王陆争权夺势，也不想想真把群仙大比搞败了，王陆完全能凭着自身才华在地仙阵营中混得如鱼得水，他们那帮纯官僚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悠悠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不懂，部落里从来没有这么麻烦的事……反正我只是来帮你参加比赛的，把能赢的都赢下来就好了吧。下一场是什么时候？”

王舞说道：“早着呢，接下来几天的比赛要以小七和妙妙她们为主，你先安心养伤吧。真是的，为个比赛搞得自己筋断骨折，气血大亏，何苦来哉。为此要王陆五千万真是一点不多！”

悠悠憨笑一声：“伤是伤了些，但有一场胜利作为回报已经足够了啊。”

“你这蛮女真是没救了。”王舞恨铁不成钢，“不过也不要紧，我可以担任你的经纪人，只要你放开授权，我会帮你把一切都经营得井井有条。”

面对王舞闪闪发光的双眼，悠悠顾左右而言他道：“说来，阿巫呢？”

“正在百草园给你采药。”

蛮女吓得从酒桌上挑了起来：“阿巫给我采药？难道说她要……不用了吧！这点小伤，我喝点酒就全好了啊！完全不用麻烦阿巫的！”

“拜托你说这话的时候把捂着伤口的左手放开行么？以金丹期的修为硬接太上元石，搞得霸体崩溃，这种伤势要是喝点酒就能好，除非是逆转生死轮回的‘醉三生’了！你的洪荒霸体独步天下，然而一旦霸体崩溃也格外麻烦，现在除了阿巫以外，找遍九州也没有几个人能妥善料理得好。”

悠悠苦着脸：“但阿巫的药都太吓人了啊，每次都搞得恶心巴拉的……”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是这样吗？我的药恶心巴拉的？”

悠悠咕咚一声就从座椅上跌了下去，转过头脸色苍白，语音颤抖：“阿，阿巫？”

“嗯，是我。”洪荒巫医冷冰冰地点了点头，腰间一排雪白的人头骨随着身躯颤动发出轻微碰撞声。

“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

阿巫说道：“是不是玩笑我听得出来，你觉得我的药恶心？没关系，我并不介意的，那只是因为你对于药物缺乏基本审美，只要多吃一些自然就好转了，所以接下来的疗程，你的药量加倍吧。”

“阿巫……”

“怎么，两倍不够？那三倍也可以啊。”

“够了够了，一倍就足够了！我一定按时吃药，求阿巫手下留情啊！”

……

就在悠悠和阿巫相爱相杀的时候，王陆正在迎来事业上的新巅峰。

接连四次比赛的胜利，已经让他在人们心中初步建立起了近乎迷信的信念——只要王陆出手，胜利就自然而然会到来。

于是人们在做事之前就经常祈祷能有王陆保佑，祝自己旗开得胜。

最初这样做的是参加群仙大比的选手们，而很快这个习惯就通过选手们在各大门派流传开来。不过几天时间，俨然已成为一种风尚，上到群仙大比求胜，下到治疗不孕不育，人们纷纷在家中供奉上王陆的雕像祈求保佑。

王舞所说的拜王陆邪教，指的正是这种现象。

对此，王陆乐见其成。

这股邪教一般的信仰风气，若是能利用得好，对群仙大比非常有利。

且不提安抚民心，稳定后方的功效，单单对场上人而言，一个怀有必胜信念的人，和一个忐忑不安的人，比赛时爆发的实力将有天壤之别。

而随着自己几次出手接连取胜，万仙盟一方虽然在积分上还是严重落后，但人们的信心却渐渐恢复过来，不再像最初一个月似惊弓之鸟，一上场就先输了七八分气势，用拉拉队助威都提升不回来。

到悠悠击败杜笑笑时，万仙盟虽然比赛上还是输多赢少，但许多输掉的比赛，场面上已经变得好看了些许，更有不少是微弱差距惜败，令人完全能够看到胜利的希望。

而到了王陆参与的第五场比赛时，这个希望更是被彻底点燃。

他参加了一场名不见经传的小型比赛。比赛内容是种植灵草，元婴级数。万仙盟巨树宗宗主对阵绿仙陈耕——而这两人在此之前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只是陌生人，王陆也不曾和他们打过交道。

比赛初始，巨树宗宗主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距离胜利越发遥远，但比赛到一半时，王陆却飘然而至，坐在了观众席上。

这一次，王陆一言不发，就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一个，只是默默地看。但是意识到有王陆在身后，巨树宗宗主却士气大振，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以元婴巅峰的境界，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培育出了七灵草，硬是比绿仙陈耕还快上一分！而且比赛之后，巨树宗宗主直接晋级化神，多年瓶颈一朝而过！

这场比赛将王陆的神话推到了巅峰。如果说前面四场比赛的胜利，是与王陆的谋略策划有关，那么这一场，王陆完全是凭借自身气场就逆转了胜负，这让人对拜王陆邪教的教义不得不有几分信服。

而与此同时，万仙盟还迎来了更加鼓舞士气的一场比赛。

张妙在书画赛中赢了落雪仙子。

这是自天轮真君以后，万仙盟第一次在落雪仙子身上拿分。作为通晓百艺的上古地仙，落雪仙子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几近于道，根本无人能及。万仙盟多少成名的大家在她面前折戟沉沙。就连天轮真君那场纵横九十道的围棋之胜，也是胜在天轮那堪称恐怖的计算量上，单以围棋本身的造诣而论他其实不如落雪。

但张妙这一场却是赢得酣畅淋漓，一幅泼墨山水画后，青山绿水跃然纸上，观者竟能闻到大山的清新，听到溪水流动潺潺。如此异象让落雪仙子当即就停下了笔，怔怔地看着张妙的画，怅然若失……半晌之后，将自己画到一半的千山雪付之一炬。

如此碾压似的胜利，让观众大感畅快。张妙虽然此前名不见经传，但这一战后便闻名九州。

而张妙的胜利，也是自悠悠战胜杜笑笑后，万仙盟的首次三连胜，意义非凡。

同时，也是从这场比赛开始，万仙盟在积分上终于逐渐追赶起了上古地仙，双方的差距越变越小。

张妙之后，代表万仙盟登场的人是七娘，她与食仙在醉仙楼比拼厨艺，最终以一道令食仙闻之立足不稳的红烧狗肉赢得胜利。

虽然食仙本人并不算非常精通厨艺——自群仙墓中苏醒的地仙们恰好没有擅长厨艺的，但在美食品鉴上做到极致的人，厨艺也绝非凡人可比。七娘这场比赛含金量也是不低，更何况这是万仙盟的四连胜。

四连胜之后是五连胜。洪荒巫医阿巫在金丹级毒术战中，以七尾蛊赢下了小毒仙，更难得是当场毁掉了小毒仙的金丹化身，反溯本源伤到了他的本体。为昔日不幸惨死的赤血毒尊报了一箭之仇。

三天内五场连胜，令万仙盟如欲沸腾，而上古地仙则第一次陷入沉默之中。

面对突如其来的五连败，无论是领队玄墨，还是一贯的反对者白泽都有些说不出话。

然而就在此时，王陆趁热打铁，终于抛下了最重要的一枚筹码，将一封战书送到对方手上。

“两天之后，仙一区，金丹级单挑战，我将率队恭候贵方大驾。”

第八十一章：后天外出开会，提前请假

距离群仙大比开赛，已经有两个多月时间，然而真正够分量的比赛其实屈指可数。

例如含金量最高的单挑大战，目前还一场都未完整地举行过。

理由很简单，万仙盟这一边完全没有取胜的把握。

完整的单挑战，规则是五局三胜，双方各出五人，一一对战，先胜三场者为胜。这样一场完整的比赛下来，积分足有五百分，抵得上一般比赛十几场，至关重要。

但万仙盟无论是在金丹级、还是元婴、化神、真君境界内，都难以找出五名以上堪与地仙比拟的强者。

以真君级为例，群仙大比开赛时，河图道人和玄墨曾在仙一区一场大战，那一战虽然是河图赢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对方将胜利拱手相让，纯以实力而论，能够轻易分割混沌，将阴阳各置一边的玄墨明显在河图之上。

河图道人是九州大陆第一人，玄墨却绝非地仙第一。两方在战斗方面的差距一目了然。

唯一能够稳赢下来的，迄今为止也只有灵剑派那个九州第一金丹。但九州第一金丹只有一个，除此之外就连她的徒弟，大名鼎鼎的王陆真人，从实力上讲面对地仙时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事实上群仙大比开赛前的热身赛中，王陆曾和白泽对战一场，场面上不落下风，但终归没有赢。

而连王陆都赢不了，整个九州金丹中就很难有人能赢了。如今金丹境界下最负盛名，实力也最为强劲的几个人：琼华、朱诗瑶、项梁、斩子夜、琉璃仙……实力与王陆都在同一档次。按照万仙盟内部的评级方式来算，这些人，以及其他各大门派中存在的一些老牌金丹，均被列为特级，也就是金丹境界内的最强级。以王陆的加值算法来表示，自身实力都在+10以上，如果再算上装备道具等因素，综合战力甚至能达到+15以上，越级挑战已是稳稳当当。

但很显然，就算是特级金丹，面对上古地仙也力有未逮。按照天轮真君和风吟真人的推算，金丹和元婴级的而战斗中，至少要有+20左右的实力，才有可能稳吃下上古地仙。但是能达到如此夸张数值的，又能有几个人？

金丹以下，或许还能用种种方法，例如超强的法宝、霸道的丹药或者仙级的灌顶大法来打造+20以上的变态战士，但是一旦凝结金丹，修士的实力就越发难以速成。而目前万仙盟能有+20以上实力的，唯有王舞一人，她的真实实力至少是+30以上，完全粉碎了常识。而王陆若是状态能全面达到金丹境界内的巅峰，也可以有+18的水平，在赛场上算是有一搏之力，胜算可有五成左右。此外琼华仙子和朱诗瑶在结束集训后，各有+17左右的实力，胜算大约在三成左右，而其他人就要更弱一些，胜算不足一成……按照五局三胜来算，万仙盟的整体胜率就是不到两成，并不是一个值得冒险的数字。

按照人们的预想，王陆恐怕要等到这些人在军皇山集训足够的时间，将战力提升到平均+18，这才有放手一搏的价值。

可王陆如今却仿佛等不及了，在大多数人还没完成全套集训的情况下，毅然向上古地仙发出了战书。

仙一区比武场，两天之后，金丹级单挑战。

约战的消息很快就在群仙城内传开，于是，五连胜带来的狂热还未退去，一股新的热潮就席卷而来。群仙城的各个区域都开始讨论这场比赛，仿佛它能决定整场群仙大比的输赢。

“王陆这么着急，莫非有什么新的底牌能保证他稳操胜券？我记得报纸上说过，王陆真人最初的计划是至少再拖延几个月时间，那些集训的金丹元婴们才能有足够的战力啊。”

“哼，这还不明白吗？恐怕是王陆已经用不着军皇山里那些人了。无相真人召集来的那几个朋友，无不是同境界内堪称无敌的人物，有她们在，恐怕都轮不到王陆本人下场。”

“也对，那个蛮女悠久之歌能以肉身硬接太上元石，有这股神力，金丹境界下根本就是无敌了。一拳下去，就算对手有再多神通，再强的仙法也要粉身碎骨。”

“还有洪荒巫医阿巫啊，那七尾蛊无形无色，能让小毒仙都狂流鼻血不止，换了其他人还不瞬间就化成肉泥了？”

“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赢定了？”

“哼，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王陆真人又怎么会出手？只要他出手，哪一次不是大胜而归？”

……

与此同时，上古地仙们同样在讨论这场金丹级单挑战。

“看来王陆的杂技终于是表演完了。”地仙白泽手捧着王陆亲笔书写的战术，冷笑起来，“黔驴技穷啊。”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胖大的地仙便不由笑道：“白泽你这是说反话说习惯了吧？人家刚刚五连胜，打得咱们毫无脾气，到你这里反而成了黔驴技穷了？”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凭空摸出一只热腾腾的烤猪腿，大口撕咬。那直咧到耳畔的大嘴，以及豪放的吃相，不是食仙还能是谁？

“呵，你这死胖子居然还有脸说我？！到现在为止你参加的几场比赛可是全都输了，我们地仙的脸面都要让你丢光了！”

食仙一张嘴巴除了会吃，同样也会说，闻言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要说丢脸，热身赛的时候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王陆那小子戏耍得像傻逼一样，可比我丢脸得多了！”

“够了，你们不要吵了。”

一位女子及时出面，阻止了这场争吵。而听到她发话，食仙和白泽顿时不再说话。

因为发言的人，是如今地仙队伍名义上的领袖玄墨，也是这次集会的发起人。

玄墨说道：“白泽说得没错，王陆这封战书，恰恰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了。五连胜其实并不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地宣扬，比起之前万仙盟曾经有过的二十多连败，这几场五连胜根本不值一提。现在群仙城里的狂热完全是王陆一手煽动起来的，但如果他真有足够多的底牌，完全可以让连胜的场数再多一些。区区五连胜后就亲自下场，只能说明他没有继续赢下去的信心。”

说着，玄墨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大家神色各异，大部分人相信了她的解释，但也要少数人心存疑虑，例如食仙，就一边啃着猪腿，一边满面狐疑。

于是玄墨进一步解释道：“那五场胜利中，巨树宗宗主战胜陈耕，是因为陈耕见到王陆入场后，一时恍惚，错失了致胜良机，属于偶然失误。而其他四场，王陆均是借助了那几个外道的力量，并不是万仙盟自己的本事。那几个外道修士的确很厉害，但毕竟只有寥寥数人，而她们基本都已经上过场了。除了她们以外，王陆根本拿不出更多的办法，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候抛出战书，试图携五连胜之势，获得士气上的优势，再赢下这场关键性的金丹大战……试想，如果他真的对自家队伍有信心，又何必非要如此辛苦造势？”

食仙听了以后，点了点头：“好吧，就当你说的有道理好了。”

说完，他一口就将猪腿骨上的几条残肉吮吸干净，然后轻描淡写地问道：“不过反过来说呢，如果你真有信心，说这场金丹大赛我们必胜无疑，那又何必召集我们所有人过来？先前几个月的比赛期间，我们参赛的人都是按照万仙盟给出的赛程各行其是，自己比自己的，很少彼此碰面——因为根本没必要多说什么，更没必要为了人家一场五连胜，就滔滔不绝解释这么多。”

玄墨闻言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白凌，你想说什么！？”

食仙一边舔着油腻的手指头，一边淡淡地说道：“大概是因为我输得太多了吧，有时候难免也会想得多些。比如我现在就在想，那天我去人五区参加美食品鉴大赛的时候，如果不是那么自信满满，如果在赛前能稍微多几个心眼，多几分小心……我又怎么会输？”

“同样的道理其实也适用于你们所有人，只是你们运气好，恰好没遇到王陆而已。而这一次，王陆主动挑战上门来，摆明了有必胜的把握，我们却在这里说人家黔驴技穷，简直是比我当初还要蠢。”食仙摇摇头，“别的不说，如果这次金丹大战，万仙盟排出王舞、蛮女、巫医的阵容，只要三个人就足够赢下比赛。我看不出我们这边有什么胜算。”

食仙说完，一众地仙皆是沉默不语。因为悠久之歌和巫医阿巫的表现，他们很多人都看在眼里……金丹境界下硬接太上元石，七尾蛊破掉小毒仙的万毒不侵，她们的实力分明已和王舞同一个级数，是外道中的翘楚之辈，在限制境界的情况下，就算地仙也难以取胜。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插入进来。

“如果王陆真的排出那样的阵容，此战我们就稳操胜券了。”

说话的人，赫然是一袭黑衣，以罪人自诩，在地仙中隐隐作为真正领袖的【黑】！

第八十二章：明天外出开会，提前请个假

“稳操胜券？”

听到黑的说法，食仙白凌颇有些不理解。

王舞就不说了，那蛮女和巫医，任何一个都是外道中的顶尖人物，实力远不能用其表现出的仙道修为境界来看待，若是地仙们能全力以赴迎战，自然不惧，可局限在金丹境界内……别说地仙，就算是真仙下凡，也绝非对手。

难道说这位曾经屡屡创造奇迹的黑，准备亲自出手了？但那样的话，也只是地仙一方以强力压倒对方，似乎和他所要表达的意思颇为不同。

对此，黑只是简单解释道：“那几个外道修士剑走偏锋，但专长唯一，只要稍微针对就能取胜。例如对阵蛮女，只要祭出虚体，她空有再大蛮力又能如何？记住了，外道修士并不意味着不可战胜，除了王舞之外，其余几人不足为虑。”

说完，黑衣地仙沉吟了片刻，却又说道：“……不过，这一点，王陆应该也是清楚的，他没有理由自投罗网。”

玄墨说道：“可是不派这几个外道修士上场，他根本就无人可用啊？难道要派军皇山里集训的那些人吗？”

黑衣摇摇头：“赶不及的，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们还不成气候，就算借助丹药之力拼一时的爆发也还不够。如果真要让他们上阵，至少要再等两个月才有意义，王陆不应该这么早就发出战书。”

玄墨说道：“但是再等两个月的话，他苦心营造的五连胜就要变得毫无价值了。”

“嗯，王陆的确是没有继续连胜下去的方法了。我们两方在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并没有那么容易就抹平掉……别尘，你怎么看？”

有算仙之称的陆别尘说道：“对方有人蒙蔽了天机，我没办法给你天算，以地算来推，这一战我方当有八成胜算，看不出里面有什么陷阱。”

黑衣地仙闭目沉思，轻声说道：“天算是问苍天，地算则是问九州……按理说，我们这些人以地仙为名，正是九州大陆的宠儿，地算的结果不应有误。但恃宠而骄向来是败亡之道，何况九州大陆的宠儿从不止是我们。我没记错的话，九州大陆自五十年前，绝世奇才就层出不穷。”

陆别尘说道：“这一点我也算到了，所以我又以人算之术推衍了一次。”

“结果呢？”

“我们会赢。”陆别尘斩钉截铁，“我们一定会赢。”

……

与此同时，仙四区，皑皑白云之上，一座巍峨宫殿俯瞰众生，而大殿之中，两位修士端坐在一张造型略显别致的棋盘两边，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棋盘上的变化，不时轻声交谈。

“天轮道友啊，王陆这一手棋，你可看得出名堂？”

“河图道友说笑了，王陆的棋向来没人看得透，如若不然，这些年也不至于有那么多人栽在他手里。”

说着，天轮真君移动了一下棋盘上的棋子，令河图道人微微蹙起白眉。

“连你也看不透的话，王陆的棋就真是耐人寻味了……”沉吟片刻后，河图又问，“算红尘也算不透他？”

天轮真君摇头道：“算红尘算的是芸芸众生，修士本就去红尘而近仙道，更何况是王陆这样的天命之子。如同贵派的琼华，万法的斩子夜……这些人，都已不在红尘之中。”

河图道人又动了一下棋子：“天上地下皆是红尘。在飞升以前，没有人能真正跳出这道樊笼。若是天轮道友算红尘未臻大成之境，刚刚那番话倒有些说服力，但现在听来，却显得有些推脱了。”

天轮真君闻言一笑，也向棋盘伸出手去：“果然瞒不住河图道友。算红尘大成以后，的确连修士也能计算了。别说琼华、子夜这样的小字辈，我甚至推算过真君修士的命运，虽然朦胧，却能管中窥豹。只是这一点还请道友为我保密，不然恐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另外……自始至终，我仍不能看透王陆，他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天地之间。”

河图道人沉默良久：“……未尝不是好事。”

“哦？河图道友对王陆倒是信赖有加啊。”

“连灵剑派的人都信他，我又何须凭空质疑？不属于天地，就不必受这片天地的限制。只是这一次，王陆这步棋似乎走得太凶险了些。”

天轮真君说道：“富贵险中求，王陆一向信奉的就是这一点，何况这一次，他在赌桌上押下去的都是自家的筹码，我们没理由阻止他。”

天轮说完，再次挪动棋子，而河图道人显然已经落入极其不利的境地，两条长眉几乎拧到一起去了。

“正因为他押下去的都是自家筹码，我反而有些犹豫……如果他是担心自己不受信任，所以才排出了这样的阵容，那实在大可不必。这是关乎九州大陆全体的大事，任何一家都没理由独善其身，如果他需要其他门派的支持，我们应当不遗余力，没必要让灵剑派一家担这么大的风险。”

天轮真君笑道：“道友多虑了，现在群仙城里就算是凡人也都知道，王陆是河图真君的干儿子，可以为所欲为。”

说到这里，河图道人也不由失笑：“看来王陆是有他自己的考虑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事，静观其变好了。”

天轮真君也点头说道：“虽然我的算红尘算不透王陆的未来，但勉强去推衍他身边人的话……接下来，赢的一定是我们。”

说完，天轮掷出了手中的骰子，一个六点呈现在棋盘上。天轮一声轻笑，将手中雕刻成飞鸟的棋子向前挪动了六格。

“道友，看来这局是我赢了，我的四只飞行信使都已经回归泉水了。”

河图道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飞行棋还是天轮道友下得好啊。”

……

一天后，万仙盟的选手名单正式公布。

作为群仙大比开赛以来，关注程度最高的一场比赛。这场金丹级的单挑大战也显得格外郑重，提前三天公布赛程，提前两天公布选手名单，这都是先前数百场比赛不曾享有过的待遇。

然而此时见到万仙盟定出的名单后，群仙城内多方人员无不惊愕万分。

“王陆疯了！？”

“五连胜以后他开始轻敌了吗？这是完全不将对手放在眼里啊！”

“摆出这样的阵容……他是想给自家灵剑派捞名声吗？小心玩火自焚啊！”

就连曾经最看好王陆的许多脑残粉们，见到了名单后都忍不住开始质疑王陆的决定。

因为名单上的内容，确是出人意料。

王舞、琉璃仙、犬走椛、朱诗瑶、王陆……这就是名单的全部内容，竟是清一色的灵剑派出身。

名单上的无相师徒算是意料之中，王舞在两月前曾经对阵千幻童子，取得了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此次无须再比。而王陆在先前的五连胜中，则始终扮演着第三方或者旁观者，这一次终于亲自下场，也算众望所归。

但余下的三人又算怎么回事？朱诗瑶和琉璃仙在九州大陆名声不菲，此次更是被列为特级金丹，但终归还显得稚嫩，纯以实力来讲，远远不是金丹境界内的最优选——无论是掌握着戮仙剑的琼华，还是来自一些上品大派的老牌金丹强者，都比她们更适合这种超越极限的挑战。何况，就算她们真的资质惊人，临战时能爆发远超常态的战力，那也至少该等她们在军皇山的集训完毕才对，现在上场实在太早了。而至于犬走椛就更像是个笑话——连狗都派上场了，这是在侮辱对手，还是在侮辱自己？

如果说这个名单是个玩笑，那一定是群仙大比一来最恶劣的玩笑。但是当人们意识到，王陆是真的将这份名单定为最终结果时……就宁肯它只是个玩笑。

开设在甲乙等各个区域内的赌场，这一日也是大受震动。金丹大战中王陆取胜的赔率直线上升，可见许多脑残粉在狂热之余，对待自己的钱包倒是非常理智。

而不同于万仙盟一方的惊诧莫名，上古地仙们却是出奇的凝重，玄墨再次组织召开集会，将诸多同伴聚集起来，商讨对策。

因为王陆的这一手，甚至超出了算仙陆别尘的计算。他既没有派出七娘、悠久之歌这些外道修士，也没有派出一些众望所归的老牌金丹。而就算只从年青一辈的金丹中选，也只有王陆和朱诗瑶算是符合要求。琉璃仙和犬走椛明显不够资格，无论是琼华还是项梁都比她们更强。

“……王陆是想干什么？”

这是摆在人们面前的首要问题。如果是其他人，地仙们大可不必理会，比赛时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即可，但是在王陆身上，他们已经吃了太多次亏，任谁也不敢在赛前准备环节大意。

“我看是故弄玄虚。”杜笑笑说道，“攻心术，反其道而行之，让咱们浪费多余的精力。大概如此吧。”

玄墨说道：“没有意义，就算我们为此无端浪费了些精力，难道还会因此而输掉比赛？那也太小看我们这些经历过大时代的地仙的心理素质了。”

落雪仙子推测道：“或者是他们有了什么秘密武器？”

“仙宝？仙丹？或者仙级功法？这些东西，我们掌握的只有更多。”

于是众地仙皆沉默，只有算仙陆别尘仍在不时拨动算筹，但几次计算的结果却均不相同，或者胜利或者失败，全无定数，使得计算完全没有参考意义。

“够了，没必要为此纠结。”关键时刻，黑衣地仙出面说道，“不必在意王陆有什么手段，我们终归是实力更强的一方。”

“另外，既然他们先行公布名单了，咱们也开诚布公吧。”黑衣人说着，伸手在一众地仙中点了几下，“小毒仙、血肉屠、贪狼，还有白泽，你们四人上场吧。”

第八十三章：开会也没能阻止我

在万仙盟公布名单后不到一个时辰内，上古地仙也公布了自家的名单。

这对于一向不屑于与万仙盟同步的上古地仙而言，无疑是件新鲜事，也侧面证明了王陆在五连胜后，已经得到了对方的足够重视。

不过，上古地仙越是重视，万仙盟一方的取胜希望也就越渺茫。

“小毒仙、血肉屠、贪狼……他们是认真的啊！”

在地仙将名单通过各个区域头顶处，用以转播比赛的招牌板公布后，群仙城内处处都能听到修士们的哀叹声。

名单上的四个人，任何一个如今都是如雷贯耳，在之前两个月的比赛中，他们已经立下赫赫战功。

建立在大量九州修士尸骸上的赫赫战功。

因为黑衣地仙的一句话，群仙大比最初两个月的场面非常残酷，上古地仙们下手毫不容情，屡屡在战斗中将万仙盟的修士残忍杀害。虽然群仙大比不禁杀戮，但许多杀戮根本是故意为之。例如小毒仙对阵赤血毒尊时，赤血毒尊在本命血毒宣告无效后，已经有了投降认输的念头，但话没开口就被小毒仙以化仙散化掉了喉咙，一直到他胸腔里的血液喷涌殆尽，都未能将投降两个字说出口。

这显然是刻意为之的虐杀，赤血毒尊死得惨不堪言，当初天书楼主听风真君也是以此为切入点，开始质疑王陆的决策……

上古地仙此举是为了压制万仙盟的士气和斗志，在他们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事实上，这个战术一度是成功了，许多万仙盟修士在走上赛场后，甚至不敢直视对手的眼睛，十分本事只能发挥出五六分。直到王陆出面，以一场五连胜重新提振起了万仙盟的士气。

但是，当人们看到小毒仙、血肉屠、贪狼、白泽的名字时，仍会感到一阵寒意。

这几个人，大概是上古地仙中最为残忍嗜杀的了，其中尤以前三人为甚。

小毒仙在加入地仙组织前，曾是个不折不扣的邪魔，为了钻研毒术不惜牺牲千万人的性命。在如今的九州大陆被视为邪魔至宝的万灵血珠——用上万无辜生灵的尸骸灵魂炼制的魔宝，小毒仙手中至少有上百颗。

血肉屠则根本是个疯子，虽有地仙修为，却茹毛饮血，形同野人。生平最爱人肉，修为越高的人的血肉，他越是喜欢。此次群仙大比，他曾击败过一位元婴修士，然后当着观众席上数万人的面，直接生吞了对方的魂魄，再将其肉身抽筋剥皮。那场比赛险些引发骚乱，死者的亲朋好友们不顾金甲力士的阻止，准备冲入场中为其复仇。但所幸最终被赤金力士出面拦了下来，虽然免不了小黑屋的折磨，却总算是逃得性命……而那一战，血肉屠和他那条由数十位元婴修士的头皮缝制的血肉围裙，变得大名鼎鼎，同时他也放下话来，要趁这次群仙大比再缝一条新围裙。

至于贪狼，比起前两位来要显得干净利索少许，他从不残杀或者虐杀对手。但是迄今为止他出手过的三次比赛，对手无一幸存……哪怕是对抗性相对较低的比赛，他也能引发这样那样的“意外”，合情合理杀死对手。如果说小毒仙和血肉屠是地狱邪魔，贪狼就像是藏在阴影中的鬼魂，低调，却同样致命。

按照对阵名单，对付这三人的将是琉璃仙、朱诗瑶、犬走椛……只要一想到三位风华正茂的少女很可能会殒落在几个杀人狂魔手中，人们心中的寒意和不忍就更甚了几分。

一些热心的修士，甚至想要主动去找到王陆，让他三思而后行，不要为一时意气，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不过这些人的努力当然是徒劳的，王陆一旦做出决定，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反悔？

……

在观众们的担忧中，比赛的日子终于来了。

这一日，仙一区足以容纳百万人的中央比武场座无虚席，来自九州各个地方的修士们齐聚于此，共同关注着这场决定命运的比赛。

尽管整个群仙大比才刚刚进行了不到三分之一，但谁都知道，万仙盟是要就此逆转颓势一飞冲天，还是重新跌落深渊，彻底输掉整场大比，就在此一举了。

主席台上，百余位地仙，以及百余位万仙盟长老均已落座。地仙一方沉默不语，万仙盟这边却议论纷纷。

对于时局的议论，对于对手的议论，对于王陆的议论，对于河图真君的议论……对此，河图本人完全是置若罔闻，闭目不答。这场比赛他给了王陆令人惊讶的信任，完全放手任其施展，哪怕王陆给出了一份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名单，河图仍不改初衷。

对王陆的支持，他是不遗余力。

而河图本人不肯配合，人们的焦点自然就转向了灵剑派——也是今天赛场上的主角。

“风吟真人，你家的首席弟子是真的胜算在握，还是想虚张声势啊？他这名单排得也太托大了吧，全都是你们灵剑派的人也就罢了，而且清一色的后辈弟子算什么啊！？没记错的话当初那场浩劫时你们门派内部也是有些幸存的修士，一个个都厉害得很啊，别藏着了，把他们叫出来打架啊！”

心直口快的红袍老祖向来是有一说一，就连一些灵剑派并不公诸于众的消息也下意识说了出来。而风吟闻言后，却不方便像河图一样闭目不答。红袍老祖和盛京没有什么交情，但和灵剑派的交情可是深厚得很，而这样的盟友，却没必要平白疏远开罪。

“王陆自然不会打没把握的仗，还请红袍道友放心。”

红袍老祖得了风吟真人的保证，略感心安，但思忖片刻后仍不放心：“就算你们家的小琉璃和朱诗瑶天才横溢，这修行时日也太短了吧？军皇山那套突击集训的东西我还不清楚么？当初枯琴找来十几个人帮军皇山完善那套集训方案，我就是其中之一啊。就算小王陆有天大的本事能把那套方案再改良，效率提升也是有限，至少现在这时节，她们绝对打不过小毒仙和血肉屠！”

风吟无奈地摇摇头：“红袍道友，就算琉璃仙和朱诗瑶赢不了，也不意味着这场比赛我们会输。”

红袍老祖闻言一愣：“……难道你是把希望寄托在那条狗身上？”

可惜话音刚落，中央比武场上已经响起了比赛开始的清澈铃声。

霎时间，百万人的注意力聚焦过来，就连好奇心重，心直口快的红袍老祖都放下了心中疑问，安心等待场内的变化。

首先是选手入场。

上古地仙一方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集体出现在比武场的正中央。身材瘦小如幼童的小毒仙，体形壮硕，满身血污的血肉屠，身如幻影，半虚半实的贪狼……以及十二枚黄金印簇拥的白泽。

四人现身时，已经将实力压制到了金丹境界，元神肉身无不局限为本体的万分之一，然而即便如此，仍令百万观众感到隐隐的窒息压迫。

这种迫力并非来自强横的实力，而是来自尸山血海炼就的残酷杀意，海量的屠戮让他们成为了修士的天敌，从而使人们能够感受到食物链低环对高环的天然畏惧。

“……我们真的要和这样的对手打么？”

一位年老的修士忽然浑身颤抖起来。

“这种屠戮天魔，根本不是我们能与之抗衡的，除非德胜太祖复生，否则他们在此界无敌啊！”

“屠戮天魔，你在说什么？”

那位年老的修士却以近乎崩溃的语气说道：“你们没有经历过仙魔大战，根本不能理解这些魔头的恐怖之处！我们都错了！我们以为他们是人，但他们根本是魔族！”

“魔族？！”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这位年迈的修士虽然境界不高，只有元婴水准，但寿元悠长，曾经历过上一次的仙魔大战，并幸存下来。单单是他的所见所闻，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价值远远高于他那颗四相元婴。

他年纪虽大，有时候神志都不甚清楚，但关于魔族的判断，还从未错过，因此当他说出屠戮天魔，并锁定魔族身份时，人们心中的震撼不言而喻。

“风吟真人……现在这一幕，也在王陆的预料之中么？”红袍老祖张口结舌。上古地仙中有魔族，这一点他作为通天圣堂长老自然是知晓的。但怎么也想不到魔族竟会有这么多！而且就连白泽都是魔族身份！

难怪他们先前下手时从不容情，甚至让很多万仙盟的人怀疑，上古地仙们到底是不是真有合作抗击堕仙的诚意。如今来看，答案不言而喻。人族与魔族的血海深仇，可丝毫不逊色堕仙。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悠然笑声在红袍老祖耳边响起。

“老祖不必担心，这一切自然都在我预料之中。”

听到这个声音，老祖的嘴巴张得更大：“王陆，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这边视野最好。”

第八十四章：卡文成功阻止了我，补更

当王陆出现在仙一区中央比武场的观众席上时，聚焦而来的惊愕目光几乎把他刺得千疮百孔。

通天圣堂的长老们，随长辈前来观战的年轻修士们……乃至坐在旁边的上古地仙，纷纷将目光转来，不可思议地盯着王陆。

王陆本人也是惊讶：“……你们这么一副撞见老婆被人偷的表情，搞得我很为难啊。”

于是人们又将目光投回场上。

直面四位屠戮天魔的，是三位看上去娇嫩欲滴的少女，琉璃仙、朱诗瑶、犬走椛……就在众人方才错愕不及的时候，她们已经进入了比武场，在地仙的威压之下镇定自若。

只是，越是看到这一幕，人们心中越是感到困惑不解。

红袍老祖最先忍不住喊道：“王陆你可是这场比赛的参赛选手，现在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观众席上吧？！”

王陆哈哈笑道：“可是这场比赛根本用不着我出场啊。”

“不用你出场？你难道不是主力么？！”

王陆解释道：“单挑比赛是五局三胜，两个月前我师父先下一城，所以目前还剩下四场要比，只要能赢一半就是胜利，而我方出场顺序是小琉璃、朱诗瑶、犬走椛，最后才轮到我。只要她们之中有两人能赢，我就用不着出场……这个逻辑应该很简单啊。”

红袍老祖简直要被王陆噎得吐血：“你也知道前提是她们能赢才行啊！万一输了怎么办！？”

“她们取胜的概率是九成以上，没什么可担心的。”

听了这话，红袍老祖的下巴都要掉下去了：“九成以上？你开什么玩笑？！”

王陆耸耸肩：“实话实说罢了。”

几位地仙闻言，目光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九成以上的胜算？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来，只要一笑置之。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这么觉得：这场比赛中占据绝对优势，拥有九成胜算的只会是上古地仙。

然而如今说出这番话的人是王陆，那就由不得人不去在意。因为无论对王陆有多少负面评价，人们都很难否认这样一个事实：只要他开口说出来的话，少有不能兑现的。

难道说，经历了几个月的集训以后，灵剑派的少女们真的拥有了足以压倒上古地仙的实力？

如果纯从理论的角度来说，并不是没有可能。算仙陆别尘曾经算过一笔账，如果万仙盟不惜一切，将所有的资源都投注在少数几个人身上，那么的确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打造出几个变态级的金丹、元婴修士。地仙阵营中，唯有【黑】和其他寥寥数人可以与之抗衡。其他人如玄墨、白泽都不是对手。

但是那也仅仅是理论而言，实际操作起来，需要承受的副作用太严重。一是大量的资源损耗——万仙盟再怎么号称资源丰富，能够造就变态金丹的资源总是有限的。二来则是拔苗助长会毁掉修士的前程，令其今后难以突破境界。而以琉璃仙、朱诗瑶这些人的天赋才情，若是为了一场比赛就自毁前程，也太得不偿失。

考虑到这些因素，当初陆别尘提出，万仙盟有可能打造变态金丹和元婴来争取比赛积分时，地仙们并没有想得太多，那实在不符合王陆的风格。

然而现在来看，或许正是他在反其道而行之。

又或者说，王陆只是虚张声势，试图以此来打乱对方的阵脚？

诚然王陆所说的话很少有兑现不了的——但那前提是他那句话是认真在说。如果只是用来故布迷阵的话，他的话自然就不必当真，甚至需要反向理解——或许王陆根本没打算让琉璃仙等人取胜，他的制胜法宝在其他地方？

想到这里，地仙们的心情更是复杂沉重，因为他们忽然发现，王陆仅仅凭借一句话，就已经快要打乱他们的阵脚了，在场几十位地仙的想法不一，下一步的策略自然也各不相同，有谨慎的说不如推迟比赛，有激进的则建议场内的小毒仙等人一开场就全力抢攻，让王陆的九成胜算见鬼去。而很快，因为意见不统一造成的争吵，就渐渐激烈起来。

一切，只不过因为王陆一句出人意料的发言。

如果在此之前，有人说一位金丹修士能够对上古地仙们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那无疑是个笑话，但现在只怕就没几个人能笑得出来。

王陆那场气势恢宏的五连胜，终归还是对上古地仙的士气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不过，就在观众席上，地仙阵营开始陷入混乱的时候，阵营中的定海神针及时出场了。

“如果你们真的有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吧。”

黑衣地仙一开口，顿时止住了场内的争执。

……没错，比赛还没开始，自家就先乱成一团，这也太不成体统了。王陆是真有胜算还是虚张声势，至少先打过一场再说。这又不是一场定胜负，五局三胜的情况下，地仙们还有回旋的余地，完全没有必要着急，落入王陆的节奏。

黑冷声说道：“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比赛就开始吧。”

王陆笑了笑：“好啊，不过，这场比赛你居然只派出这四条杂鱼，本人却不上场吗？”

“这种等级的比赛，用不着。”

“真是遗憾，我其实很期待能与你交手诶。不如这样，你肯下场的话，我就掉换一下出场顺序，提前下场与你一战，如何？”

王陆这番话，又是引来一片惊诧的声音。

这位自称罪人的黑衣地仙，在地仙阵营中的地位之高有目共睹，实力之强也不言而喻。而王陆居然放言要和他单挑？！这是哪儿来的胆量？

换成是他师父，那个变态级的九州第一金丹，或许还有抗衡的本钱，可是他又凭什么？！

面对众人的质疑，王陆维持着从容的微笑，目光中略含挑衅，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另一方面，对于这种堪称自寻死路的挑战，黑沉默不语，令人猜测他究竟要作何反应？

“黑，杀了他吧。”

一位地仙忍不住出言建议，在他看来，既然王陆都说的这个份上，不如就依他所说，下场与其一战。若是能在比武场上将他当场击毙，这场群仙大比瞬间就会失去悬念，减少太多的麻烦！

然而黑却毫无反应，只是冰冷地说道：“不必废话了，比赛开始。”

下一刻，比武场上空间轻微地折叠扭曲，两方对峙的人逐一消失，被场地空间驱逐到了赛场边缘看戏。只留下了琉璃仙，以及一个身材瘦小佝偻，宛如侏儒的身影。

这是第一场战斗的对阵双方。

见到比赛终于开始，观众席上霎时就安静下来，所有的争执都被放到一边，无数双焦灼的眼睛注视着场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前辈，请多多指教。”

赛场上，琉璃仙大大方方摆出剑势，但是手中破苍穹却是剑尖向下，行了后辈礼。

“对付屠戮天魔何须这么多礼？这琉璃仙也未免太迂腐了吧？”

观众席上，红袍老祖忍不住嘟囔起来。

“哈，老祖误会了，小琉璃这可不是迂腐。”王陆摇了摇头，“她只是根本不知道面对屠戮天魔应该怎么办而已，因为我没教过她如何向对手恶言相向，所以她只好乖乖执后辈礼。”

“……这分明比迂腐还差劲吧！”

“老祖又误会了，现在这个样子对小琉璃来说，其实刚刚好。”

话音刚落，只见琉璃仙手中仙剑不动，但一道紫青剑气却划破苍穹，从天而降，宛如天刑雷劫，霎时间将小毒仙的细小身影吞没在汹涌电光中。

场内外一片震惊！

这一剑来得气势恢宏，破坏力之强直接突破了金丹级的极限，不愧是剑心通明的全力一击。关键是动静转换之快速令人始料未及，方才那恭恭敬敬的后辈礼简直就像是一道伪装！

一向以憨厚淳朴闻名的琉璃仙居然会用出这等卑鄙伎俩，着实令在场很多人都大吃一惊。

红袍老祖瞪大眼睛，刚要开口，却听王陆提前说道：“老祖您又误会了，琉璃仙并不是有意偷袭，而是她根本不知道正常的衔接步骤。不过，这种无心的偷袭，得手率非常高，所以我就一直没有帮她矫正这个问题。”

“……遇到你这样的师兄，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两人说着话，同时也在观察场内的形势。

琉璃仙一道天雷剑将小毒仙吞噬，但谁也不会觉得这场比赛就这么完了。堂堂上古地仙，屠戮天魔，哪有那么容易就死？

果不其然，待雷光退散后，只见一道深坑之中，有一颗深绿色的卵，外表覆满了筋膜和粘液，并且富有韵律节奏地膨胀、收缩，吞吐电弧。

下一刻，这颗绿色的卵忽而开裂，从中走出一人，身材细小宛如幼童，正是小毒仙！

与最初相比，小毒仙毫无变化，就连那身黑绿相间的锦绣长袍都纤尘不染。琉璃仙的全力一击足以让元婴中的高手也为之动容，但在小毒仙面前竟毫无作用！

琉璃仙对此并不气馁，只是将手中仙剑挑向上方，开始酝酿下一次攻击。

与此同时，小毒仙伸出干枯的手，指向琉璃仙。

“我要把你做成毒囊。”

第八十五章：见识一下百合的力量吧

在地仙阵营中，小毒仙算是相当特立独行的一位，他其貌不扬：身长将将四尺，形如幼童，但皮肤褶皱枯槁，满是毒瘤囊肿，丑恶不似人——当然，现在看来他也的确不是人类——此外，他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为了精研毒药而屠戮的生灵难以计数，手上人命甚至比血肉屠和贪狼这两大煞星加起来还要多，一身煞气令地仙们也感到难以接近。

没有人喜欢这样的同伴，而小毒仙也不屑于他人的喜欢，加入地仙阵营，并非是为了抗击堕仙，而是前任领袖许以重诺，才将他留了下来。

小毒仙将毕生心血都投注到了毒术上，心无旁骛，不惜所有。如幼童一般的体型，以及脆弱的肉身并非是天生使然，而是在一次次毒药试验中，承受过的几次惨烈失败，造成了永失无可挽回的结果。而无数次的试验之后，尽管他对毒术的掌握已臻化境，但也终于耗尽了寿元。

于是他干脆转变了自己的种族，以亿万生灵为祭品，将自己生生转化成了屠戮天魔，从此便以生灵血肉精华来延长寿元，至此，九州大陆最为歹毒的邪魔也难以望其项背。

这样的对手，又怎么可能是区区一道天雷刑剑就能击倒的？

卵状的外壳是他的生化兵器，用以弥补自己肉身的不足。外壳表面坚韧的同时，还凝结了大量的剧毒之物。这种毒是小毒仙的本命毒素，能够腐化世间万物，除了血肉之外，就连无形的能量也能腐蚀。

琉璃仙一道天雷刑剑，有八成的威力都被毒素化掉，余下的两成则不足以突破卵状外壳，一剑之后，小毒仙分毫无损，相反，却高度兴奋起来。

这场战斗在他看来本没有意义，然而见到琉璃仙后，他却感到干枯已久的内心，隐隐悸动。

澄净如水，锐利如刃。少女手中仙剑曾饱饮鲜血，但自身却不染纤尘，这种体质，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也是前所未见。

这是一个前所未见的极品素材！

“我要把你做成毒囊。”

说完，小毒仙便直接动手了，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琉璃仙，下一刻，少女亭亭玉立的身影便化作了一地脓水。

小毒仙的攻击竟似比飞剑还快，然而一指之后却没有得手的喜悦，因为被化成脓水的并不是他想要的，只是对手留下的土石替身。而原先被他锁定的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资料中，琉璃仙的剑心通明，最大的特点就是爆发力超强，轻而易举就能用出越级的剑气，却没提过她在速度和变化上也有所长。小毒仙的毒术能秒杀一般意义的金丹巅峰，但如果对手反应极快，还是有躲避的可能。

小毒仙对此并不意外，漫长的生命中，他见识过太多的强者，与琉璃仙体质近似的剑修也杀过不止一两个。

小毒仙所处的年代，是修仙界的辉煌时期，九州大地上真君级的强者不计其数，破碎飞升者也时而能够见到。而被小毒仙视为猎物的剑修，无不是一方强者，远胜于此时的琉璃仙。

那些剑修除了攻击力强大以外，速度、反应和机变都是一等一的快，单调的攻击很难命中他们，甚至连神魂诅咒都会被替身的法术挡掉，应付起来非常棘手。

但如今的琉璃仙，不过是刚刚步入那些成熟剑修的境界，不再一味追求攻击力，而是将自身特长发挥到极致，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游刃有余。

可惜，只是刚刚起步的阶段。

“你跑不了。”

小毒仙说着，枯槁的手指向天上一指，比武场上蔚蓝天空顿时变得幽绿起来，然后，淅淅沥沥的细雨落了下来。

这些雨丝无不是剧毒之物，落地之后，草木枯萎，大地龟裂，片刻时间，方圆数十里的地区变成了死亡地带。而在此雨幕中，有一道圆弧格外醒目。

那是琉璃仙以破苍穹撑起的剑围。

方圆数十里……这是第一场战斗，比武场设定的极限空间，小毒仙一指便污染了天空，又降下毒雨。琉璃仙虽然在军皇山特训时，吸收了大量的实战经验，战斗手段丰富了许多，但却远不能和对手相比，一招之间就被逼入了死地。

“我会将你的肉身炼成毒囊，那将是我的下一件仙宝。而你的元神会被我剥离出来，作为我的毒姬，陪我度过漫长的时光。”

小毒仙这么说着，又向天上伸出一根手指，于是细雨加急，如同天河倾泻，暴雨滂沱。

剧毒的暴雨洗刷大地，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融化，褐色的地面化为深绿色的幽沼，比武场内原先设定的高山不断降低，很快就被沼泽彻底吞没。

而在这片象征死亡的绿色沼泽中，渐渐却多出几分生气，由毒液组成的全新生命正在孕育当中。

但小毒仙本人，却渐渐消失在毒雨中，与天地化为一体。

……

“本命神通！这是他的本命神通！？”

观众席上，几位万仙盟的真君霍然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场内小毒仙的惊天手段。

以金丹境界推动本命神通，这并不稀奇，王陆当年能够做得更为夸张。但如此强大的本命神通，却真是闻所未闻！

金丹境界下，就可以毁灭方圆数十里的全部天地，并将其替换为自己的世界。若是他恢复巅峰状态，整个九州大陆或许……

“不，并没有那么夸张，不必过高估计他的毒素。”

观众席上，王陆悠然自得地看着，并出言解释道：“他只是投机取巧，将仙级的剧毒带入到金丹级的战场上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你说得真是轻松啊。”红袍老祖此时真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将不属于这个境界的道具带入战场，要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琉璃仙此时也不至于唯有一口破苍穹了，而应该是浑身上下数十件仙宝齐备，一出手就是灭神雷毁天灭地才对。

实际上，根本做不到。装备仙宝对修士的负担极重，除非是能够完美祭炼，与本人高度契合的，才能在低境界时运用自如。否则强行装备太多高阶法宝，只会让修士瞬间被抽空，形如自杀。

小毒仙此时的实力被压制在金丹境界，却能动用仙级毒素，只能说明他对毒术的理解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不过，现在却来不及想那么多了，首当其冲的问题是，面对如此强横的对手，琉璃仙要怎么办？

强弱之势一目了然……琉璃仙能在顷刻间用出天雷刑剑，特级金丹的评价实至名归，但是在这个层面的比赛中，区区特级金丹，实在还差得太远了些。

暴雨中，琉璃仙的剑围已经风雨飘零。

天地之间，任何一滴毒水都能顷刻间取她性命，所以她不能让任何一滴雨水落到身旁，而这毒水能够腐蚀万物，琉璃仙剑气离体便飞速消失，全然不能抵挡。所幸破苍穹是仙剑质地，不会被毒素所化。而琉璃仙以金丹修为，舞出一道水泼不进的剑围并不为难……

难的是，除了毒雨之外，整个天地被毒化以后，就连空气也沾染了毒素，琉璃仙身处其中，有千般变化也逃脱不掉，眼看那身七彩衣裙渐渐沾染锈迹，手中的仙剑也开始微微颤抖，把握不稳。

她毕竟不是以防御见长，一旦所有的手段都被克制住，就难以为继。

“够了，王陆，让她回来吧！”

“再撑下去也没意义了，让她回来啊！”

观众席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劝说王陆投降认输，但王陆却仍是淡然地坐在原地：“别急啊，现在回来不就输了么？”

“总比死了要强啊！”

王陆摆摆手：“死不掉的，放心吧。”

“怎么可能放心？就算你有什么底牌，但是面对上古地仙，你真的敢说一定有效？万一有个闪失……”

“你平时不是一向最喜欢琉璃仙么，居然忍心让她冒这样的风险？！”

王陆于是淡淡回应道：“是啊，我都忍心，你们还聒噪什么……别吵了，琉璃准备要出手了，胜负在此一举，看仔细了！”

众人闻言，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转头看向场内。

暴雨变得更加凄厉了，大地化成的毒沼中，身长超过百丈的毒龙开始翻江倒海，单单是这些毒龙，实力就不亚于一般的金丹，而这还仅仅是这道本命神通的点缀。

这种局面下，琉璃仙怎么可能翻盘？她攻击力的确强大，天雷刑剑如果接连斩出，毒素化之不及，的确可能给小毒仙造成麻烦。但此时对方本命神通之内，人与天地化为一体，根本连出剑的目标都没有。

而琉璃仙就算自爆金丹，也不可能破掉这方天地……除非她手中仙剑是货真价实的破苍穹，专破这种天地空间。可惜她手中仙剑缺少器灵，难以发挥全部的威能。

然后，在人们焦急、困惑的目光中，琉璃仙终于出手了。

出手的刹那，人们也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琉璃仙手中仙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然而并非破苍穹本体那势要斩破一切的毫光，而是胭脂粉色的柔光。

剑灵梁秋，在琉璃仙身旁，与少女合握剑柄，助她唤醒破苍穹应有的威能。

仙剑颤抖，仿佛从漫长沉睡中苏醒时的呢喃。而随着仙剑苏醒，小毒仙的世界开始露出不稳的迹象。

恍惚间，万年前斩破苍穹的那道神剑，仿佛又要回来。

天上地下，唯有梁秋才能做到这种事。她是仙剑器灵，而主人王陆又擅长使用混沌破天神剑，屡次以胭脂泪催动剑气，梁秋对它再熟悉不过。

唯一的问题是，她毕竟不是破苍穹的剑灵，而且本身并非无主之物，此时只是暂时过来帮忙……想就这么唤醒沉睡万年的仙剑，还欠缺了一些火候。

仙剑破苍穹，仿佛随时都会苏醒，但始终差了一步，未能将锋芒完全展露。

好在她身边就有一人，能帮她将欠缺的部分弥补上。

九州大陆最适宜修习剑术的人之一，能够适应天下万剑，实现种种不可思议神通的剑心通明琉璃仙。

少女微微动了一下，她转过头，嘻嘻一笑，在无数人紧张的瞩目中，吻上了梁秋饱满的嘴唇。

下一刻，仙剑破苍穹完全苏醒，自少女手中脱手飞出，直抵天际。

顷刻间，云破天开，小毒仙细小的身影似流星一般殒落。

第八十六章：成功百合背后是默默奉献的男人

“赢了！”

“竟然赢了！”

比武场外，千万声欢呼同时绽放，然而就在人们准备疯狂抒发内心喜悦的时候，王陆幽幽开口：“赢了？我怎么不知道？”

观众席上，不知多少人恨不得将王陆千刀万剐，这家伙破坏气氛的能力实在太强。先前琉璃仙落入困境的时候，他不紧不慢，看得人心头蹿火。现在好不容易一举扭转局势，他又给人泼冷水。观众做到这个份上，简直比敌人更可恨！

但却没人敢轻视王陆的判断，因为别的不说，琉璃仙唤醒破苍穹就分明是王陆的手笔，他能算到这一步，难道还算不清此时的优劣关系？

只是……都做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是赢不了？破苍穹破掉本命神通，那是无异于斩首的重伤，难道还是赢不了区区金丹境界的小毒仙？！

“如果受点重伤就打不下去，他是活不到现在的，更不可能加入到地仙阵营之中，以屠戮天魔的身份与一众人类并肩作战。”

说话间，只见半空坠落的小毒仙忽然调整过身形，虽然身受重伤，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渗出绿色粘稠的血液，但目光中刺骨的寒意并未消失。

而反观琉璃仙，虽然一剑破掉了本命神通，但也丢掉了破苍穹，仙剑直飞冲天，却迟迟没有回归。而且她方才一剑出手，一身真元消耗了九成，眼下就连入侵体内的毒素都难以压制，状况比起小毒仙还要糟糕，实在是无力再战。

双方都是身受重伤，但在重伤下反击搏命的手段，显然会是小毒仙更高。

而就在此时，王陆终于离开了座位，站起身来。

“……要放弃了吗？”

“实在有些……可惜啊。”

形势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当小毒仙释放出本命神通时，所有人都以为琉璃仙绝不会有抵抗的能力，但随后一剑破苍穹的凛凛神威却让人大开眼界。

此战完全可以说是虽败犹荣，面对如此强势的对手，能在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琉璃仙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接下来就算认输也无可厚非。

然而下一刻，来自王陆的指令却让人瞠目结舌。

“琉璃，上吧。”

上？！

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还是人吗？！这是摆明了让琉璃仙去死吧？！难道他看不出琉璃仙此时根本没有再战之力，强行出手是死路一条？！世间传言他平日最是宠溺琉璃仙，难道都是假的吗？！

但琉璃仙是何等听话的人啊，王陆一声令下，少女立刻用力点头，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玉府内金丹疯狂转动，开始吸纳四周的天地灵气。

金丹真人的法力真元可以生生不息，但再生的速度怎么也有个限度，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力量，就唯有吸纳天地灵气化为己用。其中，灵根品级越高，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也就越高，琉璃仙的天灵根虽然比起王陆那变态的空灵根还略有不如，可也是当世一等一的水准，金丹一转，顿时转出一道旋涡，将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都搅动起来。

海量的天地灵气被琉璃仙吸纳入体，并以惊人的效率转化为少女可用的真元，速度比起一般的金丹巅峰要快上数倍，几次呼吸间，玉府真元就填充过半。少女轻展彩袖，十几口轻灵的飞剑从中飘出，在空中划出道道彩虹。

少女重整旗鼓的速度飞快，但场外观众见了，却只是感到心头一阵凉意，因为有眼光的人都不难看出，这分明是回光返照。琉璃仙在祭出备用的飞剑时，看上去气势如虹，但嫩白的脸蛋上却蒙上了一层绿影。

那是毒素扩散的征兆。

少女先前体内就积累了相当数量的毒素，全力压制下仍是蠢蠢欲动，后来她转动金丹，将力量用于吸纳天地灵气，于是体内毒素也随之流转周身，深入骨髓。

远处，小毒仙在空中稳住身形，见到琉璃仙摆出剑阵，却只是冷笑。

“你已经死了。”

毒素深入骨髓，却还不知死活地加速运转金丹，吸纳灵气。此时她恐怕五脏六腑都开始腐烂了，却不自知！

当然，这也怪不得她。小毒仙的毒素，发作起来无声无息，当中毒的人发现状况不对的时候，早就为时晚矣。

而见到琉璃仙自取灭亡，小毒仙原本酝酿的搏命一击也就随之散去。因为他没有必要和一个已死之人以命搏命，接下来只要能挡住她的最后一击，胜利自然到手。而且以琉璃仙此时中毒的状况来看，她未必能完成蓄力的过程。毒素发作后不但能融化血肉还能融化真元，或许到最后她的真元还入不敷出呢。

想到这里，小毒仙心中已经隐隐期待得胜后的场面，待会儿只要他下手够快，应当还来得及将琉璃仙元神剥离出来，炼成毒姬。他原本还担心对手看局势无可挽回，主动认输下场，现在看来简直是送上门来！

然而就在小毒仙内心略微恍惚的刹那，琉璃仙出手了。

此时她分明还蓄势未完，玉府真元只积累了七成上下，剑阵也没完全摆成。但她却果断出手，放下十余口飞剑的剑阵，并指如剑，瞬息间身形化虹，宛如利剑疾刺而出！

这一剑来得快如闪电，而且毫无征兆。小毒仙怎么也没料到琉璃仙会在这个时候抢攻，不由大吃一惊。

好在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不至于完全措手不及，细小的手臂一挥，便将防御用的毒卵召唤了半面出来。那毒卵连天雷刑剑都能挡住，就不信还挡不住对手蓄势不全的一记突刺！

更何况琉璃仙动手前，小毒仙分明看到她脸上绿意更为浓重，已到了随时可能毒素全面爆发的时候。只要毒卵能阻止她刹那工夫，可能她自己就坚持不下去了。

然后，他将毒卵似盾牌一样抵在身前，细小脆弱的身躯躲在卵壳后面，等待着胜利的到来。

下一刻，一道白色的剑光在他眼前闪过。

小毒仙微微一愕，随即心中生出不解：为什么能看到剑光？毒卵遮蔽之下，应当什么也看不到才对啊。

然后他就感到颈上一凉，仿佛有什么利物刺了进来。

我被刺中了！？

无数次在生死关头徘徊的经验，让小毒仙立刻意识到，自己视为王牌的毒卵壳并没能保护住自己，一时的大意，让他被对手乘机直刺要害，身受重伤。

虽然不明白对手凭什么能办到，但小毒仙却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被一剑刺穿脖颈，锐利的剑气已经开始迅速破坏他的肉身，换作是人类时候是必死无疑，但他如今却是屠戮天魔，并没那么容易就死。

危急关头，小毒仙将手抵在胸前，手指探入衣中，摸到了胸前一颗肉瘤。

那是他隐藏的一颗毒囊，囊中还有三枚可以倍增毒素威力的万灵血珠——也是他以金丹境界能够驾驭的极限，一旦引爆，这个比武场内绝不会有任何活人存在，而对方气势如虹的突袭也将戛然而止。当然，他本人会为此受到难以挽回的重伤。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在需要果断的时候，小毒仙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加果断。

下一刻，他捏破了毒囊，毒素瞬息间炸裂开来，冲击波顷刻间横扫方圆里许之地，之中天地万物都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然而一道锐利的剑光却突破了这死寂的领域，仿佛夜空中划破黑暗的闪电。

剑光沿着破碎的毒囊处贯穿小毒仙的胸膛，将胸腔内一颗赤色核心轰然粉碎。

那是对于屠戮天魔至关重要的核心。魔族的要害有两处，头颅和胸中的核，两者有其一就可不断再生，可是此时小毒仙两者俱毁！

所以他只有死。

随着小毒仙的尸体从半空坠落下去，琉璃仙的身影显露出来，少女以身代剑，从小毒仙的剧毒领域中穿行而过，此时浑身都沾染上了锈迹，露在外面的双手和头部更是一片惨绿之色。

但她还活着。

以小毒仙的毒术，此时琉璃仙早该变成一地脓水，别说最后小毒仙捏破毒囊释放的剧毒领域，早在之前她不顾体内毒素，强行吸纳天地灵气的时候就该死了！可她却一直到现在还是活着，少女脸上虽然惨绿，却难掩其灿烂笑容。

“为什么！？”

观众席上，地仙们齐齐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场内的结果，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理由。

但胜利者却不会对此作出解释。

“师兄，我赢了！”

说完，琉璃仙一步就跑出了比武场，来到观众席上，带着一身的锈迹与王陆用力抱在一起。

“我赢了！”

王陆点点头，拍了拍琉璃仙的后背，又摸了摸她的头：“去找七长老解毒吧，接下来好好休息。”

琉璃仙嗯了一声，一扭腰肢，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而在琉璃仙走后，王陆终于坐了回去，只是才刚刚坐下，身子就不由一晃，面上泛起一阵绿色，七窍同时渗出血来。

“地仙之毒，我领教了。”

第八十七章：其实差点就一尸两命

赛场上的变化兔起鹘落，转眼之间，结果已经揭晓，而大多数人的反应，却还停留在几个回合以前。

看着活蹦乱跳的琉璃仙，以及赛场上身首异处，胸前豁然贯通的小毒仙，就算万仙盟一方的观众也纷纷感到不可思议。

就这么赢了？

胜利的滋味当然很好，但莫名其妙的胜利就显得有些古怪。人们愿意为琉璃仙的胜利欢呼，可是……至少要知道为什么吧？

为什么一向攻强守弱的琉璃仙能够屡次禁受剧毒的洗礼？而且浑身上下都是毒发迹象却浑若无事？

然后，为什么在场外旁观的王陆，却一副中毒颇深的样子，一脸惨烈？尤其最后那句领教地仙之毒，又算什么意思？

再然后，如果将这两个问题连起来问，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意识到这一点后，人们再看王陆，先前的些许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虽然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但显然是王陆将琉璃仙应当承受的伤害担了下来，所以那个攻强守弱的少女才能硬顶住致命的剧毒，并且丝毫不受影响地将小毒仙斩杀。

这一手堪称绝妙，最重要便是此前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想得到。小毒仙身经百战，死在他手里的修士难以计数，但小毒仙也没料到对手还有这种能转移伤害的手段，猝不及防，惨死当场。

“王陆这小子……果然手段无穷，善于创造奇迹，难怪年纪轻轻就被无数人寄予厚望，成为群仙大比的核心人物。”

一位通天圣堂的长老颇为感慨，此前他对王陆并不算十分看好，因为他的事迹虽多，但毕竟没有亲眼目睹过。而这一战他却是从头看到了尾，心情也曾跟随战况的变化起起落落。小毒仙第一次祭出本命神通时，他便想着此战败局已定，到后来小毒仙被破苍穹破掉本命神通后重伤不死，他又想着，王陆若是还知道好歹，就该让琉璃仙尽快认输，至少场面上还算占优……

谁知最后的结果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琉璃仙赢了，小毒仙死了……这在开战之前，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而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王陆究竟是如何做的。

正想着，又有人说：“这一手置换伤害玩得真是漂亮，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伤害虽然换掉了，但终归还是有人要担着。那小毒仙的毒，别说金丹境界里，就算你我这种化神境界的，难道就敢纯凭肉身去硬接么？”

于是那长老心中又是一惊，方才那场面，换成自己的话，虽然不至于被毒死，但少不得肉身要受些损伤。而若是换了元婴真人，很可能当场就要肉身崩解，这王陆只是金丹巅峰境界，居然能扛得住那种剧毒……

这一边，万仙盟的修士们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胜利中。但与之相对的，上古地仙们却是勃然大怒。

“以二敌一，这就是你们万仙盟单挑的法子么！？”

一位女子愤怒地指责道，而在她身畔，几只灯盏凭空浮动起来，释放出令人不安的恐怖气息。

此外，还有七八位地仙大声附和，对方才那场比赛极其不满。

王陆能以偷天的手段，将琉璃仙的伤害承担在自己身上，这的确是厉害，但再厉害也要讲规矩，说好的是单挑作战，他这却分明是以二敌一，将自己的力量叠加到了琉璃仙身上。这样的胜利，自然不能让人信服。

对此，王陆闭目不语，而后深吸口气。只见他脸上的绿意飞速消散，就连七窍中渗出的血丝也沿着原路流了回去，片刻工夫就恢复如初。

然后他睁开眼，看了看对面的人，轻轻歪过头：“你们确定要和我争论这个问题？”

带头的那个女子怒道：“今日你若是说不明白，我看这什么群仙大比的游戏也就不用继续下去了，群仙墓里的一草一木都跟你们万仙盟再无瓜葛，相反，日后我们倒要走出去好好领教一下你们这些后世修士凭什么掌控九州大陆花花江山！”

“扑哧。”王陆闻言毫不客气地就是一笑，“燃灯女，你脑子进水了吧？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放这种狠话？这群仙墓的事什么时候由你做主了？”

这话说得狠辣无情，如同当面抽人耳光，那燃灯女仙当即就变了脸色，身周七盏古灯光芒大放。

但王陆却反而变本加厉：“此时气急败坏，不过是掩饰你们的心虚。因为这场比赛终于暴露了你们的致命缺陷：那就是你们这些地仙也会死！只要在赛场上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无论你们上场时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到了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一旦身死，就是烟消云散！小毒仙巅峰实力胜过一万个琉璃仙，但他在比武场上却被琉璃仙一剑斩杀！你们地仙实力虽强，但只有一百余人，死一个就少一个，所以你们死不起，不敢死，所以开赛之后你们就丧心病狂地对我们痛下杀手，连基本的合作关系都不顾，只想把我们杀得胆寒，不敢在赛场上和你们搏命，因为那样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所以现在你们怕了，怕从今以后每一场比赛，万仙盟都不惜搏命，和你们以命换命，而你们根本换不起！”

然后，他转过头面对万仙盟一众长老，大声说道：“明白了吗？从今以后，我们每一战都要全力以赴，甚至豁出命去！只要我们敢拼，对手就一定不敢拼，只有他们不敢再拼下去，这种毫无意义的杀戮才会终止！”

说完，面对一片惊愕的地仙，王陆轻轻一笑：“所以我之前提醒你们，真的要和我争论这个问题么？”

“一派胡言！”燃灯女仙想要反驳，但气势怎么看都比王陆要弱上许多。

王陆也再不理会她，而是将目光转向别处，然后轻声解释道。

“说回方才那一战的话，其实原理很简单，琉璃仙和我体内都养了一只同身蛊。”

“同身蛊？”一位地仙皱起眉头，怎么也想不起这是什么东西，转眼看同伴们，也是纷纷表示摸不着头脑。

过了片刻，有人请到了通晓百艺的落雪仙子，仙子沉吟片刻，便说道：“那是相传只存在于洪荒时期的神奇蛊虫，成对出现，而只要植于两人体内，便可从此互相分担伤害。的确和方才一战的表现相同。只是这种蛊虫理应绝迹已久，想不到竟还有人能培育出来……没料错的话，是那位阿巫姑娘吧？”

“阿巫？”周围几位地仙不由问道。

此战之前，阿巫曾经和小毒仙斗过一场毒术，并轻松取胜。只是后来小毒仙说那一战时他恰好在试验新毒，分心旁骛状态不佳，所以才会被人偷了一局。至于那个阿巫，实力平平，不值得在意。

但是小毒仙那番话，落雪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一个毕生心血放在毒术身上，以毒仙为名的屠戮天魔，怎么可能会接受自己毒术不如人的事实？就算自欺欺人，他也会找足够多的借口。

那个阿巫，绝对是群仙大比中，地仙们的大敌……这一点她早就和黑说过，也得到了认可。

“阿巫姑娘掌握着洪荒巫术，造诣精深，能令小毒仙落败而不自知。若是她能培育出同身蛊，也是理所当然。”

王陆笑了笑说道：“阿巫姐的确是厉害，但也不必过分神话洪荒巫术，单说这同身蛊，效用虽然神奇，但其限制也多。首先要两人修为境界相仿，这就令它实用性大减。其次还要两人能够无条件地互相信任，哪怕死在对方手里也心甘情愿……”

听到这里，落雪有些不可思议：“你会无条件地信任一个人？”

资料中，琉璃仙对王陆的确是无条件的信任，可反过来却未必，王陆对琉璃仙虽然宠溺，但那是居高临下的姿态，要说这个心计百转的人会无条件信任谁……

“当然会。”王陆淡淡笑道，“我很信任自己的调教能力，小琉璃被我调教这么多年，就和我自己的手足一样，信任自己的手足，有什么稀奇的？”

“……总之，同身蛊神奇与否，和我们讨论的问题并不相干，回到正题，你以二敌一……”

落雪的话没说完，就被王陆打断了。

“落雪仙子看来是误会了。”对待落雪，王陆的态度就要好上许多，“此战中，发挥作用的无非是琉璃仙体内的同身蛊，那蛊虫将伤害转移出去，她便可放手作战。却与我并无关系。”

落雪说道：“若没有你，她的伤害要转移到何处去？你在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当然要算你一份。”

“这思路不对，照仙子这么说，若是没有小毒仙的爹娘，自然不会有小毒仙，那么难道要说方才比赛，小毒仙是带着自己的爹娘一起来作战的？”

“扑哧！”当场便有万仙盟一方的修士笑出声来。

落雪闻言也是皱眉：“你这就是诡辩了。”

“是不是诡辩，其实一目了然。方才一战自始至终我都在观众席上，你们却非要说我参与了战斗，这才是诡辩。若是你们不服，也可以坐在观众席上对场内施加影响啊，这比武场是你们自己造的，要是能够瞒天过海对场内施加影响的话，请做就是。”

这番话却是切中要害。

讲道理，你是讲不赢的，反正事情我是做了，有本事你也来啊。

地仙一方当然做不到，洪荒时期的法门神通，对于上古地仙们而言也极其稀有罕见，不然的话，怎么也会考虑到同身蛊这种逆天的东西，并尽量做出预备。

落雪仙子一声叹息，又细声和几位同伴商议了一下，抗议的人群便逐渐散去。

眼下，对于地仙们而言，也只有将这闷亏咽下去了。好在同身蛊的限制条件极大，这场金丹大战中，除了琉璃仙外，其他人恐怕谁也满足不了和王陆共同植入蛊虫的条件。接下来还有三场比赛，仍有取胜的希望。

至此，一直沉默不作声的黑也点头道：“下一场准备开始吧。”

第八十八章：拼命

随着黑的一声令下，金丹组单挑战第三场战斗正式开始。

先前被强制关入边缘地区的朱诗瑶和血肉屠被同时放了出来，置于场地正中。

朱诗瑶依然是清清冷冷的模样，在百万人聚焦的场地正中，身材显得纤细而单薄，宛如娇怯少女，唯有手中大日金煌剑的煌煌剑光，才让她显出几分凌厉气势。

相对的，血肉屠的气势却要强大许多，这位屠戮天魔浑身赤裸，只披着一条人皮围裙，那围裙沾满血污，边角处还挂着几条血淋淋的肉片，相隔遥远就有一股血腥气味扑面而来。

换作往常，血肉屠开战前必用大量的血肉尸骸来恐吓对手，那人皮围裙中缝了一个兜，兜里有一血肉乾坤。只是亲眼目睹了方才小毒仙的惨败后，这位以狂妄奔放著称的屠戮天魔，却出奇地小心起来。

有些底牌，宁肯藏到最后没有用武之地，也比拿出来后却发现无效要强。

小毒仙胸前的毒瘤有多毒，血肉屠是心知肚明的，一万六千年前他和小毒仙一战，那一颗毒瘤曾化掉了他一百座骨肉山，一百条沸血河。然而方才毒瘤引爆，无所不化的剧毒领域却被琉璃仙长驱直入，一剑而破。小毒仙最为信赖的底牌却没能救下他的性命。

血肉屠比小毒仙杀性更重，却也更怕死，他喜好屠戮修士，割下血肉，是因为他笃信他人的血肉可以化为己用，而自己的血肉多了，便不容易死。他有地仙境界，屠戮天魔之体，是地仙中最不容易死的人物，哪怕当初与堕仙交手，受其全力一击也能幸存下来……

但在这群仙大比的赛场上，他却忽然发现自己最大的倚仗似乎正在消失。被强制限定在金丹境界下，他虽然比照同境界的修士仍然显得无比强大，但比起巅峰状态下的自己，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小毒仙同样是个不容易死的人，他虽然不怕死，却不愿死，而他一身毒术登峰造极，同样是连堕仙也杀不死的存在。

可他却死在了比武场上，死在一个卑微的金丹修士剑下。方才那一战，王陆说是为了震慑对手，让地仙不敢再轻易搏命。燃灯女说他一派胡言，其实王陆说的一点没错，因为血肉屠心知自己是真的不敢再轻易搏命了。

事实上，这群仙大比于他而言也没那么重要，无论最终是谁赢了，对他都没什么区别。

地仙一方赢了，他也不会得到更多的认可，人们只会当他是一条疯狗，将最苦最累的活儿丢给他，不需要的时候再将他一脚踢开……堕仙威胁下，人魔的确可以合作，但屠戮天魔却不在此列。

而若是万仙盟赢了，他也不至于因此就遭人排挤，地仙中堪称一流的战力，让他在任何地方都能受到重用，就算人们再不喜欢他，待晓得了堕仙的厉害，也不得不求助于他。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为一场无关紧要的胜负去拼命？对他可有半点好处？

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血肉屠的气势就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那条人皮围裙虽然可畏可怖，但他真正赖以成名的仙宝“切肉刀”却没有拿出手。

这番姿态，对于万仙盟一方而言或许还察觉不到什么，可上古地仙们却纷纷皱起眉头。

“血肉屠想干什么？他好像没什么战意？”

另一边，万仙盟修士中有听到这话的，顿时汗颜：这叫没什么战意？那冲天的血气让场外观众都感到不适了，若是战意盎然，那得是什么场面？要知道这还是群仙大比中等级最低的金丹组，换成真君级，这场地还压不压得住了？

至于场上，情况就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血肉屠摆明了不想认真打，就连输赢都可以无所谓，但对手却似乎并不领情。朱诗瑶始终将大日金煌剑紧握在手中，两只清澈的眼睛认真注视着对手，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少女的气势虽然不强，却给人一种绵里藏针的危机感，仿佛是在面对一头伺机待发的猛兽。血肉屠不想打，朱诗瑶看起来却战意昂扬！

这让血肉屠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已经这么明白地要准备放水了，你却一副求战若渴的姿态，莫非以为我真怕了你？简直是不知好歹！

不错，对我而言，此战胜负都无所谓，但正因为无所谓，所以我就算这一战里真把你这小娘皮宰了，也没人能说我什么！

想到这里，血肉屠两条浓密的眉毛渐渐舒展，心中一阵癫狂的杀意翻涌上来，在他眼中，一片血红逐渐笼罩了视野。而视线中那位身材修长窈窕的少女，也变成了一堆骨、血、肉的集合体。

朱诗瑶，灵剑派大师姐，剑灵根，星辰神眼……血肉屠眼中的骨血肉，逐渐又变成一片上佳的素材。他没有小毒仙那么贪心，要把对手的肉身和元神都占据过来，但之后交战，只要能取对方几滴血，几块肉……那也是不错的收获了。

一万六千年的沉睡之后，九州大陆的堕落令人惊愕，但末法时代以后的修士们，却着实有不少惊才绝艳之辈，那个王舞就不提了，她的徒弟也是了不起的人物。而眼前这位少女，才智上没有那么锋芒毕露，可是以修行资质而论，却绝不在王陆之下。那剑灵根的体质，在修士的辉煌年代也异常罕见。

血肉屠于是终于抽出了刀，令场外的地仙们稍稍松了口气。

刀是切肉刀，血肉屠赖以成名之宝。刀长两尺，刀身宽厚，形状完全不似战场上的战刀，而是屠户的屠刀。只是此刀上凝结了天地至理，刀出必见血肉，任凭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法则约束。

曾经他与一位大乘期的真君交战，对方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的肉身，质地比一般仙宝也不弱，可恃之硬撼天劫。但血肉屠的切肉刀连出一十三刀，便将其双手双脚的血肉全部切割下来，只剩下四条白岑岑的骨骼。

如今这刀自然没有巅峰时的锐利，金丹境界下，切肉刀对肉身的崩解能力要弱上许多，但仙宝的法则哪怕只发挥出微不足道的一丝，也足以战胜一个小小的金丹真人。

血肉屠抽出刀后，看了眼对手的反应。因为他要根据少女的反应，来决定待会儿出刀的时候，是多切一些，还是少切一些。

只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眼前的少女忽然消失不见了。

血肉屠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刀。

这一刀没有什么惊人的威势，甚至连三尺刀气都激不起来，但是刀出便会见血。只见切肉刀行至一半，刀刃上便染满殷红。一道血线自半空洒落，方才一步消失的朱诗瑶显出身形，那道血线从左肩到右腿，竟似要将她的身躯分成两半！

然而朱诗瑶的目光却不曾有丝毫动摇，身上的伤势如同不存在一般，她人在半空，距离血肉屠只有一丈之遥，大日金煌剑向前挺刺，三尺青锋顿时划破空间，直逼血肉屠的眉心要害处。

这一剑来得虽无琉璃仙那番剑心通明的气势，但出剑的角度和力道却恰到好处，让首当其冲的血肉屠感到异常的难受。因为他无论怎么应对，仿佛都是错的。

切肉刀一刀将朱诗瑶重伤，想不到反而被她硬拼着抢了先机，此时他刀势已尽，对方的剑势却方兴未已！

血肉屠不想硬接这一剑，虽然以他肉身强度，完全可以放手一试，但小毒仙之死近在眼前，他岂敢大意？

下一刻，人皮围裙就被他抖了起来，这围裙中藏了一方山河，血和肉的山河，相当于亿万生灵的精华凝聚于此，除非对手能一剑斩尽亿万人，否则就伤不到他一根寒毛。

曾经小毒仙以一颗毒瘤化掉了一百座肉山，一百座血河，但相对整个血肉山河却仍只是一小部分。如今的人皮围裙没有那么大的神通，可对手也绝不会有小毒仙的强势。

区区金丹之剑，又能斩得几人？千人？万人？对于血肉屠而言，只是九牛一毛。

与此同时，血肉屠更加谨慎，腹部一只暗藏的手臂悄然握住了一口藏在脂肪中的小刀。

那是先前很少示人的一口刀，刀名剔骨，长六寸，刀身单薄，以无厚入有间，灵动轻佻，却是防御的利器。

不过下一刻，大日金煌剑陡然穿透了围裙，剑势之快令剔骨刀都反应不及。

血肉屠回神之时，剑锋已没入额心三寸，同时一道星河般洗练的剑气，沿着额心一路向下，直扑胸口的核心！

朱诗瑶的剑不杀千人万人，只杀一人，那个人叫血肉屠，如今性命已经悬于剑下！

血肉屠从未见过星辰神眼的威力，更不知道朱诗瑶一旦出剑，将比琉璃仙的剑还要难挡。

但在危急时刻，他反而加倍冷静，这个时候，任何逃避都不能奏效，既然他现有的手段都挡不住对手这势在必得的夺命一剑，那就只有换个法子了。

拼命！

第八十九章：不要怀疑她的食量

越是怕死的人，越是要思考如何才能不死。血肉屠在地仙中大概是一等一怕死的人，所以他保命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强大。

他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明白一个道理：关键时刻，只有豁出命去，才能保命，对手这一剑再强，也是由人来催动的，若能提前一步将人杀了，再强的剑势也要烟消云散。

所以一向怕死的血肉屠，这一刻反而不再怕死，强忍着剑锋入体的剧痛和恐怖，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右手，手心里正有口切肉刀。

然而就在他要将刀锋横引，将对手一刀两断的时候，忽然眼前一花，朱诗瑶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他额心内插着的三尺剑锋也不翼而飞。

血肉屠大吃一惊，顾不得狼狈，接连挥动了三次切肉刀，的确是刀刀见血，但全都是自己的血。

因为对手已经从比武场中消失了，切肉刀切不到朱诗瑶的肉，只能反噬主人。而血肉屠意识到这一点后，不由愕然。

难道说……对手是弃权认输了么？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人们惊讶地看着王陆高高举起手，宣布本场比赛弃权。

而在他身旁，浑身浴血的朱诗瑶，正非常不满地看着他。

但王陆哪里会在意朱诗瑶怎么想，人都被传送出来了，她还能怎么办？难道冲自己拔剑相向么？那也可以，反正自己对她的星辰神眼知根知底，她是打不过自己的。

关键是，总不能让她死在场上。方才的战况可谓千钧一发，但王陆看得清楚，最后的结果最好也无非是两败俱伤，朱诗瑶获胜的概率不到两成。

究其原因，并非朱诗瑶实力比琉璃仙更弱，也不是血肉屠比小毒仙更强……朱诗瑶实在是没有一口趁手的兵刃，若是破苍穹在她手中，方才血肉屠一定是先死一步。

可惜的是，朱诗瑶有绝世的剑灵根，却没有足够好的运气，琉璃仙能在太古剑冢中捡到破苍穹，但朱诗瑶却一口大日金煌剑一路用到现在。

万仙盟空闲的仙宝不是没有，可惜都不适合她。

这一场战斗终归是输了，王陆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便要开始下一场，但此时上古地仙们却不依不饶起来。尤其那燃灯女更是充满恶意地冷笑不止。

“方才话说得好听，结果你到底还是惜命不敢拼啊。琉璃仙敢拼，因为你早用诡计担保她性命无忧！换了没有同身蛊的朱诗瑶，你根本不敢让她拼！”

这番话说的一点不错，但王陆却回以加倍嘲讽的笑声：“说你蠢你还不认，方才我弃权比赛，为的是保你方人命。血肉屠虽然是屠戮天魔，却是抗衡堕仙时的重要战力，杀一儆百之事，有小毒仙的前例就足够了，所以我出于全局考虑不惜牺牲了自家的一场胜利。本不指望你这智商能够理解，却想不到你身边的人竟也佯装不知，放你出来狂吠！”

这话说得一众地仙简直惊为天人，所谓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无外如是！出于全局考虑？方才明显是快要两败俱伤，而朱诗瑶的胜率还要小些，怎么反而变成万仙盟一方手下留情了？！

王陆对此只说了一句：“你们凭什么肯定，朱诗瑶体内就没有同身蛊？她被血肉屠当胸一刀，脸上不露痛苦之色，你们真以为是她自己的本事？”

燃灯女闻言一愣，随即争辩道：“可你身上也没有半点伤痕！”

王陆以鄙视白痴的眼神看着对方：“谁跟你说另一只同身蛊就必须在我身上？”

这番辩解实在是合情合理，令人无话可说，燃灯女被噎得沉默许久，完全不知如何反驳。

好在尴尬没持续太久，黑衣地仙便说道：“准备下一场吧。”

于是准备下一场。

贪狼对阵犬走椛，看上去双方的实力差距前所未有的巨大，贪狼是此次出场的四位地仙中最强大的一个，犬走椛却显然是万仙盟阵营中最弱的一环。实力、智计和名声都比其他几人差得远，唯一拿得出手的特长也唯有歌声尚算甜美，这特长却与战斗无关，将她派上场去，这一场怎么看都有些直接放弃的意味。

不过经历了前两场战斗以后，没人再敢小看王陆的布置，就算是条笨狗，经过王陆的手放出来，也难保就不会咬死人。

犬走椛入场后，并没立刻变出原形，而是以少女的姿态好奇地四下张望，显得对仙一区中央比武场充满好奇，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登场的贪狼吸引过去了。

看着恶名昭著的对手，犬走椛哼了一声，少女略显憨态的声音，却吐出了粗犷直爽的言辞。

“王陆！之前你说过，只要我干掉这厮，小白就归我了，没错吧！？”

观众席上，王陆哈哈大笑：“没错，只要你能干掉他，我帮你向白诗璇约炮。”

“真的！？如果你敢诳我，小心我咬死你！”

王陆淡淡地说道：“你敢咬我，小白这辈子就不会再理你了。”

“我靠，王陆你这人太卑鄙了！”

“是么？那你去求别人帮忙吧。”

“啊啊啊，小白怎么会看上你啊！？”

……

就在一人一狗开始自顾自地吵起来的时候，贪狼依然维持着半虚半实的幽魂之体，默不作声，目光不断在对方身上打量，然后渐渐显出贪婪之色。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你是我的了！”

他名为贪狼，人如其名，最大的特点就是贪，对任何事都很贪，在任何时候都很贪。

贪吃，好美食，贪色，好美女，贪财，好天材地宝。

而眼前的犬走椛，无疑是个值得他全力去贪的对象。

西夷魔狼，异大陆的顶阶神兽，其血肉精华无疑是世间最顶尖的食材，那香甜的滋味随风飘入鼻端，令贪狼食指大动。此外，眼前少女虽不似先前登场的琉璃仙那么明艳照人，也不似朱诗瑶一般清冷无瑕，但也是清雅秀美，一双圆润修长的腿沿着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延伸下来，格外勾人。再然后，这种已化人形，通九州教化的西夷魔狼，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价值连城，贪狼相信就算是开价达到一件仙宝，都有人愿意来换！

无论哪方面，这犬走椛都是不容错过的目标，所以贪狼这一刻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对手收入囊中。当然，这并不容易。

先前上场的小毒仙和血肉屠也很贪，尤其是小毒仙，一开场就声明要将琉璃仙的肉身炼成毒囊，元神炼成毒姬，结果死得最惨。血肉屠好些，却仍是放不下对手的血肉，结果被一剑刺穿额心，若非应变还快，同样是死了。

贪狼不想死，因为在他诸多贪婪之中，贪生也是要排到首位的，所以他不动声色，只是默默等待犬走椛和王陆吵架吵完，带着一脸的绯红转回头来。

“喂，你这家伙，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然后少女就扑了过来，半空中咧开小嘴，露出一对尖尖的，明晃晃的小虎牙。

贪狼并不大意，面对这鲁莽无谋的扑击，毅然选择了后退，他是幽魂体质，一动念身形便闪动到了数里之外。

但闪烁之后，贪狼却惊讶地发现，那对略显俏皮的小虎牙竟然还在身前不远！

贪狼于是再闪，一连闪了三十次，每一次的腾挪距离都超过十里，每一次也都是转眼之间。因为他的腾挪，比武场将空间瞬间扩大到了方圆五百里，但似乎仍有些不够用。

但三十次闪动之后，贪狼眼前，仍是那对令人唏嘘长叹的小虎牙！

犬走椛一次看似随意的扑击，竟如附骨之疽，甩之不脱。这和贪狼最初的预计相差太远，他并没想在开局时就抢占先机，但也没想过要在一开局就丧尽先机，现在这样子，简直就像是他被人穷追猛打，无力反击一样。

所以他终于不再闪动，而是将身体由虚化实，然后轰出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

贪狼的重拳，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沉重，因为那拳头行至一半，已经变成山一样巨大。

场外，无数人惊呼不可思议，因为很少有人能在金丹境界，将自己的肉身变得如此巨大。

但是贪狼当然与众不同，他最大的底牌，并不是很多人猜测的阴毒诅咒，也不是悄无声息的暗杀，而是肉身的强大。

他贪吃，馋瘾发作时，恨不得连续吃上一年，所以他需要一个极大的胃。

他贪色，恨不得将天下美色都尽收眼底，这当然需要一双锐利的眼。

他贪淫，荒唐时曾聚敛十万佳丽一齐淫乐……如此众多的美女，显然金箍棒不能只有一根。

如此多的贪婪造成了如此多的需求，而将如此多的需求肉融合到一具肉身中，这肉身的强度也就不言而喻。

贪狼同样不是天生的魔族，转生成为屠戮天魔，看重的是天魔那没有上限的肉身成长，而结果也的确没让他失望……半虚半实的幽魂之体只是一个伪装，如果他显出真身，哪怕只是金丹级别，也足以震撼全场。

现在贪狼只释放出一只拳头，便如同放出了一座山，这是最为直接而粗暴的手段，却足以让绝大多数金丹修士屁滚尿流。

顶尖的金丹剑修能一剑开山，但真拿一座大山当头砸下，能顶住的却没有几个。

犬走椛在金丹级别中，似乎都算不上特别强，除了刚才那扑击显得神出鬼没意外，完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么相信这一拳之后，她那两颗小虎牙至少要崩掉一颗。

但下一刻，贪狼却感到拳上一阵剧痛，匆忙收回来时，却见一座山只剩下了半座。

犬走椛的小虎牙仍然尖利，牙尖上却染上一丝血色。

第九十章：喜迎周五

贪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痛过。

肉身的伤痛并不算痛，因为被强化到极致的肉身，不但会具有超级巨大的体积，强悍的防御力，还会有足够的恢复力。以贪狼的肉身之强，就算是被五马分尸都能迅速恢复如初。被咬掉半个拳头，在一两次呼吸的时间里就迅速再生回来。

但贪狼的痛却是心痛。

没有任何一个守财奴乐意看到自己的财产为人所夺。这副强大的肉身，是贪狼最大的倚仗，也是最为宝贵的财富。贪狼花费了无数心血才打造而成，一根毫毛都决不允许被人夺走，更何况是半只手？！

越是贪婪的人，越是难以容忍自己的财富被人掠夺。而看到犬走椛用小舌头舔舔嘴唇，品味血肉滋味的模样，贪狼剧痛的内心深处，开始涌动怒火。

被人夺去的，一定要加倍夺回来！

不过，怒火并没摧毁他的理智，相反，贪狼在怒火下反而变得更加理智谨慎，于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犬走椛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方才贪狼释放的只是他肉身本体的一小部分，但是放在金丹境界下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单论体积就如同一座小山，更不必说经过贪狼千锤百炼的肉身，其内在之坚固紧密远胜凡间钢铁。

那对犬牙为什么没有被崩掉？而且一口吞掉半座山，她为什么不会消化不良？换作寻常的吞噬之法，早就胀破肚皮了！

西夷魔狼芬里尔……

贪狼愤怒的目光变得越发阴森。

……

“哈，那蠢货竟然敢在笨狗面前祭出肉身，没听过肉包子打狗的笑话？还是说，他在期待笨狗消化不良？”

观众席上，王陆不由笑出声来。

永远不要质疑芬里尔的食量，这在灵剑山上早就是不必废话的规矩。

虽然她在山上的时候，吃的并不算多，但那只是因为她不想多吃——吃得多了，会被白诗璇责骂浪费粮食。但如果芬里尔真的提起食欲，灵剑山上那可供数百修士几十年消耗的粮仓，实在禁不起她三两口。

西夷魔狼芬里尔是能吞噬天地的顶阶魔兽，九州大陆传说里，那吞噬明月的哮天犬其实都要较之逊色一筹。这种顶阶存在，食量已到匪夷所思的境地，哪怕是灵剑山上素有大胃王荣誉称号的两位少女，也绝不可能跟魔狼芬里尔拼食量。

若非她吃东西时完全不懂得品味，只是狼吞虎咽暴殄天物，美食大赛时也轮不到阿娅和琉璃仙出面。

区区一座山就想要胀满芬里尔的胃？实在是笑话，就算贪狼显出本体，将那堪比洪荒巨兽的身躯摆出来，芬里尔同样能消化得掉！志在必得的一拳，根本是送肉上门！

想到这里，王陆也是轻轻出了口气。

将芬里尔排在第三位出场果然是对了……赛前他曾找天轮真君来推算此战的最佳出场次序，然而天轮三次计算，结果三次不同，显然在有对方干扰的情况下，单凭算术根本给不出可靠的答案。所以王陆干脆自力更生，投了三次骰子确定次序，如今看来，真是刚刚好。

……

与此同时，比武场内的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

贪狼冷静地燃烧着怒火，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张开嘴巴，两排锋利的牙齿闪烁寒光。

他是屠戮天魔，却是由人族步步转生，天生的肉身神通远不及魔兽，但后天成长潜力却是无穷。他是上古地仙，成名时候曾经搏杀过仙兽，区区西夷魔狼的一点神通，还不至于让他灰心丧气，相反，却激发出了他的斗志。

就算只是比拼吞噬，他也绝不认为自己会输。西夷魔狼吞噬天地毕竟只是传说故事，而他，却实实在在吞噬过一方天地，那方天地如今还在他的肚子里。

此战只要再将这西夷魔狼吞噬消化，他的仙道很可能由此迎来圆满！

一道黑洞似的旋涡，在贪狼咽喉处缓缓搅动，牵引着周边万物。

而犬走椛见此，显得颇为惊讶。

“哟呵，把嘴巴张这么大，难道是想跟我比吞噬的本事？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犬走椛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王陆，你给我安排了个什么鸟人当对手啊！？打赢了这种脑残，一点面子都没有，小白完全不会因为我的飒爽英姿而爱上我啊！”

观众席上，王陆的声音穿过比武场的屏蔽传入场内。

“那不如我下次换个超厉害的对手给你，一巴掌就能扇得你四分五裂，让小白看着你白花花的脑浆子深陷对你的爱恋不能自拔？”

“……”

“所以说给你找个脑残的对手最合适不过，你特么还敢抱怨，不知道小白也在全程围观么？废话说多了小心比完了以后我帮你约都约不成！”

犬走椛立刻闭嘴，然后将注意力转回到贪狼身上。

对于这个其他人都无比忌惮的对手，犬走椛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因为直觉告诉她，对手看似强大，但真正的底牌却完全被她克制死了，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倒是换了之前那两个家伙，她就必须考虑一下自己白花花的脑浆子是不是真那么好看了。

现在嘛，只要用她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方式大闹一场，最后胜利就一定是属于她的，而她也就可以和小白双宿双飞了！

于是，带着一声震天撼地的狼嚎，少女显出魔狼本体，恶狠狠地扑向了贪狼。这正中贪狼下怀，同样是张开两排利齿，以齿上寒光相迎。

下一刻，鲜血迸溅。

芬里尔和贪狼的战斗方式与先前小毒仙、血肉屠那两战完全不同，没有气势无双的剑气，也没有神通百变的法术，只有最为原始，如同野兽一般的撕咬和吞噬。

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尖牙利齿，血肉飞溅。

贪狼并没有完全释放自己的肉身，因为在对方能够一口吞掉半座山的情况下，过于庞大的肉身只是累赘，他将自己化作了和对方同等大小的猛兽，然后开始了血腥的厮杀。

在这样的战斗中，一切算计和智谋都失去了意义，唯有最为本能乃至野性的东西才能坚持到最后。贪狼天性谨慎，却在战斗中完全解开了禁锢，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出击，来给对方带来压迫。而这很快就起到了效果。

芬里尔的吞噬能力几乎没有极限，但她毕竟只有一张嘴，两排牙。贪狼以单手出击时，她能一口咬掉对方半只手，可如果对手双拳齐出呢？

芬里尔没有更多的办法，只能以肉身硬挨。而此时，贪狼就会抓住机会，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下。

开战不过三两个回合，她就失去了自己的左前臂和腹部的一块软肉，右腿大腿上也露出一个惨淡的伤口。当然，她的收获同样丰富，贪狼失去了自己的两只手臂，以及半边脸。

但贪狼却渐渐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因为他的肉身可以迅速恢复重生，芬里尔却做不到。

方才的撕咬中，贪狼看似失去的更多，但却距离胜利更近了一步。对他来说，吞噬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场耐力和毅力的考验。

果不其然，又撕咬了几个回合，贪狼再次失去了自己的双臂，甚至被咬开腹部，吞掉了一半的内脏……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初，而芬里尔却连伤口处的流血都止不下来，她还失去了两只脚，立足不稳，显得异常虚弱。

贪狼再次出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山岳一般巨大的拳头，芬里尔别无选择，张口去挡。而贪狼却趁此机会，在芬里尔的脖子上撕下一块血肉，险些连喉管都一道咬破掉。芬里尔回头准备反击，却被贪狼释放的另一只手逼迫得不得不挡。

贪狼则趁此机会咬断了芬里尔的又一条腿。至此，芬里尔四足失其三，更有大量的失血，终于难以为继，轰然倒下。

贪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手，然后没有更多的迟疑，张口咬下。

他要抢在王陆替队友投降认输前，完成自己的收割。

“你的一切都将属于我了。”

他心中这么想着，两排利齿对准芬里尔的喉咙，用力咬下。

当啷！

贪狼感到口腔剧痛，紧接着则是一阵硬物接连崩裂的声响。

他的两排剑一样的牙齿，赫然崩断了一大半！

“这是什么保命的道具！？无所谓，这种道具生效次数有限，我再来一次就是了。”

于是贪狼迅速将两排利齿重生回来，再次瞄准芬里尔的喉咙咬了下去。

这一次，倒是没有崩断牙齿，可贪狼却分明感觉到，对方的脖颈仿佛是坚韧了无数倍，自己全力咬合，竟然只能让牙齿微微陷入对方的皮肉，完全造不成伤害，更遑论咬断喉管，一击必杀。

“这是怎么了！？”

贪狼大惑不解，却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原因，因为虚弱的芬里尔此时已经转过头来，轻轻张开嘴巴，瞄准了贪狼的喉咙。

此时的芬里尔已是强弩之末，这最后一击来得极其勉强，但考虑到她的杀伤力，贪狼不愿平白承担风险，便打算撤身暂避锋芒。

但是念头兴起后，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反应速度迟缓得令人难以置信。

眼看芬里尔得最后一击越来越近，贪狼心急如焚。

动啊，给我动起来啊！

可惜内心无数次的咆哮完全不能改变现实，身体非但没有动弹，反而变得更加虚弱，贪狼只看到眼前一个狼口迅速扩大，挤占了全部的视野，而自己却连维持站立都显得勉强，完全是力竭的姿态。

……原来，如此。

最后一刻，贪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芬里尔的吞噬超出了他的想象，非但能吞噬肉身，还能吞掉他的“存在”，先前的撕咬对攻，他看似大占上风，每一次被吞掉肉身都能迅速重生，但实际上肉身的强度却在不断下降，因为他的存在正被不断稀释。

而当贪狼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回天乏术了。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陷阱，不过，到底还是存在着一处破绽。

所以，这场比赛看来还是我赢了。

想到这里，贪狼微微一笑。

“想吃么？那就吃吧，小心消化不良啊。”

下一刻，他的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漆黑。

第九十一章：这几天状态好差，补更一定会到

咔嚓！

两排利齿恶狠狠地合拢起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齿缝中迸溅出泉涌的血液和肉酱。

比武场外，成千上万的观众都看到了这样一幕。

濒死的芬里尔一口咬掉了贪狼的大半个身躯，从头颅到小腹，只剩下两条腿，在原地直立片刻后倒下。

这一口来得如此凶猛，令无数人心头一颤。而接下来，贪狼却没有能够像先前一样，迅速从重伤中恢复过来。两条倒地的残肢就那样躺着，贪狼既没有释放出无比庞大的本体，也没有将身躯幽魂化，任凭血液流淌。

对于贪狼而言，每一分血肉都无比珍贵，此时的他着实奢侈，完全与那守财奴一般的本性不符，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事实上贪狼当然做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死了，魔族生存的两大核心同时消失，又是落入芬里尔的腹中，当真是大罗金仙也无可奈何。

只是，在贪狼死掉之后很久，观众们都没能回过味来。

贪狼为什么会死？

最后一刻，芬里尔的绝地反击迟缓地可笑，就算一个虚丹期的小修士也能轻松避开，然而贪狼却没有避开，他表现得比芬里尔还要迟缓，眼睁睁看着对方一击夺命，简直像是在自杀！

贪生的贪狼当然不会自杀，所以这当然是芬里尔施展了奇妙的手段。

所以，简单来说，这一局是芬里尔赢了。

想通这一点后，场外的观众也就顾不得惊诧，开始欢呼雀跃，庆祝胜利。

“哈哈，居然真的赢了！这下加上无相真人那一场，金丹级单挑战我们已经是三比一了！”

“王陆开赛前说不必他本人上场，结果真的是没用着他本人出面啊！”

“灵剑派实在太厉害了，那对无相师徒不必说，就连牵出条狗来都这么犀利！？”

“哼哼，更重要的是这三场比赛下来，地仙们战死两人，重伤一人。接下来的比赛恐怕他们没胆量再那么嚣张了！”

“哈哈，为了庆祝，今日我要回去连御十女！”

“我靠你这个转折怎么能这么快！？”

一时间，场外完全陷入了欢乐喜庆的海洋。这场比赛的胜利实在关系重大。

只是，身处观众席上，王陆的面色却有些复杂。

“啧，想不到最后还是算差了一步，低估了那条笨狗的消化能力……没办法，看来只能我亲自上阵了。”

此言一出，一旁的红袍老祖顿时愕然：“王陆你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是输了一样？不是赢得很漂亮吗？”

王陆摇摇头：“老祖您怎么每次都误会啊？刚刚的比赛真实非常遗憾……虽然人是杀掉了，比赛却是输了。”

红袍老祖大吃一惊：“输在何处！？”

这时候，就连上古地仙们都有很多没看出门道，紧盯着场内大惑不解。

王陆说他输了？输在哪里？场内形势分明已经定下来了，那条西夷魔狼如今正啃噬着贪狼的尸骨，身上的伤势也在缓缓恢复，虽然惨烈了点，但总比贪狼尸骨无存要强得多啊。

“那条魔狼……破境了。”

终于，一位观察敏锐的地仙揭穿了答案。

“她在杀死贪狼前的一刻，突破了金丹巅峰的境界，进入了元婴层次……违背了金丹级战斗的规则，所以自动判负。”

“这，居然是这个原因！？”

王陆闻言，点点头解释道：“椛椛是西夷魔狼出身，境界的区分不像一般人类修士那么明显，但金丹与元婴的差别还是存在的。赛前为了确保胜率，我让她将力量提升到无限接近元婴境界，然后再以十三重困兽印压制住不让她破境，加上西夷魔狼对力量的控制很强，本该万无一失……不过我也有些低估了贪狼的肉身水准和椛椛的消化能力，吞了贪狼几截肉身，消化出来的能量居然让椛椛一口气冲破了十三重困兽印，逼得她不得不直接晋级元婴……真是厉害。”

王陆这番解释后，人们只感到无话可说，原先还陷入狂喜的观众们渐渐冷却下来，内心无比纠结。

金丹到元婴这一关，那是令多少金丹真人望洋兴叹的死关，几万年来在这一关前饮恨的修士不胜枚举——其中最有名的一位，无疑就是如今的九州第一金丹。

哪怕资质绝佳，旷古绝今的修士，金丹到元婴破境时也要提起几分小心，做足准备后方可一举破关。结果到了魔狼芬里尔这里，居然要用驭兽宗的十三重困兽印，才能压制着她不去破境？

恐怕……这不仅仅与芬里尔的强大血统有关，更重要的还是贪狼的肉身之强已经远远超出想象，犬走椛将其消化后得到的能量已经充沛到连困兽印都压制不住的地步。

换成其他任何一人，恐怕都要被这股沛然能量撑得爆体而亡，然而西夷魔狼简直是为吞噬而生的顶阶魔兽，恰好就真的撑了下来。

如果不是魔狼芬里尔的血统神通恰好克制了对手，贪狼绝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他肉身之强完全到了一力降十会的水准，硬碰硬的话，恐怕也只有九州第一金丹才能在金丹境界下稳赢他。

而在王舞已经登场过的情况下，能够打成这样一番局面，令人不得不佩服。

可惜的是，实力差距毕竟还是太大了，犬走椛虽然杀了人，却输了比赛，而这番局面又有谁能埋怨她？尤其是少女恢复人形后，那凄惨的状况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嗨，王陆，我赢了。”

从比武场中走到观众席的狼女，勉强露出一副笑容，只是清秀的笑脸上却染满血污，尤其额头上还有几条又长又深的血痕，一路延伸到了脸颊处，完全破坏了脸蛋的美感。

少女两条手臂齐肘而断，右腿大腿的血肉几乎被啃噬殆尽，露出惨白的腿骨。

“嘿嘿，帅吧。”犬走椛笑道。

这个时候，就连王陆都说不出斥责她的话，只是默默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取早就备好的疗伤药物。

不过，还没等王陆将药物递过去，观众席上已经有万仙盟通天圣堂的长老站了出来。

那是来自阴阳宗的宗主，一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

“真是不像话，怎能让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打成这个样子？王陆你为了取胜也太不择手段了一点！”

王陆拱了拱手，将批评照单全收。

因为对方在说话时，已经将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送入了犬走椛的口中，女子动作极快，转眼间丹药便化作一道液流进入了犬走椛体内，令她完全来不及反应。

不过很快腹部一团暖意便流遍周身，将方才战斗中的遍体疮痍快速修复起来，手臂断裂处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重生回来，无数条肉芽包裹着骨骼蠕动、壮大。看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少女的重伤就能全数治愈。

“谢宗主的丹药。”

阴阳宗主却瞪了王陆一眼：“有什么可谢的？你以为只有你们灵剑派懂得大局为重，为群仙大比贡献力量？”

“哈哈，是我将前辈想得狭隘了。”王陆摇了摇头，又对犬走椛说道，“下去休息吧，小白的事情你尽管放心，我就算给她下药也会成全你的一厢情愿。”

谁知犬走椛却认真地摇头道：“我不光是要小白的人，更要她的心！”

“没问题，俗话说得好嘛，进入男人心灵的是食道，进入女人心灵的则是阴道。只要你器大活好，那就没有掌握不了的女人心，而正好你面前的宗主前辈最擅长此道，你可以多多请教。”

犬走椛立刻兴奋地睁大眼睛，瘸着腿围着阴阳宗主蹦跳不止：“真的吗？宗主前辈请一定多多指教啊！”

“……”阴阳宗主恶狠狠地瞪着王陆，但很快就被热情似狗一样的少女缠得不胜其扰。

王陆正待继续火上浇油的时候，却听地仙一方传来一声冷哼。

“无聊的笑话已经讲够了吧！？”

燃灯女双目如同烈焰，冷声说道：“你不会忘了还有第五场吧？你在台上装疯卖傻，拖延时间也拖延得够多了，是时候下场了吧？”

“哈哈，之前说你蠢你还不认，考虑清楚，现在需要拖延时间的人是谁？是派出一条笨狗都险些杀得你们片甲不留的本人，还是那个早就被我师父制裁过，更在我手中沦为跳梁小丑的白泽？我是在给你们争取时间，让你们能准备得更充分一点，免得死到临头时再追悔莫及。”

“你！？”燃灯女怒发冲冠，却不得不承认，王陆这混淆是非的言辞，建立在先前三场战斗的结果上，却显得颇有说服力。

她当然知道王陆拖延时间，是为了加紧治愈第一战时为琉璃仙承担的伤害，但对方不承认，反咬一口，她却无法反驳。

燃灯女毕竟不是擅长吵架的地仙。

“够了，不必废话，第五场比赛开始吧。”

随着黑衣地仙一句话，王陆的身影从观众席上陡然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了比武场的正中央。

而在那里，地仙白泽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九十二章：杂技

见到白泽的时候，场外的观众们纷纷感到松了口气，虽然战斗还没开始，但人们却似乎已经预知到了结果。

比起前面登场的三个煞星，白泽的威慑力要小得多。而相反，王陆的威望比起前面几人加起来还要强得多，强弱之势如此明显，结果当然毋庸置疑。

甚至在甲乙区域，已经有好事之徒开始提前燃放烟花爆竹，提前庆祝起胜利来。

不过明眼人却知道，对于万仙盟而言，这一局的艰难程度恐怕还在前三局之上。

从王陆的角度看，他在群仙大比中虽然博得了极高的声望，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实力就能远远超越前面三人。尤其是第一局琉璃仙凭借同身蛊获得无敌防御之后，攻防属性堪称同级无敌，实际战斗力绝对超越了王陆本人。

事实上，前面三场战斗，琉璃仙、朱诗瑶、犬走椛……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只身作战，王陆在其中起了极大的作用。而如今轮到王陆出场，又有谁能在他身后来支持？事实上是没有的，虽然很多人都有心帮他，但实在很难帮得上忙。

至于地仙白泽，曾经是地仙阵营中的二号人物，虽然这个地位更多源于一众地仙中唯有他敢对领袖投否决票，而非他的实力就能排在第二位。但不可否认他的确是名一流水准的修士。

战绩惨淡，是因为自地仙苏醒后，他所遭遇的对手是王舞、王陆这对师徒，并不是他的实力真的不济。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对上白泽，结果都必然大不相同。

而且黑衣地仙将白泽放在最后一个位置，也是显示出了对他的极大信任，这样的对手，只有白痴才敢去小觑。

王陆当然不是白痴，所以他自下场的那一刻，就提起了全部的战意，然后转化为一个诚意十足的笑容。

“哈，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小白？”

白泽自然不会理会这种轻佻的挑衅，只是默默地放出了自家法宝：三枚金灿灿的印章。

王陆见之一惊，白泽在曾经惨败给王舞之后，痛定思痛，认为自己的仙宝否决印在金丹级的战斗中并没有太大的优势，于是一度将其封尘起来。此番将否决印重新祭出，着实令人大吃一惊。

“哎哟，想不到这玩意儿你还在用啊，升级了？”王陆说着，大大方方走上前去试图用手捕捉金印。

白泽冷笑一声：“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当头一枚印章就砸了过来。

王陆手腕一翻，避过锋芒，从侧面靠近金印，仍是试图用手去捉。但白泽的金印变向极快，如同一道流光般划出一道弧线，绕到王陆身后。

王陆左手回挡，五指掐成一道法诀，凝出一面无形护盾挡在身前。然而那金印流光在盾上一碰，势如破竹，形若无阻，不容置疑地落在了王陆的左手掌心处。

下一刻，王陆的左手自手肘处化为一片灰暗，而后似幻影一般消散无踪。不过与此同时，王陆向前跨出一步，身后分出一道镜像幻影，左手小臂的伤势则留在了那道幻影之中。

但王陆一步跨出，却见前方两道金光夺目，却是另外两枚否决金印同时飞来。

值此时，他仍不出剑，而是大大方方地以肉身去迎。两枚金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留下两个三寸见方的空洞，将王陆拦腰截断，化作两截尸体。

下半截扑通倒地，化作一片灰色的污泥，上半截却直飞冲天，在半空中猛一阵延展，又重新化作完整的人形。

“果然是升级了啊，这针对性好强。”

白泽冷哼了一声，召回三枚金印，皱眉不语。

方才两人的攻防节奏极快，转瞬之间就完成了彼此的试探。

白泽的否决印比起最初时候，实战效果大幅提升，因为攻击方式丰富了十倍不止。

原先的否决印，是一种可以牵扯因果，攻击起来全无死角的大杀器，白泽每次动用都要费一番力气——当然杀伤力也是毋庸置疑。然而这种仙宝在金丹级的战斗中，杀伤力虽然无可匹敌，但却变得有破绽可寻，很容易被人钻空子躲掉。例如第一次与王舞交战时，王舞就以所谓备丹避过了否决印的抹杀效果。同时，否决印施法时相对笨重迟缓的缺陷却仍保留下来，使得战斗中的手段显得单调，这就非常不合算。

而升级后的否决印，杀伤力要弱上许多，方才王陆被碰到手臂，却只消灭了他的小臂，而且之后更被王陆用替身幻影抵消掉了，远远不如原版否决印那般霸道。

然而新版否决印却胜在灵活机变，一次攻击不成，之后可以连绵不绝地发动追击，每一次否决印的效果都有不同。有的是抹消肉身，有的是抹消法力，当然……还有的是专门破坏护身法宝。每一次否决的效果都可以随时变化，令人防不胜防。王陆刚才看似躲得轻描淡写，但其实就像是行走在高空钢线上，千钧一发。

而另一方面，白泽也没料到自己开门见山的连续攻击居然完全不能奏效，就在短短几个月之前，他对上自己还全无抵抗的能力，要靠一连串的道具和算计才能支撑下来。如今却只凭自身法术就得心应手，进步之大简直令人瞠目结舌。更令他惊讶的是，王陆面对这种犀利而密集的攻势居然坚持不出剑！

仿佛是看穿了自己的战术一般……那三枚金印中，有一枚是专破法器的，就是留给胭脂泪。王陆的胭脂泪虽然有仙宝的品阶，但胭脂泪是出自玄墨之手。作为阵营同伴，白泽对胭脂泪了如指掌，针对性可以做到极强。同时胭脂泪的器灵不久前曾支援琉璃仙作战，消耗极巨，这同样是一处破绽。

两处破绽，使得白泽有信心以否决印直接将其破掉，就算无法造成永久性的损伤，也能让王陆全场战斗无剑可用。

但王陆始终不肯出剑，就让白泽无法利用破绽，反而要时刻提防他出剑的那一刻。王陆的攻击能力就算不如琉璃仙和朱诗瑶那么惊天动地，但剑魔钟胜明的混沌破天剑气，当年在地仙中也是大名鼎鼎，他可不想硬撄其锋。

既然如此……白泽想了想，伸出手来，又召唤出三枚金印。

六枚金印，对于金丹境界下的他来说已经有些吃力，但他也坚信面对六枚金印，对方绝不可能有任何保留。

但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却见王陆身形晃动，竟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

面对有绝杀功效的否决印，王陆居然不退反进，选择与白泽近身肉搏！白泽当然求之不得，立刻翻动六枚金印包围过来。

但下一刻，白泽面色一变，因为他赫然发现面前出现的王陆依然只是替身，而且不同于先前那几个抵消伤害的替身，这是一个自爆替身。那澎湃如潮的火行真元，随时可能爆发，造成惊天动地的大破坏。

原先那个专注于剑道的剑修，如今怎么今日变得如此狡诈机变？

白泽暗骂一声，却不慌不忙，调动五枚金印去追杀王陆真身，一枚继续冲向王陆替身，印上的否决术则从破身变为破法。

地仙和一般修士的差距就在这里，任凭你的法术威力惊天，可落在地仙眼中仍是粗陋不值一提的。王陆的自爆替身足以重创任意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但白泽只需要用一枚破法金印就能让这具替身消失无踪。

下一刻，金印落下，澎湃的火行真元瞬间消失……但令白泽惊讶的是，王陆的身影却还停留在身前。

这不是替身！

转瞬之间，白泽就意识到了王陆的诡计。

将大量的火行真元集中且不加掩饰，将真身伪装成替身，堂而皇之地接近过来。而自己却将宝贵的金印分散开来，去寻找那并不存在的真身！

说来并不是多么复杂的战术，但白泽的确没想到王陆会这么做。

因为王陆的拿手绝活应该是剑道，在这种生死决战中，他不用拿手的绝技，却难道要用杂技不成？

结果王陆还真是反其道而行之，以杂技占据了先机！

哪怕下一刻，回防的五枚金印就能将其粉身碎骨，但至少在这个瞬间，先机的确握在王陆手中！

与剑修作战，最忌讳的就是被对方近身。而王陆无疑是金丹境界中最顶尖的剑修。

这一刻，白泽的时间仿佛放慢了千万倍。视线中，一道令空间都隐隐颤抖的混沌剑气正在面前飞速凝聚起来。

他不清楚王陆的全力爆发能否伤害到自己，他如今有天魔之体，两处要害只要不是同时被消灭就能不断再生，但是混沌破天剑气的杀伤能力也是屡屡超出常识的……

不过，白泽并不需要为此担心。

因为第七枚金印，早就在他手中恭候多时了。

专破天下剑气的金印，足以令任何剑气烟消云散。

王陆的杂技诚然令人意外，但是，这种生死决战，又岂能以杂技来决胜负？

第九十三章：为dota2国难日哀悼

王陆和白泽的战斗进行得非常快。

几次呼吸的时间里，两人就完成了几轮的攻防互换，令场外的观众目不暇接。

元婴境界以上的修士倒还好，但是到了金丹境界乃至以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看不到人了。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虽然说先前三场比赛节奏也算相当快——金丹巅峰级的对决，打得久的几天几夜也是常事。而琉璃仙等人简直是几个回合就分出胜负乃至分出生死。

但就算是她们，节奏也不会像王陆对阵白泽一样快，快到人连反应都来不及。

这无疑有些令人失望，因为在大多数无知观众看来，王陆亲自下场意味着胜局已定，那么他们只需要认真享受这个过程就好，而现在过程快到无从享受，又怎能不失望？

观众当然无法理解，如果某件事需要王陆亲自出面，往往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不过，就在人们开始出言抱怨的时候，场内的节奏终于慢了下来。

在一阵眼花缭乱的攻防交换之后，王陆和白泽倏地停住，钉在原地不动了。

只见白泽的七枚金印同时落在了王陆身上，七印齐下的场面令人触目惊心，却没有留下什么惨烈的伤口。

至于王陆，则将手按在了白泽胸前，看上去有些绵软无力，也不知究竟是做了什么动作。

两人就停在这样一个动作上，令观众们分外不解，就连通天圣堂的长老们也不由向前探过身子，仿佛这样就能看得更明白一些。

“这是……平分秋色？”

一位长老尝试猜测起来。

“看样子不像，王陆的脸色比对面平静。”

“我觉得对于王陆来说，就算是输了也能平静以对，以表情来判断胜负，未免武断。”

对于这些最低也有化神境界的长老们而言，观看一场金丹级的战斗居然还要靠观察双方表情来判断胜负，也算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但无论是白泽还是王陆，都远远超出了常识范畴。

而就在观众们众说纷纭的时候，场内的两人终于开口了。

“卑鄙无耻。”白泽咬牙切齿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许多人心中都是松了口气，因为看起来是白泽吃了亏。至于什么卑鄙无耻的指责，对于喜欢王陆的人们而言都是过耳清风了。

然而下一刻，人们却又提心吊胆起来。

“为了这场胜利，连自己性命都不要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说着，白泽挺起身子，挥手将七枚金印全部收了回来，然后用力摇了摇头，看起来就像是对于敌人怒其不争的胜利者。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手腕一翻，手指便夹出一只拇指大小的肥硕幼蚕。那只幼蚕通体金黄，在白泽指尖里扭动不止。

白泽认真盯着这只金蚕，然后抬起头问王陆道：“这是什么？”

王陆笑道：“金蚕蛊。”

“金蚕蛊？”

“夺天地造化的破境升级之利器，从金丹强制升级到元婴境界的滋味不错吧？”

听到这里，观众们顿时恍然。

原来白泽所说的卑鄙无耻是指这个！以名为金蚕蛊的奇异蛊虫，强制将白泽的境界推升到元婴级，令他违背规则，主动判负！

当然，能够令人绝对破境升级的金蚕蛊，众人闻所未闻，而且确信在今日之前，金蚕蛊从未出现在九州大陆过。不过既然是王陆，那么拿出什么都不稀奇了。

而想到上一场战斗，犬走椛在灭杀对手的情况下却因吸收能量过多而输掉比赛……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只是另一方面，王陆为了将这只金蚕蛊送入白泽体内，却是被七枚金印同时击中，这……不要紧吧？

却见场上两人却都不关注这个问题，白泽冷声问道：“这金蚕蛊是那个巫医的手笔？”

王陆点点头：“阿巫境界虽然不高，却是九州大陆首屈一指的洪荒巫医。”

白泽也点了点头：“洪荒异种，的确是有了不起的神通，可惜在洪荒年代就灭绝了的东西，终归是歪门邪道。过多依赖这种东西，就算侥幸得到几点积分，终归不能服众，更不可能让你走得长远。”

下一刻，白泽手指吞吐真元，顿时将那金蚕剿灭。

“这一场是你赢了。”白泽说道，“但你又能为这场胜利欢庆多久？”

王陆说道：“是啊，我死了，你慢慢欢庆去吧。”

说完，王陆的身影如同盛大的烟火，轰然炸开，化作片片金虹。

这一刻，百万名观众瞠目结舌。

这个局面，真是任何人也意想不到，眼看着比武场随着战斗结束，将所有的选手都弹出了场外，场内的地形也随之飞快改变，恢复成默认状态……人们却仍感到脑中一片空白。

这场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王陆赢了，然后死了？

王陆死了？

方才那轰然炸裂开来的金色粉屑，仿佛仍萦绕在眼前。人们亲眼看到王陆被七枚金印同时砸中，那凝结了否决之道的仙宝，就算是王舞都不能随意硬接，而要以替身的法术来抵消伤害。王陆就算再强，还能强过他的师父不成？被集火命中后，这样的结果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但是，王陆为什么要被集火命中？以他开战时表现出的灵动迅捷来看，就算最终仍敌不过七枚金印的围追堵截，至少也能坚持拖延上很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寻到破绽，将金蚕蛊送入白泽体内。但他却像是故意送死一般，就这么壮烈牺牲了！？

此时，再回想起白泽方才问的那句话……人们真是深以为然。

为了这么一场胜利，连自家性命都不要了，王陆，你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是眼看万仙盟局势颓丧，所以便打算牺牲自己来唤醒其他人？问题这牺牲也太大了吧？！以万仙盟先前的表现来看，很多事真是非不为也，实不能也。主观能动性早就被调动了起来，剩下的就是能力问题。所以这种情况下，真是宁肯所有人都睡着，也不能少了一个清醒的王陆啊！

而就在人们心慌意乱，对前途感到茫然无措的时候，忽然听到主席台上传来一声冷笑。

这个笑声，被比武场内的转播设备捕捉到，通过群仙城千千万万个招牌版传播了出去。

“你们确定死的那个是王陆？既没有无相剑，也没有出手的混沌破天剑气，无论是战斗风格还是所用的法术都和王陆大相径庭，除了那张脸和说话的嘴巴，他和王陆有半点相似之处？”

说话的人，却不是万仙盟的修士，而是来自地仙阵营，一位身材瘦长，满脸书卷气的老者。

而此言一出，别说万仙盟的人，就连地仙中也是一阵哗然，白泽更是脸色铁青，怒目圆瞪：“你说什么！？”

那老者却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摸着胡子：“同身蛊、金蚕蛊，再加上这以假乱真的五色土偶……想不到黑巫族的血脉竟然真的没有断绝。”

人们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同身蛊和金蚕蛊的名头倒是知道，但五色土偶是什么？黑巫族，又是什么？

可惜那老者并没有解释太多，说完这番话，展示了自己的存在感后，便默默地坐了回去，如同土石雕塑一般不言不语，令人恨不得跑过去抽他：说话说一半，最关键处吊人胃口，不是找抽是什么？

不过，凭着那老者三言两语，人们也不难勾勒出真相的轮廓。

方才与地仙白泽对阵的并不是王陆本人，而是一种名为五色土偶的替身。因为是替身，所以王陆最擅长的无相剑和混沌剑气都没有真正用出来，反而是王陆一向使用不多的五行法术被频繁运用。而因为是土偶，所以拿来和敌人同归于尽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再然后，一个金蚕蛊和一个五色土偶轻取这场比赛的胜利。

想通了这一关节后，仙一区的场地内外，响起了震天的笑声。

笑声中，白泽的脸色渐渐由青转白，随后涨得通红，因为随着那位老者点明真相，他也想明白了一切。

的确，从一开始对方就根本是浑身破绽，身为王陆却不用无相剑，不发挥防御优势，而是打起了机动战，这根本就不合理！而最后一刻，他所酝酿的混沌剑气，虽然看起来形神兼备，但细究的话却不难发现，那剑气出手的速度比起货真价实的混沌剑气还是要慢了不少……

这些破绽，事后反思起来简直明显的可笑，偏偏自己一门心思觉得对手是王陆，那就一切皆有可能，将破绽视而不见，最终上了恶当！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对方连真人都没上场，就凭着两个道具便轻巧地将他斩于马下！而他前段时间的一番辛苦——认真改造仙宝否决印，为金丹级的战斗量身设计战术，此时看来全都成了笑话！

“王陆！你出来！不要这么躲躲藏藏的！这不是你亲自出场的第一战么！你就打算用个土偶来糊弄所有人吗？！”

而白泽的话音刚落，王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用的可不是土偶。”

顿了顿，他又说。

“我用的是智商。”

第九十四章：老将退役

一场万众瞩目的金丹级单挑大战，就在无数人的欢声笑语中拉下了帷幕。

万仙盟一方取得了超出任何人预期的辉煌胜利。

虽然从比分上看，最终是三比二的险胜——除去九州第一金丹王舞拿下的毋庸置疑的一场胜利之外，王陆主导下的战斗其实不过是打成了二比二平。

但是真正的胜利却在比分之外。

琉璃仙第一场不但取胜，而且完美击杀了小毒仙，斩除了一位双手染满万仙盟修士鲜血的屠戮天魔。朱诗瑶第二战虽然未能取胜，却将血肉屠逼得狼狈不堪，如同小丑。第三场犬走椛最是凶猛，将对方实力最强的贪狼囫囵吞噬，化为了自身成长的能量！

地仙们不但输了比分，更输了两员大将的性命。要知道这些上古地仙，可都是经历过当年与堕仙对峙的无数场战斗，历经磨难的精英老兵。在一万六千年的沉睡后醒来，任何一人都可以在九州大陆翻云覆雨，如今却一战折损了两人，损失空前绝后！

相较而言，白泽在最后一场战斗中损失的脸面和智商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因此，这一战之后，地仙阵营万马齐喑，阴沉的气氛在一百多人中蔓延开来，持久不散。

这在几个月的群仙大比中，还是破天荒头一次。因为地仙阵营虽然有一百多人，但真正热心参与的，也只有玄墨、白泽这样的少数主力，其余大部分人更多选择围观。他们对这场群仙大比并不怎么在意，所以之前王陆开始出手取得连胜的时候，他们只当是出了笑话，指指点点一番也就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再然后，小毒仙和贪狼阵亡的消息就这样传来了。

哪怕之前对于群仙大比完全不关心的人，此时也不由得转过了目光。

“你们怎么回事啊？”

责问的对象当然不会是死人，只会是活下来的人。血肉屠是屠戮天魔，没人愿意跟他多说，所以责问的对象就只会是白泽和千幻童子。

千幻童子对于自己的失败也没什么可说的，一道幻术将当日情形简单概括了一下，丢下一句：“谁有本事谁去和那个外道单挑，能赢的话我把自己的千幻仙灵送给他！”就扬长而去。这败军之将的排场比胜利者还要大些。

然而到了白泽这边，就实在是无可推脱了。

对手并非外道修士，金丹巅峰的实力是实打实的，那么身为地仙——尤其还是地仙阵营副手的白泽，有什么理由输呢？你的实力远胜对手，身上的仙宝远胜对手，实战经验等更是远胜对手，你到底凭什么会输呢？

归根结底，大概也只能归咎于智商问题了，然而智商问题对一个人的羞辱，就远比实力差距，法宝差距大得多了。

白泽并不是一个虚荣好面子的人，可是带着败绩回到地仙阵营中，听得一片片的质疑声讨，他心中要说没有想法，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的仙道是否决之道，在地仙阵营中专门负责发出不同的声音，哪怕是昔日那个威望独一无二的领袖，行为举止稍有差池，也多次被他公然打脸。

而现在，犯错的人轮到他自己了，白泽会不会手下留情呢？

答案当然是不会。白泽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狠。

“以我的能力，已经不再适合担任阵营中的任何职务，从今以后，我就只是阵营中的平凡一员。”

这就是白泽给所有人的交代，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交代。

所有人都清楚白泽在阵营中的地位，那是仅次于昔日领袖大哥，当之无愧的阵营副手，就连如今说话分量最重的黑，当年也没有白泽的地位高。而且更重要的是，白泽在阵营中，拥有独一无二的否决权。

简而言之，当白泽认为一件事认真不可行的时候，可以动用自己的权限强行否决。当然，因为这个权限太过重要，所以当初地仙首领只给了他三次机会。

在漫长的与堕仙的斗争中，白泽动用过两次权限，每一次都是否决掉地仙首领的命令，其中一次挽救了许多人的性命，另一次看不出得失，但终归不能算错……事实上，白泽也是凭借那两次成功，才真正奠定了自己在阵营中的地位。

而现在，那个至高无上的权限还剩下一次。虽然只有一次，但其意义非比寻常，领袖赐予他的否决权限可以否决一切，包括地仙的性命。换言之，如果白泽看一个人实在不顺眼，甚至可以一句话便杀了他。

可是，现在的白泽却主动放弃了这个权利。

为此，有不少人都暗中松了口气，因为白泽实在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家伙，阵营中大部分人和他的关系都非常恶劣。

“白泽，你不必这么冲动，对手是王陆，输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就在此时，平素和白泽颇为不和的玄墨，第一个站出来试图挽留。

但白泽主意已定，就很难再扭转：“输不要紧，但输成这个样子，我没办法推卸责任。”

说完，见玄墨仍不甘心，白泽也是慨然一叹。

“我知道自己从来不招人喜欢，一天到晚和人唱反调，对待老大也从来没有像你们那么尊崇……你们讨厌我甚至憎恨我。但其实我并不在乎，就算你们恼羞成怒，将老大的遗命置之不理直接杀了我，我也不会在乎。”

玄墨第一次听白泽这样说话，不由问：“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对错。”白泽非常认真地说道，“我是个很迟钝的人，学不会老大的英明神武，也学不会你们这些人的圆滑中庸，所以我没办法在乎太多东西，只能在乎对错之分，错的，我就将其否决掉。”

玄墨耐心地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

“问题是，我现在已经判断不出对错了。”白泽的声音有些苦涩，“既然如此，地仙阵营还留着我有什么用？”

玄墨急道：“只是一次失败而已，何况排兵布阵的人是黑，就算承担责任也轮不到你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吧？老大将重任交给你，你怎么能就这么放弃掉？”

白泽沉默了良久，非常认真地注视着玄墨，而后说道。

“老大已经死了。”

……

在地仙阵营陷入沉寂时，另一方面，万仙盟自然是欢欣鼓舞。

用怎么样的华丽辞藻来形容这一场大胜都不为过，所以人们也懒得形容太多，一场狂欢，就此在群仙城内上演。

群仙大比开赛以来，长达几个月的压抑在这一刻得到了尽情的释放，狂喜之下的修士们在群仙城各处上演着各种各样的荒唐戏码。

不过，在狂乱中，也有不少人始终保持着冷静。

比如一手导演了整场胜利的万仙盟总策划，王陆。

仙五区的庭院内一如既往地静谧，微风吹拂绿柳，纸条扬展间便将庭院外的喧嚣拂去。

而就连庭院屋内的说话声音，都显得柔声细气。

“王陆，你真是个傻瓜。”

一个女子满是无奈地说道，“为了一场胜利，连自家性命都不要了……这倒也罢了，毕竟你一个小金丹性命不值钱，问题是金蚕蛊、同身蛊、五色土偶，你至少之前该跟我商量一下啊。”

王陆讽刺地回应道：“商量之后，由你推荐一种效果可以达到正品百分之八十，而成本只要十分之一的特级山寨品给我？”

女子理直气壮地说道：“从性价比的角度来看，那是明智的选择。”

“的确如此，所以上一次你申请用来特训的几件仙级道具，我就都性价比处理了一下。”

下一刻，女子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庭院的静谧气氛：“王陆你个贱人！你给我等着！”

而后一道绿色的剑影就如闪电一般飞了出去，显然是着急什么事情，走得匆匆忙忙。

屋里面，王陆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这里是他的卧室，就在办公的书房旁边。卧室中有万仙盟下属玄天馆专门提供的古朴雅致的家具，灵气浓郁的仙植，以及价值连城的熏香。

此时的王陆，享受着通天圣堂高阶长老的待遇，就连他身上盖的被子，都有着神奇玄妙的功效，一床被子就足以令万仙盟底层的小门派破产。

可惜种种奢华加起来，也难掩王陆脸上的病容。

当然，从神色看，王陆依然轻松自在——自从无相功略有所成后，就很难看到他痛苦难堪的表情，但是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此时他的虚弱。

一场辉煌的胜利背后，当然是有惨痛的代价。地仙付出了两条人命和一张人脸，万仙盟一方看似大获全胜，轻轻松松，那只是因为所有的损失都在王陆一人身上。

别的不说，以同身蛊硬扛小毒仙的毒素，哪里有那么轻松？换作任何其他金丹，当时就骨肉分离，一摊脓血了。王陆就算无相功造诣惊人，而且早有准备，解毒的丹药准备了整整一炉，过程仍是艰辛。

更何况没过多久，他就精神抖擞地操控着五色土偶和白泽打了一场时间短暂，却精彩激烈的战斗。以土偶做替身，不会让肉身伤势加重，但元神的负担却无法避免。在毒素没有完全除净的情况下，元神又来重负，王陆身上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一场比赛之后，其他人欢欣鼓舞，王陆却在嘲讽了白泽之后，当场就吐血晕倒在师父的怀里。好在他对此也早有预料，放声嘲讽的时候就是潜伏在暗处，并没被人看出他当时金玉其外。

只不过，恶战之后，该养的伤，总归要养。

好在房间里正好有一位全九州大陆最顶尖的解毒专家之一。

洪荒巫医，阿巫。

第九十五章：胸口里忽然多了一件道具！？

阿巫一向神神秘秘，在王舞的几个好姬友中，她的来历算是最为神秘的一个。

其他几位，基本都有靠谱的出处，例如蛮女悠悠是来自岷州赤涛湖远歌族，小七是散修，但早年间曾经是挂靠在东篱州密宗白塔寺下面的禅修。张妙也是散修，传承的功法却和万法仙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唯独阿巫神秘之极，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听说过她的名字，仿佛凭空跳出来，然后凭空和王舞结实，并建立了坚固的友谊。

如果不是那位瘦长的老者说出黑巫族这个词，恐怕到现在为止，人们对阿巫的了解仍会是一片空白。

有了黑巫族的线索，许多典藏丰富的门派就很快挖掘除了更多的信息。从上古时代传承下来的史书中，很是用力描绘了一番，洪荒年代黑巫族呼风唤雨的大神通，字里行间能清晰看到记录者的恐惧。

可惜线索也就到此为止了，黑巫族在洪荒年代结束后，就随着那个年代一道消失了，之后的事情完全无法考证。

洪荒年代本就是当今修仙界的一大不解之谜，许多热衷于考古的修士们对那个年代都是神往而遗憾。每隔几十上百年，一次偶然的考古发掘，找到洪荒年代的遗迹，都能让圈内人欢欣鼓舞。

至于阿巫这个洪荒血脉继承者的出现，简直就是考古界的一大传奇。若非阿巫身边跟着王舞、王陆这对师徒，恐怕早就被那些狂热的考古爱好者们劫走做标本了。

而现在，这位九州大陆的活化石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王陆卧室中，手里握着一只圆圆的甲虫，然后认真盯着王陆，并不说话。

王陆送走师父以后，刚刚松下口气，扭头看到阿巫手里的甲虫，也是心中一惊：“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

阿巫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目光。

王陆于是立刻解释道：“我是觉得我现在状态不错，不需要再特别进行治疗了。小毒仙已死，我体内残毒用自身抵抗力就能消除了。”

阿巫头歪得更多，然后皱了皱鼻子：“你在装逼吗？”

王陆当时就惊了：“姑娘这话从何谈起啊？！”

阿巫于是说道：“小舞跟我说过，没本事却非要说自己有本事的，就叫装逼。”

王陆沉默不语，觉得要跟阿巫姑娘解释清楚这个问题实在有点难。

阿巫于是也不再多说，强行掀开了王陆的被子，然后把甲虫丢了进去。

“我靠！”王陆当时就是一惊，下一刻就觉得腹部一凉，那甲虫已经扑了过来，匕首一般的口器直接刺了进来。

此时他身中剧毒，无相功几乎处于散功边缘，防御力比起完美状态不到十分之一……然而饶是如此，对于虚丹以下的攻击也能做到近乎免疫。但是在这平凡无奇的甲虫面前，强悍的肉身防御如同不存在一般。

所幸甲虫并不是拿来害人的，刺入王陆腹部以后，便开始吮吸他体内毒素，片刻工夫就让王陆面上的青色退掉了一大半。

只不过让王陆暗含抗拒的甲虫，自然也有非同一般的副作用，一盏茶的工夫以后，王陆的毒素是去得七七八八，人也仿佛消瘦了几分，面上肌肉虽然不动，表情却明显有些僵硬。

“怎么，不舒服？”阿巫皱起眉，“这吸精虫为了麻痹宿主，应该会同时吐出刺激快感的分泌物，难道对你无效？”

王陆咬了咬牙：“你多心了，效果好得很。”

只不过莫名其妙在小腹涌起一股快感，一般人谁也不会安心享受的，更多还是古怪。能够随时随地迎接快感安然享受，那是倭猩猩。

然而听了王陆的回答，阿巫眉头皱得更紧：“难道你不喜欢快感，喜欢疼痛？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当年大名鼎鼎的黑巫族会灭族了，你们族的人真是太会聊天了。”

阿巫歪着头想了想：“是吧？”

过了一会儿，阿巫见王陆的毒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便说道：“接下来三天好好休息，不要随意动用真元，更不可和人战斗。驱毒蛊的副作用很强，你没有巫族血统，凭无相功只能抵消一部分。”

“明白。”虽然接受医疗的过程有些不那么尽如人意，但王陆至少懂得，在对方认真治疗的时候要尊重医生，不会像某些活该全家死光的暴民一般将怒气发泄到医生身上。

不过，阿巫作为医生，的确是完全没有医者父母心的自觉，在处理了毒素问题后，立刻便转开了话题。

“答应我的东西，拿来吧。”

王陆也不犹豫，从芥子袋中当即取出了几件物事。

一只略带腥臭的瓷瓶，一张风干的皮革，一块模糊的血肉，以及一小撮金色的残渣。

“四场战斗的战利品都在这里了，小毒仙的本命毒血，血肉屠的人皮围裙残片，贪狼的遗体，否决印的残渣。爱惜点，任何一样都是价值连城，无可取代的宝物。”

这是当然之理。

阿巫提供的三件道具，任何一件都是无价之宝——未必是阿巫培育起来要花费难以估量的心血，而是它们的作用无可取代。没有同身蛊、金蚕蛊和五色土偶，根本不可能有王陆领导下的辉煌胜利。而能够带来胜利的道具价值几何？无法估量。

万仙盟为了这样一场胜利，恐怕连仙宝都舍得祭献出来，可惜就算真的祭献仙宝，结果也不会特别有利——要说仙宝，地仙阵营手中的仙宝数量同样不少。而能够带来胜利的三件道具，价值当然在仙宝之上。

阿巫连仙宝都拿出来了，要一些回馈，可谓天经地义。

只不过这四件战利品的价值同样不俗，所以王陆再三强调了一番，以显示出自己付出的绝大牺牲。

阿巫却没在意那么多，目光扫过一遍，点点头，又说道：“还有。”

王陆问：“还有什么？”

“咱们说好了的，我给你同身蛊、金蚕蛊、五色土偶……然后战利品都归我。”

王陆说道：“是啊，都在这儿了，你可以慢慢点啊。”

“肯定不止这些的，把剩下的都拿出来。”

王陆于是就惊了：“怎么就肯定不止这些了？哪里有剩下的！”

阿巫摇头：“小舞跟我说过，你是她的徒弟，继承了她的衣钵。”

“对啊，然后呢？”王陆目前也不清楚王舞和这些好姬友之间到底有多亲密，所以也就没说他和王舞之间除了师徒关系之外，真实关系已经错综复杂到了必须要重新制定伦理标准的地步。

阿巫也不会想那么多，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继承了她的衣钵，那么你必然也继承了她的卑鄙无耻。”

“……”

“小舞在瓜分战利品的时候，从来都会藏私的，所以你当然也会藏私，摆在台面上的只是一部分，其余的部分就被你截留了，如果有人看穿了这一切，你就会和她分赃。”

“……”

阿巫说完，手一伸：“然而我早就看穿了一切，所以把剩下的那部分拿来吧。”

王陆一言不发，沉默良久后，从芥子袋里又摸出一只瓷瓶：“就这么多了。”

阿巫点点头，将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全都抱了起来：“接下来你慢慢休息吧，我就不管你了……不过那些东西的成色我还没验，如果有问题的话我还会来找你。你的伤没有完全好，体内余毒还剩下一丝，所以不要总想骗我，我不会一次次的上当的。”

说完，这位神色无比真诚的巫医，便将战利品们全都收到了腰间的一颗头骨中，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王陆则在病床上心情复杂。

出道以来，王陆屡屡以智取胜，被他玩弄于掌心的对手不胜枚举，结果刚才……真是惨不忍睹啊。

阿巫涉世不深，心无城府，单纯得比琉璃仙还要夸张，结果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一点小藏私——王陆的确截留了一瓶毒血，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考虑以后比赛中或许用得着。但藏私终归是藏私。

如果是王舞那种性子的，戳穿了王陆的行径后，少不得要一番冷嘲热讽，但阿巫什么话也没说，拿起东西就算完事，但这对王陆的打击其实更大，因为他觉得自己枯竭了多年的良心似乎收到了谴责。

事实上阿巫那直来直去的态度也算很不给人面子了，可是听着她那句：“我不会一次次的上当的。”只会让听者心酸而怜悯，完全生不起怒气。王陆只觉得某个让这位天真少女一次次上当的那个罪魁祸首，才真是该天打雷劈。

结果才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一个悠然轻松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哈哈，王陆你个贱人用处理品来敷衍我，亏得我反应及时，刚刚灵机一动把那堆破烂原价处理给阿巫了。阿巫真是个百宝囊，腰带上一串骷髅头里应有尽有啊哈哈。”

王陆叹了口气，不顾伤势未愈，强行转动真元，释放了一个法术。

“我靠你这逆徒，居然敢放雷劈我！？”

第九十六章：暗流汹涌

王陆的伤势在三天后果断痊愈。

不过当他走下病床以后，感觉整个世界真是翻天覆地。

首先是工作方面。

三天养病期间，王陆大胆起用海云帆暂代自己的工作，将这位一直以来相对低调的万法仙门弟子推到了风口浪尖，害得他好一阵手忙脚乱。

因为王陆担任总策划期间的出色表现，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工作被河图真君放心大胆地交到了王陆手上。那种工作量，换做其他的通天圣堂常务长老早就叫苦，但王陆却处理得轻轻松松——主要是他魄力太足，胆大包天，能够频频使用快刀斩乱麻的战术。可惜九州大陆只有一个王陆，如今他一个伤病，顿时暴露出人员缺口。

海云帆无疑是合格的官僚，可惜与王陆相比，差距还是有些大。

这个差距未必是才智上的差距——处理日常事务，并不需要多么天才独到的思想，更多是经验的积累，海云帆作为王陆的秘书这么久，才智和经验足以应付。难以应付的是他的魄力。

王陆的魄力实在太强大，很多时候就连通天圣堂的高层长老，他也敢直接驳对方的面子——反正通天圣堂里最大的河图道人卖他的面子，那他就不用再卖任何人的面子。

但是换了海云帆，真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像王陆那么搞法。河图青睐王陆，可从来没青睐过海云帆。那些长老未必敢对王陆怎么样，迁怒他一个小小海云帆那还是易如反掌。

所以海云帆处理公务时候只觉得束手缚脚，很多事情根本无法拍板，只好全都推到几天后就会病愈归来的王陆身上——饶是如此，推不开的工作仍有许多，只做得海云帆叫苦不迭，其间也不可避免连连出错。

以海云帆的身份地位，处在王陆那个位置上，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好在他占据天时，最终总算有惊无险地渡过难关。

所谓天时，是指这三天来，万仙盟在群仙大比中的优异战绩。

在金丹级单挑战结束后，之后三天又陆续进行了七场比赛，有文有武，万仙盟取得了六场胜利。其中还有一场是元婴级的个人单挑战，灵剑派的四长老周明登场，一剑重创了以元婴境界登场的血肉屠，将他已经残缺的人皮围裙劈成了两半。

这一战简直让万仙盟的人燃烧起来。先前金丹级单挑战的胜利是依靠王陆诡计频出，可这场元婴之战却分明是周明依靠实力取胜！那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剑光，轻而易举就撕裂了血肉屠的防御，任凭他搬出尸山血海，也不能阻止失败的到来。

虽然战后周明露出了非常明显的脱力症状，但是一场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战斗过程中，周明全程碾压，却看得人如痴如醉。

万仙盟居然有可以依靠实力在武斗中战胜地仙的人啊！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当然，这个时候人们似乎不约而同地将某个碾压情形更为明显的九州第一金丹排除在了人类范畴之外。

有这场胜利引起的狂欢，足以遮盖海云帆工作上的些微失误，所以当王陆病愈归来以后，海云帆总算能擦着冷汗将象征权力的印章交了回来。

而接过印章的王陆，看到的就是一大堆亟待处理，甚至已经过期的公务，和很多因为海云帆处理不当引发的麻烦。

对此，海云帆自然是颇为抱歉——虽然对王陆强行安排他工作的事情也有些不满。但错误毕竟是在自己手底下积累的，他不想推脱。

不过王陆对此倒是早有预料，只是拍了拍海云帆的肩膀，安慰道：“活着就好。”

海云帆当时就哭笑不得，原来你之前是指望我在这三天里犯下滔天大错然后壮烈牺牲的么？拉倒吧，真出了事儿我也是把责任都推给你然后卷铺盖走人啊。你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我这边还有老婆呢。

不过另一方面，的确是活着就好。虽然执掌权柄只有三天时间，但海云帆还是给不少长老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好有坏，但毕竟是真正记住了他。这对于在修行方面渐渐感到乏味的海云帆而言，无疑是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接回权柄之后，王陆很快就开始扫清海云帆留下的积弊，不过等他真正开始接手过去三天的卷宗时，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小海，这是怎么回事？”

恢复秘书岗位的海云帆看了看王陆所指的卷宗：“如你所见，万仙盟在你不在的三天里取得了连场胜利。”

眼见王陆目光逐渐凌厉，海云帆知道这个问题含糊不过，顿了顿，又说道：“其中有两场是罗霄的精彩发挥。”

王陆与罗霄不合，这一点万仙盟中有不少人都知道，海云帆作为秘书当然一清二楚。按照王陆的意见，最好是将这个华严宗的小光头从头封杀到尾，决不给他露脸的机会，让他辛辛苦苦在军皇山做的特训全然付诸流水。

很多人都好奇，王陆为什么会如此针对罗霄。王陆虽然算不上什么宽宏大量的圣人，可是以他如今的威望地位，针对一个明显不在同一等级上的罗霄，未免有失身份。当然，身为无相峰主王舞的弟子，有失身份这种事也换作是有些浮云。

海云帆曾经认真问过，而王陆在认真思考了一番后告诉他：“因为他太丑。”

这个答案简直让海云帆心酸，不过后来王陆也认真说了：“没有明确的理由，他各方面的表现都不错，但我就是不想见到他，实在要说也只能是看不顺眼。而以我的优秀审美能力来看，让我看不顺眼，只能说明他太丑，解释完毕。”

王陆的解释虽然不是很令人信服，但他的意思却非常明确，而之后也的确是依此执行的。只要能够不让罗霄出场，王陆就无论如何也会拦下他。所以他此时见到罗霄连胜两场，就不得不质问一下海云帆到底怎么做的事了。

群仙大比的选手出赛，重要些的一般是王陆亲自安排，其余也需要向王陆报批。王陆不在，负责批准审核的当然是海云帆，然后海云帆放手让罗霄两次登场，两次取胜。

王陆不觉得这是疏忽，海云帆非常心细，考虑问题一向很周到，所以王陆才会选他当自己的秘书，而海云帆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王陆当然需要一个解释。

“顶不住压力，他出战的理由太充分，我无法反驳。”海云帆说道，“推荐他的人是通天圣堂长老，我以比赛有更加适宜的选手为理由推挡，但两场比赛的首选却都巧合地因为种种原因退赛，那么居于次席的罗霄自然可以替补上来。”

王陆当即打断：“立刻成立专案组调查两位首选退散原因，一口咬死其中必有天大冤情，不查明真相就无颜面对千千万万参与到群仙大比中的修士，然后再将直接受益人罗霄列为首要嫌疑人进行拘留审讯，趁此机会让第三人选出阵……这套程序还需要我教你？”

海云帆叹口气：“这套程序也只有你能用得出来，就不要为难我了。何况罗霄的靠山很硬，我被逼无奈时候都把包袱完全甩到你身上，声称你明确说过，对罗霄另有用处，不希望他那么早登场……”

王陆又打断：“你转述我的话时态度应该更强硬一点，就说我曾经说过，罗霄此人是地仙一方打入我们阵营的奸细，应当立刻压入黑牢狠狠拷打，决不能放到赛场上让他坏我们的好事！”

海云帆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再和王陆纠缠这个话题：“总之情况就是这样了，罗霄两次取胜后，威望渐长，加上有人故意推波助澜，已经被很多人誉为金丹中的荣耀，虽然远不如你这么夸张，但也快要追上琉璃仙、朱诗瑶她们了，我建议你以后不要再强行压他。”

王陆也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提醒过你，要趁他取得确凿战绩之前把他压到死啊。”

归根结底，群仙大比毕竟不是王陆的一言堂，哪怕是河图道人也不可能肆意妄为。天下的事大不过一个理字，如果对方已经把道理占了，就算是王陆，行事也难免束手缚脚。

“现在的话，就只能拜托阿巫姑娘去给他悄悄下蛊了……洪荒蛊术变化无穷，到时候就伪造一下现场，推给地仙阵营好了。等我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布置凶案现场。”说着王陆就陷入沉思状。

海云帆简直惊了，王陆这是和罗霄有多大仇啊？没听说那个华严宗的光头怎么对王陆不敬啊！

“不单单是针对罗霄……虽然不喜欢那个光头，但既然他能为万仙盟带来胜利，我当然不会为难他。问题在于他身后的靠山实在有些碍眼。天书楼主的事情以后，居然还有人想要跳出来秀存在感，这种事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样的解释，海云帆倒是容易接受一些。王陆的观点一向如此：群仙大比中，万仙盟是弱势方，想要以弱搏强，就要将有限的力量发挥到极限，而这个过程中，因为意见和声音不统一造成的浪费，绝对不能允许。

所以，哪怕手段有些不光彩，王陆仍然追求一个一言堂的格局。

海云帆非常理解王陆的想法，也支持他的做法，唯一的问题是……

一言堂，真的能做得到吗？

这三天时间里，暗流汹涌啊。

第九十七章：祝大家节日快乐

“简单来说，不甘寂寞的人总是杀之不尽啊。”

书房里，王陆翻阅着海云帆静心搜集来的卷宗，不乏感慨。

这是海云帆在王陆伤病期间，趁着通宵赶工时偶尔拉出的空当里搜集的资料，以罗霄的背后靠山为线索，牵连出了一长串的修士。

为首的那位让海云帆忌惮不已的大靠山自然是四相真君，也是如今罗霄的师父。这位四相宗的领袖在万仙盟赫赫有名，以绝强的实力，以及挑剔的血统论著称。他将出身卑微的修士视为蝼蚁，人工灵根视为对修仙的玷污——为此，四相宗和盛京仙门的关系也不甚融洽。至于那些无缘修行的凡人，就连草芥都不如，完全进不了他的视野。在四相真君的眼中，九州大陆上的生灵并没有那么多，唯有血统高贵、才华横溢的修士才算是人，其余的就和石头一样。

这种固执的血统论让他得罪了太多人，毕竟九州大陆的修仙界，世家并不占据主流，虽然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方式保证后人拥有灵根的概率远远超过凡人，但生育率一向不高。九州的修士，八成以上来自散户。换言之，有八成的修士，在四相真君眼中是不算人的。

对待这些非人，四相真君的态度一向直截了当：看不见。他不会像某些极端主义者那样，对待异端直接刀兵相向，他只会无视掉对方，但很多时候这反而让人更难受。

一次高层会议，主办方的负责人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向四相真君拱手行礼，却被视而不见。

宴席上，同桌的长老殷勤地敬酒，他视而不见。

更有甚者，路遇邪修肆虐，他上前斩杀了邪修，却对重伤倒地，血流不止的修士视而不见，坐视他生命衰竭而死。

这样的四相真君，当然会得罪太多人。在通天圣堂的高层长老中，他一向是极富争议的一个人。

然而在很多人眼中，四相真君却无疑是个好人，因为对于他眼中算得上人的生物，他慷慨大方，义气诚信……几乎所有的美德都可以放在他的身上，他当之无愧。

那场无视了主办方的高层会议，是他为了解决两个积怨甚深的世家纠纷，顺水推舟造就的，一次会议挽救了两个世家乃至与之相关的千千万万人。

那场宴席，他屈尊降贵，来到了一个下品世家，为其主持婚礼，只因家族的先人与其有旧。

被他斩杀的肆虐邪修，是邪道中鼎鼎大名的邪尊，真实实力与他差相仿佛，击退容易，击杀却难如登天。然而那一天，四相真君不惜代价，引爆了两件上品灵宝，并自断一臂，生生碾压了那名邪尊。

四相真君就是这样一位好恶分明的修士。一千五百年的修行路上，他对万仙盟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同时也结交了大量的朋友。

哪怕是对四相真君最为敌视的人，也必须要承认他绝对有资格在通天圣堂担任高级长老，在群仙大比组委会担任常务委员。而提及他的血统论调，也只能摇头嗟叹。

“以上情报，可以解释为什么四相真君看我不顺眼——虽然我的确是空灵根资质，但出身山野，这一点无话可说。但却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看得惯罗霄，那个出身华严宗的小光头同样不是什么世家出身。”

王陆一边翻阅着四相真君的资料，一边随口总结着：“四相真君虽然在万仙盟里算是毁誉参半的人物，但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从上品大派到传承世家，此外他在精怪灵兽中的人缘也相当好，说他拥有一方势力也不为过……”

正说着，对面就传来质疑的声音。

“这种人，为什么会在精怪中有那么多的支持者？”

白诗璇睁着清澈的眼睛，不可思议地问着。

身为云台仙兽的她，分外不能理解这个现象。因为按理说，灵兽精怪们才是血统论的最大受害者啊。那些强调血统的人们，至少还会承认同样出身高贵的人类，但却绝不会承认人类以外的生灵，哪怕是纯洁无垢，天生神通的仙兽也不例外。既然如此，那些灵兽精怪们有什么必要支持一个血统论者？

王陆也是奇怪：“资料显示，四相真君对灵兽精怪们比对人好得多了，他甚至很少食用灵兽的肉类。”

白诗璇瞪大眼睛：“这个人好奇怪啊。”

“的确是奇怪得很了……不过更奇怪的是你，不和椛椛度蜜月，来我这里做什么？”王陆合上卷宗，暂时不去考虑四相真君的问题，转而关注起了白诗璇。

白诗璇微微皱起眉毛，可爱的小鼻子上也堆起了皱纹：“你这人真讨厌。”

王陆闻言一惊：“小白，你发烧了？怎么开始说胡话？”

白诗璇对王陆的依恋，在整个灵剑山上都不是秘密，当初王陆在云台山遇到云台仙子，仙子散尽千年修为香消玉殒，云台山于是化生出了新的山灵白诗璇……对她来说，王陆实在是太过特别的存在。所以一直以来，人们见到的就是白诗璇对王陆千依百顺，如同最乖巧的妻子……或者说女儿。

可惜现在看来，这个女儿似乎进入了叛逆期，开始对王陆直叱其非了。

“哼，谁让你怂恿椛椛那个笨蛋来缠我？”白诗璇颇为不满，“她和我都是女孩子啊！椛椛是你捡回来的，你应该负责引导她走到正常的方向去，而不是纵容她！”

王陆语重心长：“你应当去尝试理解百合的美好，这个世界不缺少美，只是缺少……”

“讨厌。”

白诗璇只用了两个字就打断了王陆的滔滔不绝，也只有白诗璇才能用这两个字就让王陆住口不言。

“……好吧，我会想办法找百十来条壮汉，让椛椛理解男人才是世间真理。”

“真讨厌！”

“好啦好啦，我闲下来会去劝她的，你这段时间就住在我这里吧。”

白诗璇这才展演笑道：“好，但是椛椛找过来怎么办？”

“那我就在门口竖个牌子，地仙与狗不得入内……”

“喂！”本体为白色灵犬的白诗璇顿时哭笑不得。

……

敷衍过来访的白诗璇后，王陆继续翻阅卷宗，却越翻越觉得烦闷。眼下群仙大比的形势对万仙盟逐渐有利，凭借士气上的优势，以及金丹大战中他亲手导演的杀局，万仙盟开始不断取胜得分，仿佛要形成一股惯性。

但是一想到那个罗霄，以及四相真君，王陆就觉得眼前的局势还不容乐观。

万仙盟的优势，在于王陆成功地将无比庞大的组织捏合到了一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然而这种捏合毕竟是太勉强了，其中存在这样那样的隐患。

组织越大，越是难以团结，能够做到眼下这一步，很大程度是依靠了上古地仙这样的外部威胁。而当外部威胁减弱的时候，内部的矛盾就难免翻涌上来。

当初在万仙盟还处于绝对弱势的时候，都有天书楼主这种逆势而动的人，好在王陆压制得及时，现如今若是四相真君出来捣乱，情况就真是有点麻烦了。

在书桌前思忖良久，王陆还是觉得不能放任不管，而想要针对四相真君这种人，可着实是件麻烦事，指望像对付天书楼主那么轻松是异想天开。至少阿娅正面拍门碾压的战术就绝对行不通，四相真君修行一千五百年，正面战斗力与阿娅绝对是同一级别。

武斗不行的话……王陆沉默着，渐渐眉毛拧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王陆从书桌后面长身而起，轻出了口气。

资料中，四相真君虽然歧视平民阶级，但却是个直爽人，心事几乎就是写在脸上，遇到这种人……

面对面，王对王！

……

仙六区，四相宗驻地，王陆只身前来，却见门前早有几名修士等候。

左三，右三，都是金丹真人，此时却被当作门童一般摆在门前。

“掌门等您很久了。”

王陆当时就笑了：“这个逼装得深沉。”

而后迈步而入，并不在意六位门童的脸色。

四相真君猜到自己会来，这并不稀奇。因为在得知了罗霄的两连胜后，自己总要有所行动，而这个行动多半会瞄准四相真君。

问题在于，一向惯于无视平民的四相真君，怎么忽然对自己这么重视起来了？

带着一丝好奇，王陆一路走到正殿，见到了恭候已久的四相真君。

一千五百年的岁月并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面前的人看起来就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唯有那双眼睛载满沧桑。

真君面前有一张矮桌，桌上放了两杯茶，一杯在他面前，正被他捧在手中，另一杯则摆到了王陆面前。

王陆也不客气，上前两步，与四相真君相对而坐，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水，不由赞道：“好茶。”

四相真君点点头，目光始终停留在王陆脸上，片刻的沉默，然后直入正题。

一个让王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正题。

“王陆真君，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子？”

梆当。

茶杯就这样落在了桌上。

第九十八章：器大活好屌炸天

能够让王陆大吃一惊的事情着实不多，但四相真君的这句话，的确是击穿了王陆的防御。

他在拜访四相真君之前，多少猜测过见面时的情形。被无视，被挑衅，甚至大打出手……都有相应的预案。

但王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提出一个婚姻问题。

而在王陆一愣神的工夫里，四相真君又开口了。

“你年龄和修为都到了黄金时期，是时候找个人结婚生孩子了。”

王陆问：“这是你们四相宗特别的寒暄技巧？”

四相真君说道：“寒暄？什么寒暄？”

王陆说道：“……你刚刚的话是认真的咯？”

“自然是认真的。”四相真君反而奇怪，“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王陆心说你看起来像是在挑衅，不过还是沉了口气：“愿闻其详。”

四相真君说道：“我观察过你很久，最初我以为你和那些盗天机的杂种是同一类，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看走了眼，你体内流淌着高贵的血，而这份血脉应当传承下去，那么结婚生子就是必然的选择……除非你有寡人之疾，但也不必担心，我这里倒有些特效灵药专治这类病症。”

王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良久之后：“我器大活好得很，不信的话可以找你老婆来体验一下。”

四相真君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我就知道，既然没有问题就再好不过，结婚生子的事是越快越好，你的血脉非常珍贵，所以最好是能够广泛……”

没等真君说完，王陆就不得不打断他，因为心中积累的疑问已经太多了。

“真君别急，请先就盗天机，高贵的血，以及传承这三个问题做详细说明。”

四相真君皱起眉：“怎么，你连这些问题都不知道？灵剑派的人都教了你什么东西？也罢，我就从基础部分为你解释一下吧。”

“天下灵根是有限的，厚此则薄彼。”

四相真君第一句话，就开始动摇王陆的常识。

天下灵根有限？这个论点可真是新鲜，众所周知，除了人造灵根外，天然灵根是高度随机的产物。这一点体现在个体层面就是夫妻生育时很难确保自己的子嗣拥有灵根——当然，一些修仙世家通过千年积累，多少掌握了一些玄学理论，能让家族后代诞生有机修士的概率高出一些，但仍难有十足的把握。而哪怕在数量庞大的群体层面，灵根的随机性仍难以掩盖，不同的年代，修士的质量可以相差极大，而且很难说有什么规律可言。有的时候百年间能诞生数十位绝世奇才，有时候则四五百年都没有出色的人才。

这就是九州大陆的天然灵根，高度随机，难于掌握，若非如此，当年盛京仙门的六和祖师也不会苦心孤诣去钻研人造灵根。

“事实上，那是个谎言。”四相真君斩钉截铁地说道，“天下灵根的确是被打散分布掉的，但总数一直是恒定不变的。分布得集中一些，稀世奇才层出不穷，就是所谓的黄金一代，分布得均匀散漫一些，就是我们所谓的低谷——因为有太多的杂灵根完全无法进入修行界的视野。”

听到这里，王陆隐约领悟到了四相真君的言外之意。

“也就是说，在灵根资源总量恒定的情况下，集中度是越高越好咯？”

四相真君说道：“同样一份灵根，分布在十个人中，和分布在十万人中，哪一边对修行界更有利？十个杂灵根和一个天灵根哪一边更有价值，不言而喻吧？”

王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么所谓盗天机，是指有太多平庸无能之辈，分散了灵根分布，造成九州大陆难以孕育稀世奇才？”

四相真君说道：“这一点，王陆真人的理解就略有偏差了。平庸并不可怕，我的朋友中不乏平庸之人，虽然出生于上品世家，却终生无望金丹。但我并不认为他们的存在是错的。”

“那么您的意思是……”

四相真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却将话题转移开去。

“王陆真君，依你之见，对于整个九州大陆修仙界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王陆笑道：“这个话题可就大了，按照万仙盟的说法，大概就是和平与发展。”

四相真君却摇了摇头：“是繁衍。对于一个族群而言，最重要的事莫过于繁衍。”

“……真君大概和阴阳宗的人会比较谈得来。”

然而四相真君却冷哼一声：“那些邪门歪道！只配得到我的唾弃！”

王陆想了想也对，阴阳宗的人乐于鱼水之欢，但她们每次行乐，都是做足了安全措施的……对于一个提倡繁衍的人来说，避孕绝对是世间最大的亵渎吧。

四相真君仿佛看穿了王陆的想法，又说道：“繁衍和生育是两回事，生育，只要阴阳化生就算生育，繁衍……却是指产下和自己同类的生灵。”顿了顿，四相真君用一种有违他个人风格的粗俗比喻说道，“人生人，是繁衍，人生狗，就只是生育。”

“噗！”王陆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但随即也意识到，四相真君所谓的修仙界的繁衍，就绝非一般意义上的男女交合……而是指灵根的传承。

修士是指拥有灵根，可以修行的人类，那么唯有产下同样可以修行的人类才算繁衍。如果修士与修士生出了凡人，不就是人生狗一样的生育了吗？

进而，他也就明白了四相真君为何对修仙世家如此偏爱。

因为这些世家能够人为控制灵根的传承——在传承优秀的世家中，两个天灵根的修士结合，有很大概率诞生修士子嗣。虽然每一次这样的结合都要耗费相当多的精力，使得他们的生育率不会太高，但比起那些散户们漫无目的地碰运气，总是要好得多了。

同时，所谓盗天机也就不难理解：那些散户乃至凡人肆意乱生，产生了一个又一个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默默无闻的灵根拥有者，可不就是从修士的族群中盗取了天机吗？

“我想，我大概能够理解真君的理念了。”

如果假设九州大陆的灵根资源固定，那么，随着整体人口的不断上涨，灵根资源一定是越发趋于分散的。做个极端假设，若是人口增长一百倍，那么还能不能诞生黄金一代就很难说了。随机性再强，终归还是要屈从于大数定律的。

这个时候，修士的繁衍就非常重要，如果修士群体能够稳定诞下后代，就不会被海量的凡人抢夺太多的灵根资源，这样才能维系族群的发展。如若不然，全是一群散户，那么几千年后，修士群体就难有未来了。

“再强的修士也难得不朽。修仙之士寻求超脱，认为飞升仙界可得长生，然而如今这堕仙危机，却也打破了仙人长生的论断。既然如此，我们就应当承认，个体是难以真正不朽的，唯有群体才可能永恒……至少是相对的永恒。”四相真君说道，“有史以来，寿元最为悠长的修士也不过万年。当今世上，最长寿的南极仙翁也只有四千余岁。然而修士的历史，从洪荒时期算起，至少也有几十万年甚至更久——盛京仙门曾经挖掘出过两百万年历史的法宝残骸。相较于个人的寿命，修士这个群体才是真正的长生。”

王陆听到这里，叹了口气：“但是，如果难以保证族群的繁衍，修士也终归会走向消亡。”

四相真君说道：“正是如此。王陆真人能够这么快就领悟这一切，着实令我欣慰。”

王陆笑了笑，没有答话。

四相真君的理念乃至一切论断，是建立在九州灵根资源恒定这个基础上。而目前来说，并没有绝对可靠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当然，王陆也不是在质疑对方，甚至一定程度上他是赞同这个观点的，同样，他也赞同加强修士繁衍，提高族群生命力的想法。

但是像四相真君那样，将这个观点极端化，认为拥有繁衍能力的人血统高贵，其余则是盗取天机的草芥，认为唯有加强繁衍才能让族群长生……这些观点却是王陆无法苟同的。

不过，王陆来这里也不是作理念之争，通天圣堂的长老中奇葩辈出，比四相真君更偏执的大有人在，别的不说，自家无相峰上那位就是很好的例子。

他来这里，是为了维系万仙盟的稳定局面。四相真君不应当成为这个局面中的破坏者。

不过还没等王陆开口，四相真君就说道。

“所以回归正题，王陆真人，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子？”

“……”

“我观察过你，你虽然并非世家弟子，但却拥有异常浓厚的繁衍传承属性，若是与你结合，哪怕只是寻常女子，都一定可以产下不俗的后代。如果说那些世家弟子体内流淌的是高贵的血，那么在你的血管中流淌的，简直可以称为王者之血。”

王陆听得眉头大皱，虽然被人热捧是不错，但捧到这个地步，简直有种一粉胜十黑的荒谬感。

“真君请稍停片刻……请问，你是如何判断出我体内有什么……异常浓厚的繁衍传承属性的呢？”

四相真君听到这个问题，却似比王陆更为奇怪：“你刚才不是自己都说了吗？你器大活好啊。”

第九十九章：看鞭识人？

王陆一向认为，做人也好，修行也罢，都应讲究一个勇往直前——这个勇往直前，不是指撞破南墙不回头，而是指做过的事情就不要后悔，永远把目光放到前方。

可是现在，王陆真心有点后悔来找四相真君讨论什么繁衍问题了。

“王陆真人，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的判断。我对繁衍之道关注已久，判断一个人的繁衍传承能力是很容易的。”

“……能够，大致解释一下，你的判断方式吗？”

听到王陆这么问，四相真君露出有些兴奋的神色：“很简单，首先是形状。”

“形状！？”

“是啊，就是繁衍器官的形状嘛，长度和直径是基本属性，此外……”

“等等，你怎么知道其他人的形状的？”

四相真君颇为得意：“当然是因为我有一双好眼睛咯，为此，我着实做过一番修行，哪怕隔着衣物也能判断出一个人的器官属性。不过很多人会在体外设置防御的法术，蒙蔽内部的真实，这就需要我稍微费些功夫，但也难不住我。”

“……”

“器官形状只是基本，此外就是阳气的浓郁程度，再然后……”

“……”

“除了男人之外，我也能判断女人的属性，当然这就更有些麻烦了。”

“请您稍停一下，四相真君，我想问你一句，这么多年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这种行为一般被称为流氓？”

四相真君眨着眼睛：“为什么？”

“看来是没有，那就由我来勉为其难说一句吧：你真心是个流氓。”

四相真君皱起眉头，思考了片刻，摇摇头：“无所谓，世间庸人如何评判我，与我何干？难道我不知道万仙盟中有多少人骂我是血统狗？有多少人恨我冷血无情？然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邹狗，一个族群的繁衍，必然会伴随许许多多的冷血无情。”

王陆简直对这位四相真君惊为天人了，流氓都流氓得这么高端，不愧是真君！

“……那么，大家好歹同事一场，我还是给您个建议，这种判断少用为妙。”

四相真君点头道：“当然不会频繁使用，这种综合判断远不止形状分析那么简单，为求精准，是要涉及因果领域，以我现如今的修为也是消耗不轻，所以我也不会经常使用……好在我还是发现了王陆真人的属性浓厚，若是能将你的空灵根属性广泛繁衍传承下去，九州大陆必将迎来真正的黄金年代！试想，若是在百年后，有十个，一百个王陆真人出现，区区堕仙危机又算得了什么？！”

四相真君说得慷慨激昂，甚至连王陆都不由一个分神，想着若是真有一百个自己的话，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不过细想下去，大概自相残杀会很严重吧……自己从来不是甘为人下的类型啊。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现在的问题是……

“所以，王陆真人，你应当尽快结婚生子。我关注过你的境况，你身边从来不乏红颜知己。灵剑派那两位真传女弟子，还有白诗璇、犬走椛这两只灵兽，以及来自西夷的骑士王，这些都是你的首选对象，其中我强烈建议你与朱诗瑶结合，她的剑灵根体质得天独厚，若是能结合你的空灵根特质，前途不可限量！此外就是琉璃仙，她的剑心通明并不逊色于朱诗瑶的星辰剑典，但是和你的空灵根特质略有重合，应当放在次席。至于白诗璇和犬走椛，虽然不是纯粹的人类，但已经完成了化形，拥有了部分的人类特质，与你结合的话，或许能出现有趣的变化，对丰富种群多样性很有益处。不过变化可能有好可能有坏，这就需要你不断尝试，以量取胜。至于西夷的骑士王，我倒劝你慎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她怀着你的骨肉返回西夷，非我九州之福。”

“……狗可以，但西夷人不可以？想不到您不单是狗粉，还是个民族主义者。”

“说来，若是目标不局限于灵剑派，我认为琼华仙子也是良配，论及综合素质，她其实与朱诗瑶平级，同辈修士中与你最为接近。此外昆仑仙山的周沐沐也是不错，而且据说你和她关系不错，深入发展的可能不低。说到这个，有人说你和阴阳宗的几个弟子有过瓜葛，似乎为首的是叫天道兰？我劝你还是尽快和她们划清界限，阴阳宗痴醉于男女之欢，根本是邪门歪道。”

“真君，您这八卦功力简直让人五体投地，连我和阴阳宗那几个丫头的事您也知道？”

四相真君哼了一声，却显得有些得意。

王陆对此人真心服气了，现在想来这家伙人缘不好，恐怕血统论并非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他真心是个变态。

思忖间，只听四相真君又说道：“依我之见，若是王陆真人肯抛下门户和辈分之间，在前辈修士中也着实有不少上佳的选择。”

王陆连连摇头：“我对熟女没什么性趣。”

“是吗？那可太遗憾了。说来我的八女儿其实也不错，今年才三百余岁，有元婴修为。”

“……不必了。”

“嗯，我也觉得是差了些，我那女儿虽然修行天赋也算不错，比起你来还是颇有不如。对了，你师父怎么样？修为心性与你都是绝配啊……”

“够了足够了，繁衍的事我会认真考虑，不过这次来却不是和真君讨论繁衍问题的。”

四相真君点点头，方才一番解说，他的表现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是时候听听王陆的说法了。

“首先……从罗霄说起吧。请问真君为何独独青睐罗霄？他可也是散户出身。真君不至于为了他在棋艺上的一番造诣，指点你赢了黑白老祖就改变自己的观念吧？”

四相真君笑道：“当然不会，区区棋艺小道何足道哉？我是看中了他的传承繁衍能力……或许还不及你，但也绝对当得上器大活好这四个字。在判断出你的属性之前，我一直将他视为下一代修士中的栽培重点。”

“……你判断重点的方式就是看繁衍能力么？”

四相真君认真道：“那很重要。”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原因么？”

四相真君说道：“当然有，我不知道你对罗霄究竟有何偏见，但在我看来，他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奇才。虽然如今难以企及你的成就，但别忘了你是出身灵剑派，万仙盟五绝之一，而他却只是华严宗的一介禅修。你们两人的起点相差太多了。”

“奇才么？”王陆咀嚼了一下四相真君的措辞，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深了，“真君与他接触多时，依你之见，此人是否可靠？”

四相真君闻言眉头一皱：“王陆真人是怀疑他有问题？”

“谈不上怀疑，所以才要征求真君的意见。若是真的有任何值得怀疑之处，我不会等到现在。”

四相真君思忖片刻后，说道：“没有人是绝对可靠的，包括你在内，一旦遇到足够的诱惑，终归都会背弃。”

王陆说道：“不否认这一点，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码，想要让我背叛，恐怕没有谁开得出那么高的价码。”

四相真君说道：“罗霄同样不是一个容易收买的人，他虽然出身平平，看起来亲和谦逊，内里却有非同一般的傲骨，不会容忍自己被人收买。某种意义上，他和你有很多相似之处。”

说着，四相真君的目光向下看去，轻轻点了点头：“嗯，确有相似之处。”

“……我说。”

不待王陆反驳，四相真君又说道：“易地而处，如果你是他，一个出身华严宗的后起之秀，在群仙大比的舞台上想要大放异彩，偏偏策划一切的人看你不顺眼，你又会怎么做？”

王陆皱眉不语。

“如果我是你，我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舞台。依你的性子，不应该畏惧这样的挑战。”

王陆仍是沉默，心中则在思考，自己对罗霄的处理方式是否真的有什么问题。

按照四相真君的说法，罗霄只是一个表现欲旺盛，渴望在群仙大比有所斩获的天才，若是如此，非但没有必要去压制他，反而应当给他一个施展的舞台，充分利用他的才华。

王陆并不认为自己的眼光就能比四相真君更高明，虽然他是一个变态，却无疑是变态中的极品强者，一千五百年的修行生涯，应当不至于错判了一个人的立场。

想到这里，只听四相真君又说道：“王陆真人厌恶罗霄的事情，万仙盟有很多人都知道。我想，若是王陆真人能够在罗霄的问题上展现出自己的大度，想必那些少数对王陆真人仍有异议的人，也会无话可说了。”

王陆嗤笑一声：“这是真君提出的合作条件么？”

四相真君沉默不语。

“好，我就当真君默认了。能够换到真君的支持，区区一个罗霄又算什么？接下来，我不会再阻止他，就请他在群仙大比的舞台上随意发挥吧。”

第一百章：不甘寂寞的小光头

“不愧是器大活好的奇才，短短半月时间，就锋芒毕露，大放光芒啊。”

仙五区的庭院里，王陆在书房中翻阅着最新的消息，啧啧连声。

“交易区里，光头的手办应该快要脱销了吧？”

一旁的秘书海云帆答道：“销量的确是不错，这段时间他连战连胜，外加有心人的运作，人气暴涨，根据玄天馆的调查结果，人气指数已经能在万仙盟中排到前十了……无论是实力还是经营能力，都令人惊叹啊。”

王陆说道：“能被四相真君挑为女婿的，当然会有令人惊叹的表现——其实他最值得惊叹的地方你还没看到呢。”

海云帆惊讶不已：“四相真君选他当女婿？罗霄不是禅宗修士么！”

王陆嗤笑道：“欢喜禅，没听说过么？”

海云帆自然听得出此乃戏言，不过四相真君招婿之事恐怕也非空穴来风，想着那个对禅宗虔诚之至的小光头苦着脸被四相真君扮作新郎官的模样，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若是女婿之事是真的，那他可真是好运气，四相真君看来是要将毕生的积蓄尽数传承给他。只不过真君子嗣众多，单是女儿就有十几个，不知道要嫁的是哪一个？”

王陆笑了笑：“说不定是好多个呢，毕竟人家器大活好，一夫一妻制已经制止不了他了。”

“器大活好……”

王陆摆摆手：“总之罗霄的事情可以不必跟得这么紧了，他想当明星就让他当吧，现在有四相真君给他背书，用不到我多事。”

“……这样吗？好，我之后会找人给隐山的修士们下单，让他们注意一点盯紧一点。”

王陆顿时就笑了，小海这个秘书实在是善解人意得很了。

自从担任这总策划以来，有些话就不方便直接说出口，就算一定要说也必须反着说，这个时候作为秘书，能否正确领会领导意图，就是很考验功力的一件事了，而小海的表现很少让他失望。

王陆点点头：“做事注意方式方法。”

海云帆叹了口气：“放心吧，不会牵累到你的。罗霄现在是众矢之的，盯上他的人并不止你一个，就算暴露了目标也可以推到其他人身上，隐山那边关于罗霄的单子都接到手软了。”

“呵，这就是明星的下场咯，让四相真君他们头疼去吧。”

王陆摇了摇头，而后便将有关罗霄的资料都放到了一边，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事务上。

自从半月前与四相真君达成协议后，王陆就对罗霄放任自流。

半个月来，罗霄连续报名参赛七次，王陆全部批准，甚至有的比赛为了安排罗霄上阵，不惜将原先定好的人选强行拿下，引发了不小的争议。但罗霄屡战屡胜，算上先前两次比赛，九连胜的纪录璀璨夺目，尽显锋芒。很快就成为了群仙城内冉冉升起的新星。

对此，王陆并不意外，罗霄能让四相真君如此认真对待，总归不会是绣花枕头，有几分实力是必然的。不过，也就是这样了，九连胜看起来光鲜，甚至比王陆那一轮五连胜还要耀眼夺目。

但两者难度却不可同日而语，一个是在万仙盟全面倾颓时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另一个却是乘胜追击，而且九场比赛中并没有啃骨头一样的硬仗，含金量相差甚远。眼下的名气，很大一部分是炒作的功劳。

所以，完全没必要在罗霄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相较而言，倒是地仙阵营更值得关注一些……

……

王陆是个分得清主次的人，他看罗霄不爽只是私事，放到整个群仙大比背景下可以说微不足道，不因私废公，这是王陆的好习惯。

可惜的是，就在王陆将目光转开时，罗霄却又不甘寂寞了。

五天之后，罗霄的第十场比赛结束。

比赛内容只是细枝末节，一场胜利只能换到两点胜利积分，甚至可谓鸡肋。然而对罗霄而言，这却是他的十连胜。

十场连胜，就算含金量略有不足，也是足够震撼的话题，一时间无数人对罗霄趋之若鹜，就连玄天馆旗下的主力报刊杂志，都派了专人来进行采访。

而在采访中，出现了有趣的对话。

“请问罗霄真人，对于你现在取得的成绩，是否感到出乎意料呢？”

这个问题，其实是标准的送分题——印象分。罗霄只要一如既往地谦逊应答，比如：是啊，没想到自己发挥这么好，想来是大家支持的缘故，希望以后能继续得到大家的支持，为群仙大比做出应有的贡献云云。

然而这一次，罗霄却选择了另一个答法。

“是的，没想到十连胜会拖得这么迟，我本以为会更早一些，可惜早前几场比赛的申请被压下来了，大概那个时候我还没能证明自己吧。”

当时听到这话的记者愣了很久，才意识到，罗霄这是在公然针对王陆！

于是记者立刻抛出了更具刺激性的问题。

“想必罗霄真人也知道了，你创造的十连胜纪录，已经打破了目前为止群仙大比的最高纪录，先前的纪录保持者是王陆真人的六连胜。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罗霄笑道：“这个不是单纯的数字对比，王陆真人的成绩，含金量可比我高得多了……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群仙大比才刚进行了一半，大部分关键性比赛还没有开始，我想我有足够的时间超越前人的纪录。”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对此，人们在惊叹罗霄一鸣惊人之余，更要惊叹这一辈的修士中，居然还有人敢正面挑战王陆……然后则开始好奇王陆会有怎样的反应。

众所周知。王陆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罗霄，针对他的打压也曾是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么此时罗霄的十连胜，就让他的打压政策变得非常尴尬，而且如今的针锋相对，看起来也像是一个合情合理的报复。

罗霄究竟能否动摇到王陆的地位姑且不论，王陆对于这位后起之秀的挑战，又会摆出怎样的姿态？

众所周知，王陆似乎从来都不是宽宏大量的人。

……

仙五区，庭院中，王陆看着海云帆呈上来的最新报告，气急反笑。

“笑话！居然敢质疑我的胸怀？现在这帮媒体记者真是越发懂得偷奸耍滑，我若真是小肚鸡肠，以我现在手中权限，关停整改几家杂志社还不是轻而易举？也就是看准了我大度，才敢在我面前上蹿下跳。”

海云帆对此倒有不同意见：“我看倒未必这么简单，这几家报纸杂志，先前就一直在力捧罗霄，背后明显是有人操控。我最初以为是四相真君，但调查过后却发现并非如此。”

王陆说道：“是谁在操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他们质疑了，那我不给个答复也说不过去。小海，两天后帮我准备一场庆祝典礼。”

“庆祝典礼？”海云帆皱眉道，“庆祝你的几连胜吗？”

王陆笑道：“错了，不是庆祝我的连胜，而是庆祝罗霄的十连胜。他不是想要光鲜吗，那我就给他光鲜！”

两天后，海云帆着手布置的庆祝典礼正式开始。

主题正是庆祝罗霄真人群仙大比十连胜，主办方是群仙大比组委会，规格甚高，主持者是组委会的总策划、常务长老，也就是王陆本人。对此，群仙城内自然又是一番热议。王陆摆出的阵势，怎么看怎么是居心叵测，说不得在庆典现场埋伏了五百刀斧手，摔杯为号便将罗霄砍成肉泥。

然而这场典礼，却由不得罗霄不出席，因为王陆还邀请到了通天圣堂多位真君、化神长老——自然包括了一向支持王陆的河图真君，盛况空前。

就算明知宴无好宴，罗霄又岂敢放那么多位长老的鸽子？

所以罗霄终于还是来了。

然后他就后悔了。

典礼开始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今天自己实在不该来，哪怕推脱说几天前的比赛受了暗伤，也比参加这样一场典礼要强。

典礼上并没有五百刀斧手，更没有摔杯为号……事实上，王陆没有体现出一丝一毫的敌意，只是表情严肃认真地坐在主席台上，朗读着手中的报告。

报告的名称是，关于学习罗霄真人先进事迹情况的报告。

第一百零一章：认为我会针对他的人实在太甜了。

“道友们，今天我们举行这个庆典，主要是为了庆祝罗霄真人在群仙大比取得十连胜。一方面我们要认真总结罗霄真人的成功经验，另一方面要借此机会正确认识当前形势，最后，则要根据罗霄真人的先进经验来指导下一步的工作，争取最终取得群仙大比的胜利。下面我就这三方面问题进行阐述……”

“一、关于罗霄真人先进事迹的情况报告。（一）勇于担当，多次自荐参加比赛……”

“（二）勤奋修行，不断提升实力修为……”

“（三）精彩发挥，取得辉煌胜利……”

仙五区，紫云大殿，关于罗霄十连胜的庆功典礼上，王陆以庄严肃穆的语调朗读着手中的稿件，声音在殿堂内来回激荡，震撼人心。

紫云大殿是仙五区专供万仙盟高层长老召开会议的场所，不但外观庄严大方，内部设施也尽善尽美。主持人坐在主席台上讲话，自有阵法将其声音扩散出去。而且为了保证会议效果，建造大殿的地仙们在王陆的图纸要求下，将阵法设计得非常刁钻，经过阵法加工的声音直抵人心，声音洪亮振聋发聩，别说装听不见，想要开小差都不可能。

这种最招人恨的设计，如今让参加典礼的一众人等苦不堪言，个个在座位上面露痛苦，臀部左右摩擦，仿佛要将身下蒲团连带地板一道磨穿，一直磨出一个深坑钻进去，令声音无法传入。

不是大家对罗霄的光辉事迹不感兴趣，实在是罗霄的光辉事迹被王陆以公文风格娓娓道来以后，简直比开幕式上那三万人的群口相声还要枯燥无聊。偏偏王陆将罗霄的事情拆分得特别细致，恨不得把他这段时间来的衣食住行都详细分说，例如早餐午餐的菜单，每日的衣着，禅宗修行的读本等等……其实这些内容若是作为小报八卦，定能让粉丝们如痴如醉，但任何一个小报八卦都不会用公文体来写。

而等大家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阶段，开始期待王陆对当今群仙大比形势分析时……

“二、关于当前形势的几点看法。（一）从内部来看，初步形成了团结向上的比赛氛围。一是万仙盟组委会的各项规划得到了有力的贯彻落实，具体有以下几个方面……”

“（二）从外部看，地仙的杀戮狂潮得到了有效遏制。”

“（三）综合来看，目前机遇与挑战并存。”

三点内容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唯一的问题就是：说了跟没说一样。

众人期待王陆的形势分析，并不是真的迷信他有未卜先知之能，而是看重了他所处的位置能够接触到的大量信息。例如哪家门派有什么精英弟子，哪家门派练出了稀世奇兵……诸如此类。可惜王陆念了整整一个时辰，硬是半点干货也没有，空对空地总结了一番当前形势，偏偏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令人挑不出毛病……也着实算是本事。

而到了第二个环节结束，紫云殿坐在后面的一些人就已经开始溜号了，留在前排的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真是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不过很快的，留下的人就纷纷止住了痛苦，开始兴致盎然地看向主席台。

因为在漫长的废话之后，王陆终于进入正题了。

发言稿依然没有变，仍是那每一个字都形如废话的公文体，但这一次就算是对这类问题全无兴趣的修士，也能听出王陆的言外之意。

“……首先，要组织全体修士认真学习罗霄真人的先进事迹，成立专项工作小组，由我本人任组长，各大门派派员参加，推动学习工作不断深入。其间，要组织多场学习报告会，由罗霄真人亲自讲述自身的经验体会，让更多的修士收益……”

“……此外，要对罗霄真人发放丰厚的奖励，并广而告之，吸引更多的修士投身赛场。”

随着王陆一条条地提出要求，坐在他身旁的罗霄，脸色也是越发的难看。

如果单从字面上看，王陆的报告稿挑不出任何毛病，非但没有压低罗霄的功绩，反而一定程度上进行了抬高。

问题在于，这份报告，等于将王陆自己摆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牵头组织专项工作小组，王陆自己任组长，而罗霄在这其中则只是普通的一名组员，而且还要接受他的调遣，举办多场学习报告会，像是猴子一样任人耍弄……地位高下一目了然。

事实上，单从这个公文体本身来说，就已经充满着高冷的姿态——诚然这种在万仙盟白话文运动倡导下诞生的文体，本质上是高度简朴凝练的文字，没有多余的修辞，也没有不必要的表述，讲求精确严谨，比修行典籍还要准确。但正因为公文太过讲求实用，反而牺牲了美感和可读性。如今除了高高在上的领导之外，少有人愿意使用这种准确却缺乏美感的文字。

王陆祭出公文体，实际就等于在宣告这样一个事实：罗霄再怎么光彩夺目，也只是士卒，王陆却是坐在主席台上口若悬河的领导阶层。

同为本代的天才金丹，两者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罗霄借着十连胜的势头，尝试翻越这个沟壑来挑战王陆，然而现在看来，他实在是操之过急了。

兴致勃勃地发起了挑战，但王陆根本就没有应战的兴趣。

与此同时，坐在主席台上的长老们也纷纷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了罗霄的反应，想要知道他要如何应对这场挫折，能否认清现实，从过热的状态冷却下来。

在他们看来，从舆论热炒罗霄，到王陆以这场典礼作为回应，整个事件就是一场闹剧。从始至终，他们也不觉得王陆和罗霄之间有什么一山不容二虎的问题，甚至两者没有互相比较的必要，因为根本不对等，只有一些八卦小报才会热衷于炒作这样的话题，还不断假设两人若是起点一致，如今会是谁优谁劣。

诚然，王陆的先天条件的确比罗霄要优越得多，无论是灵根资质还是门派的栽培，出身华严宗的罗霄都无法与王陆相提并论，两者的起点相差极大，但强行排除这份差距去妄谈优劣本身就毫无意义。不然的话，身处末法时代以后的万仙盟修士，何苦去和生于辉煌年代的上古地仙们辛苦争锋，一句有本事你们也生在末法时代以后不就行了？

罗霄若是真想挑战王陆，至少要先和他处在同一个位置上。而王陆获得现在这个位置，靠的是无数场辉煌的胜利……从他在灵剑派与万法仙门弟子交流会上崭露头角一直到现在，王陆一次又一次颠覆着人们的常识，将所有挡在他前面的敌人挑落马下，这才有资格让河图道人另眼相看，不顾他区区金丹境界，委以重任。

而罗霄崭露锋芒却还是最近的事，能拿得出手的战绩，也只有群仙大比的十连胜。而这十连胜也多少是借了王陆的光。这种情况下，王陆有什么必要陪罗霄玩挑战者游戏？

随着王陆的报告逐渐进入尾声，罗霄面上的神情也不断变化，从最初的错愕乃至愤愤，逐渐平静下来，甚至露出温和的笑容。

最后，王陆念完报告，以长者的姿态拍着罗霄的肩膀：“继续努力吧罗霄，我们期待着你更多的精彩发挥！”

一个我们，一个你，两个代词划出象征不同阶层的界线。

罗霄看起来已经调稳了心态，大大方方地笑道：“一定不会辜负厚望。”

至此，紫云殿内才总算有了宾主尽欢的气氛。而见罗霄转变如此之快，王陆也不再多说什么，轻声一句：“好自为之吧少年。”便不再理会。转头朗声宣布今天的报告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是精彩纷呈的文娱节目。

文娱节目的确精彩，由妙颜真人亲自出面安排的歌舞表演，让那些在蒲团上快要磨出痔疮的修士们大呼过瘾，纷纷感到前面的磨难物有所值。

不过，典礼的几个主人公却都已经提前退场了。

王陆事务繁忙，为一个罗霄专门花半天时间搞典礼已经是极度奢侈的行为，再花更多时间看歌舞表演的话，简直就是渎职了。

而罗霄显然也没有欣赏节目的心情，随便找了个理由便也离开了紫云殿。

不过才走出大殿，他就被一群光头禅修们围了起来。

“罗霄师兄！你没事吧？”

罗霄一怔，发现都是自己在华严宗的师兄弟们。

“你们怎么来了？”

一位身材高大的光头不禁笑道：“今天是师兄你的大喜事，我们怎能不来？”说完，却叹了口气，“不过看这典礼的样子，好像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啊。”

又有人说：“听说师兄你和王陆真人有矛盾，被他一直针对，是真的吗？”

身旁一个光头驳斥道：“罗霄师兄性格爽朗大方，跟什么人也能做朋友，怎会没来由的开罪王陆，我看都是以讹传讹。”

“不过我刚才听殿内一个长老小声分析，说王陆真人的那份报告就是在针对罗霄师兄……师兄，是这样吗？”

罗霄笑了笑：“别听他们瞎说，若是真有矛盾，王陆真人又何必给我搞这么隆重的典礼？简直受之有愧。”

“师兄你太谦虚啦，有什么受之有愧的，十连胜的成绩现在可是独一无二的。那些化神真人、合体真君们虽然修为高深，也没见有谁能做到师兄这地步的。”

罗霄抿了抿嘴，刚要说话，却听那位兴致勃勃的光头师弟又说道：“师兄啊，王陆真人给你搞这么大的典礼，是不是意味着他很看好你啊？以后会继续重用你吧？”

罗霄不由苦笑道：“我现在拜四相真君为师，倒也不是那么需要一个金丹真人的看重……”

“王陆真人可不是一般的金丹，很多真君做不到的事他却能做到，有他帮忙的话，师兄你的修行之路肯定会顺利好多啦！”

耳听得曾经最为亲密的师兄弟们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自己日后在王陆的器重下将会如何如何滋润，罗霄简直哭笑不得。

过了半晌，待师弟们的讨论热情稍微消退少许，他忽然说道：“如果我说，我想要挑战王陆，你们会怎么想？”

回应他的，是几十双惊愕之极的眼睛。

“师兄，你是在开玩笑吧？”

罗霄想了想：“你们觉得不可能吗？他是金丹，我也是金丹，彼此之间并没有绝对的差距呀。”

一位年纪最小的光头迟疑道：“可是，他是王陆呀。”

他是王陆，你不是……这位一向以心直口快著称的师弟说出的话，着实让罗霄苦闷不已。

第一百零二章：汤

“感觉如何？”

群仙城，四相宗驻地，四相真君饶有兴趣地看着缓步走来的罗霄——这个不久前自己新收的真传弟子。

不久前的那场典礼，他就坐在罗霄旁边，罗霄的反应他也都看在眼里。

最初的气恼，不甘，最终归于平静……这让四相真君多少有些欣慰。

“做事不能操之过急，现在这个道理你应该体会得更深刻了。”四相真君说道，“在当今世上所有人都对王陆俯首拜服的时候，你有勇气挑战他的权威，这一点令我非常欣赏。但只有勇气成不了事，你还需要更多的积累。不过你也不必因为一时挫折而灰心丧气，你的天赋才情不在任何人之下，斗战神血举世无双，只要假以时日……”

罗霄打断道：“如果每做一件事都用假以时日来当借口，就不可能做成任何一件事……王陆在云台山面对驭兽宗元婴长老的时候只有虚丹境界，他可曾说过要假以时日，待成长到同样元婴境界时才与他一战？”

“而且斗战神血的神效，是建立在锁定目标，激流勇进的基础上，唯有迎难而上，才能不断激发血统潜能。若是畏惧对手的实力选择退避，斗战神血非但不会生效，更会反噬自身。我在华严宗从默默无闻的外门杂役起步，几次越级挑战，分别战胜了外门首席、内门首席以及门派首席，这才走到了今天。当时，无论实力、资质、资源，我都远不如我的对手，但若是那几次挑战，我也想着假以时日，恐怕如今我还是一介杂役。”

“而且，想要战胜王陆的话，最好就是在实力远不如他，需要越级挑战的时候……王陆成名靠的是越级挑战，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战而胜之，我的斗战神血才会真正沸腾起来。”

听完了罗霄的话后，四相真君紧蹙眉头，沉默了片刻，刚要开口，却被罗霄再次打断：“我知道刚刚那番话很有些异想天开，我不是王陆，他能做到的事我未必就能。换了是我，初入虚丹境界无论如何也斗不过驭兽宗堂堂元婴长老，在西夷大陆更不可能在诸多圣者的夹击下杀出一条血路。他的成就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象的，我不如他，这一点我心知肚明……但是斗战神血选定目标就绝不会更改，现在我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去挑战他，直到胜利为止。”

“斗战神血……”四相真君沉吟道，“这种洪荒时期遗留下来的血统神效非凡，但副作用也太强。要人屡屡选择难以战胜的强敌去战，也就难怪最终血统灭绝了。若是能有条不紊，步步为营……”

罗霄说道：“若是有条不紊，步步为营，那就失去了斗战神血的本意了。”

四相真君叹息道：“所以斗战神血的拥有者，需要一个有力的控制者，压制住他们那些完全不合时宜的挑战，方为长久之计……不过拥有斗战神血的人，又怎么可能容忍长期被人控制？反目是早晚的事……罗霄，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收你为真传弟子，我只遗憾没有早几年遇到你。”

对于四相真君破例将华严宗的禅修收为自家真传，世人有各种各样的传言。有的说是四相真君对自家门派的本代弟子颇不满意，尤其反感他们内斗不休，所以干脆找个外人过来，刺激他们回归正途。也有的说四相真君继承了一份上古仙界传承，但苦于资质要求太高，找遍九州都寻不到传人，恰好罗霄却有这样的资质，所以四相真君才会打破惯例，收其为徒。当然，还有人猜测是因为罗霄生得清秀俊雅……

实情如何，只有师徒二人知道。不久前四相真君与王陆对话时，也没有将全部的事情都说出来。

四相真君看中罗霄，不仅仅是因为他器大活好，天赋异禀，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罗霄需要一个四相真君这样的师父。

一个能压制他，扶持他，并且完全不在意日后反叛的师父。

罗霄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师父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我不需要你记住我的恩德，我只需要你尽好传承的义务……斗战神血自洪荒时期灭绝至今超过十万年，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在你身上觉醒，但我希望它能继续繁衍下去。”

四相真君说着，目光便不由得看向了罗霄两腿之间，面露赞许。

罗霄顿时感到双腿一紧，尴尬万分地说道：“师父，虽然我现在已经脱离了华严宗，但好歹也是禅修……”

四相真君不以为然道：“禅修怎么了？欢喜禅不是禅么？”

“华严宗参的不是欢喜禅……”

“华严宗可也没参过斗战神血的禅意……你这一身本事，九成来自这神秘莫测的洪荒血统，区区华严宗又能教你什么？就连你的核心功法也是自己改良过的，当我看不出么？你心中若是真有半点禅意，就该学那帮真光头一样与世无争，何苦跟王陆较劲？而且现在人人都称你为罗霄真人，有几个管你叫禅师的？我收你为真传弟子也有不短时间了，却没听你提起过你在华严宗的法号……”

四相真君还没说完，罗霄就跪地求饶：“师父我知道了，此事但听您安排！”

“很好。”四相真君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几日我会帮你先找一百个姑娘……”

“等等，一百个？！这也太……”

四相真君正色道：“你的血脉太过稀有，如何觉醒，如何传承都是未知之数，现在只能以量取胜。”

“以量取胜也太……急功急利了一点吧？”

“若是有足够时间的话，倒不妨慢慢研究，但你的斗战神血锁定了王陆，非要挑战不可，又没办法步步为营，只能激流勇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血脉反噬，留给你和你的血脉繁衍的时间并不多了。”

“……”罗霄张口结舌，想不到自己刚刚的长篇论述反而成了自掘坟墓！？

“正好你还可以用这个理由推掉那劳什子先进事迹报告会——相信你也没兴趣傀儡似的念报告吧？”

罗霄吞了吞口水：“的确是没有，但是繁衍方面，一百个人也实在太……”

四相真君冷哼一声：“斗战神血不是要求事事争先么？我看王陆那家伙阳气旺盛之极，别说百人，就算千人万人也不在话下，你难道要在这方面认输么？你还是男人么？”

罗霄惊道：“我听说王陆真人虽然红颜知己不少，但并没有荒淫无道啊。”

四相真君的冷哼变成冷笑：“他荒淫无道难道还要知会你么？王陆真人现在是万仙盟的招牌人物，是要为万人楷模的，怎可能流出荒淫无道的传闻。”

罗霄难以置信地说道：“师父你是说，王陆真人表面上看起来正经，背地里其实……不对啊，我和他接触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啊！”

四相真君继续冷笑：“若是连你都能看穿的话，他还有什么资格与那么多化神真人，合体真君并列，成为当今万仙盟的高层人物？”

罗霄只觉得脑中混乱一片，他是说什么也难以相信王陆会是个贪花好色之人——倒不是说他对王陆有什么好感，只是客观评价的话，王陆对女色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有几个红颜知己是没问题，但千人斩、万人斩这种事，就实在是臆想居多了。

但另一方面，四相真君从来不是喜欢乱说话的人，以他的身份，应该也不至于故意搞出这种无厘头的谎言来骗自己……说到底，现在两人还是有师徒名分，而且他对自己也是真心诚意。若是以师父的身份要求自己做好繁衍工作，自己也没法反对……大概吧。

当然，罗霄却没想过，四相真君的确不喜欢乱说话，但那只是因为没有乱说话的必要，当有必要的时候，为了传承大业，他是从来不会在乎个人颜面的。

“……好吧，我知道了，师父您尽管安排吧，我会努力的。”

四相真君欣慰不已：“不错不错，罗霄你果然是深明道理，比我门派那些不成器的家伙们强得多了，不枉我力压诸位长老将你收为真传。”

“呃，师父过奖……”

四相真君说着，拧身就从芥子袋中端出一只带着盖子的汤盆。

“这是？”

四相真君慈眉善目，和蔼地笑道：“这是我亲手熬制的用来滋补身体的药汤，很久前就准备好过，但一直没有机会拿来给人用，真是可惜啊。”

“……”罗霄无言地接过了这盆陈年老汤，虽然明知道真君的芥子袋有保鲜功能，哪怕放置千年也不会有丝毫变化——事实上汤盆端在手里，温热犹存，但罗霄心中仍是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下一刻，当他揭开盖子的时候，先前的那点不适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罗霄陷入了令仙心动摇的绝大震惊中。

看着汤盆中漂浮的无数只棍状物，罗霄只觉得喉咙干涩，眼前生炫。

他伸手试着其中一根，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

四相真君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得解释道：“虎鞭啊。”

“虎，虎鞭？那旁边那个是……”

“狗鞭啊。再旁边那个是羊鞭，放心，都是以灵植养育的通灵种，绝非凡品。而除了这些常规的外，还有其他灵兽精怪的鞭，比如这个是望月犼鞭，那个是四翼狐鞭，还有那个看起来比较小的，其实是……”

“等等，不用详细解释了，我只想问这盆汤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盆药汤是我独门所创，专门用来强化传承和繁衍能力，之前世间应该并无先例，所以也没有名字。不过既然你问起来了……”四相真君摸了摸胡子，思忖了一下，便拍板道。

“就叫百鞭汤吧。”

第一百零三章：这是闲笔

“舒老大，这周的货我们已经带来了……”

群仙城内一处繁华商铺前，一位体态肥硕的中年商人弯腰搓手，一脸谄媚之态地看着面前锦衣少年，额头上不断有汗珠渗出，却不敢擦拭。

商人面前的少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到了商人身后的马车，不由一笑。

“谭爷，咱们说好的每周供货的量，应该不止这些吧？”

商人连忙叫苦道：“舒老大您是有所不知，我也是有苦衷的呀，最近……”

少年摆了摆手：“别说，说再多也没用，我不需要知道你们有什么苦衷，商人嘛，想要苦衷什么时候都可以有。我只问，做的事和说的话不一样，怎么办？”

谭爷面上冷汗更多，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在这条街上只是新人，而谭爷身为前辈，想必应该比我更清楚，商人经营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二字。”

面相尤显稚嫩的少年，毫不客气地训斥着年纪比他大上几倍的商人，很快就在街道上引发了围观。

那胖胖的商人谭爷一张肥脸涨得通红发紫，显然心中羞怒之极，但却连抬头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也唯有心中感慨，这群仙城里，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如那少年所说，他只是个新人，别说在这条街上，在整个商圈里也是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他入行最多只有几个月时间，甚至三个月前他的店铺还在群仙城的偏僻角落，但如今却已经在繁华街道上站稳了脚跟，更有胆量对自己破口训斥。

原因很简单：他的实力比自己更强。

商人的世界和修士一样，也讲究实力为尊，只不过修士的实力体现在修行上，商人的实力则体现在金钱上。这个少年郎比自己更有钱，而且还控制着自己的生钱命脉，所以哪怕对自己再怎么无礼，也唯有忍耐。

一个入行几个月的商人，为何能比几十年经营的谭爷更有实力？

说来也简单，因为一个多月前，群仙城内的商人们设立了一个巨大的赌局。那一局里，有的人赢了，有的人输了。赢的人，从偏僻的小店铺搬到繁华的中心街区，输的人，则要忍受竖子无礼的耻辱。

赌局的源头，来自群仙城内的商人们在预测未来时的巨大分歧。有的人看好万仙盟，有的人则完全看空。那个时候正是万仙盟在群仙大比中最为艰难的时候，先前呼风唤雨的那些人纷纷沉默，如河图道人、无相真人等，完全没有挺身而出扭转局面的意愿，加上天书楼等门派的煽风点火，便让下面很多人的信心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而对这种变化，最为敏感的就要数来自九州各地的商人们，针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商人们做出了种种预测，以便提前行动未雨绸缪。但大家意见不一，有的人仍对万仙盟抱有信心，有的人却觉得大势已去。而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玄天馆因为上层斗争的缘故，在这场争论中维持了接近中立的姿态，完全没能化解分歧……于是分歧产生矛盾，矛盾引发战争，商人的战争不会血流成河，却同样的惨烈。

总之，在商人中根基深厚的谭爷，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看空的那一方，然后和许许多多的同行们一道栽得彻彻底底。商行几百年的积累，自身几十年辛苦经营，全都化为流水。

当然，谭爷比起大多数同行还是要稍微幸运一些，至少他还能苟延残喘，而很多同行已经曝尸荒野，更贻害家人。

“舒老大，求您再最后宽限一周吧，现在我真的是拿不出货来……”

……

门口的对话并没持续太久，一辆大马车堵在门口，店铺的生意也做不下去。舒老大到底也没有逼死谭爷，只是混过这一关后，谭爷却像是脱了几层皮，心中只是暗骂这市井出身的少年郎下手可比许多老前辈要狠辣得多，自己经历一场大败后本钱已经所剩无几，但勉强还算有卷土重来的可能，然而让这少年再盘剥几次，恐怕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另一边，回到店铺的少年，对店面里的伙计嘱咐了几句就进了后院。一进门便放下了方才那副威严的表情，一脸的舒爽，冲着后院树荫下一个孤傲的身影大声嚷道。

“哈哈，死人脸你刚才看见没？刚刚老子霸气外放，将那死人脸轻易斩落马下……”

话没说完，一个冰冷的声音就打断道：“沐猴而冠，狐假虎威。”

“哈哈，死人脸你是嫉妒我性格开朗，能在外主持工作，你这阴郁之人就只能独守空房。”

“哼！”

死人脸一声冷哼，整个后院的温度骤降一截，舒嗣一个哆嗦，连忙住口不言。

跟死人脸相处了几个月，也算摸清了他的脾气，别看他平日里阴沉着脸，其实偶尔调戏几句根本无所谓，不过等他冷哼出声，那就意味着他不耐烦，必须要适可而止了。

而且从内心深处，舒嗣其实非常尊重他，自己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从不名一文的街头混混摇身一变，成了正式踏上修行路的修士，以及群仙城内炙手可热的大老板，靠的当然不是自己的本事。

一个多月前，群仙城里那场大赌局扭转了很多人的命运，但事实上那个时候的舒嗣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到赌局中，他的小店铺生意兴隆，但还上不得台面。

是死人脸，莫名其妙拿出一堆房产地契，以及几只密封好的芥子袋，要舒嗣出面加入赌局，重注赌万仙盟翻盘。

舒嗣当时本想说，就凭您手上几张破纸，几只破口袋，那帮富可敌国的土豪们才不会放在眼里，而且人家的赌局精细得很，又不是赌场里的比大小，哪有一句话就加入的？

可是当他真拿着东西找到人的时候，却立刻得到了郑重对待，非但见到了一大圈高层大佬，还有人热心地送上来一大叠文件，全都是和赌局相关。舒嗣稀里糊涂地全都签字画押，然后就发现随着时间推移，自己名下的财产越来越多，不断有更多的房产地契被人送到自己手中，偶尔还会有些脸色灰败铁青的商人跑到自己跟前跪地求饶。

直至今日，舒嗣其实都不清楚那场赌局究竟是如何进行的，当年混迹市井的时候，所谓赌局无非就是摇摇骰子，推推牌九，哪有这么复杂高端？不过舒嗣也是机灵，想不明白的问题就不多想，事情反正是死人脸做的，真要出了问题也当然是他来扛，自己只要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有修行，有富贵，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说来，死人脸啊，我有点想不明白，前不久咱们刚刚靠那个罗霄赚了大钱，怎么现在忽然又改要求，把和他相关的项目全都撤了下来……这变化也太急了点吧，那个姓谭的差点被你逼死。”

死人脸头也不回：“照做就是了。”

“我当然会照做啊，但好歹给我解释一下吧，我现在不是你的徒弟吗？”

死人脸冷声道：“呵呵。”

舒嗣知道这是对方在用简洁明了的语言说：你的智商不足以理解太过复杂的问题。顿时无可奈何，他虽然是入了死人脸的门下，但这个门派是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死人脸指导他修行的时候是很用心，可修行以外的事情一概不管……而且修行的功法也颇为奇怪，似乎是专注于隐匿行迹之用，显得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当然，出身市井的舒嗣并不太在意那些，虽然心中也梦想过御剑飞仙，如那位赐予自己仙缘的王陆真人一样，但做人总要懂得现实一些。

正当舒嗣胡思乱想的时候，死人脸又开口了。

“罗霄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不值得继续投入。”

难得死人脸肯解释两句，舒嗣连忙打起精神追问道：“就算你不看好他，好歹给一点缓冲时间嘛，现在除了姓谭的，还有好几个商家都在向我抱怨……”

死人脸说道：“脱手晚了就来不及了，现在看出罗霄利用价值已尽的人并不少，只是苦于一时难以脱手，而且还存了侥幸心理，期待他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不倒。但是等他们意识到现状不可逆转的时候，就算割肉他们也会脱手。到了那个时候，你要面对的局面就不仅仅是听人抱怨那么简单了。”

舒嗣听了后顿时露出兴奋神色：“死人脸你今天怎么转性了，这么唠叨？那个罗霄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由王陆真人亲自主持了庆典吗？我听很多人都在说罗霄以后要前途无量了呢。”

死人脸一声冷笑：“若是没有王陆那场庆典，我还不敢断定罗霄利用价值已尽。毕竟他虽然不自量力了一点，但实力还是不错，可以当作一枚有用的棋子，但现在看来，王陆并不稀罕这枚棋子，而且没有耐心陪他玩下去。”

舒嗣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准确把握住了一个要点：“你觉得王陆并不喜欢罗霄？”

死人脸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接下来让你的人注意盯紧罗霄的动向，及时告诉我。”

舒嗣好奇道：“不是说有关他的项目全都下马么？”

然而死人脸却背过身，专注地看起了手中的一本书，再也不理会舒嗣。

第一百零四章：加班侠的日常

“最近罗霄那个傻鸟挺安生啊，害得人都有点无聊了。”

仙五区，依然是那间静谧的庭院，王陆放下手中笔，一副意犹未尽，回味无穷的模样。

作为秘书的海云帆不得不提醒他：“王陆，现在外面一百来号人陪着你加班，你不要带头摸鱼。”

王陆嗤笑一声：“一百来号手下加班，还需要我这个当老大的忙碌，只能说明他们无能，按照优胜劣汰的原则统统都该开除。为了保住他们的饭碗，所以我只好忙里偷闲摸摸鱼了。”

海云帆顿时就想摔笔不干了，王陆这单身鸟人反正是以办公室为家，加班加出痔疮都不要紧。可自己却是有妻子的，这段时间天天陪王陆加班，菲菲那边已经略有怨言。

然而若照实说了，王陆一定会建议他找几个精壮汉子去抚慰菲菲，这贱人对已婚人士向来恶毒。

想了想，海云帆说道：“你现在的样子跟你师父越来越像。”

王陆当即摔笔：“谁跟那个贱人一样？！老子辛辛苦苦给万仙盟呕心沥血，堪为当世楷模，万世师表，你不要有眼不识泰山！”

“请泰山不要摸鱼……这化神级的团战五天后就开打，方案到现在才做了一半，实在是……”

王陆挥了挥手：“放心，开战前肯定能写完，你只要确保屋外面那些加班侠们做的细节推演不会有错就行。”

海云帆叹了口气：“那些加班侠都是各大门派善于推衍之道的精锐力量，还有多次复核，不会出错。问题是你的截稿期不能卡在开战前一天啊。方案做出来，好歹要给人适应的时间吧？这可是群仙大比开赛以来最为重要的一场。连你们灵剑派的掌门真人都要出手，你好歹敬业一点。”

王陆说道：“就是因为出于敬业，我才会对方案精雕细琢，不然直接写个三字真言了事，十天前就能截稿。”

海云帆心中微微好奇：“三字真言？”

“干干干！救救救！散散散！操操操！怎么样，是不是言简意赅，有效覆盖了团战中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形？”

“……”海云帆叹了口气，不再理会王陆，专心处理起了手头的事务。而王陆摸够了鱼后，也开始认真起草作战方案。

五天后，化神级别的五人团战将在仙一区比武场正式开打，这是群仙大比开战几个月来规格最高的一场武斗，不容有失。

出战的人选早就确定了下来，灵剑掌门风吟真人带队，其余四个超品门派各出一人，再精挑细选出五名替补，组成了一个十人团队。

个人实力方面，这十人团队基本可以代表万仙盟的最高水准，想要进一步强化是千难万难，因此想要再提高胜算，就唯有在战前准备上下足功夫，而这也将是万仙盟开赛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力以赴。

先前被很多人当作玩笑的拉拉队计划正式准备实施，各大门派的丹炉房这几日都在满负荷运作，秘药、仙药乃至禁药源源不绝地炼制出来。盛京仙门开放了门派宝库，任凭参赛的选手借用法宝……

能做的，基本都已经做到了极致，也只有王陆的这份作战方案还没有出炉，着实令很多人心急如焚。

但人们也知道，以这份计划的重要性，王陆出活儿慢也是必然的。

负担太重了。

这一批化神真人，在九州大陆上是声名显赫，但在群仙大比中，还不如那些金丹好用。金丹里面好歹有王舞、王陆这种逆天人才。化神之中恐怕只有风吟才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拿到几分胜算，其余等人根本无力抗衡地仙。

而这份差距，在团战中会体现得更为明显——上古地仙们当初是联手反抗过堕仙的，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什么样的险情没经历过？人家的团队配合绝不是万仙盟这临时搭就的草台班子能比的。

个人实力和团队配合都不如对手，这仗要怎么打？事实上这个问题所有人都考虑过，而所有人也都没考虑出个结果，王陆说他大概有办法，人们对其更加惊为天人之余，也就将担子丢给了他。

从不可能中搏出一丝希望，这就是王陆现在要做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当海云帆开始感到头脑发涨的时候，旁边传来了笔杆碰撞桌台的声音。

转过头，看到王陆一脸释然地放下了手中笔，这让海云帆颇为惊喜。

“完工了？后半段看起来很顺利嘛。”

王陆点点头：“是啊，我想到了快刀斩乱麻的方法了。”

“快刀乱麻？”海云帆先是惊喜，但随即忽然有不祥的预感，他跟王陆相处时间不短，觉得他说出这种话，后面一定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果然，下一刻，王陆的话就让海云帆胸前一闷，气血翻涌。

“我决定把之前的方案都推翻重做。”

说着，王陆就把手中最关键的几页纸付之一炬。

“……”海云帆目眦尽裂，强运功法，以近乎真元的法力来搬运气血，才没吐出血来。

王陆解释道：“我方才自己演算了一遍，按照正常的方法，无论怎么算赢面都是零。”

眼看海云帆仍是一脸愤怒，王陆只好继续解释：“推衍不是万能的，就算你们家天轮真君来算，也不可能让一个凡人打赢河图。现在我们面对的情况差不多，实力差距太大，不是推衍可以弥补的了，何况对面又不是没有推衍能人，算仙的计算能力比天轮真君还要强，当然更比我强得多。他唯一的弱点就是算不透我，但这场我不上阵，他的干扰会少很多。”

海云帆说道：“这些情况我们早就知道……但你之前并没有选择放弃，而且你说过，虽然情况艰难，但还是有一线胜算，所以我们这么多人才心甘情愿地帮你，现在你怎么突然又放弃了？”

王陆说道：“之前觉得有一线希望，是因为外面那帮加班侠们有个数算错了。”

“……什么？”

王陆招了招手，凭空摸来几张写满了算式的稿纸：“这是关于翔龙阵的效果演算报告，上面告诉我有十七个法术在翔龙阵内可以达到五倍特效，我以此为基础设计了一套连环杀阵，运气好的话能在接团的时候瞬间秒掉对方一人。接下来五打四才有的打。但是翔龙阵这五倍特效实在太惊人，我实在有些存疑，可翔龙阵是军皇山不传之秘，核心公式没有公开，我当时忙着算其他的东西，也只好姑且信之，但后来怎么想怎么不对，把这段演算反复看了几遍，我终于确定肯定是军皇山的傻逼在提供核心公式的时候点错了小数点，某个关键数值被错估了十倍！实际结果根本达不到五倍之多，能有两倍的提升就很不错了！”

海云帆闻言一愣，连忙抓过算纸细细审阅，半晌之后，一头雾水。

王陆鄙视地收回算纸：“就这还万法仙门的精英人才？”

海云帆咳嗽一声：“我是秘书，不是计算器……总之，你认为是军皇山的人给错了数据？”

王陆说道：“应该不是故意的，军皇山本来就不擅长精细计算。翔龙阵是古阵，恐怕在此之前从来没人要求他们将阵法的种种效果精细化，数字化。而这次工期紧张，那么过程中出些差错也是在所难免的。我看那几个军皇山的加班侠也尽力了，项梁亲自过来当监工也是诚意满满，实在是蛮族智力有限啊……”

海云帆说道：“……你这门派歧视也太赤裸裸了吧？”

“哪有歧视，我是一视同仁啊。在你这万法弟子面前批评军皇山智力有限，在军皇山弟子面前我也会嘲笑万法弟子都是娘炮。”

“我靠！你就这么一视同仁！？”海云帆简直哭笑不得，但很快就真的笑不出了。

“王陆，现在方案作废，难道这场比赛要放弃掉么？”

王陆说道：“当然不放弃，那么多人盯着呢，我现在说计算失误方案作废，名声毁了不说，先前报销的那批费用怎么办？”

海云帆惊问：“你就因为这个理由选择不放弃？等等那个报销费用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知道啊。”

王陆说道：“没走正规流程当然不能让你知道……总之放心吧，我会尽快拿出替代方案的。”

海云帆问：“……外面那些人呢？让他们散了？”

“当然不行，原方案作废的事情除了你不必有第三个人知道，现在人普遍心理素质欠佳，知道多了怕又有天书楼之类狗屁倒灶的事冒出来。何况新方案也需要苦力帮忙演算，让他们继续坚守岗位，为万仙盟服务吧。”

海云帆一声叹息，想要不理王陆继续工作，却不知道自己对着一份已经作废的方案还有什么可工作的？想要回家找妻子，又觉得放下一百多个同事有点不负责任，当真纠结。

王陆看他郁闷，笑道：“给你项艰巨的使命吧，新方案用得到。”

海云帆说道：“什么？”

“帮我提前准备一下阵亡抚恤方案，十个人都要。”

“抚恤方案？！”海云帆当时就愣了，“你这是……”

“你不会以为这场团战是不用死人的吧？”王陆的声音清澈而冰冷，“就算军皇山没出那个白痴错误，我的方案得到完美执行，最终上场的五个人也至少死上两人。换了新方案的话就算团灭也不稀奇。我知道化神真人通常都有替死复活的手段，但你能保证那些手段在赛场上能有效？”

海云帆听到这里，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能有效？”

王陆闻言也是一愣，随即紧紧皱起眉头。

“是啊，为什么不能有效？”

第一百零五章：直截了当

海云帆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个问题，居然引起了连锁反应。

当时他听王陆说得严重，上阵五名化神真人居然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便奇怪为什么王陆的依据何在。

到了化神境界，修士想死就很难了，除非自己作死，例如硬扛天劫，或者跑去极寒幽冥之地，否则哪怕是肉身粉碎，元神动荡，都有复苏的手段。至于如今选出来代表万仙盟出战的化神精英们就更不必说，其中颇有几个尝过天劫味道的猛人。

这些修士如果全心全意想要保命，就算合体真君也很难让他们形神俱灭，除非是如地仙玄墨那样，直接动用分阴阳的大仙术，可能会措手不及之下将人瞬间瓦解，否则怎么都能逃出一线生机。

再除非，对方刻意针对了这些替死复生的手段，强行阻止他们逃生。

对于地仙而言，若是故意要杀人，那并不难做到。群仙大比刚开赛的时候，在黑的指示下，地仙们为了杀得万仙盟胆寒，着实下了一番辣手，在比武场上杀死了不少万仙盟修士，着实把万仙盟的士气打落了不少。

后来王陆针锋相对，在金丹大战中反杀了小毒仙和贪狼，这才让地仙稍微收敛了几分。之后一段时间的武斗系就很少出现重大伤亡。一方面是地仙不再刻意杀戮，另一方面则是万仙盟的人也不断加强保命措施。

而这次化神级的团战，理论上的确存在风险——战场上不再是一对一的简单局面，极端条件下可能会被人分割包围，形成一对五的局面。届时稍有不慎就形神俱灭。但那是建立在地仙毫不留情，刻意杀人的前提下。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地仙们未必那么乐衷于杀人——最喜欢杀人的那些，已经被王陆干掉了两个。

所以海云帆才会奇怪，王陆为什么要把这次团战设想得那么惨烈？难不成他的作战计划就是五人抱团推进，逼迫对方接团，开战后所有人同时自爆，换个同归于尽？

这种极端的作战方案，最初的时候还真有人提出来过——军皇山的蛮子们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当时在外面带头加班提供方案的人还喊出了高端大气之极的口号：为了胜利和荣誉，区区性命何足道哉？你们这帮娘炮要是不敢上，我们军皇山派出五名化神真人就是！

好么，军皇山虽然也是万仙盟五绝之一，而且纯以战力而论仅在盛京仙门之下，但五名化神，那也不是五块土坷垃可以随便拿出来丢的。海云帆听了这话对军皇山简直惊为天人，不过后来再一细看，却见那个带头喊话的军皇山加班侠，手里正握着一瓶军皇山特产烈酒福特佳酿，整个人满脸通红，摇头晃脑。

醉酒状态下的军皇山修士向来有真仙附体的美名——只要喝醉了，就天不怕地不怕，九天罡风也敢上去吹吹，至于是被吹烂了肉身还是吹散了元神，那就到时候再说了。军皇山每年都有修士因为酩酊大醉而死于非命，但死性不改，甚至引以为傲。以至于当代首席项梁因为滴酒不沾，还被不少山中修士批评说丢掉了军皇山的魂魄。

而见到面前这位深深具备军皇山之魂的修士提出来的方案，海云帆又好气又好笑，编了个瞎话将醉酒的加班侠糊弄过去，而那份方案就根本没有上报到王陆手上——王陆的确是日理万机，自己这个当秘书的就不必将这种不靠谱的方案拿给他浪费时间了。

但是现在看来，难道军皇山那人不肯死心，转头又直接呈报给王陆一份？不应该啊，就算军皇山的人不懂事，他也没有门路能直接见王陆啊。

还是说自己误会了，王陆想的并非是丧心病狂的自爆战术，而是真的担心地仙那边会痛下辣手？但是……有那个必要吗？化神级的修士不比金丹元婴，已经是相当高段的战力，在面对堕仙时，多多少少也能充当一下炮灰了，不应该随意浪费在内耗上。而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的话，他们现在真的没必要下杀手。

可惜王陆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沉思不语，手指头则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啊敲，敲得海云帆心烦意乱。

正当他忍不住要开口问的时候，王陆解释道：“不是这一次的问题，我想的是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海云帆一头雾水。

“以前的事？你在想你的老情人么？”又一个一头雾水的声音横插进来。

王陆当场就祭出了仙剑胭脂泪沿着声音方向打去，剑势凶猛，令海云帆下意识就退避了几步。

然而凶猛的剑势戛然而止，胭脂泪锋利的剑尖被两只白嫩的手指轻轻一捻，就再也前进不了半分。然后一个惊怒不已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陆你真是要造反吧？我做错什么了你就打我？！”

王陆慢悠悠地收回了胭脂泪，说道：“预支一下呗，反正你早晚都要惹祸。”

“我靠，这个还能预支？！你要脸不要？！”王舞一边骂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凑过来看王陆桌上的文件，看了两眼就柳眉一展，“化神级团战方案？这有什么难的，找几个军皇山的傻鸟，给他们一人一瓶福特佳酿，灌醉了以后让他们去找地仙自爆就行了呗。”

海云帆简直对这对师徒五体投地了，尤其无相真人，简直是九州大陆几万年，不，几十万年才出一个的绝世奇葩，王陆在她的荼毒下居然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也真是了不起。

正想着，又听王陆说道：“万一自爆不成呢？这次比赛关注度太高，没必要冒这个风险，等以后机会更合适一点再让军皇山的人当人体炸弹。”

王舞兴致勃勃地支招：“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去黑市下注！”

海云帆实在没法忍了，起身告辞：“家里有急事，我先撤。”

王陆伸手指了指海云帆正在远去的背影，对王舞叹道：“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组委会加班团的工作氛围，堂堂万法仙门弟子，加班加到饥渴难耐春情勃发，连手里工作都顾不上就要回家找老婆泻火去了。”

话音刚落，前面走到一半的海云帆铁青着脸走了回来，在秘书工位处坐好，默默地开始处理公务。

王陆笑了笑，不再调戏自己的秘书，正色问王舞道：“你来干什么的？”

“看看你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几天在群仙城闲逛被掌门师兄抓住，说既然有时间摸鱼不如来帮你的忙，我就过来蹭饭了。说来你们这儿什么时候开饭，我饿了。”

一边催促着待遇问题，一边王舞却认真地看起了王陆面前新写的材料，只一眼便笑道：“原先的方案作废了？开始另起炉灶了？不过看你这字迹戛然而止，是遇到什么难解的问题了？说来给我听听，解决一个问题给我一万灵石就行。”

旁边海云帆听得不由张大了嘴巴，这对师徒实在太屌了，这种建立在互相侮辱甚至打杀基础上的默契简直闻所未闻。这两人真的是彼此熟悉到了如同一人，不，甚至比对方自己还要了解对方的地步，简直就像是……

不过，还没等他想太多，那对师徒的对话就已经深入下去了。

王陆说道：“的确遇到了一个难题，事实上也是从群仙大比开赛以来我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那群地仙，当初为什么杀得那么凶？”

王舞嗤笑道：“废话，咱们又不是地仙的亲爹亲妈，杀起来有什么可手软的？”

王陆反而摇了摇头：“就算真是亲爹亲妈，有了利益纷争的话也不妨碍人家痛下杀手。问题是，咱们和地仙们总体来讲是合作多过竞争，互利多过互损才对。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场群仙大比，是为了更好的整合所有人的力量，平息纷争，所以才拿出的方案……”

王舞说道：“你觉得这种大道理有什么意义？”

“那他们当初何必答应下来？白泽和你的赌约只是一个方面，如果地仙们真要否决，不要脸一些也是可以否掉的。但他们最终也还是同意了。”

王舞问：“那你想要说明什么呢？答应跟你比是大局为重，比赛的时候为了速胜所以用了些狠辣的手段，快刀斩乱麻，迅速震慑对手，反而能减少彼此的损失，这又有什么说不通的地方吗？”

王陆说道：“没有什么说不通的地方，所以我一直也没想太多，但我刚刚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为什么地仙们不是用相反的手段呢？比如，可以杀人的时候故意放人一马，以展示宽宏大量。”

王舞笑问：“宽宏大量有什么好处？”

王陆正色道：“好处就是我不会那么全力以赴。”

“倒也是个理由。的确，这么说起来确实有些怪，地仙那边做主的人是个黑衣人，而不是脑残白泽，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狠辣……”

王陆说道：“我看就算是白泽也未必做得出那个决策，以杀戮震慑对手，理论上说起来没错，但其实是一种丧心病狂的手段，很容易引起不可预料的副作用。”

王舞说道：“没错，风险实在有些大。”

“世上没有无端的风险，这么做对他们应该还有其他的好处。”

“比如群仙城里还有什么秘密？”王舞说到此处，眼睛开始放光。

王陆不用看就知道她想什么：“你趁早绝了当夺宝奇兵的念想，这里可是地仙老家，小心偷宝不成被人抓去凌辱调教。”

师徒二人认真地交流着意见，王舞相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还是一步步引导着王陆的思路不断深入。海云帆在旁边听着，心中也是念头急转，听到此处，便插口道。

“以上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有没有点干货？”

王陆说：“当然没有，不然就不是推测，而是陈述事实了。问题是现在万仙盟跟地仙算是敌对关系，双方互相堤防，信息非常稀缺，你让我上哪儿找干货去？”

王舞忽然说道：“想要干货还不容易？找人问去啊。”

“找谁问？这群仙城里还有谁比我对地仙了解更多？”

王舞说道：“玄墨啊，她不是跟你关系挺好么，有问题直接上门问去啊。要是能问出个一男半女来，咱们万仙盟阵营就空前壮大了。”

王陆沉默半晌：“倒也有理。”

他忽然想起了四相真君。

第一百零六章：算是补更一下……

海云帆真心不想干了。

倒不是对秘书岗位有什么不满，事实上作为出身皇室的修士，海云帆对秘书岗位的认可度远较常人为高。

他的灵根资质不算最好，当初灵剑派在升仙大会之后，为此原因将他推荐到了万法仙门，后来在万法的确是发展前景更好一些，可是比起斩子夜、王陆这种首席级别的修士，差距真是判若云泥。

海云帆知道自己在修仙的道路上很难走到终点，甚至他自己对自己的前途进行推衍，结论是自己八成会在元婴到化神这一关处卡住。若是运气好些，大概能到化神中品的境界，想要再进一步，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这样的成就当然不差，哪怕是在万法仙门里也算得上出色，但是比起自己现在从事的工作，又能算得了什么？

别看只是给一个金丹真人打工，但这个金丹真人的地位如今俨然不亚于一般意义上的真君。比起那些上品大派的掌门或有不如，可一般门派的长老见了王陆也要客客气气。给这样的人当秘书，许多化神真人也是求之不得。

因为王陆的权力实在太大，王陆现在手头可以动用的资源已经快要赶得上一个上品大派的全部，就算是走正规渠道，结余下来的资源也令人眼热，更何况王陆非正规渠道也是搞得风生水起。

当然，他走非正规渠道报销资源，倒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王陆修行的无相功和混沌破天神剑吃资源都不算厉害，灵剑派自家就能供给得上——而是有很多关于群仙大比的想法方案，很难通过正规方式去做，所以只能自己截留资源，自己去投资试验。

王陆不太在意群仙大比组委会总策划的权力效益，但大多数人绝对是在乎的，修仙嘛，财侣法地，财是第一位，而大多数人的财绝对是不够的。包括万仙盟五绝，也只有掌门人，首席弟子和一些高层长老的资源几乎不受限制，其他的普通长老虽然修为境界不低，想要资源还得自己努力。

王陆的权力如此惊人，作为贴身秘书的海云帆若是有心运作，得到的好处自然也是一言难尽……这段时间各大门派求他办事的人络绎不绝，甚至他老婆叶菲菲那边都不胜其扰。

但是他现在真的不想干了。

不是待遇不够，而是自感能力不足，跟不上领导的节奏，无颜继续享受眼下的特别待遇。

王陆做事节奏太快了。

上一刻还在书房里摸鱼，下一刻就决定离开群仙城，去找玄墨对话……这家伙是真不把自己当领导啊，手头上的活儿不做了，跟地仙见面也没有预约，就跟串门一样跑了。

换了其他人，这私下里随意接触地仙一方的大将，少不得要被抓取审讯一番，是否有里通卖国的行径，好在他是王陆，投敌叛变的可能并不高。但是从程序上说，他这私下里的接触也实在是和叛变无异。

所以为了减少麻烦，就需要有人将这种不合程序的行径变得符合程序——这个人当然不会是别人，只能是秘书海云帆。

给王陆补各种手续已经让海云帆头大无比，更麻烦的是王陆这家伙太难伺候，完全不肯体谅手下的辛苦，人前脚刚走，后脚又回来把海云帆也叫上。

“同去同去。”

海云帆当时就急了：“你去见地仙，叫上我干什么？”

王陆稀奇道：“你这秘书也当得太稀松了吧，哪有领导出访不带秘书的？”

“我走了，谁给你补手续？”海云帆尝试据理力争。

王陆摆摆手：“给河图真君写封信，让他帮忙。”

“我靠，你真以为自己是河图真君的私生子啊！？这种事也要人家帮忙？”

王陆看了看海云帆，摇头叹气：“小海啊，你结婚以后变得好无趣啊，不如离了吧。”

海云帆气得想笑：“听你这意思好像是我结婚是背叛了你似的。”

“噗哈哈哈！”王舞在一旁毫无形象地大笑，“果然有奸情！看我宣扬一番！”

王陆也懒得理这女的，同时也看出海云帆实在禁不起折腾了：“你愿意留下就留下，这种外出公干的美差都不珍惜，你这辈子也就剩下给孩子洗尿布的份了。”

然后也不叫上海云帆了，拉上王舞就直接出了群仙城，然后来到了那片璀璨星河前。

如今的群仙墓，仿佛只剩下群仙城这一个核心内容，群仙大比吸引了太多人的太多注意，但实际上群仙墓的基本功能还在，无数个小世界在星河中兴起和破灭，吞吐着九州地脉的海量灵气。

同样的，在这些小世界中寻找仙缘的修士也不在少数。群仙大比诚然是九州大陆现如今的主题，但很多参与不到大比的人，总要有自己的修行。

王陆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在星河旋涡前驻足片刻，回忆着昔日前去天上人间时隐约记下的坐标，然后将手向前一探，便要深入其中。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王陆，你在这里做什么？”

巧了，来的人正是玄墨，王陆回头一笑：“找你啊。”

玄墨叹了口气：“你找人就是用强闯房门的方式么？知不知道很危险？”

王陆奇道：“你在家门口埋地雷了？这是地仙界的新潮装修风格么？”

“……总之，找我什么事？”玄墨一边说着，一边用略带警惕的目光看了王舞一眼，然后同样是伸手在星河旋涡中一搅，只听星河中传来一声龙吟，然后眼前豁然开朗，正是熟悉的天上人间。

王陆哈哈一笑，转身对师父说：“赔钱。”

王舞一脸不爽：“想不到这家伙真没搬家啊。”

玄墨何等聪明，一皱眉毛就醒悟过来这是俩人在拿自己苏醒后搬没搬家打赌呢，顿时无语：“你们……还有闲心做这些事？”

王陆说道：“忙里偷闲嘛，而且这次是找你有重要的事商量。”一边说，一边大大方方进了玄墨的一方天地。

玄墨见王陆如此大方，心中微升好感。

几个月不见，天上人间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变化，男女分隔的局面和王陆离开时全无二致，不过这当然不是因为玄墨仍坚持极端性别主义，而是她对自己这方天地并没有多少经营的兴趣。这里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处人气平平的行宫。

“找我什么事？”玄墨接待王陆和王舞的地方，是天上人间的至高天上，一处华彩瑰丽却僻静冷清的殿堂。

玄墨身为主人，一边为两位客人奉上香茗，一边就出口询问来意。

王陆也是单刀直入：“这次化神级团战，你们那边打算怎么打？”

玄墨沉默了很久：“你是在开玩笑？”

跑到人家里问这种机密问题，是想让她被同伴猜忌？

王陆说道：“我想知道，你们是想认真地分个胜负，还是想认真分个生死。”

玄墨于是意识到了王陆真正想问的问题。

“……从我的角度来看，此战当然只分胜负，不定生死。而其他人目前也没有不同意见。”

这个答案当然是相对乐观的，但王陆却并不满意：“你不是领队么？说话还需要这么小心谨慎？做决策的人不是你？”

玄墨说道：“你应该早就看出不是我。”

王陆点点头：“不是你就好，严格来说我挺喜欢你的，并不希望把那笔账算在你身上。”

玄墨对于王陆的喜欢并不甚在意，只是对于他说的那笔账有些黯然：“黑并不是故意那么做的。”

王陆笑了：“难道还是口滑说错了话么？是不是故意的大家心里明白。”

玄墨沉默了一会儿：“抱歉。”

“不是你做的决策，你抱歉有什么用？”

玄墨有些疲惫：“说得没错……不过黑已经放弃了那个计划，以后应该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了。面对堕仙，我们应该通力合作。”

“说得对，所以我很奇怪当初做出那个决策的人到底怎么想的。”王陆显得有些不依不饶，“快刀斩乱麻是个说得通的理论，如果能够压倒性优势速胜的话，内耗反而会比僵持局更小。但是说得通的理论不止一个，为什么要选择风险最大的这个？他就没考虑过万一士气打压不成，万仙盟的反噬会造成什么后果么？”

“黑他……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人。”玄墨说道，“他做事只求结果，很少去考虑什么副作用。而至于反噬……那场比赛之前，没人想得到你会做得那么绝。”

王陆笑了：“我做得绝？这话唯独轮不到你们这群地仙说，我只杀了两个，你们手上的人命至少是这个的十倍。不过前面的事先不谈，方不方便给我详细讲讲黑的故事？”

玄墨显然不愿说太多，但王陆放下茶杯，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不信任黑，所以也不会信任你们这些信任黑的其他人。在这种不信任的基础上，我下手是很难掌握好分寸的。你说你们已经放弃了杀戮计划，但你说话不算数，我信不过。”

玄墨顿时为难，因为王陆说得非常有道理，让她根本没办法反驳。

换了其他人，大概会将王陆的威胁置若罔闻，但玄墨不会。

尤其是，在王陆背后还站着一个王舞的时候。

“……我明白了，关于黑的事，我就简单说一下吧。”

却让玄墨有些为难。

第一百零七章：当年

玄墨是个实在人。

她说简单说一下，但其实故事并不简单。

关于黑的来历，她并不知道太多，只知道那个人是跟着以前的老大一起出现在她面前，一直站在老大身后，为人非常低调谦逊，甚至有些自卑。

但是他心态虽然卑微，一旦做起事来却雷厉风行，心狠手辣。在对抗堕仙的时候以其特有的冷酷残忍立下了汗马功劳。却丝毫不肯居功，每次都藏身幕后，尽显高风亮节。

不过黑的性格的确孤僻，所以人们敬佩他之余，倒也没想过将他推上什么领导位置。黑一直都是跟在老大身后，老大也没把他当帅才用。何况当时对抗堕仙的形势非常恶劣，人尽其用尚且不能抗衡，大家也顾不上那么多争权夺势的事情。

后来战争遭遇了大挫败，老大死了，很多人死了，据点一个接一个被拔除，固若金汤的堡垒在堕仙的围攻下不堪一击，地仙们高高扬起的反抗旗帜风雨飘零……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对形势感到绝望，就连杀人成性的贪狼、血肉屠等人也狞笑着说要最后再给对方一点颜色，已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念头。只有黑，自始至终维持着冷漠，按照老大死前的吩咐，按部就班做自己该做的事。

老大让他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然后黑救下了一百多人。

这在当时是几乎不可想象的数字，因为人们从来没有想过黑居然会这么强，多年来他一直站在老大身后，仿佛影子一样。而当老大不在了，人们才发现，这个影子原来真的是老大的影子，拥有和老大近乎同等级的强横实力。

同样，人们也从来没想过，黑居然能够如此心狠手辣，为了救下那一百多人，他竟然选择了牺牲同样多的人，甚至包括了几个和他关系尚算密切的同伴。至此，大家才意识到，为什么黑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多年来一直跟在老大身后，甘当阴影。

这样的人，的确很难站到台面上，像老大一样一呼百应……然而一片血腥之后，人们却也没有办法责备他。

因为责备也没有意义，黑并不会真的在乎，他以罪人自居，一方面承认自己有罪，另一方面……他当罪人早就习惯了。

“故事就这么多了，二位请回吧。”

说到这里，玄墨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顿时有些疲惫，直接下了逐客令。

不过王陆哪儿在乎对方的逐客令，嘻嘻一笑：“喝点茶再走。”说着扬了扬手里茶杯，里面还剩了一半。

玄墨看了看王陆，这家伙着实厚颜无耻，自己讲了小半个时辰的故事，他连半杯茶都喝不完？

“问个事儿。”王陆抿了口茶，“你们老大死了以后，到底谁负责？”

玄墨说道：“没有人负责……当初老大下面有三个副手，其中两个已经牺牲了，而白泽并不适合当首领。此外就是黑，但他的情况刚刚也说过了。”

王陆问：“你呢？”

玄墨苦笑：“我？我只是暂时被人推出来而已，并没有首领的权势，所以你这次来找我没有意义的，事情我说了不算。”

王陆点头：“理解，长这么漂亮不当吉祥物可惜了嘛，所以这次找你来不是谈事，就是聊聊天。”

玄墨笑容更无奈：“这个时候找我聊天，你觉得合适吗？”

王陆笑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咱们两家以后是合作关系，现在提前建立一下革命友谊没什么不好。”

玄墨刚要说话，就见在一旁的王舞开口了。

“嗯，我觉得你们两个郎才女貌，彼此建立深入透彻的友谊很有必要。”说着又喝了一杯茶——王舞倒是没像王陆那么磨叽，半个时辰半杯茶，这段时间她已经喝了足足五杯了，全都是老实不客气地自己续水。

玄墨听了王舞的话，只觉得字面背后的意思似乎颇为低俗不堪，但老实说她又听不太懂，于是干脆不理会她，只专心跟王陆说话。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王陆说道：“几个问题，第一，你们当初联合了九州精锐建立地仙组织，选择了逆天的对手，按理说组织结构应该是相当完善的。”

玄墨说道：“没错，虽然我们单体实力弱小，但集合起来，还是有一战之力的。这就多亏了我们的组织力量。”

王陆问道：“那么问题就来了，任何一个组织，稳定性都是其基本。总不能死了人就没有后继者，你们老大在的时候，应该定了继承者吧？应该不是黑吧？”

玄墨叹道：“地仙组织几乎是老大一个人一手建起来的，所以只有他的威望能够压服所有人，其他人差得太远，就算老大定了继承者也没用……当然，老大的确指定了几个人，若是他遭遇不测，就由那几人来接替他的工作。但是……”

王陆问：“那些继承者都死了？真是够巧的啊。”

玄墨听出这是阴谋论，便解释道：“惊变之下，当时组织几乎是被全面瓦解摧毁的，堕仙们的攻击非常有针对性，第一批阵亡的几乎都是组织的中坚力量，我们这些人能幸存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目前来看，黑的实力最强，威望也最高，但他不愿出头，而且对他存有顾虑的同伴也有不少。”

王陆问道：“既然存有顾虑，他说话为什么还会有人听？”

玄墨知道这又是在质问关于前期杀戮的事，便解释道：“因为老大死前说，要信任黑。”

王陆问：“但是并没有传位给他？”

“没办法传，黑也不会接受的，他只在必要的时候出手……也唯有如此，我们才会真正信任他。”

王陆沉吟道：“这内部分歧真是大到无以复加了，所以你们地仙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松散的模样？”

“我们本来是打算永远沉睡下去的，这次苏醒是个意外，没有人知道究竟该做些什么。”玄墨说道，“老实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如果我们没有醒来，又会是什么样子，对九州大陆而言，会不会更好一点？毕竟我们已经是过去的人了。”

王陆有些惊讶：“你的立场很有些奇怪啊，似乎和地仙界的主流有些不符啊。”

王舞也险些呛了茶水，连忙伸手捅王陆后背，细声道：“看起来有戏，争取拿下，为国争光。”

玄墨看了看王陆，无奈地笑道：“不要出去乱说哦，这些话就是聊天的时候才说。”

王陆说：“放心，这种话说出去，我们不就少了一个打入敌方内部的盟友么？”

玄墨苦笑，自己居然都沦为万仙盟的盟友了？难怪同伴们最近对自己的眼光越发奇怪。

“总之你想听的故事已经听完了，没什么别的事的话……”

王陆连忙挥手：“有，怎么没有？最后一个问题。”

玄墨打起精神：“说吧。”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笑着问道：“我看你们地仙那边挺没前途的，要不要来跟我们混，待遇从优哦？”

……

半个时辰后，仙五区的庭院里，王陆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只是无心工作，专心长吁短叹。

身为秘书的海云帆此时还在外面给王陆补办手续，房间里只有他和王舞两人。王舞端着从玄墨那边顺来的茶杯，喝着续了十多次水仍茶香不变的仙茶，悠然说道：“你就是个脑残。”

王陆冷笑两声，摆出一副准备反击的姿态，但话到嘴边却觉得无聊，干脆不和王舞说话。

“说你是脑残你别不服气，我就没见过你那么约炮的。本来人家都流露出意向了，被你那蛮横的姿态一吓，看来是没戏了。”

王陆呸道：“分明是你这贱人拉低了万仙盟的均值，才让她心生顾虑！”

王舞哼了一声，抿了口茶，然后说道：“我看地仙那边有奸情。”

王陆也点头：“地仙那边的确有点不对，情况和之前认定的颇有不同，此行不虚啊。”

“首选问题人物是黑。”

王陆认可：“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我看此人心机深沉，绝非良善人物。”说着颇为惋惜地皱着眉，“可惜当初的细节，玄墨不肯多说，比如那场造成重大伤亡的堕仙奇袭战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舞说道：“不用问，肯定是内部出了叛徒，我看黑和白泽就是最大嫌疑人，不如想办法把这两人捉来审讯一番，然后代表地仙代表九州斩了他们。”

这番推论当然是纯粹主观，毫无道理的。地仙在对抗堕仙危机的过程中，完全就是行走在悬崖边上，任何时候失足坠落都不奇怪。地仙中人才济济，堕仙却只会更强。他们引以为傲的组织结构，说不定在对方眼中就是破绽百出。

王陆和王舞两人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问题就在于，一件事，可能有很多个道理都说得通，在没有更进一步证据证明任何一个道理之前，选哪一个都不算错。

“那就这么定了，地仙阵营中的黑白双煞里通外国，罪不可恕，我们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把他们在地仙阵营中搞倒搞臭，从而降低群仙大比的难度。”王陆最后非常实在地说出了根本目的。

王舞点点头：“好主意，我支持你。”

然后起身就走。

王陆奇道：“你要去哪儿？”

“当然是摸鱼去了。反正刚才已经陪你工作了这么久，掌门师兄也没话说了哈哈哈！”

第一百零八章：我可不想当永远健康

“化神级团战的事情看来不用担心太多了。”

当海云帆带着一厚摞材料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成竹在胸的王陆。

“怎么说？”海云帆忍着疲惫问道。

“他们人心不齐。”王陆简明扼要，“单挑的时候还好，团战的时候估计没人会下死手。”

海云帆本想问你怎么知道，但考虑到王陆刚刚才去了人家地仙家里，说不定掌握了什么机要情报，也就没再多问。

而且地仙人心不齐绝对是好事，可以有效降低未来工作强度，像近期这种加班，真心能免则免。想到此处，海云帆心中微微一松。

“这么说，抚恤方案可以暂缓了？”

王陆想了想：“两手准备，先做一份再说。”

海云帆一声叹息，这就是当秘书的恶心之处。领导一个念头，下面就得跑断左中右腿。

不过当然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受累，海云帆点头接下了王陆丢来的工作，转头就问：“那么你的团战方案怎么说？情况有变，你的方案是不是也得重新做一份？”

王陆想了想：“把先前作废的那份捡起来再看看。”

海云帆说：“你亲手烧的。”

王陆说：“我知道，所以麻烦你重做一份给我，反正前面那份你有参与，应该能做吧？”

海云帆简直想吐血了，能做当然是能做，问题我现在手头多少事？

王陆想了想：“要不把你老婆叫来一起加班吧，正好能解你夫妻相思之苦。”

“有些苦我自己受就够了，绝不会拉上菲菲一起！”

“真没义气。”王陆鄙视海云帆，“夫妻不能共患难，你这是要出轨的节奏。”

海云帆忍了好久：“再废话我就请病假了。”

王陆摇摇头：“算了不扯淡了，工作工作。”然后埋头整理作战方案。

一天后，方案出炉，第一时间发送到了所有相关人士手中。

……

化神级的团战算是万众瞩目，所有人对此都高度重视，同时也高度紧张，几名参赛的化神真人在接到方案以后都闭了死关——哪怕距离正赛开始已经只有短短时间。

唯一算得上轻松的，是风吟真人，这位化神团队的带队人既没有闭死关，也没有临阵磨枪，而是一如既往地生活，修行。他如今在群仙大比组委会内也担任职务，但大半时间是在灵剑山上，时而观星，时而练剑。显得轻松自在，让偶尔回山的王舞见了大骂老东西双重标准，对别人严苛，对自己纵容。

风吟真人的确不是很在意这场团战。

因为早在王陆做出判断之前，他就通过星辰大衍术判断出此战有惊无险，并不需要像外界那么紧张。

当然，星辰大衍术的结果并不是绝对正确，所以风吟也没有将其透露给外人知道，他只是独自坐镇星辰峰，笑看山下红尘滚滚。玉府仙心倒映红尘，变得更为洗练凝萃。

风吟眯了眯眼睛，山下的世界在他眼前分成无数条线，无限延伸到目不可及的远方，风吟试着让内心更加平静，以看得更清，然而就在此时，身后掀起一片涟漪，打乱了平静的心湖。

“掌门师兄，心情不错啊？居然在山顶玩耍。”

风吟的心情顿时恶劣下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王陆那边帮忙的吗？”

王舞摊摊手：“我帮他过来找你啊。”

风吟也是一惊，想不到这家伙居然真的在正经做事：“找我什么事？”

王舞说道：“我想想。”

“……”风吟收回前言，同时心情更为恶劣。

“对了，我问一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风吟说道：“此战应无大碍。”

王舞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你有没有考虑过后事啊？”

风吟：“……这是王陆让你问的？”

王舞说：“这是我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想出来的，别打岔你先回答我，万一你死在场上谁来当灵剑掌门啊？王陆虽然是首席弟子妥妥的接班人，但年纪太小修为太低，要不我委屈一下垂帘听政吧？”

风吟呵呵笑了两声：“滚。”

“哟，掌门师兄你这滚字说得有气无力，真是令人担忧，不如好生休养几天，由我暂代掌门之职……”

风吟说道：“供奉不想要了？”

王舞冷笑：“师兄你又来这一套，你忘了我现在什么身份？会稀罕那几百颗灵石？”

风吟说道：“几百颗？你这一期的供奉是五百万啊。”

王舞简直惊了：“师兄你真是修行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了吧，我什么时候有五百万供奉了！？咱们灵剑派一年财政收入才多少？”

“群仙大比的时候你不是赢了一场关键局吗？后来王陆以此为理由特批了五百万奖金，千金买马骨。”

王舞目瞪口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而且既然是我的奖金，怎么会跑到你手里变成门派供奉！？”

风吟说道：“王陆是直接批给门派的，所以当然是在我手里。这笔灵石其他人不会要，所以最后肯定还是要发给你，但如果你执意玩忽职守，那我也只好把那笔灵石充公了。”

“万万使不得！”王舞连忙阻止，然后恨得咬牙切齿，“这贱得流油的坏招肯定是王陆搞出来的！我建议取消他的首席弟子资格！”

风吟说道：“……你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王舞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没事不能来看你？”

风吟骂：“赶紧滚，少给我添乱！”

送走了王舞这瘟神，风吟总算松了口气，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蠢货，还是跟以前一样笨。

大师兄在的时候，她就很不擅长表达自己，每日里跟个傀儡一样除了修行还是修行，大师兄死后，她性情大变，看起来热情开朗到扭曲，但实际上她还是很不擅长表达自己。

刚才她分明是来看望自己，毕竟化神团战在即，没有谁敢说自己有十足把握。不过王舞看望人的方式比较特别，着实令人生恨……

感慨完王舞，风吟心中倒不气恼，只是再想恢复先前的清净却是难了，眼前通往无限深处的细线已经彼此纠结成了一团乱麻，星辰大衍术再也看不清未来。

看不清就不再看，风吟对于星辰大衍术的依赖已经越来越少，对于其结果也不会再那么笃定。

何况这一次化神团战无论有无大衍术，他都坚信最终必会有惊无险。

因为毕竟是他亲自出手，哪有失败的道理？

灵剑派，擅长越级挑战的可不止无相峰上那两个，在西夷大陆的时候，风吟曾经展露过锋芒，没有人会真的将他当作是普通的化神巅峰，只是，在化神以上，他还能有多少余地？以真君级的标准来衡量，他是与河图等人并肩的最顶尖级，还是次一级，或者次两级？

这些东西，就连王陆都不清楚，当然也是因为他不想知道太多，灵剑派的这批长老，认真说起来都是他的师弟师妹，关系相处本就微妙。过去的一百多年，从好的方面来看，是他当初牺牲自己才为灵剑派争取来的时间。但是从另一个方面看，灵剑派最为艰难的百多年，却是师弟师妹们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自力更生，从零开始将门派支撑下来。

所以迄今为止，风吟真人的实力相当神秘，王陆在做方案的时候，也只是保守地按照西夷大陆所见，给风吟打上了一个化神巅峰+10的标签，默认他等同一个中上水准的真君修士。

但实际如何，其他人不知道，风吟本人岂会不知？

“……只是，为何心中却开始隐隐有些不安了？”

风吟回到竹室，并未刻意再去追求方才的平静心湖，只是被王舞探望过后却总觉得有些不对……他取出昆仑镜，再次观望未来，那无数条线变得更加混乱，而线条凝结之地，似乎也孕育着不祥之兆。

只是奇怪的是，这不祥之兆，却并未指向自己——星辰大衍术再怎么模糊有偏差，不至于连自己的凶吉都预测不出。

难道说这场化神团战，自己可以安然无恙，其他人却可能遭遇厄运？

想到这里，风吟提起笔来，给远在群仙城的王陆写了一封信。

……

“咦，前方有不祥之兆？掌门真人这老瞎眼又在搞什么东西？”

仙五区庭院里，王陆很快就收到了来自灵剑山的加急飞剑传书，看着风吟真人在心中将他眼前所见，心中所感详细说来，也是困惑不已。

这场化神级团战，根据王陆现有的消息来看，最多也就是输掉比赛——当然这也挺严重的，但风吟这封信上的意思，似乎这场团战的结果比起输掉还要差。

这就让王陆纠结起来，不久前刚刚在玄墨那边打探到的情报大概是说此战应无危险，结果转眼风吟真人就来打脸。

但王陆还不能不重视，风吟这个人性子非常稳——虽然有时候细节上注意不到位，但大事上多半是靠谱的，不然当初自己也不会指定他来接掌灵剑派。所以风吟这么郑重地写信来，由不得他不重视。

问题是，应该怎么重视呢？

捏着手中的诚心纸，王陆是越发困惑。

第一百零九章：意料之外的伤亡

仙一区，中央比武场，吵闹喧嚣声震耳欲聋，一进场就能感到滚滚而来的声波形成共振，浑身汗毛都炸立起来。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令人脸颊绯红，额心生汗。

这有清净法阵镇守，温度恒定怡人的地方，此时竟被百万观众的热情点燃，仿佛烈焰燃烧，令人情不自禁地融化在其中，跟随身边的人一起大声欢笑，呐喊。

哪怕比赛的人还根本没有上场，场上的气氛却已经热烈起来。

因为群仙大比并非凭票入场，好位置都是先到先得，所以很多人提前很久就赶来这里等待——反正对于习惯闭关修行，寿命悠长的修士而言，等个三五天也不算什么。此时正赛即将开始，几天来的枯燥等待仿佛全都焕发了价值。

吵闹了一个时辰，观众席上气氛只增不减，许多后来的人找不到座位，宁肯站着，后来站也站不下，场地又不允许御剑飘着，便只好各显神通。有的修为高些的，想用芥子须弥空间之术开辟洞府，结果刚一动手就被比武场内法阵弹出去了，悻悻而回。而有些机灵的倒是想出了办法——直接用变形术把自己变成苍蝇蚊子一类的东西，顿时觉得这场内空间真是广阔无比。

当然，这种雕虫小技虽然能解决问题，但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大家身为修士，多是有头有脸的人，大部分人不太忍心对自己那么狠毒，只好望洋兴叹。

在人们各显神通的时候，终于，空荡荡的主席台上走来几个人，顿时引发无数人的关注。

那是万仙盟的高层领导，河图，枯琴，逐日，天轮……

风吟没有出席，因为待会儿就要上场，没必要再去主席台溜一圈。除了四大门派掌门外，其余各高层紧随其后。而在这一批人中，王陆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以金丹境界，位列诸多真君修士之中，王陆真是当代九州大陆一朵奇葩，不过这奇葩人气奇高，出场以后，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如巨浪海潮，比方才河图等人现身时还要大上几分。

王陆非常爽快地向群众们挥手致意，尤其目光在很多火热少女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见王舞马上就要走过来，便安心落座，看向场中目不斜视。

与此同时，场内也终于来了人，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力。

正是本次比赛出场的几位化神巅峰，连正选带替补一共十人，风吟为首，缓步入场。

而就在观众们准备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入场，为他们鼓劲助威的时候，观众席上忽然炸响一片滚雷似的声音。

“万仙盟仙法无边，一统三界！”

“风吟真人所向无敌！威镇寰宇！”

“奉天将军神功齐天，战无不胜！”

“铃音仙子神通广大，威震群仙！”

这一声声呐喊，让比武场外百万观众齐齐变色：这特么都什么玩意儿？！

从风吟真人一直到居于替补序列的白骨道长，每个人都有一句天雷滚滚的口号，光是小声念出来就能让人浑身汗毛颤抖，更何况被四面八方不知多少人齐声呐喊出来，简直是百爪挠心，浑身血液倒流。

而在众人生不如死的时候，那鼓劲儿的声音越发响亮，震得整个场地都微微颤抖，人心更是风雨飘零。片刻工夫，便开始有观众离席，先是一点点，随后山崩海啸，仿佛大坝崩溃，大批的观众屁滚尿流地逃出了观众席，倒是空出了不少位置。

而主席台上的诸多高人们也显得极不自然，彼此交流了一番后便将目光投向王陆，显然这是王陆的手笔。

王陆显得有些得意：“诸位长老意下如何？这是本次团战特聘的拉拉队，威力是不是很饱满很强劲有力？”

和王陆关系较为亲近的红袍老祖咳嗽一声，看了看瞬间就空了五分之一的观众席，问王陆：“这些奇葩都是你从哪儿找来的？”

王陆兴奋地说道：“有个叫星宿海的地方不知老祖你听过没？那边的修士虽然实力平平，但吹逼真是一把好手！我去的时候，当代掌门给我亲手表演了一番吹逼破沧海！华丽得一塌糊涂！老祖要是需要，我可以让他们帮你也写一段。”

红袍老祖连连摆手：“千万不用，我这张老脸可丢不起。”

“太遗憾了，我已经让他们给河图真君、枯琴真君他们都备好了词了。”

旁边盛京仙门和军皇山的修士听了明显都有些不自在，好在掌门人城府够深，仍沉得住气。

而就在王陆和红袍老祖两人说着话的时候，星宿海的拉拉队员们终于开始偃旗息鼓。

因为对面的人也开始入场了，星宿海的人再能吹逼，也不至于给对面吹，便纷纷坐回原位休息。

不过，还没等大家松口气，就见这帮星宿海修士们纷纷拿出各种咽喉保养的药丸，药瓶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片刻后又有一盆琼梨冰汤，色泽琥珀，香甜宜人。修士们一边吃药一边喝汤，惬意地开始保养嗓子。这些修士别无所长，唯独在这歪门邪道上登峰造极，此时为了给接下来的比赛养精蓄锐，他们展现出了极强的专业素质，除了汤药之外，又摆开清净无垢阵净化空气，搬出一盆妙露点花枝，洋溢起一片氤氲水雾。周围的人一闻到，就感觉喉咙一阵清澈冰凉，说不出的舒服。

星宿海在九州大陆属于偏远角落，此地的修士也时常被人当作土人来看。门派最强的也才元婴修为，还是属于元婴-3、-4的弱小元婴，着实上不得台面。今天被王陆专程请来，在万众瞩目下大放光彩，这些修士是高度兴奋，摩拳擦掌，不时从喉咙中传出咕哝声，让坐得近的观众不由胆寒。

而没过多久，比赛正式开打，星宿海的修士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将方才的保养成果尽情展现！

“风吟真人，霸气寰宇，纵横无敌！”

……

为了这场比赛，万仙盟倾尽一切，所有人都知道胜算渺茫，所以一切能够增加胜算的，哪怕看起来荒谬不经，人们仍然会将其做到极致。

比如来自星宿海的拉拉队，比如在赛前由昆仑仙山贡献出的神秘小瓷瓶，比如阴阳宗提供的热情开朗的炉鼎团队，比如拥有龙族血统的西夷友人热情奉上的异域美食——根据王陆的说法，若是比赛输了就要吃异域美食吃到饱……

同时，万仙盟更做好了付出惨重牺牲的准备——尽管王陆已经提前和玄墨做过沟通，理论上不应当出现重大伤亡，但是战场上瞬息万变，谁能保证不出意外？所以开赛之初，在观众席上无数修士的眼睛就汇聚到赛场中，紧张地为场上的人祈福。

在人们的预想中，可能发生的无外乎以下几种情况：个体实力和团队配合全面落后的万仙盟队伍被地仙轻易碾压，王陆的作战计划也难以回天。或者是在实力落后的情况下，修士们苦苦支撑，最终凭借某个出乎意料的点，在关键时刻一举翻盘，险之又险地取下胜利，再或者就是利用风吟真人的强横实力，不断游走，寻找机会挑动节奏，最终战而胜之。

但无论哪种可能，万仙盟面临的都将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局面，毕竟实力上的差距是明摆着的。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观众席上几乎鸦雀无声。人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比武场内发生的一切，张口结舌，心中道道波澜起，那滋味却是难以言喻。

比武场内，五名修士脚踩星河剑阵，道道仙法如疾风骤雨，将对手压制在石林角落中动弹不得。对手五人仅剩下三人，彼此勉强结成三才阵，在狂攻之下左支右绌。

这样的局面，其实完美地符合了很多人最初的预期。一方因实力差距，被早早集火秒杀了一到二人，余下三人全力自保，苟延残喘，然后在坚持个盏茶工夫后再凄惨落败。

只是任谁也没料到，被压制在角落中的，并非是万仙盟的团队，而是上古地仙。

算仙、玄墨、白泽……被暴风骤雨般的法术死死压住，时不时还要应对风吟真人神出鬼没的星辰仙剑，场面苦不堪言。

而在他们三人身前不远处，摆着血肉屠和千幻童子一分为二的尸体。

尸体是真的尸体，人死不能复生的尸体。地仙纵有天大神通，终有一死，死后为尸，便是眼前这番景象。

血肉屠，千幻童子，这两人在地仙阵营中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千幻童子曾经和王舞一场大战，虽然落败，却展示出其幻术的惊人造诣。血肉屠与朱诗瑶一战，虽然被惊天一剑打得狼狈，却仍是险胜一招。这两人在地仙之中无疑属于强者，开赛前就算最乐观的人也不会预测这两人的阵亡。

但他们就是这么死了。开战后不到半个时辰，落单的血肉屠就被风吟偷袭得手，星辰仙剑绕过人皮围裙直取要害，钉住了血肉屠的元神，血肉屠重伤遁走，风吟心中一动，有心留手，但军皇山出身的奉天将军却毫不留情，一斧斩落，然后血肉屠就死得不能再死。

当时奉天将军发现血肉屠居然真的死成两截，并且无法复活的时候，还非常惊讶地用沾满血污的手摸了摸脑袋：“这龟儿子咋这么不禁打？”

血肉屠死后，风吟真人如法炮制，又重创了千幻童子，这位幻术完美无瑕的地仙，不知为何竟在护身幻术大阵上露出破绽，同样是被钉住元神，然后奉天将军一记开天斧收工，最后对着两段尸体大惑不解：“他们是故意的么？”

第一百一十章：总感觉春节其实还没结束……

没有人会故意去死，尤其是经历过堕仙之战的这些修士们，应该更加能够体悟到生命的宝贵，应当倾尽一切来延长自己的生命，而不是自己找死。

可是，如果不是自己找死，人们很难理解为什么血肉屠和千幻童子会这么死掉。

两个人的阵亡几乎如出一辙——先是落单，然后被风吟打了伏击，重创后无力挣扎，最终被奉天将军一斧斩死。

这个过程中，有三点不合理。其一是为什么他们会落单？五人团战的规则，是将两个团队放在一个广袤空间里，然后彼此寻找、作战。这种战斗，对于配合默契，作战经验丰富的地仙而言应当是更具优势——他们可以更加恰当地分配力量，选择合适的人手进行侦查、设伏、伏击、收割等等。但结果却是血肉屠和千幻童子完全没跟大部队有所呼应，开战后不久便和其余三人分道扬镳，各玩各的。

这根本是给人留下了各个击破的机会。不然的话地仙五人抱团，风吟怎么可能找得到偷袭的机会，星辰仙剑一出手，就会被否决印盖掉。

更何况，按理说有算仙在场，风吟的星辰大衍术会遭到极其严重的干扰，几乎就没有成功伏击的可能。但很明显战斗中算仙根本没管那两人，任由他们被风吟算计。

其次，血肉屠和千幻童子被伏击后，倒得太快。

被风吟伏击后，两人打不过是必然的——地仙再怎么生猛，被先手偷袭以后也断然不可能以一敌五。但就算打不过，至少应该能坚持个片刻时间。至少人们算计着以风吟真人表现出的实力，应当就能在五人包围下勉强支撑一会儿。

总不至于说，血肉屠和千幻童子还不如风吟这个化神真人吧？

但事实上他们的表现的确是不如，被风吟一剑破防，元神就像不设防以后暴露出来，再一剑钉死元神，就毫无反抗能力。最后奉天将军的裂天斧落下，竟然也没有什么反应就中了招。

这哪里是一个地仙应有的表现？

除了这两人外，剩下那三个的表现也远不及预期。算仙号称算尽苍生，结果一场比赛总共十个人的局面，他什么也算计不到。算不到血肉屠和千幻童子会死，算不到缺了那两人，己方三人根本无力抗衡对手，更算不到若非风吟手下留情，奉天将军手中大斧还要染上更多尸体的血。

白泽也没什么状态，开战前像死人一样，任凭那两人脱离团队而不加劝阻，在三人团队中宛如梦游，开战后被风吟击伤，倒是提起了精神，否决印频频击发，却毫无章法，显得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地仙应有的风采。

玄墨是唯一一个尽力了的，但她再强也不可能以一敌五，而且看得出她对团队的状况非常不满意，身边跟着两条菜鱼，拖累的她也打不起劲来。

再然后，结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五人团队已失其二，余下三人也战意沦丧……这场团战到此可谓结局已定，万仙盟大获全胜。然而对于这一幕，人们在欢欣鼓舞之余，更多却感到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为什么？

胜利当然是好事，但总要有个理由，这种来历不明的胜利，实在让人提心吊胆。

所以，哪怕局面上已经占据压倒性优势，人们仍会担心这会不会是什么阴谋，会担心那两人四截尸体会不会突然活过来。会担心白泽、玄墨、算仙这三人会不会还有什么威力惊天的底牌将要翻出来？

观众席上，百万人提心吊胆地注视着万仙盟的优势不断累积，风吟真人、奉天将军、铃音仙子、赤雷子、白骨道人……乱花一般在场内飞蹿，时不时掀起一道血光，在地仙一方身上留下惨烈的伤口。

终于，在算仙第十七次试图用算筹打断风吟的飞剑未果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输。”

于是比赛完结，万仙盟大获全胜，以零伤亡换掉了对方两员大将，更豪取群仙大比积分超过一千五百分，一举将两大阵营的分差缩小到了不足一千分。

至此，场外似海啸般的欢呼声才终于洋溢起来。

这场比赛，是真的赢了。

……

化神级团战获胜是大喜事，万仙盟为此再次陷入持续多日的狂欢，许多与比赛没甚关联的修士们也简直要为此快活得发疯。比赛胜利的消息传出来后，当即便有土豪在甲乙区各大街道撒钱，天上就像下了灵石雨一样，砸伤平民百姓无数。

而在各大赌场外，都有人笑得发疯窒息，有人当场从数十丈高处往下跳，下落过程中再横剑自刎。各大酒楼客流滚滚，热火朝天，而且需要紧急调用库存烈酒以满足客人需求。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横卧的醉汉。商铺里面和几位化神真人相关的授权产品一扫而空。

客栈的所有房间全部爆满，客房里嗯嗯啊啊声此起彼伏如同交响盛典，就连房间里的消音法阵都阻挡不住。这一日是万仙盟的狂欢日，许多素不相识的男男女女，只因为同时喊出了胜利口号，或者支持的是同一位化神真人，就可以亲昵地搂抱在一起，然后携手共赴客栈，共度鱼水之欢，云收雨歇之后再天各一方。

见此情景，昆仑仙山的长老们连连高呼道德沦丧世风日下，待群仙大比结束后定要用墓中仙宝重塑九州道德规范。而四相宗的四相真君则大喜过望，连连赞叹九州大陆繁衍大计可期，祝愿赛场上的选手们连战连胜，为场下人提供更多交配繁殖机会。

无论如何，大多数人对于这场胜利都是极其欣喜的，但大背景下总有少数例外。

王陆就是其中之一。

……

“这胜利来得太蹊跷，到现在我们也想不透究竟赢在何处，所以我看和输了也没什么区别。”

仙五区庭院内，王陆一脸正色地对秘书海云帆说道：“既然输了，其实胜利补贴就不用发了。当然这段时间大家备战辛苦，该发的补助还是要发，但有些不怎么辛苦的人就还是算了吧。”

海云帆笑了笑：“比如说尊师的那份就不必发了对吧？”

王陆点头：“孺子可教。”

“孺子可教你妹啊，我还在呢！”王舞愤怒地拍桌，“你们当我不存在啊！而且谁跟你们说我不辛苦？要不是我，他们怎么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王陆立刻追问：“请详细解释你和这场胜利之间有半毛钱的联系？”

“我是你师父，你是这场比赛的总策划，这联系够不够紧密？”

王陆想了想：“我和你还没断绝师徒关系么？”

“……要不要这么凶狠？好吧好吧，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直说吧？别拿补助这种敏感话题开玩笑。”

王陆于是认真说道：“的确有件事想要拜托你，陪我再去一次群仙墓，我还想找玄墨聊聊。”

王舞吃了一惊：“你还想找玄墨？你是真不把人害死不肯罢休啊？比赛前找一次，比赛后再找一次，注意瓜田李下啊！人家在地仙阵营里算是难得和咱们走得近的，把她逼得无法自处，对谁都没好处啊。”

顿了顿，王舞露出更为惊讶的表情：“还是说你真的跟那妹子有来往？可以啊小王陆，不知不觉就长大了，开始找女人了，玄墨是个不错的妹子，玩腻了记得叫我。”

王陆叹了口气，直接无视了师父的胡说八道：“我还是想不明白那场比赛到底怎么回事，地仙们输得太蹊跷。”

王舞嗤笑道：“有什么可蹊跷的，摆明了是地仙们不想赢，把胜利拱手相让，那场面看过的人都懂。”

“问题就在于，他们为什么要将胜利拱手相让？这场比赛积分高达一千五，可不是说让就让的。而且让积分也就罢了，血肉屠和千幻童子又算怎么回事？连命都让？”

王舞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他们得罪人了，被推出来当靶子。”

王陆说道：“血肉屠和白泽那两个屠戮天魔也就罢了，玄墨那性子也得罪人？”

王舞说道：“大概是因为肚子里怀了你的骨肉，所以被视为不净之人而被连累了。”

王陆：“……别的不说，这群地仙都是当初共同对抗堕仙的战友，生死与共过，有什么矛盾要让他们在这种赛场上借刀杀人？说到底群仙大比只是一场比赛，地仙们就算输了又能如何？无非是失去了下一步的主导权，人还是那些人。或者说正因为这场比赛的胜利没那么重要，他们的自家性命和团队和谐才更重要。现在他们连大局都不顾，这内部矛盾已经积累到什么地步了？”

海云帆听着王陆说到此处，插口道：“这些都是你的假设吧？有没有干货支撑？”

王陆说道：“所以才要找玄墨问个究竟啊，这件事涉及群仙大比的整体节奏，不可不慎。所以某人啊，你在我这边以打零工为名义每日里摸鱼划水，还领着高额补助……偶尔也该干点正事了吧？”

王舞一声叹息：“好吧好吧，谁让我就是辛苦命呢？你说时间，我陪你去闯那龙潭虎穴就是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群龙无首

与上一次前往星河旋涡处拜访玄墨有所不同，这一次，王陆是做好了开战的准备的。

上一次见面，王陆和玄墨两方相谈甚欢，那是因为彼此都把握着谈话的分寸，并没有越界，所以气氛和谐。同时王陆去得突然，在那之前没有通知任何人，所以地仙一方也是措手不及。

但不久后的一场化神大战，地仙折损两人，惨败一千五百分。而玄墨作为上场选手，和王陆的那番谈话实在是没法解释。

按照正常的思路，此时地仙阵营绝不可能再允许王陆再那么大模大样地与玄墨对话。

但王陆又有太多的问题必须到玄墨那边得到证实，所以第二次会面势在必行。而王舞这个保镖也当得责无旁贷。

万仙盟之中并不是没有可担任保镖的高手，红袍老祖就是可以借用的力量之一。但是按照正规流程申请下来，要动用真君级的高手至少要半个月时间。所以王陆退而求其次，真君级的请不起，请个九州第一金丹也能凑合了。

在王陆想来，这位九州第一金丹的力量就算不如真君，也相差不会太多，因为她继承的是自己的遗产。换成是自己，经历过荒蛮之地的大灾变后，一百五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成为当世最顶尖的修士，而王舞就算较之自己有所不如，差距也不会太大。因为她的悟性和毅力着实惊人，唯一限制她修仙的只是灵根。但依照灵根品级来判断修仙前途那只是前人旧路，世间有大道三千，未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如果她有什么办法能够绕开灵根的限制，例如现在所走的外道，那就是前途不可限量。眼下王舞表现出的实力大约是化神巅峰，但谁也不敢说这就是她的极限。

王陆同样不认为这是她的极限，他对王舞信心十足，所以带上物美价廉的保镖，便直接兵发群仙墓天上人间。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一路平安无事，既没有人出面阻拦，更没有踩到什么阴毒陷阱。两人一路畅通地见到了天上人间的主人地仙玄墨，依然是那间雅致的殿堂，地仙女子静坐在殿中，微微出神。

见到王陆两人后，玄墨点点头，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便不予理会。王陆心道新奇，自精神分裂症痊愈以后，玄墨一向是知书达理，如今贵客临门，她怎么连茶水都不端几杯上来？

直到王陆在她面前摆开蒲团坐定，准备要开口问话了，玄墨才如梦方醒，讶然道：“你们来了？”

王陆服气地说道：“你这目中无人神功已臻仙境了。”

玄墨歉然一笑：“有些走神。”然后起身准备为客人奉茶，但身姿却摇摇晃晃，步履蹒跚，脸颊缓缓浮起一丝酡红，额上沁出晶莹的汗珠，目光迷离。

王陆见了以后简直大惊失色，连忙问王舞道：“咨询一下专业人士意见，你看她这模样，像不像是在享受某种禁忌的快感？”

王舞也是深以为然：“想不到上古地仙如此豪爽，白昼宣淫视若等闲，我看你不如把握机会和她深入交流一番，有助于促进咱们两方的合作。”

“我看这种珍贵的机会还是留给专业人士，你的灵犀一指一定能让她享受到别样的快感。”

“灵犀一指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我正在开发新的技能……”

“你从公共账户支取费用说要开发秘密武器，就是开发这玩意儿？”

两人正细声密语，忽然见玄墨脚步一个踉跄，身上如同压制不住一般，腾地升起一股云雾，顷刻间，广阔大殿内酒香四溢。

王陆目瞪口呆：“刚刚那是喝高了？”

说着，目光又转向玄墨方才端坐的蒲团，只见蒲团上纹理玄奥，在精致的装饰之中，隐含着冰心镇定的阵法，这才明白玄墨刚才坐在蒲团上是在清神醒酒……也不知她是喝了多少仙酿，以地仙修为竟无法凭自身压制酒意，还要依靠外物的辅助。

但是现在玄墨为了起身迎客，离开蒲团，顿时酒意上涌，神志一片混沌，身形更是恍惚不定，面上却露出慵懒的笑容：“哎呀，怎么我家转起来了？”

说话间，玄墨轻摆腰肢，在原地舒展衣袖转动起来，翩翩起舞，口中还哼着轻快的小调。只是地仙的舞蹈岂是等闲？素手一掀，大殿内便风起云涌，阴阳二气被双手卷动形成飓风，殿内一应古朴的家具器被疾风卷动，旋转着被撕裂成碎片。就连这固若金汤的殿堂本身也在微微颤抖。

地仙修士已臻仙道巅峰之境，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能，这殿内飓风足以在顷刻间吹散一个元婴修士的元神，当着两位金丹修士的面用出来，简直有谋杀嫌疑。

好在金丹不是一般的金丹，王舞一抬手便撑起一道金光灿灿的护罩，将两人护在其中，任凭外界风吹雨打岿然不动。片刻后飓风消散，玄墨也散去了几分酒意，见到殿中狼藉，摇头苦笑：“真是难看啊。”

王陆点头应和：“的确难看。”

玄墨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

片刻后，玄墨万分抱歉地说道：“我刚刚实在是糊涂了……见谅。”

“没事儿，而且看你的表现，我也确定了不少猜想，意义重大。”

玄墨醉酒，醉到神志不清，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义。理论上她并不是那种纵情恣意的修士，言行举止皆有法度。这种人就算饮酒也会浅尝辄止，很少会酩酊大醉。除非遇到特别的情况。

例如不久前的那场化神级团战。

王陆开门见山：“你们是不是内讧了？”

玄墨苦笑：“是的。”

团队内讧，本不该随意说与外人知道，但那场糟糕的团战之后，内讧这种事有心人一猜就能知道，根本瞒不住人，所以玄墨也就不去隐瞒。

王陆笑道：“你们几个是被人排挤了吧？”

参与化神团战的几人，细想下来其实有个共同点：他们都是群仙大比中的失败者。

玄墨在揭幕战中放水输给了河图，算仙被天轮真君击败，血肉屠虽然险胜过朱诗瑶，却在元婴级战斗中被周明一剑击溃，千幻童子更不必说，被王舞耍得团团转，至于白泽……连阵营副手的职务都丢了，俨然已是地仙之耻。

这些人实力不弱，但履历着实不堪，将这五个人凑成一个团队，简直晦气冲天。

“不过，排挤归排挤，把人命都挤出来未免过分了点——别看我啊，我们这边也没想杀人的，谁料到你们的人那么不禁打，堂堂地仙死得比兔子还快。你是当事人，要说这中间没有你们自己人下手，可能吗？我以为你们该是生死与共的弟兄，怎么群仙大比才刚半年时间，就已经迅速反目成仇了？”

玄墨怔怔地看着王陆，沉默了很久说不出话，显然不愿多说。

王陆也有耐心，玄墨不说话，他就在殿内乱晃，从方才因醉酒飓风造成的废墟中翻找地仙遗产——还真找到了几本玄墨日常翻阅的功法典籍。地仙出品自然是精品，王陆看得津津有味，顺便还抄录了几份打算回去转手贩卖。

王舞就更直接一些，在废墟中见到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直接收入芥子袋，毫不客气。

玄墨愣了半晌，见这两人真是反客为主的好手，无奈地摇摇头：“情况很糟糕。”

王陆于是停下笔来，问道：“具体来说呢？内讧的根源何在？”顿了顿，又说，“归根结底，咱们两方并不是敌人，在堕仙的威胁面前，我们合作应当多于竞争。我们当然希望能赢，但绝不希望赢了这场比赛，却输了本应联合的队友。”

玄墨闻言心中一叹，放下了些许迟疑，开口说道：“群龙无首。”

“群龙无首？这个你说过，但不至于发展到自相残杀的地步吧？”

玄墨说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但其实在当初刚刚组建这个团队的时候，为了联合一切力量，地仙的构成却是复杂了一些。你也看到了，就连魔族也位列其中，甚至包括了屠戮天魔。不过，老大在的时候，这些问题都没有表现出来，为了展示联合的诚意，白泽甚至主动舍弃了人类形态——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沾染多少杀孽，却堕落成魔的地仙。”

王陆略微惊讶：“想不到他还有些许可取之处。”

“白泽身为副手的时候一直很称职，是老大走了以后他才变得无所适从。我们其他人也一样，老大走了，他那些最为忠实可靠的伙伴也大多随他一起走了。剩下我们这些，的确是一盘散沙，若是无人约束，矛盾是必然会爆发出来。所以当初我们遵照遗愿修建群仙墓，将希望寄托在后来人身上……现在想来，这场苏醒真的是个错误。”

听到这里，王陆大致明白了地仙阵营的问题所在。

如玄墨所说，缺少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时，地仙这个组织内讧几乎是必然的，如果没有这场群仙大比，大概他们早就开始自相残杀了。那些修行浩然正气的，怎么可能与屠戮天魔和谐共处？

天魔以杀戮为生，平白无故就要杀人，那么正道修士见了要不要阻拦？阻拦以后会不会生仇？有了仇以后要不要报复？在没有强力人物疏导化解这些矛盾的情况下，这个团队当然不稳固。

这个时候，万仙盟组织的群仙大比，反而是给了他们一个团结的契机……而比赛前期，地仙们势如破竹的态势也多少压制了矛盾的爆发。

直到王陆开始领导逆袭，将局面翻转，矛盾就再次爆发了。

而这一次爆发的结果，就是那场化神团战。

第一百一十二章：居然有人拒绝我的灵犀一指

那场糟糕透顶的团战，背后隐藏着太多的事情。

为什么一向精于保命的血肉屠会在比赛中丢掉性命？为什么千幻童子的幻术会显得拙劣不堪？为什么算仙战败之后却显得如释重负？为什么玄墨此时会意兴阑珊？

这些问题的答案，归结起来就是地仙那边的内讧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境地，让人心灰意冷。

答案并不难猜，但王陆好奇的是，这么严重的状况，就没人出面干涉一下？

“那个心狠手辣的黑在干什么？”这也是王陆最关心的问题。

玄墨苦笑道：“他是这次矛盾爆发的焦点……很多人质疑他前期策略失当，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后来有些人依然支持他，有些人却激烈地反对他。吵得不可开交时，甚至大打出手。”

王陆饶有兴趣地问：“黑打赢了吗？”

玄墨说道：“他一直没有出手，甚至被人打伤了都一直在克制自己……不然这次比赛应该由他出场的。”

王陆更好奇了：“已经出现伤亡了？这么说血肉屠他们……”

玄墨无奈苦笑：“身上都带着伤，不然比赛时候不至于发挥得那么差。”

“那等于说你们是被逼着以伤号身份上战场？简直是惨无人道啊……”王陆皱着眉，思索着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此时，王舞沉声说道：“现在你们这边是谁说话算？”

“……是帝琉尊。”

王陆问：“谁？”

“他是昔年首领麾下大将之一，功法传承与你们这些后世修士中的军皇山有些渊源。他性如烈火，但刚愎自用，偏偏实力强绝，当年也是令老大颇为头疼的人物之一……”

“之前从没听你提起过啊。”

玄墨无奈，咱们两方目前还是敌对关系，我有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说么？但想着己方阵营目前的状况，玄墨摇了摇头，解释道：“他是不久前才刚刚苏醒的，之前我们以为他已经永远沉睡了，所以自然不会提及。这一次他意外苏醒后，对我们的情况非常不满，指责我们丢了地仙的颜面，尤其是黑和白泽，再然后……”

说到这里，玄墨面上露出哀伤的表情，不愿再说下去。

而王陆也猜得到后来发生的事，这位帝琉尊显然是盛怒之下亲自出手进行肃反，以强大的武力扫清了牛鬼蛇神，其间自然少不得拉帮结派，将矛盾急剧扩大化。

地仙阵营目前处于劣势，空有极高的修为境界却奈何不得一群自己瞧不起的后世修士，大多数人心中显然都憋着火。帝琉尊的霸道手段恰好迎合了这部分心理，于是原先的组织管理者统统下台，帝琉尊带着态度强硬的新任班子接管大权。再然后就是逼迫着血肉屠等人出场化神团战，一雪前耻。

当然，雪耻云云只是借口，说白了就是清除异己。这帝琉尊下手也真是狠辣无情，地仙们经过那么多磨难已经所剩无几，他一出手就是连死带伤。

要说这种人会和军皇山的传承有关联，还真是颇为讽刺。因为军皇山行事风格虽然显得粗犷直白，但在门派内部是非常讲究袍泽之情的，对自己人下手是绝对的禁忌，若有人胆敢触犯，将遭受极其严厉的惩罚。

而这位帝琉尊身为军皇山的祖师爷一级的人物，对自己人下手是真的毫不留情。

按理说，敌方内讧，又是出了这么一个能搅风搅雨的人物，万仙盟一方应当举手相庆。但王陆的眼界何其高？胸怀何其宽阔？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反而认真地说道：“需不需要我们帮你铲除暴君？”

玄墨沉默了很久：“这件事是我们地仙内部的事情，如果引入外人插手，反而说不清楚。”

王陆说道：“现在你们那边的人应该都知道我们来和你私会，你还在乎什么瓜田李下啊。”

玄墨听到这里微微一怔，随即秀眉蹙起，想到了什么：“你们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王陆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先前不知道地仙内讧如此严重，还以为是玄墨热情好客，家门口不设防。现在看来恐怕并非玄墨本意。甚至她在自家醉酒，必须依靠蒲团清神醒酒，也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看来是有人故意要制造你我之间的绯闻，以此来进一步将你排挤到圈子之外……那个帝琉尊不是一介莽夫，全无智商的吗，怎么想出这种阴谋诡计？不嫌丢人么？”

玄墨苦笑着说道：“帝琉尊只是性情炽烈，绝非莽夫，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整合了人手……唉，方才我借酒消愁，想不到却因此中了这等恶毒的计谋。想来现在我和你们私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吧。”

王舞兴致勃勃地建议道：“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假戏真做吧？我有灵犀一指，非常了得，能助你飘飘欲仙。这样也省得因为人家诬陷你，搞得你心情郁闷。”

玄墨只当没听到这话，为了不被人诬陷所以干脆自己坐实罪名，这种扯淡的主意也只有她才能想得出来。好在万仙盟一方管事的人是王陆而非王舞，所以玄墨便看着王陆，期待他的说法。

谁知王陆却似被师父启发，同样建议道：“我也觉得你现在跳反比较好。地仙这边已经没有前途了，不如跳过来跟我们混吧。你作为地仙投诚第一人，会享受到极高的待遇，远胜过你在这边遭受排挤。”

玄墨无奈道：“不可能的。”

“没什么不可能，反正咱们两方早晚都要合流，差别在于哪方主导。而现在看来若是让帝琉尊得了势，你们的下场还不如输给万仙盟。所以既然如此何不早日投诚呢？咱们虽然是分成万仙盟和地仙两大阵营，说穿了不都是九州修士？”

玄墨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还是不行，我现在若是跟你们走了，阵营内就更没人能牵制帝琉尊了……过去时候他欠过我的情，所以对我不敢太过无礼。”

王陆说道：“既然你是唯一能牵制他的人，那就根本是眼中钉，你留下也无非是被他以各种阴谋诡计泼脏水，落得身败名裂，何苦？”

“我知道，但别无选择，你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会做出怎样的事。没有人牵制的话，对咱们双方都将造成灾难。”

王舞听到这里，颇为烦闷地摆了摆手：“怎么这么麻烦？要我说不如给他写封战书，邀他来单挑，然后把他弄死在场上，便一了百了。”

王陆冷笑一声：“他若是真有单挑的本事和勇气，化神级团战就该亲自出手。可惜他只是逼着伤号上战场的阴险小人罢了。”

玄墨说道：“不要小看他，他当然会出手的，接下来的武斗比赛他一定会登场……某种程度上说，他是个比黑还要残忍的人，你们务必小心。”

王陆继续冷笑：“放心，只要他敢上，我保证能帮你们解决这个内部隐患。”

……

之后，三人又随意说了些话，王陆尝试了几次拉拢无效后，便告辞离开。玄墨意兴阑珊，只是哀愁于昔日战友同伴的反目成仇，无心挽留王陆两人。

离开天上人间后，王陆想了想，说道：“这事情透着蹊跷。”

王舞点头说道：“的确挺奇怪的，居然有女人会拒绝我的灵犀一指，着实蹊跷。”

“……我是觉得，莫名其妙醒过来一个帝琉尊，一下子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说是巧合的话，未免有些牵强了。”

王舞说道：“不是巧合的话，难道还会是有人故意跑到沉睡的他身边，用热情的亲吻把他叫醒不成？”

“……你真恶心，转回来，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地仙阵营大乱，自相残杀，完全是便宜了我们。”

王舞本想开句玩笑，见王陆神色严肃，便也认真说道：“或许人家最初只是想引入强援，没想到帝琉尊苏醒后会搅出这么多是非？而且古话说大乱之后必有大治。这帝琉尊行事这么霸道狠辣，大概是觉得就算拼着惨烈牺牲，也要将阵营力量彻底整合起来吧……如果那些地仙真能做到令行禁止的话，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事。”

这场群仙大比，万仙盟能够占得一丝优势，除了王陆的努力之外，地仙一方的力量涣散也是重要原因。玄墨和白泽的领导力不强，黑衣地仙则是不经常出面，地仙们完全是凭着自己超人一等的境界实力各自为战。初期占据优势后，被万仙盟渐渐摸清路数，做出些针对性的布置，就会很难受了。

但如果这个帝琉尊能够统合好地仙的力量，拧成一股劲，接下来万仙盟的日子的确不会好过。

“走着瞧吧。帝琉尊这种货色就是双刃剑，在伤及我们之前，恐怕他们自己都未必承受得住……说来，我还是觉得蹊跷。”王陆摸了摸下巴，说道，“原先一直以为头号敌人是那个黑，现在却突然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帝琉尊，这个发展也太奇怪了。”

“上古地仙的苏醒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王舞摊摊手，“说好的将遗产留给后人，现在醒过来却反悔不认账。这些人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第一百一十三章：卖艺不卖身

关于帝琉尊苏醒，上古地仙阵营开始整合力量的情况，王陆第一时间就反馈到了组委会高层。河图道人亲自主持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经过半天时间的漫长研讨后，得出的结论大致如下：

一是要进一步加强领导，建立落实相关责任制度，提高万仙盟团队凝聚力和战斗力……简而言之就是面对突发事件时，万仙盟必须有更为强有力的应对机制和领导班子。而这个班子的主要成员中自然少不了王陆。

二是要提高警惕，改进作风，坚决杜绝松懈思想。简而言之就是要从今开始低调行事，那种赢一场大赛狂欢三天的风气要适可而止，一些过度乐观的舆论氛围也要加以控制。事实上就算没有帝琉尊苏醒，万仙盟也存在盲目乐观的现象。很多人以为地仙阵营已经不足为惧，只要王陆出手就战无不胜……这种迷信无疑是双刃剑，现在正需要收敛其锋芒。万仙盟的优势得来不易，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疏忽就丢掉了。

三是要加强与地仙的外交联络，时刻掌握最新动向。这一点其实万仙盟的前期工作非常不得力，群仙大比开始都半年时间了，万仙盟与地仙的官方联络渠道仍不畅通，这一方面是因为地仙阵营在大比初期采取的杀戮战术急剧恶化了双方关系，另一方面地仙们群龙无首的局面，也让他们始终没有建立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官方组织。所以王陆想要和玄墨见面，都没有一个公开畅通渠道，只能私下会面。

四是要尝试策反地仙阵营中的部分成员，例如玄墨，白泽，黑这些失势之人。如今地仙阵营的局面对万仙盟而言是机遇与挑战并存，帝琉尊这种强势领袖既可以整合力量，也会分散力量，如果能将被她遗弃的那些成员接收过来，万仙盟的实力将得到极大的增强。而这项工作责无旁贷落在了王陆身上。因为王陆与玄墨的关系在万仙盟内部已经传了又传。

会议讨论中，四大块工作分别落实到人，王陆身为组委会总策划几乎每一块都有参与，但是重点工作显然是第四项，因为只有这一块他的作用无可取代。

万仙盟并不缺少擅长策划设计的人，王陆在这方面才华虽然出众，也未必就是天下第一，只是擅长别出心裁，逆境翻盘罢了。如今万仙盟已经成功占据上风，只要按照王陆定下的大体方略，按部就班执行下去就可以，很多资深长老都能承担这份工作，并不是非王陆不可。

但他和玄墨的关系却是独一无二的，而玄墨在地仙中的人缘也是独一无二的。通过玄墨，可以再联系白泽，联系黑，联系算仙……地仙之中诸多强者加盟仿佛指日可待。

相比起前三项工作，这一项工作难度最低，效果却最好，堪称立竿见影，于是会议的主题就渐渐变成了如何利用王陆来搞定玄墨。而随着讨论逐渐热烈，参会长老们的灵感也不断迸发，时刻有关于拉拢玄墨的新点子出来。

从最初的晓之以理发展到动之以情，再随着四相真君的一番慷慨陈词发展到交之以配。眼看话题就向着下三路急剧跌落。对此，王陆颇有不同意见，不得不及时打断。

“诸位长老请听我一言。”王陆拍了拍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请大家注意一个问题，我参与到组委会，担任总策划一职，是有一个基本原则的，我，王陆，卖艺不卖身。”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阴阳宗宗主巧笑嫣然道：“男女交合之道的确是一门高深艺术，王陆真人倒是挺懂行的。”

王陆没好气地说道：“那不如请宗主从宗门内选几个器大活好的大艺术家去伺候玄墨呗？”

宗主笑道：“鄙门那些不成器的家伙哪里敢和王陆真人相比。”

四相真君也劝说道：“王陆啊，这是事关九州大陆全局的大事，切不可感情用事。”

王陆叹息道：“真君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想了解一下现代修士和上古地仙的繁衍情况吧？”

四相真君笑道：“说得不错，咱们两拨人间隔了一个末法时代，天地法则迥异，严格来说甚至不是同一个物种，是否存在生殖隔离非常值得考察研究。”

王陆说道：“想要考察研究就请真君亲自出马吧，你是此道宗师，相信一定能手到擒来。”

四相真君抚须说道：“我当然要亲自出手，但第一关还需要王陆真人你来闯啊，能者多劳，王陆真人万勿推辞！放心，待你第一关得手后，我会尽快与你汇合，配合你工作的。有我相助，绝对能让你彻底掌握玄墨身心，哪怕她是地仙也不例外。”

王陆简直惊了，你这老头儿要脸不要？众目睽睽之下约炮三人行？

惊愕间，只听阴阳宗主笑道：“久闻四相真君是此道圣手，令人心动不已，不知是否有机会能与真君切磋技艺？”

四相真君冷哼一声：“邪门歪道！”他一向是瞧不起阴阳宗那些沉醉鱼水之欢，却不肯进行繁衍的修士。

阴阳宗主又说道：“我知道真君对我们阴阳宗一向有意见，所以我们早就打算改变门派的宗旨，为九州修士繁衍尽一份力。”

四相真君白眉一扬：“此言当真？”

阴阳宗主媚笑道：“真不真，真君来亲自试上一试不就知道了？”

“哼，的确需要老夫亲自试上一试，才能知道你们这些歪门邪道是不是真的有心改邪归正！？”

“我们都是真心诚意的啦，真君一定要相信我们哦~”

两人说得正欢，河图道人咳嗽一声，强横的法力波动横扫会议室，令所有人元神都是一颤。

“题外话就到此为止吧。”

王陆深以为然：“闲话的确说得太多了，咱们还是讨论一下帝琉尊的事吧。”这是打定主意不想再谈卖身勾玄墨的话题。

结果河图道人下一刻就转向王陆：“王陆真人，玄墨那边的事就有劳你多多费心了……”

“我靠，真君你不能这么坑我，堂堂组委会总策划去做皮肉生意，万仙盟脸面何在？”

河图道人笑了笑说道：“所以就需要你发动智慧，采用皮肉生意之外的办法将对方拉拢过来。相信以你的智慧，一定能找到方法。”

“……想不到以严肃刻板著称的真君也会玩这一套啊？”

见河图道人发话，会场上又有长老笑道：“王陆真人啊，你在万仙盟的女修士中人气一直都居高不下，靠的可不是皮肉生意。相信这次你一定能够发挥特长，将玄墨收入囊中。”

“对啊对啊，王陆真人威名赫赫，群仙城里不知多少女修士高喊过要给你生孩子，可千万不要再推辞了！”

王陆见场内气氛逐渐统一，心中冷笑，这帮羡慕嫉妒恨的嘴脸真是丑恶！

……

会议结束后，参会的修士们各司其职，奔向各自的工作岗位。王陆手中的工作一部分交给海云帆暂代，一部分则分给了其他资深长老。他要做的事就是想方设法攻陷玄墨这座堡垒。

此事很难，若非如此，那些长老也不会拼着让王陆有卖肉之嫌，将这项工作交给他来做。

实在是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能做了。

从会场出来以后，王陆第一时间就去了天上人间，想要和玄墨再见一面，但这一次他根本进不去门。将手伸入星河旋涡后，完全感应不到天上人间的位置。

无论是玄墨不想再见他，还是帝琉尊不愿让玄墨见到他，总之天上人间是去不得了，所以现在这个局面顿时成为僵局。

王陆和玄墨关系再好，也要见了面才能游说拉拢，现在连面都见不到，谈何拉拢……甚至悲观一点预测，玄墨很可能已经因为前几次的私会，而被帝琉尊当成叛徒典型批斗打倒了。

但是既然万仙盟将任务交给了他，总不能遇到一点挫折就半途而废——现在回去宣告任务失败，不知道有多少喜欢幸灾乐祸的人会怀疑他身为男人的能力……所以就算是僵局，他也要想办法搅出一丝波澜。

王陆在星河旋涡前驻足良久，耐心琢磨着自己的计划，而当他正要付诸行动时，只见面前的星河旋涡一阵晃动，从中走出一人。

“哟，白泽？”

来人正是擅长否决之术的原地仙阵营副手白泽，只是再次见面，白泽看起来显得疲惫而沧桑，远没有昔日那种看到什么都要先提几句反对意见的嚣张桀骜。

“跟我来。”

白泽淡淡地说着，然后转身就走。王陆丝毫没有犹豫，迈步跟上。

这一次，他身边没有九州第一金丹作为保镖，而单凭他自身，面对一位上古地仙几乎不可能有抵抗挣扎的余地。不过王陆很清楚白泽前来不是找他麻烦的。

因为他手中持着玄墨的信物。

一枚状若梅花的精致发簪，簪子顶端分成双叉，各自蕴含阴阳仙灵，正是玄墨的独门仙法。

第一百一十四章：就像有人算计好了一样

“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一片冰山雪地中，玄墨手捧香茗，姿态落落大方，在风雪中宛如冰清玉洁的仙子，只是神色中却有着掩饰不去的疲惫与忧伤。

王陆四下看了看，暴风雪中，一座冰晶岩堆砌城的简陋山洞遮风蔽雨，玄墨就住在山洞之中。

“这是你的新家？装修够简朴的。”

玄墨一声苦笑：“何必明知故问？”

这里是玄霜界，群仙墓千万小世界中的一个，万里冰封，生机泯灭，是玄墨和白泽等人暂时藏身的避难所。

避难。

在帝琉尊惨无人道的肃反镇压下，玄墨的好人缘终于也发挥不出作用，被逼迫得无路可走。

要么被帝琉尊以种种理由迫害致死，要么跪下给帝琉尊作狗。玄墨是修为境界已臻巅峰之境的修士，心高气傲，堂堂地仙绝不会给人作狗，但她又不想死在帝琉尊手上，所以只好选择了逃。

群仙墓中有万千小世界，如果玄墨一定要逃，帝琉尊的确很难抓得住她。

“不过你这一逃，基本就等于自断根基，在地仙阵营中，你就是极不名誉的逃兵了。”

玄墨看了看王陆：“这样岂不是正合你愿？”

王陆也不客气，嘿嘿一笑：“是啊，我是奉万仙盟组委会的命令来策反你的，现在看来真是来得正好。”

玄墨摇摇头：“你若是以为我现在会转投阵营，未免太过乐观了。我如果真的想背弃地仙阵营，就不会躲在这里，而是直接投奔到你们那边。以我当时的情况，一心要走，帝琉尊拦不住我。”

王陆说道：“要是你蠢到这个时候还不懂得转投阵营，那就真的没有拉拢策反的必要了。”

玄墨点头：“那你就请回吧，我是不会就此背弃地仙这个身份的。”

王陆笑了：“没指望你背弃地仙身份加入万仙盟啊，转投阵营，又不是一定要加入万仙盟才算转投阵营。”

玄墨好奇了：“除了地仙和万仙盟外，现在还有其他阵营？你是给第三方做事的？”说到这里，玄墨神色忽然冰冷下来。

“堕仙？”

想到这里，玄墨豁然一惊。

如果不是堕仙，这经历过末法时代的九州大陆怎可能孕育出如此奇才？如果不是堕仙，又岂会有那么多同伴死在他手上，如果不是……

玄墨正想着，忽然额头上一温，被什么温温热热又柔软的东西砸中了，她心中一惊，以为是什么独门暗器，但下一刻那个暗器从额头上掉落下来，滑过眼帘。

是个包子。只是，为什么会是个包子？

眼前，王陆没好气地等着她：“这是我平日里常备给师妹的零食，今日就格外开恩送你补补脑子！你刚才是不是一路想到堕仙去了？”

玄墨被说穿心思，倒不窘迫，一边用手帕擦去额头上沾染的油渍，然后将肉包子细致地包好，一边坦然说道：“没错，我的确在怀疑你……现在除了万仙盟和我们之外，哪里还有第三方势力？你总不可能是给西夷人打工的。”

王陆叹了口气：“动动脑子啊，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给人当走狗，堕仙们不可能收买得到我……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难道还没看出我的傲骨铮铮么？”

玄墨不予置评。

见对方如此没有悟性，王陆只好将话说得再明白一点：“很简单，我所说的第三方势力，就是指我自己。你不愿意转投万仙盟，不如投靠我吧。”

“……”玄墨半晌说不出话，“你是在逗我开心吗？”

王陆说道：“我是认真的。”

玄墨终于被王陆这惊人的魄力给震撼到了，区区金丹境界，修行不过三十余载的年轻人，对一个上古地仙说跟我混吧，这是要何等的魄力或者说脸皮才能做得出来！

就连玄墨这万年不动的仙心也为之震惊，一不留神便将手里包好的肉包子给挤得流了油。

“……还是那句话，动动脑子啊我的玄墨前辈，你现在投奔一个阵营，难道需要看重的是实力强弱？堕仙阵营实力最强，你要不要投奔他们去？”

玄墨反驳道：“可是你既然将自己和万仙盟、上古地仙放在同一个位置上，称为第三方势力，至少实力上不能相差太多吧？”

“怎么不能？万仙盟号称万仙平等，但你觉得盛京仙门这种庞然大物，与下九流的七星门能同日而语吗？九州大陆凡间有亿万国度，其中大国幅员亿万里，小国则人口数千，这又相差多少？还不是统称为九州万国？”

玄墨摇摇头，不认可：“你这是强词夺理。”顿了顿，“我无法承诺你什么，但至少现在，我也好，白泽也好，陆别尘也好……都不会再出现在群仙大比的赛场上。对你们来说，这样应该足够了吧？帝琉尊或许能将剩余那些人的力量整合起来，但那些人不足以保证群仙大比的胜利，有些人是不可取代的。”

说到这里，想起有不少不可取代的同伴却死在内讧之中，而一场本来胜算颇高的群仙大比，也逐渐沦落颓势，不由叹息。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王陆见玄墨态度坚决，也不再纠缠。策反的事能成则成，不能成也不必强求，何况真要三言两语就忽悠过去了，反而需要怀疑一下玄墨的用心呢。

“这次找你来，除了策反之外还有几件事。”王陆说着，神色渐渐郑重起来，“第一件事，黑现在在做什么？”

这是王陆心中分量最重的问题，无论别人怎么看，王陆始终觉得那个黑衣地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这个突如其来，打乱所有人节奏的帝琉尊反而像是个匆匆过客……

这个结论没有多少证据可言，纯粹是王陆的直觉，但他觉得自己的直觉可信，所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黑的下落。

“他也藏起来了。”玄墨说道，“帝琉尊对他下手最狠，苏醒后几乎将他当场击毙……”

“等等。”王陆打断道，“我记得你说过黑的实力极强，居然被人当场打死？这帝琉尊当年什么来头？”

玄墨说道：“我也不清楚，当年帝琉尊并没有这么强，这次醒来以后不知为什么变得更强了。”

“……好，继续说。”

“黑重伤后就潜伏了起来，帝琉尊几次寻找都找不到……后来他主动联系了我，告诉了我这个地方的位置。说是在无数小世界中，既稳固又隐蔽的一处，在情况万分不利时可以用来藏身。”

“换言之你现在的位置并不是真正安全咯？同时黑却成功藏身暗处遥控一切，这位置转变得真是顺畅自如啊……”

玄墨听得不对：“你在怀疑黑？他并不是那种会出卖同伴的人，虽然行事风格的确偏激了一些……但是和帝琉尊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王陆不予争论，只说道：“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他？”

玄墨犹豫了一下：“黑说，有事情会找我，并没留下联系方式。”

王陆看了她一眼，心道多半是有留下过，却嘱咐她不可告诉别人……不过既然知道就好，以后有机会从她嘴巴里撬出来。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帝琉尊的事，麻烦你详细告诉我。”

玄墨看了看王陆，却没有说话。

王陆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帝琉尊毕竟是她昔日战友，地仙阵营的同伴。而王陆却属于万仙盟阵营……内外部矛盾要分清才行。

于是王陆劝道：“帝琉尊是你我共同的敌人，只有将其解决掉，我们双方才有和谐共处的可能，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万仙盟和地仙不是敌人，阻碍我们共同事业的人才是敌人。”

听到这里，玄墨终于有些动摇，女子目光闪烁许久，缓缓开口：“帝琉尊……是个很特别的人。”

然而才说了一句话，忽然间，洞外风雪骤停，万里卷云豁然洞开，一道象征至尊的浩然紫气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一个宏伟端庄如黄钟大吕的声音在玄霜界回荡。

“玄墨，你实在是让我很失望。”

玄墨骇然变色，起身惊道：“帝琉尊！？”

第一百一十五章：现在出卖队友还来得及！

“那是帝琉尊？”

听到玄墨的惊呼，王陆也很是吃了一惊。

那就是帝琉尊？那个突然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将所有人的节奏都统统搅乱掉的混世魔王？

那个将玄墨、白泽、陆别尘乃至黑衣地仙统统打成丧家之犬的暴君？

视野中看不清帝琉尊的真身，只能见到苍茫云海豁然开朗，一道紫气如玉柱般直灌而下，将大半个天空染成一团浓紫。黄钟大吕般的声音从玉柱中回荡出来，席卷雪原。片刻后那紫气宛如芒刺，令人双目生疼，王陆不由自主低下头去。

身后，算仙陆别尘为王陆解释道：“帝琉尊是皇族出身，天生帝王紫气，实力稍弱的甚至无法仰望其光辉。”

陆别尘是好心解释，然而话音刚落，面色就是一变，旋即从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

“好霸道的帝王气，不知不觉就犯了‘妄议帝君之罪’……”陆别尘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说再多了。”

当然，王陆暂时也没有心思去听了。

敌人已经杀到门前，听八卦绯闻还有什么意义？对手是能把一群人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帝琉尊，已经不是他一个金丹真人凭借信息优势就能抗衡的了。

关键还是看玄墨如何应对。

“帝琉尊，你非要赶尽杀绝？”女子面色有些苍白，但在帝王紫气的威压之下却仍不卑不亢，“我和同伴躲在这里，是不想自相残杀，你不要太咄咄逼人了。”

高空中再次激荡起帝琉尊的声音。

“我若执意相逼，岂会容你们东躲西藏？你们在这里安安静静，我也不理会你们。但是你们竟敢将我的事情泄露给外人知道，这是毋庸置疑的背叛！”

背叛二字出口，宛如天雷绽放，玄墨顶在洞口，立刻撑起一个小世界，然而帝王金口玉言却瞬间将这方世界粉碎，余波震得王陆头脑发蒙，眼前金星乱冒。

“喂喂，注意控制着点威力，不要误伤了无辜路人。”

可惜王陆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地仙之间的对话声中。

“帝琉尊，你真要开战不成？”玄墨性子再怎么好，此时也是怒意勃发不可遏制。方才她撑起一个小世界来保护王陆，却被帝琉尊瞬间击破……并不是她的实力差得太多，而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会下辣手！

地仙的小世界被摧毁，并不会对其本人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但一个小世界中有亿万生灵，都是与地仙无数年相处下来的伙伴。毁一个小世界，就如同断人一臂，已是极其狠辣的手段！

空中响起帝琉尊冷酷无情的声音：“这不是开战，这是惩罚。”

言毕，穿透云层的紫色气柱陡然膨胀起来，仿佛要将整个玄霜界一道洞穿。玄墨脸色一变，目光看向身后诸人。

“做吧。”陆别尘叹了口气，抛出手中算筹，“帝琉尊杀意已决，没有其他选择了。”

“动手吧玄墨。”白泽也难得表示了肯定的意见。

“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和帝琉尊一战吗？动手吧！”山洞中，其余的地仙也纷纷开口。

于是玄墨动手。

女子素手微扬，不见什么动作，玄霜界却开始隆隆颤动，顷刻间众人脚下的万年玄冰就龟裂开来，绽放出无数道裂纹。透过光滑的冰壁，可见缝隙深不见底。

下一刻，整个玄霜界就像是一只被巨力挤压的橘子，开始迅速扭曲变形，果肉更是挤压得汁水淋漓。只见无数道光滑的冰壁被强大的力量挤压，彼此碰撞，大块的玄冰碎成无数细小残渣，玄霜界天崩地裂，万物崩陷。与此同时，一道清啸龙吟震惊全界。

王陆在玄霜界的崩坏中勉强维持住自身，此时只觉得这道龙吟声似曾相识，但下一刻就被一座当头压下的倒塌冰山逼得手忙脚乱，无暇分辨。

而等王陆以混沌破天剑气，将一座大山分割成无数碎块之后，终于想起，自己曾在不久前进入玄墨的天上人间时，听过这个声音。

不过，这道龙吟究竟意味着什么，还要拭目以待。

过了一会儿，王陆终于清理掉了身边所有激荡的玄冰——这些玄霜界的冰块比凡间的玄铁还要坚固，更有冻结万物的一丝天地大道之力，应付起来并不容易。

而王陆这边稍微安定以后，终于能分出精力观战。

观战并不容易，因为战场远在九天之上，玄霜界外，而且早就隐藏在了冰屑粉雾之中。此外王陆身边全是闪烁生光的玄冰碎块，视线早就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唯有以元神辨识，方能勉强观察到战场的边缘……而以元神探查地仙级的战斗，风险不言而喻。

王陆小心翼翼地放出元神，细细感受四周凌乱的灵气波动，以此来反向推导战况……渐渐的，脑海中开始生成一张清晰的图像。

一条龙，一条身长数千里的四爪冰龙！

王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生灵，在此之前，九州大陆的龙族几乎消亡殆尽，倒是许多幽谷深潭中还养着一些恶蛟。关于龙的故事，已经要追溯到末法时代以前，但是根据史籍来看，就算在末法时代以前，龙族辉煌鼎盛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庞大的冰龙。

对于修行境界足够高的生灵而言，改变自己的形态并不难，例如让自己变大或者缩小，都是易如反掌。以王陆现在的境界，就可以尝试化身百丈巨人——只不过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罢了，过于庞大的体形等于更容易被人打死，并不会带来力量上的进化。

同样的道理，许多天生体形巨大的灵兽，在修行有成可以化形之后，大多都会选择化成人形。不仅仅因为人类修行最有利，也是因为想要一具相对小巧的肉身。

所以从理论上讲，过于庞大的身躯并不利于作战，可是在王陆脑海中，这条数千里的四爪冰龙却战意昂扬，疯狂撕咬着对手，令其节节后退。

对手自然是帝琉尊，只可惜在元神感知下，帝琉尊仍不见真身，只能隐约看到一团紫色的光，体形同样硕大无朋，与数千里的长龙完全是统一规格。

不用陆别尘解释，王陆也能猜到，帝王之尊嘛，肯定是越大越好。至于战斗中可能遭遇的不利境地，高手才不会考虑那么多……何况以帝琉尊的绝世神威，也的确不必顾虑什么体积差异，以强绝的力量直接碾压过去，就少有敌手。

只不过，任谁也想不到，玄墨手中竟然掌握着一条力量强横不亚于帝琉尊的巨龙！

这巨龙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和地仙中的绝顶人物相抗衡？而且看起来分明是受玄墨驾驭。若是早将这种逆天之物放出来，群仙大比恐怕又是另一个局面了……

王陆心念急转间，玄霜界外的冰龙和帝琉尊已经战得天昏地暗。两方都是当世绝顶的强者，却在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输出力量。既没有玄奥的仙法，也没有什么诡奇的仙器……冰龙甚至连喷吐都不用，纯粹以锋利的爪牙以及覆满鳞片的强悍肉身碰撞来伤敌。而它每一次撕咬、扑脑，都会让帝琉尊所处的紫气团产生剧烈的颤抖。

而帝琉尊则像是一枚海胆，圆形紫气中，疯狂地冲出一道道光柱，似长枪投矛般刺中冰龙，掀起一连串的鳞片，然后分割筋肉，血如泉涌，在玄霜界下起瓢泼大雨。

所有人都站在玄霜界的废墟上，紧张地注视着战场，尤其算仙陆别尘更是不断抛出算筹，推衍战局。有不少地仙自己看不清战局发展，便凑到陆别尘身旁，听他的分析。

可惜陆别尘也只是摇头：“看不清楚……原先应当是有九成胜算，但方才推衍，却发现胜机开始飘摇不定，前途逐渐暗淡。”

“怎么可能，那可是界龙啊！”

王陆听得分明，立刻问道：“界龙是什么？”

问话的地仙闻言一怔，看了看王陆，沉默了下，还是回答道：“界龙是群仙墓存在的根基之一，是每一个独立小世界的守护者，也可以说是那个小世界本身。具体的原理很难给你三言两语解释明白。但你要知道，每条界龙，在苏醒后都拥有绝强的力量。而这条四爪冰龙，在整个群仙墓无数小世界中都是一流的强者。”

“比你们这些创造者还要强？”

“比我们还要强——如果我们蠢到和界龙正面作战的话。界龙的缺陷是不可能长期觉醒，一段时间后就会自然沉睡，而且苏醒时间越长，需要沉睡的时间也就越长。所以只要避开正面，游走拖延一会儿，自然就能取胜，不必硬碰硬去打。但是帝琉尊绝不会那么打。”

王陆点点头：“所以你们就用这一招来应付帝琉尊？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一招有点不好用了呢？”

说话间，玄霜界外的战斗终于步入了尾声。

随着紫色光头又一次刺出锋芒，而这道锋芒在突刺之余还向旁微微一划，界龙几乎当场就被拦腰截断！一声凄惨的龙吟震动全界，霎时间，方圆万里内所有玄冰都渗出了殷红色泽，宛如泣血。

片刻后，四爪冰龙蜷缩起来，盘成了一团，继而烟消云散。

玄霜界则是一片死寂，地仙们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如死灰。

第一百一十六章：此女已有八成落入我的掌控

界龙是玄墨等逃亡地仙手中唯一的王牌，也是唯一的希望之寄托。这种神奇的生灵理论上拥有可以短时间内正面抗衡低阶堕仙的实力，强横绝伦。

然而这份希望却在众人眼前烟消云散，界龙被帝琉尊正面搏杀，在那帝王紫气的笼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气氛蔓延玄霜界。

“这……怎么可能。”

陆别尘面色苍白地看着地上的算筹，他算了千百次，怎么也没算到会有这样的事。帝琉尊居然已经强到可以正面击杀界龙了？什么时候这家伙变得这么强了？若是有这样的本事，帝琉尊当初为何从来没有展现出来过！？

这次苏醒以后，帝琉尊简直性情大变，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等等，换了个人？！

陆别尘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惜现在已经容不得他想那么多，天上的紫气逐渐浓郁，仿佛酝酿着下一波的帝王之怒。帝琉尊当真是强横绝伦，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事已至此，实在是再无回天之力。

“抱歉，连累你了。”陆别尘一声轻叹，对身边王陆说道。

这是地仙内讧，却不慎牵累了万仙盟的人……虽然不久前两方还是敌对关系，但现在陆别尘等人也都是地仙阵营中的叛徒，再看王陆倒觉得顺眼了许多。

王陆本人却不以为意：“没关系，不用这么客气。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

陆别尘说道：“帝琉尊不会因为你非地仙阵营就对你心慈手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则，那家伙未必会遵守。”

王陆笑道：“我也没有那么天真……我说没关系，是因为帝琉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陆别尘苦笑：“然而我们几个在帝琉尊面前，未必比得上鲁篙啊。”

见识了界龙的崩灭，如今这些地仙是真的心灰意冷，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王陆依然笑：“算仙前辈，虽然先前计算帝琉尊时你的算术不能奏效，却也不必因此就心灰意冷，连自家手艺都弃之不理……拿起你的算筹再算一下，就不难算出，这个时候黄雀该动手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帝琉尊与界龙一场恶战，难道还有人埋伏在后？

吼！

又一道清啸龙吟，穿破漫天紫气传入玄霜界中，陆别尘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天，手中算筹微微颤抖：“这是，又一条界龙？黑，是黑！？”

玄霜界外，一条体形还在四爪冰龙之上的巨大黑龙带着狰狞的面容扑咬过来，帝琉尊惊怒道：“黑，你竟敢包庇叛徒！？”

这帝琉尊果真不愧是帝王贵胄之后，当初亲手将对手打成重伤不得不远遁而去，此时居然还义正词严质疑黑为何要包庇玄墨……

不包庇玄墨，难道真等你将所有人都各个击破，只手遮天？

帝琉尊盛怒之下，与黑龙杀得血流成河，只是终归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后劲不足，很快就被黑龙接连咬中，紫色的光团摇晃不已。

“黑，今日之后，你便是我的头号敌人，上一次我手下留情，下一次见面，便是你的死期！”

说完，紫色光芒一闪而逝，玄霜界外黑龙则发出得胜后的恣意狂笑，尽情羞辱着帝琉尊远去的背影。半晌之后，黑龙对着玄霜界轻轻颔首，身形也是一闪而逝。

冰原上，大约有七八名地仙，从废墟里走了出来，怔怔地望着天空，面色茫然。

“黑……他走了吗？”

陆别尘叹道：“黑根本就没有来过，他身受重伤，哪里有这么快就能痊愈……他是将自家的界龙派了过来。”

说话间，玄墨从天而降，带着一脸苍白之色补充道：“然而黑的界龙现身却不能留下帝琉尊，气息必然被其锁定。下一次出手，帝琉尊就能沿着气息找到黑……黑是牺牲了自己来救我们。”

“帝琉尊怎么变得这么强？”一位逃亡地仙满怀绝望，“待帝琉尊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那地仙身边的同伴也是满心惨淡：“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留下……帝琉尊又没明着说要找我麻烦。”

旁边顿时有人恼火了：“当初可没人求着你来！是你自己怕帝琉尊怕得要死，鼻涕一样黏上来，现在又说后悔，要不要脸？！”

玄墨说道：“不要吵了，方才帝琉尊帝王紫气震慑玄霜界，大家心神震荡，说些神志不清的话情有可原。”这一句是在着意和稀泥，下一句就有些强硬起来，“但无论如何，请大家务必记得，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可能。帝琉尊不会收容叛徒！”

三言两语勉强稳定住军心后，玄墨又找到王陆：“抱歉这次连累了你，帝琉尊刚愎自用，但心细如发，方才肯定发现了你，以后恐怕会对你不利。”

王陆笑了：“就算我今天没来，帝琉尊难道就会放过我么？咱好歹也是万仙盟的高层，不被视为眼中钉就怪了。不过你要是真觉得亏欠我了，那不如跳槽到我这边来。”

玄墨无奈地看着他：“这个话题刚刚已经说过了。”

王陆认真地说道：“待遇好商量。”

“不要开玩笑好吗？”

王陆说道：“不是开玩笑，我是在趁火打劫。考虑清楚吧，你手里的王牌已经被人撕了，黑的王牌也用过一次，下一次也就不灵了。帝琉尊没把你们当自己人，只把你们当叛徒，所以……”

“所以不如坐实叛徒二字，真的叛变给所有人看？”

王陆说道：“叛变？这个词用得有意思，难道说你现在是条忠狗么？离开主人就等于叛变？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玄墨啊，你从帝琉尊身边离开，是因为不想给人家当狗，又何苦自己把自己关在狗窝里？”

玄墨顿时语塞。

“万仙盟和你们地仙并非生死之仇，我们只是比赛场上的对手。但帝琉尊却显然不能与任何人共存。有这样的人在，我们携手共抗堕仙的大计根本就只是笑话。你明白吗？”

玄墨无言以对。

“容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王陆说道：“可以，那么在你考虑的时候，我正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王陆的问题是关于界龙的。

对于这种身长数千里，可以容纳一方小世界的生灵，王陆非常有兴趣。在此之前，他只在记载着洪荒时代的上古典籍中才能看到如此巨大的生灵记载。

洪荒异种，生于混沌，无奇不有。然而随着九州大陆的生灵繁衍，文明进化，那些神奇的生灵逐渐消失，属于人类的时代占据了九州。

王陆并不觉得那些界龙是洪荒时代的生灵，它们身上有着非常浓重的人类修士的气息，显然是人类造物。但是……若是当年地仙们能造出这种大杀器，哪怕使用限制很大，和堕仙的战斗也该是另一个局面。

而听王陆提起这个问题，玄墨显得稍稍有些为难，因为界龙事关整个群仙墓的秘密，按理说除非群仙大比结束，万仙盟大获全胜，才有资格接手这个秘密。但是想到方才这个重大秘密的一部分，就那么烟消云散在帝琉尊手上，玄墨心中的坚持也就微微松动了几分。

“这些界龙，只能生存在群仙墓里，它们是群仙墓的组成部分。”

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就顺理成章。

玄墨解释道：“这些界龙是群仙墓的基础，我们是通过界龙才建造出整个群仙墓……最初，它们只是我们偶然发现的一种生灵，本身很弱小，却拥有不可思议的神通——它们体内能够容纳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很脆弱，而且很不真实，就像是一场华美的幻境，但这个幻境本身就很有意义！我们研究了很长时间，才渐渐找到利用这份神通的方式。其中千幻童子花费的精力最久，也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他的千幻仙术正是参考了界龙的体内乾坤才终于大成。后来我们对抗堕仙失败，开始寻找后路，准备留下遗产交给后人时，也是千幻童子最早提出利用界龙的体内乾坤，那实在是令人钦佩的天才创意。可惜千幻童子本人却已经……”

玄墨叹息之后，继续讲她的故事：“现在这些界龙，是我们将原生种改造后的产物，我们去除了界龙体内限制其生长的所有阀门。然后将九州地脉与其相连，直接以雄浑无比的地脉灵气供养生灵，让界龙无限生长下去。随着界龙的体形不断膨胀，体内世界也可以变得无比庞大，最终无限接近真实——当然，这里面有很多复杂的步骤，但没必要在这里详解了。总之，群仙墓的基础，就在于界龙。”

王陆点点头：“简单来说，群仙墓其实是一座养殖场咯？既然如此，界龙数量应该不少吧？”

“并没有那么多，界龙的繁殖非常困难，现在群仙墓内界龙总数加起来也没有多少，其中像玄霜界龙那么强大的更是寥寥无几。而且这些界龙并非自然产物，一旦离开群仙墓这个大环境就会瞬间死亡，所以并不具备实战价值……除非堕仙主动打上门来，我们才可能利用它们稍稍迎敌。”

王陆提出疑问：“但群仙墓中，大大小小的世界成千上万，而且毁灭新生循环往复，这又是什么道理？”

玄墨说道：“界龙分为两种，一种是体内乾坤固定不变的，另一种就是千变万化的，各有利弊，其中后一种主要用来为你们提供试炼和宝物。”

王陆想了想，又问：“同时参与到群仙墓试炼的修士，最多时可以超过数百万，每一人都会进入对应的独立世界……”

玄墨打断道：“那是因为有些界龙体内可以容纳多个世界……给你们试炼用的世界不需要特别稳固。界龙的总数的确不多。”

王陆笑了笑：“不，我是想问，这数百万人，有多少能进入第一种界龙的体内乾坤？”

顿了顿，王陆又说道：“没猜错的话，你们的真正遗产，就是放在第一种界龙体内的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昨天那一更，今天的正在赶

王陆很早前就有过猜测：群仙墓中的仙梦之境，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种是完全随机生成，内容五花八门，奖励也是五花八门。群仙墓开发初期，修士们所经历的仙梦之境大多是这一种。

另一种则是内容相对固定且唯一，其存在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性：传承。王陆参加的五灵血冠争霸战就是典型例子，整个仙梦之境就是岚为了传承五灵血冠而设计的。后来的天上人间也是一样，本质上是玄墨的陵寝，储藏着玄墨毕生的积蓄，胭脂泪这等仙品飞剑就是其中之一。同时第二种仙梦之境的宝物因为并非是凝结天地灵气锻造而成，所以并不需要遵守等价交换原则，例如王陆师徒打通天上人间的难度，其实和胭脂泪这等逆天仙剑相比是要差上许多的。

而在经历过几次第二种仙梦之境后，王陆就已经判断群仙墓的存在，并不是为后人提供炼器炉，那只是群仙墓的附加功能。此地真正的意义是挑选合适的传人，将地仙手中真正宝贵的资源传承，以便日后能够对抗堕仙。

而待地仙复苏后，这个猜想算是得到证实，但地仙手中的核心资源却一直没有出现过——像胭脂泪及几件同级仙宝固然是珍贵，可还远远算不上能抗衡地仙的核心宝物。

地仙们珍藏万年，将其视为翻盘唯一希望的东西，绝对不会仅仅是几件仙宝——这种东西，地仙手上有，堕仙手上只会更多。人家修为更高，资源更丰富，宝物当然也会碾压你。而地仙们不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他们手中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群仙大比到现在已经半年时间，从积分上说，万仙盟和对手的差距已经不大，随时可能反超，并一骑绝尘超越出去，大赛胜利的曙光已经遥遥在望……可时至今日，却没人说得清楚最后若是赢了，究竟能赢些什么。

这件事正常也不正常。正常在于，既然是地仙们赖以翻盘的底牌，当然不能随意就暴露出来，万一出了什么情况，有谁能担得起责任？甚至于这些底牌直到群仙大比结束，万仙盟得胜，地仙们也只会有限度的共享——除非群仙大比从一开始就是万仙盟全面碾压，胜利积分一分都不给对手留。

不正常在于，就算地仙们想要隐瞒底牌，又能怎么隐瞒？迄今为止没有一名地仙走出过群仙墓，而群仙墓经过长期开发，已经是高度开放状态，几乎所有的仙梦之境都可以自由进入，至少在星河地图上，大部分区域都已经可见……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疑似藏有珍贵道具的地方。

这种地方不必真的进去，只要在星河旋涡中找到无法直接进入，而且有森严戒备。或者与其他地区遥遥隔绝的地方，都值得怀疑一番，可惜到目前为止完全没有找到过。

现在想来，大概是钟胜明手中的地图并不完全——当初地仙们邀请钟胜明加入，但钟胜明表现得有些若即若离，于是地仙们也没给予他完全的信任，将最底层的秘密留了下来。地仙们藏宝物的地方在地图上完全没有显示，所以根据现有的线索，也就不可能找得到相关区域。王陆心中猜到了这一步，所以干脆出言试探一下，便问：“你们的真正遗产，就是放在第一种界龙体内的吧？”

玄墨果然没有生疑，点点头：“这是……”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玄墨的反应也是极快，只是住口之后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刚才这表现已经是不打自招了……王陆这家伙真是阴险，完全是趁人不备，在自己神思有些恍惚的时候突然阴了自己一下，导致自己泄露了大秘密。

那份藏在最深处的宝物是最大的秘密，单单是其存在本身，在地仙当中就只有少数人知道。自己一个不慎，却被王陆将秘密套了出去！

简直是毕生之耻啊！亏得自己一直都那么信任他！

而罪魁祸首王陆则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说，咱们既然已经触犯了禁忌，做了初一，那不如干脆再做十五，你带着所有的秘密一起投奔过来算了。”

你居然好意思说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不过，转念一想，玄墨又有些自暴自弃的念头：经历了方才帝琉尊那一战，自己已经完全不容于地仙阵营，不如干脆真的……

但很快玄墨就想到，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帝琉尊的反应会怎么样？会不会因此将万仙盟也视为生死仇敌？若是那样的话，对整个九州大陆而言都将是一场灾难。

帝琉尊很强大，不单单是个体的强大，更重要的是帝琉尊如今代表着地仙阵营，身后跟着大部分的地仙。如果帝琉尊不肯配合，那么万仙盟和上古地仙的合作就是空谈。

目前为止，帝琉尊并没有排斥和万仙盟的合作，只是强调一定要将主导权握在手中——因此才会对不久前地仙们的连败表示愤怒。同时帝琉尊并非言而无信的小人，群仙大比的基本规则是愿意遵守的。也就是说，帝琉尊会全力争取胜利，但如果万一真的输了，也不会耍赖毁约——其实也容不得毁约。群仙大比开幕式上，几乎所有的地仙都将仙灵寄托在九州图上，一旦一拍两散，帝琉尊顿时就要变成光杆司令。

可是，如果帝琉尊认为万仙盟主动违反协议，干涉到了地仙内政，那就可以合情合理地中止群仙大比，然后将万仙盟所有人都视为敌人。

帝琉尊的性格一向是黑白分明，完全不懂得妥协……当年老大还在的时候帝琉尊就是如此，如今意外苏醒后，性格似乎变得更为极端了。如果将万仙盟列入敌对名单的话，是绝不可能再撤回来的。

而那一定是堕仙们最乐于看到的局面。

想到这里，玄墨转投阵营的念头又淡了下去，看着王陆，无奈地说道：“我是没办法跟你一起的。”

王陆闻言一笑：“是什么阻止了我们？”

玄墨用清澈得令人内疚的目光看着王陆。

王陆于是换了个话题：“你在顾虑帝琉尊么？既然如此，咱们不妨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继续下去，帝琉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抱歉，我现在没有说话的心情，而且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帝琉尊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你最好早些离开。”

王陆想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这一次收获已经足够丰厚，了解了地仙阵营的情况，见识了帝琉尊与界龙的恶战，确定了地仙秘宝的存在……这些消息必须尽快回馈万仙盟才行。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希望下次见面时，咱们能处于同一个阵营。”

玄墨说道：“我们一直是同一个阵营——反抗堕仙的阵营。”

“说得好。”

王陆向玄墨拱了拱手，然后驾驭起胭脂泪，腾空而起，离开玄霜界。

飞剑越过玄霜界的天空时，能够清晰地看到曾经冰清玉洁的大地已经遍布裂纹，弥漫着死亡灰败的色彩……玄墨说，群仙墓中的一个个小世界都是界龙的体内乾坤。而如今玄霜界龙已死，这片世界也就随之消亡……

难怪界龙不能当作生物兵器，姑且不说这种生物在战斗方面的欠缺，单说这战死的代价也是太惨烈了一点。还好玄霜界只是玄墨的一处避难所，如果是她的藏宝库，来这么一出的话……

想到这里，王陆忽然灵光一闪，联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只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刚起了个头，还没来得及窥伺到更深层次，就听前面传来一个冷哼。

“停一下。”

王陆闻言心中一惊，立刻将所有的遐思全部收起来，玉府金丹疯狂转动，将全部的真元都输出到了脚下胭脂泪上。元神则与剑灵梁秋相连，共同御剑，将胭脂泪小巧轻灵的特性发挥到了极限。

虽然受限于金丹境界，但王陆这一刻爆发的高速，足以晃花化神高手的眼睛……可惜的是，在星河旋涡中，不会有化神修士那么弱小的存在。

王陆的反应虽然很快，但仍然未能摆脱对手，他只觉眼前星河一阵模糊，下一刻便又回到了原地。

王陆沉默了一下，停下了真元，开口道：“有事吗？”

说着，他目光转向了声源处，然而并没有看到紫色的光芒，只看到了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身影。

看上去约摸十三四岁，还是豆蔻年华，五官上带着明显的发育未完的稚气。然而一脸冰霜似的冷漠却让她显得成熟了些许。不过无论如何，都只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子。

不是帝琉尊？

王陆稍稍放下了警惕，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天真了。

“带领一群杂碎将我们逼入窘境的人就是你咯？”少女缓缓开口，“有些本事。”

王陆心中微微一沉：“敢问尊驾是？”

“我是帝琉尊。”

第一百一十八章：补更……

王陆实在没想到，王对王的局面会来得这么快。

虽然早就料到自己必然会和帝琉尊有一战，但……不应该是现在，不应该是独自一人。

无论实力还是势力，帝琉尊都是顶尖级数，这种奢华大餐理应留到最后，而不是当作开胃菜。

坦白说，王陆还完全没做好准备，去面对一个疯子一样的对手。从得知帝琉尊的存在到现在一共也没有多长时间，王陆还来不及布局谋划，就已经和对手正面遭遇。

这就是帝琉尊？

相信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惊诧，难以置信。那个和千里界龙正面搏杀，帝王霸气横扫玄霜界的地仙，外表居然是个妙龄少女？

当然，对于修士，不应以貌取人。身材细小但修为惊天的修士比比皆是，可是像帝琉尊这样反差巨大的却也少见。修士只要度过筑基期就可以逐渐改造自己的肉身，而到了金丹以后，肉身往往会与其修行逐渐合一，也就是所谓的相由心生。例如功法猛烈奔放的，相貌也就会粗犷些。

帝琉尊的仙法之霸道，算是王陆生平仅见，蛮横不讲理之处比起混沌破天剑尤胜三分，这样的人，居然是个看上去娇嫩欲滴的小姑娘？

某种意义上讲，帝琉尊还真是个变态之徒……她有这么强的力量，肉身形态根本是随心所欲，却不肯稍微分出一点来给自己整整容，说明她对自己的尊容应当是相当满意。

不对，若是真的对外貌满意，又何必总是用帝王紫气将真面目遮掩起来？

所以总的来看，这实在是一个自相矛盾，心理变态之人……王陆皱了皱眉毛，心中第一时间给对方下了一个并不礼貌的结论，然后开始进入下一轮思考。

在见到帝琉尊的那一刻，王陆的头脑就开始疯狂转动。他很清楚自己绝非帝琉尊的对手，哪怕实力再强十倍也禁不起帝王紫气轻轻一扫……尽管他身为万仙盟组委会高层，身上保命的道具存了不少，灵剑山天剑堂上的长老们也送了他各种各样的宝物。

但是在地仙面前，这些东西能否奏效很是令人怀疑。所以王陆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自己的智慧。他必须利用现有的线索来分析对手，将帝琉尊的行为模式拆分出来，推敲她的一举一动，这样才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不过还没等王陆分析出什么结论，帝琉尊就开始行动了。

“看着我。”

不容置疑的命令之后，王陆的眼前就被一双红色的瞳孔占据了。

咦，帝琉尊的眼睛是红色的吗？王陆心中一惊，随即就被红色震慑了元神，再也分不出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这是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字面意思，可以将人的魂魄都勾出去镇压住。王陆的无相仙心已经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反应，试图镇压全局，然而金丹和地仙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已经不是功法特性所能弥补的了。

“是你么？”帝琉尊瞪着赤红色的眼睛，目光直抵王陆内心深处，开始尝试探索他的秘密。

然而这种近乎搜魂术的仙术却引发了极大的反应，几乎在瞬息之间，王陆元神之中亮起三道剑光，直刺向帝琉尊。

一道是九州山河之剑，那是河图道人赠与王陆的礼物——公事公办的礼物。王陆作为组委会高层长老中修为最低的一个，却又掌握着几乎最多的秘密，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风险点。于是河图道人便在他元神中藏了一道剑气，一旦有人尝试用搜魂术强行搜刮王陆的记忆，这枚剑气就会引爆开来，威力等同河图道人的全力一击。

另一道是星辰天河剑，是风吟真人为王陆设下的防护网，这道剑气的要旨不在伤敌，而是为王陆引出一条求生之路。

第三道则是王舞的无相剑气，具体作用不明，只是王舞随手拍进王陆体内，王陆也随意应着并没多问。

以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没必要多问。王舞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绝对不会害他的人之一，这道作为埋伏的无相剑气一定有其作用。

而现在，三道剑气同时引爆，威力强横足以令任何一名修士退避，帝琉尊虽有逆天修为，但不久前与界龙恶战一场已经消耗极大，此时面对三道巅峰剑气，她也不愿硬挡，向后撤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给王陆创造了机会，星辰天河剑为首，迅速为王陆扫荡出一片坦途。王陆立刻沿着剑气所指向前飞遁，瞬息百里。

然而下一刻，眼前又亮起了熟悉的红光。

帝琉尊只用了一瞬间就跟了上来，作为牵制的九州山河剑完全没能缠住她，而无相剑气……完全不知被甩到了哪里。

王陆没法苛责什么，就连河图道人都做不到的事，不能要求王舞做得更好。

“看着我。”身后，帝琉尊的声音毋庸置疑，王陆身不由己，已经半转过身子。

而就在此时，一个女子的声音插入其中。

“好啊，我在看。”

白色的宽敞衣裙，翠绿的长剑，挡在王陆面前的，不会是第二个人。

王舞。

对于王舞的突然出现，帝琉尊吃了一惊，但随即便摆了摆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试着将她赶到一边。

地仙中的帝王驱赶一位金丹真人，理论上是易如反掌，帝琉尊不想杀人，出力恰到好处，正好是一个金丹巅峰真人完全无法抵挡，但又不会因此被碾为齑粉的力量。

但这一次她却遇到了阻碍，一掌之后，王舞如沐春风，身形岿然不动。同时翠竹剑先发制人，当面刺来。

帝琉尊神色凝重起来，看着面前急刺而来的剑光，有些困惑：“外道？”

地仙眼中没有秘密，王舞的金丹修为确凿无疑，但一个金丹真人却能抵挡自己的仙术也是确凿的事实。两相结合，外道看来是唯一的解释。

而看清了王舞的外道身份后，帝琉尊再看王陆，神色就缓和了许多。

“你是她的徒弟，虽然不是外道，但……这么说来，不是你。”

王陆听得莫名其妙：“不是我？”

此时王陆早看出来，帝琉尊对他并没有杀心，而是想从他这里了解到什么东西。

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否则帝琉尊不至于以堂堂帝王之尊，对自己一个小小金丹真人行埋伏之计——她完全可以像讨伐玄墨那样，堂堂正正走到自己面前。

这么说，不是公事，而是私事？可是私事的话……又会是什么呢？听帝琉尊的语气，像是在找什么符合特定条件的人，她本以为是自己，但发现王舞是外道修士后，就放弃了原先的打算。

外道碍着什么事了吗？帝琉尊有什么事情是外道修士无法做到的吗？

转瞬间，王陆便归纳出许许多多的条件和困惑，但手头的线索不能帮助他继续推导下去，纷乱思绪总是戛然而止。

而帝琉尊在确认王陆不符合要求后，没有做更多停留，只是点点头说道：“大比结束后，我会任你为军师，继续努力吧。”

说完，帝琉尊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陆目送她远去，心中的困惑更加浓重。

“……我说，那是什么玩意儿？”

王舞指着帝琉尊远去的方向，同样是一头雾水：“被你始乱终弃的无辜少女？不对，那口气居高临下得紧，还任你为军师……莫非是将你始乱终弃的霸道少女？”

王陆抿抿嘴：“没错，她嫌我太清纯，不合口味，想要找些成熟妩媚型的伺候她，我看你条件不错，可以考虑应征。顺带一提，她是地仙阵营现任领袖，对所有事物都有决策权。”

王舞双目一亮：“这么说地仙的宝藏也是她做主咯？不错不错，联系方式你有没有？”

看着那因色胆包天而高高扬起的眉毛，王陆觉得帝琉尊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对付了。

……

回到群仙城后，王陆第一时间找到了河图道人，然后召开紧急会议，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除了最后被打埋伏的那一段之外。

与玄墨单独见面是万仙盟托付给他的重要使命，然而与帝琉尊单独见面，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那件事王陆只和河图道人说过，在会上并没有公布。而告知河图道人，也是因为与帝琉尊的短暂交手中，引爆了九州山河剑气，河图道人必然会知道些什么，所以还不如开诚布公一点。

会议自然引发了极大的震动，地仙阵营政变，铁腕帝王帝琉尊上台，这将给万仙盟带来极大的压力。刚刚有所好转的局势，很可能就要烟消云散。

为此，会上诸位长老好一番争论，有的认为应当加紧训练，做足准备，有的以为训练已经没有意义，现在应当先下手为强，想办法将帝琉尊搞下台。也有人说这个时候对地仙阵营下手，只会授人以柄……

会议持续了半天时间，最后也没形成什么结论。就连王陆都保持了沉默，没有站在任何一方。

不过，这种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对帝琉尊的了解还是太少，她上台后会引起什么变化，单靠猜测是猜不准的。

所以要等，等待手中有了进一步的情报之后，才能以此制定方略。而进一步的情报……就要等待某个为了财色双收而义无反顾的人了。

……

同一时间，群仙墓星河旋涡前面，一位白衣女修士手捧着一束灿烂鲜花。

“请问帝琉尊在么？”

顿了顿，女子说道：“我是来求婚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事情的发展再一次出乎意料

仙五区，庭院中，王陆热情洋溢地欢迎着远行归来的无相真人。

“哎呀真是好久不见，自从上次分别至今，差不多也有三五个时辰了，想不到你真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持久得令人叹为观止，说来什么时候能喝你的喜酒啊？”

“滚滚滚，看不见我满身疮痍急需休养么？赶快拿几十万灵石来给我压压惊。”

王陆惊叹：“求婚求到满身疮痍？那个帝琉尊心中莫非是有五十道阴影？”

一边说，王陆一边也拿出了万仙盟发给各位高层长老的仙丹灵药。王舞看也不看，直接抓起一把胡乱吞下，长长出了口气。

“真是危险啊。”王舞说道，“想不到短短时间，地仙阵营已经被她经营得固若金汤了……”

接下来，王舞大致讲了一下方才求婚的经历，当真是狼狈万分。

她在星辰旋涡门口捧着花束求婚，本以为就算惹得帝琉尊勃然大怒，至少也能有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当然若是双方一见钟情，帝琉尊痴迷于她的无限风情之中那就更好……谁知求婚的口号没喊两句，便从星辰旋涡中杀出一群人，以亵渎帝王的罪名前来征讨。

和一群愤怒的地仙交手，被打得遍体鳞伤，狼狈逃窜，费劲千辛万苦才回到群仙城……这就是王舞气势恢宏的求婚故事。

“唉，这次真是亏惨了。”王舞一边运转真元化解药力，一边抱怨道，“此行之前我还专门到阴阳宗讨教了门派不传之秘幼女心经，一般的幼女只要一个眼神外加一块糖糕就能让她们死心塌地。本以为见到帝琉尊后，就算我的神功十分只能发挥一分，好歹也能牵牵小手，摸摸小脸什么的，若是运气好些说不定就能一亲芳泽。谁知我才在门口喊了两声，就惊动那么一大群疯狗似的人，这粉丝团队的狂热真是令人发指。”

“……念在你是为了万仙盟做事，我就先不追究那什么幼女心经了。”

“怎么，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啊，这次去阴阳宗，我用灵犀一指跟她们换了不少好东西……这传承万年的宗派的确不同凡响，令人大开眼界。”

王舞说着，又开始用药膏外敷伤口。此时庭院里只有师徒二人，她是全不避讳，解开上衣，露出白玉般的上身，开始涂涂抹抹。

王陆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所谓遍体鳞伤，写在纸上只是单薄的四个字，但落到人身上，当真是惨烈无比。亏得她到现在都能强忍着和自己谈笑风生！

王舞不是一般的金丹真人，论及肉身的强度和自愈能力，她早已凌驾于当世绝大多数修士之上，不夸张地说就算粉身碎骨，她也能在片刻间痊愈如初。但是从星河旋涡直到回到仙五区，这一路上她竟不能恢复伤势……地仙们下手的确是狠辣。

过了一会儿，王舞处理好了伤口，又变得神采奕奕起来：“这次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我想我为了真爱无怨无悔，浴血奋战的英姿已经给帝琉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她的那些手下们，以多欺少的嘴脸分外可恶，一定会在她心中形成鲜明反差！这就为下一次成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王陆叹了口气：“放心，该有的补贴不会少了你的。”

“哦，那我没事先走了。”王舞起身就要走。

“……你等等，这次行动还有什么收获，至少给我详细汇报一次再说。”

王舞显得懒洋洋的：“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你靠猜还猜不到么？那家伙自己不出面，手下就有这样一群狂信徒自发跳出来。只能说明她的确是完全掌控了局面。诸如玄墨白泽之流，早就被扫入了历史的垃圾堆，不值一提了。接下来，咱们就准备好面对一群众志成城的精英吧……”

“众志成城的地仙么……”王陆面色有些凝重，因为接下来的局面很可能会变得异常艰难。群仙大比中，万仙盟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资源集中。组委会的工作机制确保了整个九州大陆的资源都被集中过来，而如天书楼主那样的反对者，也被第一时间打倒搞臭，完全掀不起风浪。

反观上古地仙，从一开始就显得一盘散沙，理论地位最高的白泽是个只会说不行的反对者，被推上台前当作领队的人是性格相对温和的玄墨，真正有本事统领全局的黑却甘居幕后，这种机制下地仙们的力量非常分散。有一组数据足以说明问题——群仙大比开赛半年，比赛进程近半，而一百余位地仙中，真正出过手的只有一半人。

群仙大比的比赛项目种类繁多，任何有所特长的人都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为何那一半人却始终没有出力？是真的一无是处？若是一无是处，当初又怎么会被吸纳加入地仙组织？说到底还是不愿意出力，心里存了其他的想法。

而现在帝琉尊上台，对局面的掌控能力实在是超出了预期——王陆本以为这种暴君似的人物，纵然能维持台面上的统一，但私下里的反对声音一定不会小。谁知从王舞的见闻来看，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家伙哪儿来那么强的人格魅力……可惜王舞那家伙牺牲了脸皮和肉体，也没能取得更多的帝琉尊个人情报，这就让今后的工作变得比较困难了。王陆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考虑那么多。局面艰难，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艰难，上面还有一大帮长老们呢，总不能让他们白领着高额的供奉，有什么问题让他们先去发愁吧。

不过，还没等王陆再次召开紧急会议，一个意料外的情况就打乱了他的所有算计。

……

咚咚咚。

仙五区庭院内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叩门声。

正在撰写会议材料的王陆抬起头来，示意身旁的海云帆去开门。同时心中也好奇了一下，这个时候会是谁找上门来？

如果是河图道人等万仙盟长老，登门造访前多半会提前告知以便准备，而像王舞这种自来熟的，则会直接御剑飞入庭院——布置在外墙的阵法对她来说等于不存在。

不过王陆心中的好奇只存在了片刻时间，很快就又专注于面前的文案。帝琉尊带来的威胁太强，无论上面的长老们怎么想怎么做，他作为总策划必须要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到最好……

然而他才刚刚投入没多久，屋外就响起海云帆一连串略显仓促的脚步声，打乱了王陆的思考。

哦？

以海云帆的性子，如今所处的位置，能让他仓促慌张的情况可不多见，之前河图道人偶然造访，海云帆也是接待得款款大方。如今门外是来了何方神圣？抱着私生子前来讨债的前任老相好么？

想到一半，海云帆已经走进了屋：“帝琉尊来了。”

“我靠？！”王陆此时也震惊了，手中毛笔啪啦一声落到了桌上，骨碌碌滚动着留下一条墨痕。

海云帆将一封质地精美的信交到王陆手上：“这是拜帖……由落雪仙子代表帝琉尊呈上来的。”

王陆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帝琉尊以帝王自居，果然应有的程序并不会省略掉——帝王出行，人前开道是必须的，可不会搞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所以今天并不是帝琉尊来了，而是帝琉尊要来。真正过来的人是她的信使。

接过信后，王陆边拆边问：“堂堂落雪仙子沦落到给人家当信使，也是难得……我靠！”

信上写着，帝琉尊将在一刻之后前来拜访。

这家伙也太雷厉风行了吧！？要不要这么急啊？！

实际上帝琉尊比他想的还要急，王陆才放下信，帝琉尊已经推门进来了，门上附着的足以阻拦真君的阵法在她手下恍若无存。

这一次，帝琉尊并没有露出真面目，而是将帝王紫气萦绕周身，如同一枚紫色的光球一般飘浮进来，看上去格外诡异。

不过更为诡异的是她的动机，她到底要来做什么？

群仙大比开赛以来，从未有过上古地仙主动进入群仙城其他区域，拜访九州修士的先例。他们一直居住在星河旋涡，或者群仙城的指定区域中，轻易不会离开。哪怕是和王陆等人关系较好的玄墨，也不曾打破这个惯例。

王陆一边起身迎向帝琉尊，一边向海云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尽快将此事上报河图道人。海云帆心领神会，从后门撤身离开，帝琉尊显然看见了，但并没有阻止。

她是来找王陆的，其他人在其眼中如同草芥蝼蚁，有什么想法，会做出什么举措，她都不会在意。

见到王陆，帝琉尊开门见山。

“结束群仙大比。”

王陆沉默了片刻：“理由呢？”

帝琉尊说道：“因为它的存在毫无意义。我们两方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资源，是时候结束它了。”

王陆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群仙大比的确浪费了不少时间和资源，但它的存在是为了解决矛盾，避免更大的浪费。而现在矛盾依然存在……”

帝琉尊说道：“是的，所以结束这场大比之前，我会先出手解决这个矛盾。”

王陆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紫色光球。

她是认真的？

群仙大比的目的，是处理好万仙盟和上古地仙的关系，以比赛结果决定遗产分配以及位置高下，同时在比赛过程中尽量促进双方的理解，达成更多的共识。

很遗憾后面那个目的看来并没有很好的实现，两方人依然不能彼此理解，彼此交流。一万六千年的隔阂，想要消除，实在不是容易的事。

那么，帝琉尊反而有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很简单，让两方合一，所有人都听从我的命令，我可以保证不偏不倚地对待每一个阵营，每一个人。”

“……”王陆沉默地看着帝琉尊，为她这异想天开的脑洞深深折服。

该说不愧是帝琉尊么，处理问题的手段简单粗暴到了极点！所有人听从她的命令？她可真敢想，也真敢说啊！

“这是最简单也最明智的方法。”帝琉尊冷冷地说道，“我拥有胜过所有人的实力，理应由我统领一切。我会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其间，我就在仙一区的那个比武场内，欢迎你们任何人以任何形势向我发起挑战。”

王陆叹了口气：“这不单单是实力的问题，就算你真的天下无敌……”

帝琉尊打断道：“你们无非是担心我的立场偏向地仙一方，行事和判断对你们不利。这个问题，同样可以解决。”

王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帝琉尊说得不错，如今问题的焦点，归结下来其实就是两点。

第一，谁也不认为对方比自己更强。地仙的单体实力占优，但万仙盟的资源却要丰富得多。

第二，谁也不信任对方，认为对方上台后很可能会对自己不利。

如果帝琉尊真的能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她的确有资格担任领袖，然而这两个问题哪有那么容易解决？第一个倒也罢了——她如果真能在擂台上保持一个月连胜不败，那么任谁也说不出半句不是。

难点在于第二个问题，她要如何赢取万仙盟的信任？

凭她的领袖魅力？那真是贻笑大方了，别说万仙盟这边，她在地仙之中也没有赢得所有人的支持，至少玄墨、白泽等人就是坚定的反对者。

但下一刻，帝琉尊只用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这个问题迎难而解。

“我可以与你们进行联姻。”

“……联姻？”王陆强忍着喉咙的干涩，问道，“你要和谁联姻？”

想到她不远万里找到自己，难道说是要……

老实说，从门派首席走到今天这一步，王陆的确考虑过必要的时候，为了政治而牺牲一下个人利益。先前会议上，一群长老拜托他牺牲一下肉体去拿下玄墨时，王陆也稍稍做过一下思考。

但是，内心深处毕竟是对此极其抵触的。而且，若是玄墨那种温婉尔雅型的倒也罢了，帝琉尊的真身他可是见识过的……王陆对幼女可没什么感觉。

就在王陆纠结的时候，帝琉尊笑了一声：“不久前，你们这边有人向我求婚。”顿了顿，她又说，“我很欣赏她的勇气和直爽，决定娶她为我的爱妃。”

第一百二十章：请河图献身

帝琉尊实在是个擅长打乱别人节奏的高手。

自从她离奇苏醒后，王陆就发现自己的节奏再也找不回来了。

最开始，王陆是设计要通过玄墨来拉近和上古地仙的关系，结果刚要行动，帝琉尊发动政变，把玄墨等人统统赶下台。原先的工作方案于是全部作废。

第二次是王陆只身前往玄霜界，目睹了帝琉尊与界龙的一场恶战，本打算趁着帝琉尊恢复力气的时候迅速离开，结果却被对手在出口堵了个正着。那时起，王陆就判断帝琉尊对节奏的掌控能力绝对是顶尖级数，她很擅长判断对手的动作，如同未卜先知，在关键处巧加些许力道，便能四两拨千斤——何况以她的实力，才是标准的千斤。

第三次则是之前王舞捧着花束去求婚，她本来也有剑走偏锋，破坏对方节奏的用意，结果一群狂热信徒就轻易破坏了她的盘算……王陆并不觉得这是帝琉尊刻意煽动的，但也不认为她对此会不知情。一个成熟的帝王肯定懂得操控人心，让手下炮灰去送死背锅是必备技能。而帝琉尊这轻描淡写的一笔，实在是尽显功力。

第四次就是这次反求婚，当真是出乎意料，剑走偏锋，令人为之拍案叫绝。反求婚看起来荒诞不经，仿佛是对先前王舞手捧鲜花的报复，但帝琉尊以帝王之尊，又怎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她是认真的，认真考虑将王舞纳为爱妃，以此作为政治联姻来拉拢万仙盟的修士。

而正因为帝琉尊的这份认真，王陆才会感慨，这家伙实在是个破坏节奏的顶尖高手。

因为她的方法可行，非常可行！以一人之力在仙一区竞技场独斗万仙盟，若真能连胜不败，她的声望将如日中天。而与王舞联姻……若是她真的肯和王舞结为道侣，的确能够平息很多人心中的疑虑。

易地而处，王陆也会做同样的事！

群仙大比这个框架，无论怎么计算，对上古地仙都是不利的。帝琉尊能够整合地仙阵营固然会让地仙们发挥出更强的能量，但在失去了玄墨等人后，她手下的阵容已经非常单薄，面对群仙大比这样的综合性比赛，难免有捉襟见肘之虞。而王陆也是针对这一点做足了文章，策划了多个战术，要利用万仙盟的数量优势在赛场上和对手争锋。

整体而言，群仙大比对万仙盟有利，对上古地仙不利。上古地仙们愿意承认这项比赛，是因为白泽赌斗输给了王舞，而他当时代表了地仙阵营。之后，双方共同订立契约的大赛，一百多名地仙将自身仙灵寄托在九州图上，再无反悔的余地……

但帝琉尊那个时候还没有苏醒，并未寄托仙灵，因此不受契约限制，拥有推翻群仙大比的资格。

换了是王陆自己，也会充分利用这一点。只是未必能做得像帝琉尊这么果断——她的行动真是太快了。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王陆非常欣赏帝琉尊的手段和执行力，然而如今作为对手……王陆开始怀念白泽和黑了。

深深吸了口气后，王陆开始正视自己的对手。

第一步，暂避锋芒。

帝琉尊做事风格极其霸道，这一点从她苏醒后如何对待白泽和玄墨就可见端倪——她能团结大批地仙，令他们变成自己的死忠支持者，可对于白泽等人却能痛下辣手，可见其行事风格之激进。

如今她对自己算是好言相劝，但说话时那毋庸置疑的语调却几乎不加遮掩。王陆当然不会同意就这么取消群仙大比，更不会同意王舞嫁给她当爱妃。但是直接拒绝显然不是好的方法。

所以王陆便用出了政客的解题方法：推。

“……结束群仙大比也好，让王舞嫁给你也好，都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只是总策划，而不是总负责人。”

帝琉尊嗤笑一声，步步紧逼道：“但是我只问你的态度。”

王陆沉默了片刻，不知如何作答才好。同时心知再这么被帝琉尊牵着走，就永远别想找回节奏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其实，答案只有一个。帝琉尊是掌控节奏的高手，我又何尝不是？

比拼节奏掌控，王陆可曾怕谁？从僵局中创造奇迹，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了。

瞬息间，王陆已经在脑中理清了思绪，然后他耸了耸肩。

“那就恕我直言不讳了，我反对。”

帝琉尊并不意外：“理由。”

王陆张了张嘴，酝酿了片刻后，认真地说道：“王舞是我妻子，名花有主，当然不能一女多嫁。”

“……”

王陆面前的紫色光球安静了一会儿。

帝琉尊问道：“……既然她是你的妻子，为何前段时间会向我求婚？”

王陆说道：“因为她是个毫无节操和下限可言的贱人啊。”

“……”帝琉尊再一次被这天马行空的台词打乱了节奏，紫色的光球中，少女模样的帝琉尊认真审视着王陆，地仙的目光轻易洞穿了对方的一切伪装，视线直抵其魂魄深处。

然后，她发现，王陆并没有说谎，至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发自肺腑。

这是什么情况！？

帝琉尊有些不可思议地再三审视着对方，毫无节操和下限可言的贱人？就算是开玩笑，说出这种侮辱性的话也未免太过分了……何况若是王舞真的那么不堪，他又为什么要娶她为妻？

不……这个条件本身就有问题，他们是师徒关系，怎能婚配？

诚然修士的辈分和伦理与凡间情况大不相同，但这对师徒的情况也未免太特别了！

帝琉尊心中的惊讶数不胜数，但她很快就将其压了下来。

在这些问题上花费太多心思，就是落入了对方的节奏……王陆和他的师父是什么关系并不重要，王舞不能作为联姻对象，那就换一个。

帝琉尊于是说道：“既然王舞不行，那就你来当我的妃子吧。”

王陆吃了一惊：“我？您刚才可能没听明白，王舞是我的妻子，那么反过来说我就是她的丈夫，同样是名草有主，不能多嫁了。除非您是想以堂堂帝王之尊来个二女共侍一夫……不过我自幼体弱多病肾水稀疏，一夜半次都勉强，怕是伺候不起两个人啊。”

帝琉尊听他胡言乱语，反而笑道：“婚姻关系可以解除，既然你也认为王舞是个毫无节操的贱人，不如趁早休掉。至于你的体质问题……我看是你想得多了，这是场政治联姻，我们的私人关系没有过分亲昵的必要。一夜几次也好，都与我无关。”

王陆简直叹为观止，要和人结婚又不想让人碰她，看来也是拥有一双麒麟臂啊。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找河图道人，我们万仙盟名副其实的第一人，修行近千年而不曾婚配。性格古朴方正，最适合给你这种霸道君王当管家……虽然现在看起来外表沧桑了点，但反正你也不在乎。”

王陆把河图老头推出来，这就是故意在恶心人了，然而帝琉尊闻言却说道：“可以，那就河图道人吧。”

“……什么？”

帝琉尊说道：“既然你提议河图道人，那我就和他联姻好了。按照先前说的，结束群仙大比，由我在仙一区负责接收一个月的挑战，若能全胜不败，你们就要依约向我臣服。同时我会在比赛结束后与河图道人完婚，就是这样。”

“等等，按照正常的逻辑，你应该坚决反对与河图道人联姻才对啊，那种干巴老头你也……”

可惜帝琉尊根本不再理会王陆说什么，紫色的光球闪烁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让王陆的声音戛然而止。

“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

与帝琉尊的短暂交锋，以王陆的落败告终。

这种言辞交锋的败北，对于王陆来说实在少见，然而事后回忆起来，王陆实在是心悦诚服。

帝琉尊这家伙的下限着实深不可测，连河图道人这种干巴老头都不嫌弃，堂堂帝王之尊，自甘下贱至此……王陆还能说什么？

当然，下限深沉只是玩笑话，换个角度看，帝琉尊只是在展现自己的觉悟：建立联盟的觉悟。

以她的聪明，难道不知道联姻此举对自己的伤害有多大？为了联姻，根本对于对象挑也不挑，这……简直像是娼妓一样。

可是帝琉尊还是愿意做下去。

因为她想要尽快结束闹剧，建立一个真正的联盟，共同面对堕仙的威胁……这完全与私利无关。为了私利的话，她有太多的手段可以用。

也是意识到这一点后，王陆才放弃了继续和帝琉尊纠缠的打算。

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万仙盟总不能太小家子气了吧？

某种意义上讲，帝琉尊是个远比白泽、玄墨等人更为难缠的对手，但是与帝琉尊一番交谈后，王陆却觉得有这样一个家伙醒过来，似乎也是不错。

想到这里，王陆一声叹息，放下了手中笔。

接下来，该怎么向河图道人汇报呢？

河图老大，恭喜你，我刚刚成功把你推销出去，为你找了个幼女当老婆！请尽情享用不必客气！

第一百二十一章：河图你为何这么屌

“联姻！？”

仙四区，盛京仙门驻地内，河图道人万分惊愕地瞪视着王陆呈上来的文件，惊呼声脱口而出。

以河图道人的眼界心性，这个世界上能让他震惊的事物已经不多，然而此时他却被面前文件上那骇人听闻的题目震惊得张大嘴巴，手中的茶杯也不由摇晃，洒出清澈的茶水。

河图道人的反应同样震惊了他身边的人。

两位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们服侍河图道人已经百余年，像这样的情况可真是不多见，屈指可数。他们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文件能让掌门真君如此失态，然而此时却都压着心中的好奇，不闻不问。因为他们的职责是听候河图道人差遣，而不是自作主张去探听不该探听的消息。

其实河图道人虽然性格古朴刻板，但并不算是非常严厉苛刻的掌门人，在他面前偶尔逾越放肆一下，他也不会在意……然而此时屋内除了河图和两位道童之外，还有一个性格严厉的门派大师姐。

琼华仙子。

“师父，请注意您的仪态。”

面容无瑕的少女微微蹙起眉头，毫不留情地指出河图道人举止失当的地方。然而在河图的抱歉声中，将目光转向了他手中的文件。

身为盛京仙门的首席弟子，她拥有等同高级长老的权限，河图手中的文件，她有资格直接阅览。

随着目光扫过文件，琼华轻轻将题目读了出来。

“关于提请河图真君与地仙首领帝琉尊联姻的请示？！”

念到最后几个字时，琼华的语调不由高了起来，因为此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哪怕只是这样一个标题，都让人恨不得立刻杀上仙五区，把王陆揪出来质问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而在琼华念出标题后，两位站在房屋侧面的道童非常有默契地闪身离开。有些话，不该他们听的，就算自己戳聋耳朵也不能听。

片刻后，琼华抬起头来：“师父，请允许我与您一起阅览这份文件。”

河图点头。

不多时，看过文件，师徒二人同时陷入深思。

虽然标题堪称惊悚荒诞，但王陆在这份文件中陈述事实却是严谨而认真的。他将与帝琉尊会面时发生的事情全部写在了这份请示之中，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帝琉尊打算中止群仙大比，并提出了一个令人难以反对的替代方案。为了表示诚意，她愿意和万仙盟一方进行政治联姻，而万仙盟最具代表性的人物莫过于当今九州第一人的河图道人。恰巧河图道人不曾婚配，和帝琉尊简直是天作之合。

“帝琉尊虽是女子，但性格刚直更胜男儿，做事干净利索，说一不二，正与河图真君您的行事风格相合。此外她虽是上古人物，外貌却如豆蔻少女，面容清秀而不失威严，体态青涩却已稍显婀娜……综上所述，建议河图真君同意对方的联姻要求，与帝琉尊结为道侣。妥否，请示。”

看完了整份报告，河图道人沉默不语，琼华仙子则轻声叹息：“事情的变化真是令人始料不及，想不到地仙一方竟会出现帝琉尊这样的人物，可惜……师父，咱们该怎么回复王陆？”

河图道人沉吟道：“先将他叫来再说。”

得河图召见，王陆片刻之后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见过河图真君。”随意一礼之后，王陆笑眯眯地问道，“真君想来是已经看过我的请示，不知意下如何？帝琉尊那等绝品少女，是否合您的口味？还是说您喜欢稍微成熟一点的……”

琼华喝道：“不得胡言乱语！”

河图道人倒不介意王陆的调笑，说道：“叫你来的确是为了帝琉尊的事，此人于沉睡中异军突起，一鸣惊人，着实打乱了我们的阵脚……然而你在报告中提到，她与你见面后提出要结束群仙大比，作为替代，她一方面将在比武场中独斗万仙盟一个月时间，另一方面则准备与万仙盟一人进行联姻……你这报告直接便是请示联姻事项，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同意了结束群仙大比的要求？”

王陆神色一正：“真君所言不错。依我之见，群仙大比的确可以结束了。”

琼华沉声问道：“这场大比，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才从绝境中逐步扳回局面，如今正处于优势，为何要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半途而废？你认为她的强大已经到了难以抗拒的地步，还是你认为她提出的方案会对我们更有利？”

王陆说道：“其实与帝琉尊的替代方案无关，我同意她的方案，最重要是因为群仙大比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价值。”顿了一下后，王陆解释道，“我设计群仙大比的初衷，并不仅仅是为了赢下这场比赛。我是希望通过一场比赛，能够促进万仙盟的内部交流，同时也拉近万仙盟和地仙们的距离。如此一来，未来无论谁胜谁负，至少我们可以尽可能凝聚为一个整体。这样才有希望去抗衡更为强大的对手。然而群仙大比延续至今，效果并不算理想。与地仙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因为彼此间的杀戮酝酿了仇恨。同时万仙盟内部也只是在高压下勉强呈现出凝聚力，内部矛盾不减反增。从这方面看，我这个总策划是失职的。”

听王陆这么说了，河图道人沉默良久。

“此事怪不得你……”

话没说完，就见王陆点头应道：“真君明鉴，此事的确不能怪我。”

河图道人顿时感觉像是被噎住，愣了半天说不出话。

王陆解释道：“群仙大比才刚开始就被地仙们搞得腥风血雨，我就算有千般手段也是无能为力，合作是要双方默契，他们不配合，咱们单方面用强只会摩擦出血。后来我策划报复杀人，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如果不能和地仙们保持团结，至少也要团结住自己人，不能让自己人失去信心。但是回顾我们的初衷，群仙大比真的已经形同鸡肋，双方手中都染满了彼此的血，就算我们最后赢了比赛，地仙们口服心不服，又有什么意义？单靠一份契约能约束地仙们到什么程度？”

河图道人一声叹息，默然无语。

王陆所说的情况，其实高层长老们早已心知肚明，从开赛后地仙们痛下辣手，他们就意识到这场群仙大比注定无法圆满收场。

比赛中，河图道人大力放权，任由王陆这种资历尚浅，修为更浅的人掌控全局，多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注定要失败的东西，就让王陆去折腾吧，说不定能有奇迹呢？

“当然，事情也不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先前我的考虑是，拉一派打一派，一方面利用玄墨这个渠道来和地仙中较为温和的逐步建立友谊，另一方面则是斩除血肉屠、小毒仙这种辣手之辈。虽然执行起来会很麻烦，效果也未必会好，可也算是没办法的办法。”王陆沉声说着，“但是现在情况又有了变化，玄墨等人被帝琉尊放逐，我们已经失去了和地仙建立私人友谊的渠道，原先的方案不再可行。群仙大比的价值也就进一步降低……然而帝琉尊的出现，反而让我看到了一个转机。”

“按照原先的方案，因为地仙阵营形如散沙，我们要尽可能去交好地仙中的每一个人。但现在帝琉尊统一阵营，我们只需要交好她一个人，如何团结地仙阵营，那是帝琉尊的任务。”

“原先，我们需要在千千万万个错综复杂的比赛项目中，战胜一百余位地仙。其间需要耗费的资源非常巨大——而这也导致了许许多多的内部矛盾。而现在我们却只需要全力针对帝琉尊一人，一个月时间，可以和她较量任何一个项目，而千千万万个项目，只要能赢下一个就可以。”

听到这里，河图打断道：“她敢开出这样的条件，必然有她的倚仗。按照你在报告中所言，帝琉尊实力心计都是前所未有的强大，近乎全知全能。那么你又如何能保证，一个月时间，我们就绝对能够赢下一场比赛？”

王陆说道：“赢不了也无所谓。如果帝琉尊真的强到能横扫万仙盟无敌手，我们除了愿赌服输，还能怎么样？死不认输可也太难看了。而且，帝琉尊所提的联姻一事，正是为了这种情况所准备的。我们无法在正面战场压倒她，就只能期待与之联姻的人能够尽好自己的职责了。”

说到这里，王陆将目光转到河图手中的那份文件上。

“河图真君您是万仙盟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实力绝强，德高望重。这项重任，除了您，没有其他人能够担当得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连琼华都感到无言以对。而河图道人则是沉吟良久，表情一刻三变。

终于，在漫长的思考之后，河图道人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此事……恐怕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王陆一惊：“为何？”

“因为……我是练童子功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她想玩三人行？

河图道人的高塔之中，漫长的寂静让气氛显出几分肃杀，偌大房间内仅有河图、琼华、王陆三人，均是面无表情宛如石化。时间长河在流淌时仿佛绕过了这三人，令其独立于时空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王陆咳嗽一声，开口打破寂静。

“不好意思，麻烦您重复一遍，我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幻听了。”

河图道人非常认真地重复道：“我是练童子功的。”

王陆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瞪视着面前的老人，半晌，他有些颤抖地问：“童子功……您就不觉得浪费么？”

河图道人眨眨眼睛：“什么浪费？”

王陆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偌大个器件您就这么弃之不用，不觉得可惜么？”

河图道人说道：“我一直在用，何来弃之不用之说？若无它提供先天元阳之气，这童子功又如何练的？”

王陆心说也对，童子功又不是自宫，两者确有差别……不过，还是觉得这好浪费啊。

堂堂盛京仙门掌门，九州大陆亿万修士之首，无数少女梦中都不敢意淫之的绝世高手，居然练什么童子功！难怪四相真君总是对盛京仙门，尤其河图道人姿态冷淡，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王陆也就是心里想想，九州大陆修行童子功的修士不胜枚举，河图道人不算什么特立独行——真要说起来，灵剑派自家掌门似乎也没怎么充分利用自己身上的器件。

王陆觉得不爽，是因为河图道人若是修行童子功，想要怂恿他和帝琉尊联姻可就麻烦多了。

“……是这样，帝琉尊说，联姻只是表象，她不会和任何人行鱼水之欢，所以真君不必担心联姻之举会破童子功，您放心大胆与之联姻就是了。”

琼华面现怒色，呵斥道：“王陆，你这是将真君当作什么了！？”

王陆情真意切地说道：“当然是九州之楷模，亿万修士之领袖，此世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所以唯有河图道人才有资格与帝琉尊联姻，换作其他任何人都是万万不能的。真君向来胸怀九州，想必不忍心因一己之私，妨碍了联合上古地仙这样关乎九州大陆兴衰的大事。”

河图闻言一愣：“这话似乎也有……”

琼华气恼地打断了河图道人，冲王陆怒道：“君子可欺以其方，你可是一点都不客气！说得冠冕堂皇，我看只是你在祸水东引！那帝琉尊既然想要联姻，为何不直接找我师父，而是先找到你？难道她不知道现在万仙盟之首是谁？她先找到你，只能说明在她看来你是更为适宜的对象！”

王陆心中暗道，不愧是盛京首席，推断得真是精彩。结论虽不中亦不远矣，帝琉尊最先看上的虽然不是我，却是我师父……可惜这个问题，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步的，今日就算说干口水，也要忽悠得河图老道乖乖把帝琉尊娶回家！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展示功力，就听河图说道：“联姻之事事关重大，必须再三而慎重考虑。而且联姻之事的前提是先结束群仙大比，而这件事我虽然并无异议，但是要执行下去，难度会很大。”

王陆心中感慨，姜还真是老的辣啊，三两句话连消带打，就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河图道人在老一辈修士中算是品性比较朴实刚健的，琼华说君子可欺以其方，前提便是河图道人有君子之品性，结果这位老君子在联姻面前也毅然开始耍起手段，牺牲品性来保童子功之贞操……联姻之事阻力不小，还得自己多下些功夫。

至于说结束群仙大比的阻力，自己也早有预料。

群仙大比从筹备到执行，动员了修仙界在九州大陆几乎所有的力量，甚至有来自西夷大陆的国际友人前来助拳。这样一场盛事，就如同一辆重逾万钧的战车，滚滚前行势不可当，哪怕是坐在车上的驾驶者，也只能稍稍调整方向，绝无可能让它戛然而止。

尤其近期在王陆的努力下，万仙盟总算扭转颓势，开始向着胜利大步进发，若是组委会此时突然声称，群仙大比已经失去意义，请大家偃旗息鼓各回各家……只怕瞬间点燃的怒火足以令万仙盟崩溃。

所以就算要结束群仙大比，也必须要细水长流。今日他找到河图道人，也是属于上层通气，真要执行下去，不知道要开多少次大会，经多少次讨论。

“不过动作太慢的话，帝琉尊未必愿意等。以我观察，帝琉尊此人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是雷厉风行，很多时候甚至不在乎身边人是否能跟得上。所以结束群仙大比之事，不能按照正常流程来走。”

“那你打算怎么做？”河图道人见王陆说话时神色淡定自若，显然已有成算，便直接开口询问。

王陆说道：“不必告知众人实情，只说地仙一方要求变更比赛形式，仍将其当作群仙大比的一种。事实上，帝琉尊一人独斗万仙盟，某种程度上和群仙大比的确有共通之处。”

琼华仙子沉吟片刻后说道：“可群仙大比的具体组织形式是当初经过多次讨论才最终确定下来，并为人接受的。突然更改，总需要一个理由。尤其此事还是由地仙一方提出，阻力更大。”

王陆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故事。”

琼华：“愿闻其详。”

“我试着构想了一下，大概可以这么说：群仙大比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在竞争中加强沟通，增进友谊。然而开赛后，以白泽、黑为首的少数地仙，却置大局于不顾，兴风作浪，搅起血雨腥风，在万仙盟与地仙间酿起刻骨仇恨，破坏了团结友爱的大好局面。帝琉尊曾是地仙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和领袖，因伤势沉重陷入永眠，此次意外苏醒后，很快了解了发生的事情，对白泽等人的行径感到愤怒和羞愧。于是她出手拨乱反正，放逐了前任政权。而后，她因为地仙同伴们犯下的错误，造下的杀孽深感愧疚，决定以自己的方式来赎罪，也就是将所有的比赛都独自扛下。”

一连串的故事讲完，王陆抬头看向河图和琼华：“这个故事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说服力了？”

河图道人沉吟道：“这是将责任都推给了那些被放逐的地仙？这是否有些……黑是罪有应得倒也罢了，玄墨却是无辜的。”

王陆说道：“没办法，比起台上的帝琉尊，在野的玄墨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这算是废物利用，帝琉尊对那几个人如有深仇大恨。只要她还在台上，白泽玄墨等人就回不来。”

河图道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说话，勉强算是默认。

琼华则闭目叹息道：“这只是你一家之言，如果帝琉尊不肯配合你讲这个故事呢？我想，若是帝琉尊如你所说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应该不屑说这种谎话。”

王陆说道：“所以这就又回到原先的问题了：请真君速速与其联姻，利用枕边风让她放弃原则。”

“……此事，待我再思考一下。”河图紧锁眉头，似乎隐约心动。

王陆知道欲速则不达，想要一口气将河图忽悠倒很难，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聪明才智绝不在他之下的琼华。今日能让河图道人说出容我三思，已经是成功了。

于是王陆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向河图告辞，琼华起身相送，待将王陆送出高塔时，少女清冷的声音送入王陆耳畔。

“如今你身处旋涡之中，可不要迷失了方向。”

王陆闻言一怔，随即展颜一笑：“放心。”

……

从盛京仙门的高塔一路御剑回到仙五区，王陆心中轻松了许多，一路笑容不断。

然而等到了家门口，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一位豆蔻年华，脸蛋上仍挂着青涩稚嫩的少女，斜倚在窗台前面，一脸兴致盎然地观察着庭院内的装点。

见到王陆，她嘴角微微一勾，像是在用笑容打招呼。王陆心中却是一惊。

你堂堂地仙之王，不在自己家中耀武扬威，又来我这里做什么？而且还是这样一副尊容？

帝琉尊以帝王紫气萦绕周身，如同光球时，意味着她在扮演帝王的角色。而当她显出真身，则意味着要处理私事。可问题是……她的联姻对象已经设定为河图真人，找王陆来处理什么私事？！

“带我出去转转。”帝琉尊永远是开门见山。

王陆闻言一怔：“出去？你是指……”

帝琉尊说道：“一万多年沉睡，我想看看现在的九州大陆是什么样子。”

王陆苦笑：“大概没什么好看。”

不是不好看，而是不方便看。地仙之王突然走出群仙墓，踏足九州，这其中的意味，足以引起无数震动。

帝琉尊却完全不予理会，上前一步拉过王陆的手：“走吧，先带我去看看你的门派。”

王陆苦口婆心：“你先前答应与河图联姻，现在已经是准新娘，怎能与我这陌生男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帝琉尊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将联姻对象改成你也可以。”

王陆立刻改口：“灵剑派坐落于苍溪州灵剑山上，景色秀美鸟语花香，我这就带你去见识一番……”

第一百二十三章：女人之间没有友谊

“哦，这里就是苍溪州？”

帝琉尊脚踏紫云，秀眉微蹙。

王陆在旁解释道：“九州之中，苍溪州居于边陲，人口不甚稠密，资源不甚富足，灵气不甚充裕，而且此地曾是仙魔大战的战场，所以看不到繁花似锦……不过话说回来，在你们这些上古人士看来，与仙道大兴之日相比，九州大陆恐怕处处破败。”

帝琉尊沉默着摇摇头，而后俯瞰脚下大地，少女的双眸幽深宛如莫测的大海，目光穿破层层云雾，将苍生百态尽收眼底。

王陆御剑飞仙，站在帝琉尊身旁，目光却没有放在身下，而是凝视着少女的双眸，看她那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苍天大地。恍惚间，王陆仿佛与帝琉尊有了些微的共感，取得了这位地仙君王的视角。

苍溪州亿万生灵在她眼中宛如蝼蚁，浓郁的天地灵脉就像一条条细蛇，唾手可得。辽阔的大地、山川河流尽在掌握，就连冥冥不可捉摸的因果时光之线，都显出了几分端倪……

许久之后，帝琉尊收回目光，发出一声感慨。

“这就是苍溪州啊……”

王陆忽然意识到，帝琉尊其实并不在意末法时代以后仙道的衰落，也不在意九州大陆是破败还是繁华，她只是在感慨自己一万六千年的沉睡后，沧海桑田。

曾经的苍溪州，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个时候没有灵剑山，没有灵剑派，更没有什么大明国东道府。但是却同样会有修仙界，会有许许多多的修士在此地修行、生活。而那才是帝琉尊所熟悉的苍溪州。

然而帝琉尊并没有浪费时间去做无谓的感伤，少女在空中驻足片刻，伸手指向西方，下一刻，层层云霭洞开，露出远方天际一道孤傲的山岳之影，宛如利剑笔直贯穿苍穹。

“灵剑山？”

王陆点点头，帝琉尊所指，是苍溪州地脉灵气汇聚最密集的地方，除了灵剑山不会有第二处选择。

“走，带我去看。”

说是要王陆带她，但帝琉尊话音刚落，便强横地拉过王陆的手，两人身形一闪，便跨过万水千山，从苍溪州靠近云州的边境，来到了灵剑山脚下。

地仙的腾挪手段，的确了得。

落脚后，帝琉尊有些好奇：“这里还有个镇子？”

王陆说道：“灵溪镇，连接灵剑派与凡间的交点……”

帝琉尊打断：“为什么要和凡间有交点？灵剑派不是五大超品门派之一吗？”

王陆想了想，印象中史籍记载，上古时代，仙道文明大兴，但相应的，修仙界和凡间的隔阂也比现在要深。仙凡殊途，在那个年代可不是说说而已。

对此，王陆只能说：“时代变了。”

帝琉尊皱皱眉头，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王陆在镇中小径行走，然后很快就被这个糅合仙凡两道特征的小镇吸引了注意。

少女不时在某栋建筑前驻足，而后就是漫长的沉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王陆只负责在旁边陪着，然后和镇上那些熟悉却已苍老的面孔打招呼。

三十多年前，就在这个小镇，一场升仙大会让自己踏足仙道。半个多甲子后，他仍记得镇门口那个连环解谜……只是当时守在门口的老大爷却已在二十年前便寿终正寝了。他去世的那天，王陆亲自为他主持了一场法事。

如今守在门口的，是老人的孙子辈，两个高大健壮的年轻人，见了王陆后非常热情地打着招呼，只是热情中多少有些市侩——对于凡人而言，一个筑基期的修士都是上仙，更何况是王陆？

王陆并不在意这些凡人的心思。修士的寿元悠长，时间观念也不一样，三十多年在修仙界是弹指一挥间，落到凡间却足以间隔出两代人。王陆心中也有些感怀，三十多年就如此，一万六千年呢？对于帝琉尊而言，这个世界已经是全然陌生的了，同代中人，只有那一百多位同伴幸存——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被她亲手给放逐了。

想到这里，王陆忽然想起一个地方：“带你尝尝这里的特色美食吧。”

于是两人就来到了如家客栈。

三十多年过去，灵溪镇上很多东西都发生了变化，唯独这间客栈一如既往。两扇木门半敞着，透出几分萧瑟破败。王陆推门进去，正看到老板娘在柜台上打着瞌睡，轻轻的齁声在安静的店内格外清晰。

只是恍惚间，王陆眼前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客栈内人满为患，来自九州各地的皇亲国戚们齐聚一堂，为了一场升仙大会磨刀霍霍，彼此勾心斗角。而柜台后面的爽朗少女，则为这难得的客流量欣喜若狂……

吸了口气，收敛心思，王陆几步来到柜台前，一边放下了一锭大大的银子，一边说道：“姑娘，起床接客了。”

下一刻，姑娘自瞌睡中苏醒，然后想也不想就是一拳当面打来，王陆哈哈一笑伸手去接，结果砰一声闷响，整个人倒飞三丈，半空一个翻身才稳稳落到地上。

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王陆叹道：“果然时候长了容易忘事，竟没想起你的铁拳可破万法。”

“哼，赶快把脸凑过来，让你记忆深刻一点……说吧，干什么来的？”

老板娘明显带着起床气，对难得光临的客人恶言相向。不过待她看清了王陆身边的少女，便又陡然换上营业用笑容：“这位客人，您是来吃饭，还是来住店？”

王陆叹了口气：“当着人面，变脸如翻书，不太好吧？我们是来吃饭的，拿手的酒菜只管上来。”

老板娘应了声好，带着营业的热情跑到后厨，结果片刻后回来说：“后厨就剩下白饭盐巴和井水了，要不然给你们做个盐水泡饭吧。”

“……当年日均百万营业额的客栈被你经营成这个鸟样，也算本事了。”

“哼，我乐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忽然帝琉尊目光转向老板娘：“九尾天狐？”

老板娘一怔：“你能看得出来啊，眼力不错哦，有好多年没人能一眼看出我体内藏的小家伙了。不过别害怕，封印得严严实实的，蹦不出来的。”

帝琉尊却不理会她，而是转问王陆道：“灵剑派为什么要在这咫尺之地收留九尾天狐？那是不可驯化的恶兽，灾祸之源。”

王陆说道：“反正现在都已经封在她体内了，灾祸不灾祸也无所谓了。而且你看这个封印载体。”说着，伸手一比老板娘，“青春靓丽，赏心悦目，多才多艺，而且还有破法的铁拳，留着多好。”

被王陆表扬青春靓丽，老板娘明显得脸颊浮上红晕，却努力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冷哼一声：“无聊。”顿了顿，“我去买点菜回来。”

王陆笑道：“好啊，好久没尝你的手艺。”

然而帝琉尊却冷声道：“不必了，我没有和九尾天狐同桌的习惯。”

老板娘闻言一愣，表情随即变得有些复杂，谈不上气恼，更多是奇怪。

身为九尾天狐的封印载体，这些年她也遇到过一些异样的眼光，但是这么赤裸裸的歧视和排挤，真的很罕见。

哪怕是当初受到九尾天狐伤害最大的灵剑派修士们，对她也是客客气气。事实上，作为封印的载体，承担着九尾天狐破封而出的风险，承担着无法修行的副作用，她应当是被人亏欠的一方，有什么理由遭受歧视？

眼看店内气氛迅速尴尬，王陆对帝琉尊叹道：“你要我带你参观灵剑派，没问题，但请你拿出点看客应有的姿态，不该说话的时候就闭上嘴。”

对于这毫不客气的斥责，帝琉尊不以为意，嘴角微微一勾：“你们门派的事情，我的确是管不着，不过九尾天狐自洪荒时代就是不祥之兆，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她当先一步起身离开，向着灵剑山上行去。王陆向老板娘告了个歉，无奈跟上。

只是走得终归有些匆忙，却没注意到身后少女面上浮现一丝难解的阴霾。

第一百二十四章：走马观花柳

灵剑山上，一男一女并肩行走山路间，女子边走边看，目光穿透云雾大阵，直抵深邃处。两人虽在山脚，但女子片刻工夫便将灵剑山看了个大概，就连山中修行的弟子也包含在内，于是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就是你们灵剑派？作为五大超品门派之一，为何人丁如此稀少？”

王陆想了想，这个问题若要解释起来，非得长篇大论不可。例如灵剑派的门派文化是贵精不贵多，当年装逼蔚然成风的时候曾经宣称：至少要理论上足以破碎飞升之人才有缘入山。而坐落的苍溪州也不算富庶，高端资源供养不起太多人。最重要是百五十年前经历一场浩劫，令多年积累一夜成空，黄金一代和高层长老死伤殆尽，门内修士也多离散而去。后来人废墟重建，当然人丁凋零。

不过这些问题几乎都是灵剑派的伤心事，王陆也懒得多提，便一言以蔽之：“因为穷。”

帝琉尊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王陆顿时惊叹：你会不会聊天啊？！我随口扯个理由你不要就这么信了好不好？

不多时，两人来到四相峰，王陆为其解释此地乃交通中转枢纽，又为其展示了灵剑派如今所用的传送阵法。帝琉尊观察了片刻，对这种阵法明显有些兴趣，试用后却不予置评。

沿着传送阵，王陆首先带她来到缥缈峰——此时天剑堂长老，包括掌门风吟大多在群仙城内，山中仅有两位长老留守，考虑到他们性情，王陆也不带帝琉尊去拜见了。何况以帝琉尊此时身份，也实在不宜和万仙盟中人多见面。

私会地仙的罪名，自己一人承担就够了。

所以他径直领路来了缥缈峰食堂：如果说这灵剑山上还有谁能不在乎私会地仙的罪名，非她莫属。

“阿娅，贵客临门，快出来接客了，拿手的仰望星空等速速做来几桌。”

王陆一边向食堂里面招呼着，一边对帝琉尊解释道：“这是我们灵剑山上最负盛名的传奇食堂，有真君级的绝世强者在此地主厨……”

话没说完，帝琉尊就皱起眉头：“真君级的修士，不思破关飞升，在此地做菜？”

王陆说道：“人各有志嘛，何况三千大道，也未必只有仙道才能登顶。这食堂内的主厨就是醉心厨艺，试图以此登峰造极的痴人。一手仰望星空可谓出神入化，足以令真君修士为之昏倒。”

“昏倒？”

“哦，倾倒。”王陆更正后，继续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总之，此人以厨艺入道，已近乎得道了。”

“外道论吗？”帝琉尊闻言眉头仍是紧锁着，却也不多言。

只是进门后，见到那一头金发的西夷主厨，帝琉尊却真是吃了一惊。

“西夷人！？你们怎能将这种人放入灵山要害之地中？”

王陆一愣：“怎么？有何不妥？”

刚刚系好围裙的阿娅也是莫名其妙，自己是怎么就招惹到这位贵客了？

帝琉尊认真地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王陆闻言就笑了，想不到帝琉尊居然还是个标准的民族主义者。说来当初上古地仙在建造群仙墓时还远渡西夷，与黄金王联手合作，此事应是双方互利互惠，而上古地仙们也完全看不出对外族人有什么歧视。结果帝琉尊却如此激进？

还是说，正是当初与黄金王的合作中存在什么隐患，才让帝琉尊激进若斯？

不过无论是哪个理由，今天这顿饭看来是吃不成了。王陆对此深感惋惜，别的无所谓，不能见识到上古地仙之王食用仰望星空的盛景实在可惜。

而从缥缈峰食堂告辞后，王陆一时有些为难。

接下来要去哪儿？

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点，使得王陆能够带领她游览的区域非常有限，青云峰上的观海长老就不必说了，昆仑奴为长老，在帝琉尊眼里恐怕是亵渎大罪。而无相峰上，也有家养的灵犬若干……山灵白诗璇倒也罢了，某西夷魔狼的名声比起九尾天狐可是更为恶劣。

星辰峰是掌门居所，如今掌门本人不在，带帝琉尊去了也没意义……思前想后，也只有带她浏览一下缥缈峰和逍遥峰上那些粉嫩新人了。

对此，帝琉尊倒是颇感兴趣，无论哪个时代，年轻的修士都意味着将来。透过他们，可以更容易看出修仙界未来百年、千年的兴衰。

然而见识了缥缈峰和逍遥峰的内外门弟子后，帝琉尊却极其失望。

“他们……就是你们年青一辈的平均水平？”

王陆想了想：“倒也不是，因为现在是把我排除在外了，算我进去的话，平均水平能上升一个大台阶。”

帝琉尊闻言仍是摇头：“完全不成气候啊。”

王陆说道：“你这是和我接触多了，眼光变刁了，其实他们还算是优秀，比如这位朱秦修士，修行三十余载，如今已有虚丹巅峰的修为，颇为不俗。”

说着，他伸手指向缥缈峰上一位俊朗青年，只是被王陆伸手指到的人，面色却微微有些尴尬。

朱秦……这个名字在三十多年前的灵剑山上，远比现在有分量。

因为那一次升仙大会后的两年间，他是同一批修士中进度最快的——比王陆还要快！事实上那个时候所有人进度都比王陆快，王陆的锻体期修行让他进度落后好大一截。

同样是那个时候，朱秦在缥缈峰风光无限，同辈人中对他仰慕有之，嫉妒有之，但无论何种态度，都更烘托出他地位不凡。同时，因为他善交际，前辈们也对他多有关照。

说得夸张一些，虽然那个时候，他是内门弟子，而王陆是真传，位阶高过他，可在门派内部的声望而言，或许他还要更强一些！

可是……现如今呢？

一个是名动天下的年轻俊杰，另一个却还在山中潜修，不为人知。虚丹巅峰的修为很了不起么？比起某些师兄师姐们来说的确是要强不少吧，可是跟王陆比呢？跟其他两位真传比呢？

想起曾经和王陆在滕云堂内互相讥讽嘲笑的日子，真是恍如隔世。如今的王陆，已经是他连仰望都会感到后颈酸痛的存在了。

王陆当然不会和朱秦计较过去发生的些许不愉快，对于他而言，那时候的争执反而更像是轶事，尤其是苏醒了前世记忆后，又怎么会和这些真正的小字辈们计较？

可是如今王陆的大方姿态，有时候更让人受伤……至少朱秦虽然面上强撑着笑容，心中的落寞却快要溢于言表。

而在此时，帝琉尊忽然伸手指着一名悄然在人群中撤步离开的人影：“那是谁？”

王陆目光转去，笑道：“王忠，同样是灵剑派里备受瞩目的优秀人才。虽然和朱秦等天才弟子相比颇有不如，但也在水准之上。”

“水准之上？”帝琉尊明显对这个评价嗤之以鼻，但是比起修为，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此人……似有叛逆的前科。”

王陆闻言一怔：“这都能看出来？你也太屌了吧？”

帝琉尊对这种废话视若无睹——堂堂地仙之王审视一位虚丹境界的小修士，一眼就能看穿其前生今世，又怎会看不出这王忠与王陆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良禽择木而栖，而王忠恰好有一次瞎了狗眼，跟错了人。”

帝琉尊问：“无论如何，背叛应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为何你要容忍一个叛徒在身边？”

王陆想起帝琉尊对叛徒的态度，倒是理解她的疑问，只是，并非所有人都像她那么疾恶如仇啊。

而且，从实际讲……

“容忍他，是因为根本无所谓。区区一个王忠，还能翻过天去？”王陆笑笑，“说到底，他只是九州千千万万个平凡修士中的一员，难道要我和那样一个卑微之人计较？”

帝琉尊却正色道：“有些事，值得你去计较。”

不过说完这句话，帝琉尊就转过身去不再多说：“灵剑派我已经看过了，带我去看看盛京仙门吧。”

这家伙真是想到哪儿是哪儿啊……王陆叹了口气：“好，这就去盛京。”

前往盛京仙门就不能像灵剑派这样自在了，必须提前做足准备，进行预约才能得其门而入，不是一般的麻烦。好在王陆和河图关系不一般，直接用个人渠道与河图打了招呼，便一路畅通。

盛京仙门远比灵剑派要大，单单是盛京本部就有灵剑山的几十倍辽阔，人口也多，而且质量极高，真正是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

如此盛景，令王陆都不由感慨，盛京仙门不愧是万仙盟之首，和其余门派的差距真是太大了，尤其是刚从灵剑派转过来的话……

然而帝琉尊参观盛京仙门时，却显得漫不经心，甚至心不在焉。两人持着河图道人颁发的通行证，在仙门总部高空盘旋了几圈，帝琉尊连问题都没问几个，便感到厌倦了。

“这里已经看够了，带我去军皇山吧。”

王陆驻足道：“您这是想万仙盟五绝一日游？”

第一百二十五章：帝王

王陆一语成箴。

帝琉尊真的在一天之内跑遍了万仙盟五大超品门派。说她走马观花也好，别有用心也罢，总之她就是这样旁若无人地完成了这一壮举。

此举自然瞒不过人，帝琉尊行动实在太高调，在灵剑派时还是以真容示人，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勉强也算其貌不扬。然而从盛京仙门开始，帝琉尊便恢复了帝王紫气，仿佛一轮紫日当空，光芒万丈，恨不得吸引天下人的目光来看她。

至此，全天下人都知道王陆与地仙首领携手畅游九州，指点江山。其间自然八卦肆虐，有好无事生非者谣传王陆投敌叛变的，有心机深沉的猜测王陆是借机刺探几派机密的……当然也不乏王陆的铁杆粉丝声称王陆是在下一盘寻常人看不懂的大棋，携帝琉尊畅游九州虽然看似有些不妥，但背后定是为了九州全局的利益。

而目前可信度最高的猜测，是王陆正在发挥自己男性魅力，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这个猜测让很多王陆的女性爱好者们悲痛欲绝，然而其中死忠们纷纷表示就算王陆因此失身，但毕竟为了九州大业，她们绝不会因此改变对王陆的爱……

于是自然少不了对其冷嘲热讽的旁观者，再之后就是一场关于王陆是否值得如此热爱的大争论，支持与反对者们各执一词，相持不下。

且不提因为帝琉尊这五绝一日游引发的舆论战争，站在当事人的角度而言，这一天真是糟糕透了。

王陆并不介意给人当导游，身为当代九州土著，向穿越了一万六千年的前任土著展示热情好客是应有之义。问题在于帝琉尊实在不是个好的游客。

这家伙实在太不会聊天了。

在灵剑山上，不和九尾天狐同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两句就可见端倪，到了军皇山上更是变本加厉，一进山就皱眉说：“为何此地蛮气冲天？明明是修仙圣地，却如蛮族部落一般……末法时代蒙蔽天机，枯竭灵气，所以功法失传，仙道衰落这不难理解，但怎么后世修士连文化内涵也一并丢了？”

王陆想了想，这个话题实在太复杂，军皇山的兴起至少要从仙魔大战时期说起，只好一言以蔽之：“因为穷。”

仓廪实而知礼节，末法时代以后的九州大陆如此贫瘠，就别用文化内涵那么高端的东西来要求了。

结果帝琉尊非常认真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而待两人绕着军皇山盘旋一周，将此山情形大致浏览清楚之后，帝琉尊又做出了总结发言：“你说军皇山是尚武门派，在五绝之中武力突出，为何我看此地军力也不过如此，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王陆当时就惊了：“姑娘，你平时说话都这么大声么？”

帝琉尊一句点评，当真如春雷初绽，满山皆惊。原先他们二人绕山而行，虽然帝王紫气非常高调，但山中修士已经事先得了通知，知道这是特殊情况，也就不予理会。但帝琉尊之后这一句话简直嚣张得令人发指，顿时点燃了军皇山的怒火，当时就有一群军汉飞了出来要找帝琉尊理论，好在被项梁及时阻止住，不然后果难料。

实际上，帝琉尊的观点倒不能说错，军皇山以军力闻名，但纯以军力而论，它绝非万仙盟之首。

因为军皇山之前，还有一个盛京仙门。

万仙盟财富第一、势力第一、影响力第一、综合战力第一……如同巨无霸一般的盛京仙门占据了几乎所有榜单的榜首。军皇山虽强，也只能占据次席。不过这种情况对万仙盟而言是常识，帝琉尊可不知道。她刚刚见识了盛京仙门，再看军皇山自然觉得名不副实，而她直言不讳，也自然引来了军皇山的不满。

对此，帝琉尊坦然若素：“帝王之言，自当如雷贯耳。难道我有什么意见还需要瞒着别人吗？”

王陆心悦诚服：“请问帝王陛下享受性生活的时候也是这么坦诚到底，惊天动地么？”

“……”帝琉尊闻言一愣，但是并不恼怒，反而露出困惑的表情，仿佛是在思考王陆的问题该如何解答。

王陆再吃一惊，这种问题还需要思考？难道帝琉尊你堂堂帝王没有过这种经验？还需要现想？

而越看帝琉尊的反应王陆越觉得自己推测没错，心中不由肃然起敬，难怪能在众星璀璨的上古仙道大兴时代也脱颖而出，身为帝王，不思兴建后宫，广扩面首，简直是不务正业之极。而以她的年纪和修为来看，想必这童子功也是练到几百重天，可以与河图、风吟等人比肩了……

……

而有了军皇山的教训，王陆当然不想再带她去昆仑和万法找麻烦，然而帝琉尊坚持要做的事，又有谁能拦得住？

“你不去也可以，我自己去就是。”

考虑到帝琉尊这帝王性情，王陆为了九州大陆的和平与发展只好跟上。

而结果自然不出所料，在昆仑仙山，帝琉尊点评道：“这就是现如今最古老最正统的修仙门派？还号称是修仙起源之地？”

王陆心中当时就咯噔一声，仿佛看见了一个跑到开在异地的特色菜馆踢馆的蛮横厨师，连忙解释道：“修仙界要与时俱进，与时偕行。要将传统文化中的优秀部分与现代技术相结合，发挥所长……”

话没说完，帝琉尊已经转身离开了，让话说到一半的王陆感到格外不适……

又转了一会儿，帝琉尊又说了：“既然你说这昆仑仙山是将传统与现代结合，为何我在山中只见到沉沉暮气？你所谓的与时俱进表现在哪里？”

王陆想了想，信口开河道：“最近昆仑仙山组织新弟子春游，门派里留下的都是老家伙，故而容易让人感觉暮气沉沉。”

帝琉尊这次终于没有轻易采信，而到了万法仙门，帝琉尊依然我行我素：“这就是如今九州大陆修仙界功法典籍最全的图书馆？”

王陆说是，帝琉尊说哦。

这声哦实在太没诚意，偏偏又说得人尽皆知，王陆虽然高居云端，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万法仙门无数修士灼热的目光。

于是他只好代下面那些人问：“您觉得他们典藏不够丰厚？”

帝琉尊毫不客气：“单以古书而论，还不如我胸中所学。”

王陆说道：“您一介古人，和今人比古书存量是不是有点不公平？我说几本后来人写的经典著作比如金瓶梅肉蒲团之类，你不是一样没看过？”

话说完，王陆感觉下方的视线更为灼热，不过他也懒得理会那么多了。

带着帝琉尊在仙门附近绕了一圈，见识了这仙门风范后，王陆总结道：“万法仙门在修仙界地位极其特殊，除了实力过人之外，他们是当今修仙界技术进步的最强推动力。他们发明和改善的功法数量比盛京仙门更多……”

结果话没说完，帝琉尊便问：“可有能直指飞升大道的改良？”

王陆叹气：“您这是抬杠，末法时代以后，哪还有什么直指大道的功法？”

……

总的来说，这一天时间里，王陆疲于应付帝琉尊层出不穷的挑衅抬杠式问题。在浏览了五派风光后，身心俱疲。

好在帝琉尊没有更进一步，要去看次一级的各大门派。在看过万法之门后，她便要回到群仙墓。

王陆于是终于忍不住问：“您今天这一天，到底是图什么？”

帝琉尊刚刚要走，闻言止步：“为了亲眼确认九州大陆的情况。在此之前，我只是听提前苏醒的人转述你们的表现。而他们也不曾走出过群仙墓。”

王陆问：“依你之见，现在这个九州大陆，怎么样？”

帝琉尊沉默了一下，说道：“苏醒时，是白泽第一个找到我，为我介绍了九州的现状。他说现在的九州衰弱破败，不堪造就。与我们期望中的后世判若云泥。”

“那么依你之见呢。”

帝琉尊闻言，微微一笑：“白泽虽然是背叛者，但他当时那些话的确没有错。现在的九州大陆，衰败、弱小，就算继承了我们的遗产，也绝对难以抵抗堕仙的降临……说到底，当初的我们是失败者，失败者的布局，又怎么会那么容易算计到胜利者？”

听了帝琉尊的评价，王陆耸耸肩：“所以今天所见，更坚定了你统领全局的决心咯？”

帝琉尊笑道：“无论今日见或者不见，九州大陆是强还是弱，都不会改变我统治一切的决心。我是帝王，注定君临天下。”

顿了顿，帝琉尊又说：“然而今日亲眼目睹了九州大陆的现状……就更坚定了我保护你们，帮助你们的决心。”

“啊？”

帝琉尊解释道：“帝王君临天下，既是无上的权力，也意味着无上的责任。我受众生敬仰，亦要庇佑众生。”

说完，她面向王陆，正色道：“九州大陆很弱小，单靠你们自己是绝对无法抗衡堕仙的。你们需要我的帮助，而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包括群仙墓深处的遗产，我也会与你们分享。”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你们需要臣服于我。”

第一百二十六章：马上就是周一了……

留下了一段关于帝王的感慨后，帝琉尊便独自返回了群仙墓。

王陆站在云端上，回味着她走前的那段话。

帝琉尊……实在是个出乎意料的人。

王陆在想，如果最开始苏醒的人并非是白泽等人，而是帝琉尊，那么还会不会有这场闹剧似的群仙大比？

多半不会有了吧，如果是帝琉尊在，绝不会有王舞和白泽的赌斗。帝琉尊会直接站出来挑战整个九州万仙盟，以一己之力将万钧重担扛起来……

然后，就不会有群仙大比开场时那场血腥杀戮，更不会有王陆针锋相对的反杀。而局面一定会比现在好看得多。

不过，若是没有群仙大比，恐怕也不会有自己今日的地位……群仙大比前，王陆算是勉强跻身于一众前辈修士之中的新秀。现在却已经与诸多高层长老并驾齐驱。如果说九州大陆上有谁应该要感谢群仙大比，王陆自当居首。

“所以说……若是群仙大比就这么结束了，我这边就是众矢之的啊。”

王陆借着群仙大比抟摇直上，如今名利双收了，却配合上古地仙终结群仙大比，令无数人的精力和资源落空，玄天馆那边的庞大布局更是付诸流水……这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就算王陆能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帝琉尊也愿意舍弃帝王的骄傲去配合他做戏，但是这场戏骗得过愚昧大众，又岂能骗得过有心人和当事人？玄天馆的损失实实在在，就算接受了王陆的解释，但总要找个人出来对这一切负责。

不过，这些问题，在王陆看来其实也都不是问题。因为大不了引咎辞职。他因群仙大比而权势滔天，但权势从来也不是他所追求的目标。身为修士，仙道才是永恒的主题。唯有那些修行难有寸进，或者头脑不清之人才会在修仙的世界中去醉心权势。比起劳心劳神的总策划之职，其实他更有兴趣探索金丹以后的世界。

成为金丹巅峰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王陆早就在为元婴境界做准备了……若非群仙大比的分境界赛制，他现在多半已经在突破的路上。

“……无论如何，先将今日之事汇报河图再说，台面上的九州第一人毕竟是他，没理由置身事外。”

……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帝琉尊虽有其暴虐肆意之处，但不失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盛京仙门在群仙城内的高塔中，河图道人安安静静地听完了王陆的汇报，对此也是不乏感慨。

“相较而言，她比地仙们前面几任首领更容易交流。只可惜……”

感慨之后，河图便说：“更改群仙大比之事，我已经和多位长老沟通过，大体而言，可行。你不必有太大压力。”

河图道人这一句话，算是为此事定下了基调。王陆对此深感敬佩。他和帝琉尊外出只有一天，一天时间里河图道人就能将此事基本定下调子，背后一定付出了相当的努力，乃至出让了极大的利益。他说王陆不必有太大压力，显然是他自己将压力担了去。

理论上，河图道人不必做得这么多。因为群仙大比是王陆提出并设计的，具体执行也多是这位总策划一手操办的。而后来事情出现变故，也是王陆第一手接触的……从始至终，河图道人始终置身二线，将大权下放。所以他的确有置身事外的理由。

然而河图道人终归没有置身事外。

他是万仙盟名副其实的第一人，享受着九州大陆至高无上的荣耀，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王陆的权力是他下放的，遇到问题，他也责无旁贷。河图道人不是什么帝王之尊，但却同样拥有帝王的胸怀和气魄。

王陆对此深感敬服。如今这万仙盟，身处领导岗位上的有许多人，但真正有领导魄力的寥寥无几。说好听些，大家追求仙道进步，对所谓领导权威多少有些不上心，说难听些就纯粹是自私自利，胸襟不足。

不过就在王陆对河图好感大增的时候，河图道人咳嗽一声。

“关于之前说过的联姻问题，我想了很久……”河图道人正色道，“此事的确不可行。我修行童子功，不仅对肉身和元阳有极高要求，对因果联系也有要求。我若与人联姻，纵然肉身不沾，气息不交，但姻缘一成，因果就纠缠不清，童子功再不得自在。我尝试了几种思路，均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而童子功是我多项功法之根基，轻易不可动摇。我思前想后，此事不能答应你。恐怕还需要你另寻其他人选。”

琼华在此补充道：“我看王陆你本人就不错。”

王陆立刻反击：“我看你也不错，帝琉尊只说要联姻，可没说限定男女。你一向以才貌双全闻名于世，人称九州第一仙女，和帝琉尊简直是天造地设。何况她本来要和河图真君联姻，既然真君有难处，那么你这当徒弟的责无旁贷要顶上，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琼华说道：“我没有意见，但帝琉尊恐怕不会同意。她是帝王之尊，若非具备一定地位的修士，没有资格与其联姻。”

王陆说道：“这还不简单？让你师父随便给你安排个什么要害职位不就可以了？比如群仙大比组委会总策划一职就很不错。万仙盟实权高层长老，勉强也能与其相配了。”

“自欺欺人的手段，对帝琉尊只会有反效果。”

王陆心想那倒也未必，以帝琉尊这童子功资深爱好者的身份来看，若是你器大活好，能让她体会到别样乐趣，说不定就算自欺欺人她也认了呢……不过这么想的话，王陆倒是瞬间想出了一个远比琼华、河图更为合适的人选。

不，应该说，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河图也好琼华也罢，其实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一个是万年童子功宗师，一个是童子功宗师的亲传弟子，两人一脉相承的青涩稚嫩，多半是难以让帝琉尊满意。

而灵剑山上，却有一个条件得天独厚，天赋异禀堪称九州无敌的元婴长老——黑长直傲观海！

有观海长老在，九州大陆怕是没什么本地人敢和他争器大活好的头衔……若是他本人也不介意，不妨就将他推销给帝琉尊。豆蔻少女配观海长老，那画面简直太美不得不看。

……

然而与帝琉尊联姻之事到底也没有定论。

河图道人能颇具魄力地帮王陆将更改群仙大比之事扛下来，但却不至于魄力大到把自己的终身性福也一道坑进去。而河图不肯牺牲，王陆当然也不肯，而这两人都不成，其余人选就更不靠谱，要么是已经婚配，要么是级别差了帝琉尊太多。

王陆尝试把本门长老傲观海推出去以收奇兵之效，结果堂堂元婴巅峰的七长老竟吓得直接在青云峰闭死关去了，其娇羞程度令人咋舌不已。

总而言之，在所有人选都不能满足要求的时候，此事唯有留待再议。相反，结束群仙大比的事情却要尽快提上议程。

令王陆感到欣慰的是，在这件事上，河图道人给予了他不遗余力的支持。

为此，河图道人亲自出面，连续召开十多次紧急会议，和各方首脑会晤磋商。

任务重，时间紧，想要说服万仙盟大大小小上万个门派，以及散修乃至邪修接受这种战略变化谈何容易？其间无可奈何之下动用了不少权宜之计，妥协、退让无处不在。更有甚者，遇到顽固不化之辈，逼得河图道人以武力相威胁才能解决问题，而这显然不会是河图的本意。

当然，并不是说河图道人是和平主义者，正相反，盛京仙门的武力是九州第一，说句穷兵黩武绝不为过。但河图道人始终认为，武力的最大作用在于威慑，而非威胁。到了威胁层面，就是落了下乘。可惜形势所迫，他不得不为之。

总之，万仙盟一片鸡飞狗跳，高层长老们无不是在混乱和急躁中度过了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其间，帝琉尊非常体贴地给万仙盟留出空暇，并未催促，也没有阻碍群仙大比的惯性进行。几天里双方又打了十几场比赛，互有胜负，但是关心胜负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结束大比的事情，在万仙盟内部属于高度机密，除了最高层的少数人外，大部分人得到的消息，都只是群仙大比的比赛形式需要做些调整。不过九州大陆上从来不缺少聪明人，从风吹草动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嗅到了剧变的先兆。

比如在群仙城内新近崛起的商界新秀，便在有心人的指示下悄然布局，准备下一次的收割。

再比如，某个以王陆为赶超目标，期待在群仙大比中大展拳脚的光头修士，则开始焦躁不安，预感到自己已经渐渐失去了全部的希望。

再然后，一大批还在军皇山特训的金丹和元婴们，直觉自己这批人中，恐怕大部分人这半年来的辛苦恐怕要付诸流水……

第一百二十七章：盼周末……

军皇山熔岩洞中，刚刚结束了一天紧张训练的修士们，带着一身疲惫来到了群山环绕中的一处幽谷清潭，洗涤火气和污浊杂质。

在军皇山的地狱特训计划中，清潭畔每日半个时辰的小憩时间弥足珍贵。而修士们也往往会借此机会聊聊天散散心，以调整疲惫的精神。

这段时间，也是八卦消息传播的黄金时间。

清潭畔，一位眉清目秀，神采飞扬的少女脚踩祥云翩然落地，只是落地后便露出郑重神态，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十人都能听到。

“听说了么，群仙大比好像有重大变化……”

于是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棠姐，又有什么新消息啊？”

这个被人称为棠姐的少女真名唐棠，其实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年轻些，但她交友之广泛却绝非寻常人可比。上到万仙盟通天圣堂长老，下到凡间的贩夫走卒，她的朋友遍布九州，消息也是无比的灵通。在这半年的特训期间，她总能带来最为新鲜热辣的八卦情报，为枯燥苦闷的特训生活注入几分快活的空气。

只是这一次，唐棠脸上明显没有快活的表情。

“我听流云宗古长老说，现在通天圣堂已经召开了几次紧急会议，决定群仙大比现有的项目要大幅精简，据说要砍掉一半以上！”

“什么？！”

一言既出，幽谷中如同炸响了滚雷，潭水中有几名修士当即就飞了出来，完全不顾赤身裸体，没有衣衫遮拦。

“你说什么？此言当真？！”

“小棠你可不要乱开玩笑啊，这种事情事关重大！”

唐棠白了那几人一眼，目光扫过他们的身体，略显玩味。

“你们啊……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情开过玩笑？古长老亲口对我说的，还能有假？”

有个不明真相的年轻金丹问：“古长老说的为什么就不能有假？又不是什么高层实权大人物……”

唐棠闻言，俏目圆瞪：“就算他不是什么最顶尖的大人物，但是想要哄人家上床总要有点诚意吧，拿假消息来蒙骗我，以后还想不想和我睡了？”

“啊？”那问话的年轻金丹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看着唐棠，“你，你是说？你怎么能……”

正如这位年轻金丹所猜测，唐棠是依靠身体换来的八卦消息。

她是这一批特训修士中，最擅长享受鱼水之欢的。

唐棠是阴阳宗三十年前的大师姐，后因为不愿受门规约束而独立出山，如今以金丹巅峰的修为，以及不计其数的床伴闻名于世。

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绝色美人，但传统意义的绝色美人却绝没有她那么强大的魅惑本领。上到化神巅峰乃至合体期的前辈长老，下到凡间之人，没有谁能抗拒唐棠的魅惑。唐棠享受男女之欢，只要她看得顺眼，无须在意对方的美丑，穷富或是其他条件，都有一夕之欢。而反过来说，想要和她上床，也不需要太麻烦，只要不让她看了不顺眼，那么只需要提供一些八卦消息，或者有趣的故事哄她开心，一样有露水姻缘。

想要和唐棠共度良宵的人很多很多，所以唐棠的八卦和故事总是讲不完。如今幽谷中的修士大多知道唐棠的底细，有人赞赏她的洒脱，当然也有人鄙夷她的放荡……这些人唐棠都见得多了，不以为意。

而此时，一见那年轻人的神色，唐棠就知道他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卫道士，一本正经，好管闲事。顿时有些不屑地说：“我愿意跟谁睡是我的自由，我喜欢我快活，你管呢？”

“这，话怎么能这么说？！”那年轻人立刻摆出义正词严的姿态，便要和唐棠理论，可惜话还没开口，就被一群人推到一旁。

“棠姐别理那个白痴，赶快说八卦，古长老到底怎么说的？群仙大比要砍一半项目？这不是胡闹么！为什么啊？”

唐棠解释道：“具体原因古长老也没完全打探清楚，但据说是上古地仙那边出了问题，有人发动政变，放逐了好多同伴。现在地仙阵营的规模已经缩小了很多。”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没道理影响群仙大比啊。”

“通天圣堂是怎么想的啊，连续召开紧急会议，最后居然就和他们妥协了？”

唐棠说道：“其中内情，在通天圣堂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古长老说，好像地仙阵营新上任的领袖是个女人，不久前灵剑派的王陆真人带着她游览了万仙盟五大超品门派……”

话音未落，幽谷内就一片哗然。

“不会吧？！”

“这是在说王陆真人出卖万仙盟的利益？这……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吧？他可一直都是万仙盟的大英雄啊。”

“是啊，不久前他才设计杀了几名地仙，彼此有血仇，怎么会莫名其妙凑到一起去？”

“我看事情也不好说。没听棠姐说么，地仙新任领袖是个女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啊……王陆真人成名这么多年，你们可曾听说他和哪个女人特别亲昵过？”

“我倒是听说他身边美女不断……灵剑派自家那两个真传也就罢了，据说他连自己的师父都不放过啊。”

“都是瞎扯，据我所知，他身边红颜虽多，但和任何人都保持距离……那家伙心高气傲得很，同辈修士没一个能入他眼。不然他一个金丹，为什么老往长老辈修士中间凑？”

“这……倒也有理。”

“可实际上这一辈修士的天赋才情已经是近千年来最突出的了，他连琼华、琉璃仙这等女子都看不入眼，那些前辈中恐怕更没几个能让他满意的……而说起来，能在地仙之中发动政变，脱颖而出的奇女子，或许真的能让他动心呢。”

“那，那也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就把其他所有事都置之不顾啊。而且就算王陆糊涂，还有河图真君啊。”

“算了吧，谁都知道王陆是河图真君亲儿子，他对王陆比对自家的琼华仙子还要好，只要王陆的提案，他就没驳回过……”

一群人簇拥在一起，议论得热火朝天，涌现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可惜就在人们兴致勃勃时，军皇山的教官出现了，摆着一张冰冷的面孔对众人说道：“休息时间结束，该进行下一项训练了。”

幽谷内顿时一片哀叹，八卦交流也不得不中道而止。

而之后的特训，众人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若是唐棠的八卦没有错，群仙大比项目精简过半，那么他们这些人中，恐怕很多人的努力都会付诸流水——没有出场机会的话，现在特训还有什么意义？

……

半日之后，群仙城内四相宗驻地，一位光头修士面色凝重地来到了四相真君的房间。

“师父，关于群仙大比，我听说……”

“群仙大比很快就会结束了。”四相真君说道，“如今放出的消息是大比的方式发生改变，实际将是取消这场比斗，以往的分数也将失去意义。”

“……”罗霄沉默不语，对于这样的结果，换了其他人或许会万分震惊，但是他却已经通过蛛丝马迹，多少推测到了一些。

“事情起因是有一名沉睡的地仙忽然苏醒，之后……”四相真君身为通天圣堂高层，自然对这几天的变化了如指掌，择要对罗霄讲了来龙去脉。

“所以，比赛依然会有，但规模会小很多。因为对手从一百余人变成了一人，就算帝琉尊本人不介意连战不休，我们万仙盟总要给自己留些脸面。比赛的次数和规模都会有限制，如今绝大多数选手恐怕都难以得到上场的机会。”

罗霄苦涩地说道：“包括我咯？”

四相真君点头：“包括绝大部分金丹级的修士。和帝琉尊的比试恐怕不会再强分什么境界，所以修为太低的人上场也没意义。”

“那么……这么多人，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又算什么？”

四相真君皱起眉毛：“这个问题实在愚蠢。这个世界上付出努力却没有结果的事岂止一件？何况你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特训，难道就没有收获？”

罗霄抬起头：“师父，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斗战神血需要的不是埋头苦练，而是令人血液沸腾的连场恶战。我需要与当世最强大的修士较量，才有望在胜利中不断突破，最终超越王陆。而当世最强大的修士莫过于上古地仙。但是现在群仙大比说结束就结束，我唯一的机会也没有了！”

四相真君沉默了一会儿：“机会永远都有，只看你能不能挖掘得到。”

罗霄苦涩地笑道：“现在的我，缺少的是合适的对手，合适的战场，这些东西要怎么挖掘？无故树敌吗？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吗？”

四相真君再次陷入沉默，而这一次，直到罗霄返身离开，他也没有再开口。

因为这个问题的确是没有答案的。

斗战神血之所以灭绝，大概也是很久很久以前，血脉的继承者们终于也没找到答案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大开眼界

很多时候，真相并非客观存在，而是由上至下，人为制造出来的。

人的观察能力是有限的，一双眼睛，不可能看透九州红尘，一双耳朵，听不尽世间私密。大部分信息的获取，无非是来自形形色色的旁人。

如果将这些信息的传播形象起来看，就会发现呈现一幅立体的网络状，这个网络就如同一座圆锥，自上而下，由一个点迅速扩散到多个层级，多个维面。在这个圆锥体上拥有无数个节点，其中，大部分节点上的人都以为自己所知便是真相，却看不到在自己头顶，遥远的地方，才是一切的源头。

“唉，明天就是新赛制的第一天了，也不知万仙盟那帮长老们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比到一半了突然更改赛制……有人说是王陆被人收买了，但看新赛制，怎么看占便宜的都是我们啊。”

“是啊，上古地仙那边也是脑子有病，这种条件也能答应下来……一个人，负责群仙大比所有项目，以为自己是大罗金仙不成？”

“就算真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在所有项目上都力压咱们万仙盟所有人。王陆真人设计的比赛项目咱们也都见识过了，若是没有事前特训，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

“啊啊，你是说那什么究极强化版的行测申论？简直活见鬼了，老子也算饱读诗书，能倒背如流的典藏少说也有上万本，做那套破题，连三成的分数都拿不到！”

“哈哈，你还有三成，我做了三套，加起来也就是三成分数，太特么恶心了！做那种玩意儿，恐怕就算是真的大罗金仙也要头疼。而且新赛制下，我看刁钻程度与行测申论类似的项目还有不少，那个叫帝琉尊的有多大本事能压过咱们这么多人？”

“我看纯粹是脑子不清醒。据说那家伙是不久前才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一醒来就狂性大发发动政变。多半是不知道万仙盟的厉害，真以为他们那些上古地仙就无所不能了……”

“可是我听说她醒来没多久，就和王陆真人携手共游九州，尤其是看遍五大超品门派，要说她对现在的修士一无所知，那也……”

“说到这个，我听人说王陆真人和那个帝琉尊关系非同一般，亲昵程度似有男女之私……会不会对方答应这种离奇条件的根源就在这里？王陆真人还真是擅长釜底抽薪，啧啧。”

“是啊，之前还有不少人议论说他那么多红颜知己却不肯选择一个，原来是将位置留给了上古地仙。这品位和境界，令人望尘莫及啊。”

……

以上的对话，在如今的九州大陆随处可见。群仙大比赛制更改，帝琉尊以一敌万，这就是大多数人所知的真相，这里的大多数人，是指混迹于群仙城的凡人，出身下品门派，资质修为平凡无奇的修士，某些机缘巧合下得到传承的散修。至于背后的原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而在这之上，一些出身大派的修士，得到的真相就要更进一步。

“……那个帝琉尊，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苏醒后发现同伴对万仙盟的人曾痛下杀手，深以为恨，出手放逐了凶手，还将所有的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这份气魄……虽是女子，却胜过无数须眉男儿。只是，她也未免太欠考虑了些，愿意承担责任是好，但这种比赛方式，只会让人以为她目中无人啊。”

“人家好歹也是地仙之王，稍微目中无人一下也无可厚非啊……而且群仙大比项目毕竟精简了七八成，刁钻古怪的虽多，但正当光明的项目更多。说不定人家就有本事赢下一多半的项目，让咱们颜面无存呢。”

“不过，如果是个好说话的人，就算输给了她也无所谓吧。反正王陆这人早就釜底抽薪，都是一家人了哈哈哈！”

对于大部分万仙盟的中上层来说，这就是群仙大比突然更改的真相，也是当初王陆与河图道人商议后决定对外公布的版本。

这是一份不折不扣的人造真相，然而饶是如此，万仙盟中已经是只有少数人才能知道……事实上，这个传播技巧非常高明，因为身处底层的人永远不会满足自己已知的部分，而随着他们不断努力探索，最终这个版本的真相就会渐渐传播开来，成为人们心中深信不疑的真相。

而唯有最上层的少数人才知道，事情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还要夸张。

按照帝琉尊的要求，群仙大比根本就是结束了，过去的积分和规则完全作废。新赛制下根本就没有什么项目限制，只要不是太过无聊荒谬的，都可以上台去和帝琉尊较量。而胜负也不是以积分总和而定。

只要万仙盟能在这无数场比赛中赢下一场，帝琉尊就代表上古地仙拱手认输。

条件之优厚，令人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然而正因为帝琉尊开出的条件太好，反而让人担心背后隐藏了什么名堂。与帝琉尊接触过的人，不会怀疑她的能力和智慧，敢开出这样的条件，她一定是真的有把握以一己之力压服万仙盟全体。

这份把握来自何处，直到今日仍是个谜。

……

“王陆真人，依你之见，明日初赛……我们能有几分希望？”

群仙城，通天圣堂的会议室内，临赛前的最后一次会议即将步入尾声。

所有的事项都已经布置妥当。只待第二天一早，帝琉尊就会出现在仙一区的中央比武场上，静候万仙盟的挑战。

理论上，届时任何人都可以登台挑战，帝琉尊并没对挑战者做任何限制，但实际上万仙盟当然不会放任随便什么人上台浪费时间，从最开始，一切就都有条不紊地按计划进行。

制定计划的依然是王陆，因为万仙盟中，只有他与帝琉尊接触最多，最有可能做出针对性的布置。而被王陆安排在首轮上场的，有负责进行棋艺较量的天轮真君，对决毒术的洪荒巫医阿巫，较量美食品鉴的食神琉璃仙。

这三人看上去像是被人随意点选出来，有男有女，修为从真君级到金丹巅峰不等。但其实这三人有一个共性：他们都是曾经在群仙大比中，以相当巨大的优势取胜过的胜利者，换言之，就是在各自领域内登峰造极，无人可比，是万仙盟能拿得出手的，胜率最高的人选。

所以从理论上讲，这样的阵容就是万仙盟所能做到的极限，等同于王牌、杀招。而比赛才一开始就翻底牌，着实有些令人看不透王陆的用意。所以在名单确认后，便有人向王陆询问，明日之战，万仙盟胜算几何。

“你问我有几分希望，我很想说是十分，但可惜，明日之战，我们多半是要输的。”

王陆面色淡然地回应着提问，然后又说：“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吧，帝琉尊不是那么简单的对手。”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会场，不再理会身后的追问。

事实上，就连王陆都想不出，在现有的赛制下，帝琉尊究竟怎么才能赢……她不可能全知全能，以一人之力就压垮万仙盟亿万修士。同时，以帝琉尊的性子，偷鸡摸狗的勾当她是不屑为之的。

既不可能力敌，又无法取巧，焉有胜理？

但是另一方面，王陆早就做好了输的准备，只是，就算要输，也要输个明白，他将第一天比赛的阵容安排得极强，目的就是要看看帝琉尊手中的底牌是什么。

这场与帝琉尊的较量，万仙盟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因为人多，所以能放心大胆地派人试探。

一天后，王陆大开眼界。

……

“……我输了。”

仙一区，中央比武场上，天轮真君淡淡地留下一句话，起身弃子。

在他面前，一张纵横百道的庞大棋盘上，黑白两色的阵营杀得难解难分，黑色棋子形如恶蛟，在棋盘上左右厮杀，凶神恶煞。白棋则如翩翩仙子，轻巧地化解着恶蛟的攻击，显得游刃有余。

执黑棋的一方是天轮真君。

棋盘上的场面，明明看起来是他稍微占据了主动，几次大的攻势都是由天轮真君主动发起，帝琉尊仓促应战，应对左支右绌，颇为勉强。而此时棋盘形势虽然大致上平分秋色，但人们都以为天轮真君更占上风。

谁知，天轮真君却在此时弃子告负，令人瞠目结舌。

纵横百道的棋盘太过复杂，所以人们看不明白真君究竟输在何处，只是……毕竟是输了。

“不错，才下到这一步棋就算定自己的败势，我先前倒是有些小瞧你了。”

天轮真君微微一笑，向棋盘另一方拱手一礼，飘然而去。

与此同时，摆在场上的棋盘烟消云散，黑白棋子的激烈厮杀也戛然而止。

“下一个，来吧。”

帝琉尊收起棋盘，面上丝毫不显疲色，仿佛刚刚与天轮真君长达两个时辰的较量，对她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第二个上场的是洪荒巫医阿巫，少女面色凝重，带着全套的巫术装备走上赛场。她头顶着一束五彩绚烂的羽毛冠，面上涂满了血色的花纹。右手握着一只黑色的头骨，左手提着一只灯笼……她的修为平平，但一身巫术却是尽得洪荒传承。蛊毒之术单从技巧而言，绝不亚于洪荒时代那些呼风唤雨的大巫医，在巫术普遍失传的情况下，就算是上古地仙也难以在此道上胜过她。

这一场，万仙盟的胜算其实比天轮真君更高，毕竟会下棋的人有千千万万，但精通洪荒巫术的，找遍九州恐怕也没有几个。

然而……半日之后，这场被人寄予厚望的比赛就出了结果。

“嗯，我认输。”巫医少女万分遗憾地看着手上那一堆黑色粉末——不久之前，那还是一颗蕴含了无限巫术力量的先祖头骨，但此时却是失去了绝大部分神通的骨粉。

就算拿来当作养蛊的食材，质量都嫌不够……一件上古巫宝，在这场比赛中被帝琉尊生生破去，毁了神通！

第一百二十九章：在周三写下呼唤周末的篇章

“……好不甘心，不过我，我认输就是了。”

餐桌前，琉璃仙妙目泛红，泫然欲泣，不甘不愿地放下了手中的玉箸，转过身对王陆轻声抽泣道：“师兄，对不起……”

王陆摸了摸她的头：“不必说对不起，你已经尽力了，不是你无能，实在是敌人太狡猾。”

说着，王陆看了看已经转身准备离去的帝琉尊。

帝琉尊不愧是帝琉尊，任何方面都强大得令人难以望其项背。第一场以算术赢了九州第一神算的天轮真君，第二场以洪荒巫术战胜了巫医阿巫，第三场……她在餐桌上以美食品鉴者的身份战胜了琉璃仙，无论是食量，还是对美食的细微鉴定，她都表现得完美无瑕。

甚至连王陆之前用来战胜食仙的伎俩，在她身上也无功而返。帝琉尊全无破绽。

输给这样的对手，的确不能说是琉璃仙的责任。甚至说，将琉璃仙派上这样的赛场，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必败之战，何必为难琉璃仙？

“可是……”琉璃仙听了安慰，神色微微好过了些，但一双秀气的眉毛仍是纠结不展，显示其心情仍很糟糕。

“可是什么？”王陆关切地问。

“可是……我还没吃饱呀，比赛就因为分数相差太多而结束了。”琉璃仙扁扁嘴，然后吞咽了一下，目光望向后厨，“据说最后压轴的菜是孙不平大师的‘乱野’，我在杂志上看到过，期待好久了啊……”

“……没关系，我吩咐厨子把后面的菜给你上齐了。”

王陆叹了口气，心中也是一松。好歹小琉璃没因为败北而落下心理阴影……若不然自己可罪莫大焉。

第一天首战三连败……这个战绩真是惨不忍睹，但也在意料之中。所以派出的三人，也都是能够将胜负置之度外的豁达之人：天轮真君早就算到今日之败，算是知天命。阿巫性情古怪，不在乎什么胜负之分。琉璃仙更是心思澄净……王陆派出名单时，可是做足了考虑，免得因为一次失败留下惨烈的后遗症。

如今琉璃仙安然无恙，今日首战就可算圆满告终。王陆笑了笑，转身离场。

而与笑容满面的王陆截然相反，比武场外，百万观众哑口无语，目瞪口呆，被眼前这场三连败震惊地说不出话。

片刻之后，一阵阵喧嚣打破寂静，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更有甚者恼怒不已，在观众席上大喊大叫，打砸器物。很快的，金甲力士闻讯赶制，这些观众情绪激荡，又与力士斗成一团，现场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群仙城内不知多少条街道上出现了类似的情形。通过招牌版的转播，万仙盟首战三连败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于是质疑、咒骂、争吵……不绝于耳。

当然，这一切，也早就在预料之中。

……

“……还不错，骚乱程度比起预估的最高值要低上两成，看来一开始有些低估他们的自制力了。”

群仙城仙一区，穹顶之上，一名盛京长老轻轻抚着胡须，居高临下地俯瞰脚下的乱象，微微颔首，与元神合化为一的法力真元轻轻鼓荡，渗透到仙一区各个角落，掌控情况——这当然是化神境界才有的本事。

“自制力？我看是低估金甲力士的战斗力了，想不到进入红色警戒之后，群仙城会有应激大阵，将所有力士的属性提升近一倍……这低于预估的两成数据，根本是被这些力士用大锤砸出来的。”

站在年迈的盛京修士身旁的是一个年轻人，法力波动显示其境界在金丹上品。外表看上去约摸三十出头，其貌不扬，一身盛京道袍显得灰扑扑的，手肘处还打了补丁，落魄不堪……然而此时此刻，能够站在穹顶之上，就意味着其地位不凡。

群仙城的每个区域都四四方方，全封闭结构，但区域之间其实留有空地，唯有极少数特权人士能够在这些区域通行。除了通天圣堂那些高层长老，还有就是为组委会执行各项任务的精锐修士。

能够在群仙城被冠以精锐之名，必定是真正的人中龙凤，所执行的任务也事关重大。

“不过，既然始终没有高于预估值，就轮不到咱哥俩出手了……这趟加班费可赚得轻松自在。”

年迈的修士活动了一下筋骨，已经显得心不在焉，目光偶尔瞥到脚下，尽是鄙夷。

“一群愚民，真以为我们万仙盟这么多人斗不过一个女子？愚笨不堪！”

而身旁那个邋遢道人，闻言也是一哂。

“蠢货，真以为仗着人多就能赢了？三场比赛明明都看在眼里，硬是看不出那帝琉尊的恐怖之处，还以为是咱们让着她？若是万仙盟都像你一样废物，就算有十万一百万也无济于事。这场三连败，恐怕只是个开始……”

想到这里，邋遢道人向后伸手，唤出自己的坐骑——一头肥大而丑陋的毛驴。

“不看了，走人了。”

……

“今日三场比赛，大家都已经看过。而我是全程跟进，近距离观察……结论是，帝琉尊并没有用任何取巧的伎俩，她是以堂堂正正的姿态取得胜利。结果毋庸置疑。”

幽深的大殿中，王陆站在讲台上，面对来自各大门派的长老，陈述着自己的见解。

这个大殿是通天圣堂在群仙城内布置的最高规格的会议室，能够在此地发言的，至少也是名动一方的大能。至于站在讲台上主持会议，更是几大超品门派掌门才有的待遇。如今王陆是得到河图道人和风吟真人的支持，以及其他几派掌门的默许，才能破格站在这里。

因为他的意见实在很重要。

王陆言简意赅，一句话阐明观点。很快台下就有人质问：“那么如你所说，帝琉尊的胜利堂堂正正……岂不是说，她真的是全知全能，战无不胜了？”

首日的三场比赛，在赛前是没有通知帝琉尊的。她是直到万仙盟的选手进入场中，才知道是谁来和自己比什么。换言之，她不可能提前做出针对，纯粹是随机应变。

然后，就在三个项目中战胜了万仙盟的三位最强者……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的话，只能说明其中有着必然。

王陆点点头：“目前来看只能这么认为：帝琉尊的确是全知全能。”

“……世上哪有全能之人？”发言质疑的人用力摇了摇头，“就连传说中那些走到仙道尽头，飞升上界的大能们，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全才。世间三千大道，任何一条都能通往至高之境，足以令人钻研终身。帝琉尊区区一介地仙，连飞升上界都还做不到，怎么可能全知全能？你能否解释我这个问题？”

王陆说道：“火源真君，你的问题我解释不了，因为我也不明白帝琉尊凭什么全知全能。但我想对待一个问题，正确的态度是先要承认客观事实，再去寻找能解释和预测事实的理论。而非用现有的理论来抹杀事实。我们亲眼所见就是帝琉尊战无不胜，我想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

“眼见未必是事实。”火源真君不依不饶地问道，“或许她是通过其他渠道事先得知了我们定下的方案，并提前做了准备。也或许是她利用群仙城内的某些隐秘阵法，在比赛中得到了能力加成。可能性有很多，我们没必要给自己找一个最难受的。”

王陆叹了口气：“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对策，而非彼此宽慰。真君提出的猜测，假设条件太多，采信价值远不如我提出的猜测。”

“好，你天才横溢，总是有理，那你告诉我，既然帝琉尊全知全能了，我们还跟她比什么？趁早投降认输嘛！”

王陆正色道：“全知全能并不意味着就不可战胜。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没必要急着认输。”顿了顿，王陆又说，“事实上，通过今日比赛，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火源真君：“我洗耳恭听。”

王陆向火源真君拱了拱手：“今日三场比赛，都是曾经在群仙大比中比试过的。上古地仙们当时虽然是输了，但事后想必会痛定思痛，有了新的对策。拿过去的眼光来看现在的上古地仙，这其中出现偏差是很正常的。他们是在仙道最辉煌的时代，走在最前列的精锐。不客气地说，论才华智慧，恐怕要胜过此间大多数人。”

火源真君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王陆又说：“所以接下来我打算安排三场全新的比赛，都是群仙大比不曾进行过，而我方胜券在握的。其中有一场行测申论的综合测试，一场洗碗大赛，还有一场马戏表演。”

听了王陆的这三个项目，场下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陆，你这三个比赛……好像都有点太儿戏了，对方会同意么？”

王陆说道：“先试了再说，但我想同意的可能很高。她今天连赢三场，气势如虹。以她的性子，多半会考虑顺水推舟，更上一层楼。赢得让我们更加无话可说。所以就算项目偏一些，她也多半会应下来，然后尝试在这些偏门上赢过我们。”

“……这么说倒也说得通。”

王陆说道：“而且……明日三场比赛，也正好验证一下我的猜测。”

“猜测？”

王陆正色道：“其实从我本人而言，也是不太愿意相信，帝琉尊真的全知全能……不提她能不能做到，单从必要性来讲也说不通。她以地仙中的帝王自居，请问大家见过谁家的帝王是什么事都自己精通的？保证每个领域自己手下都有精通的人才就够了，其本人需要精通的唯有帝王权术。帝琉尊的全知全能，显得有些多余了。当然，今日三场比赛，比的是算术、毒蛊、美食品鉴，勉强都算是能和帝王的生活沾点边，所以她精通了也说得过去。但明日的三场比赛，她若是同样精通，就显得太多余了。”

火源真君说道：“这不就是我说的道理吗？而且假如她真的就是那么全能，你打算怎么办？”

王陆笑道：“当然是找出她全知全能的秘密，然后尝试模仿咯。如您所说，帝琉尊虽强，但自古以来比她强大的修士并不算少。所以，她能做到的事，或许我们也能做得到？”

第一百三十章：在周四写下呼唤周末的篇章

“……出乎意料，真心是出乎意料。”

手捧着新鲜出炉的试卷，作为阅卷人的王陆眉飞色舞，赞叹不断，一杆朱砂笔在试卷上勾勾画画，写的尽是好评。

然而在他身边，与其一道阅卷的几位宿老，却明显脸色铁青，青筋暴绽。更有甚者下意识迸发怒火，点燃了考场，让一群小字辈的修士们灭火灭得手忙脚乱。

“一塌糊涂，成何体统！”

一位阅卷老道摇头叹气，惋惜不已。手中一份厚厚的试卷被他翻了又翻，只见试卷上面字迹密密麻麻，每一道题都有极其详细的论证解答，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一丝不苟的一笔一画间充斥着作者的深思……虽然只是一份应答的试卷，却如精致的艺术品。

然而老道手捧艺术品翻阅良久，最终却一声长叹，将其撕成了碎片。

周围有人劝道：“万卷真人不必着恼，你家大弟子建木真人答得已经很好了。如此刁钻的一份试题，最终能拿到六成分数，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多数的考生，并不负你们衡水派的英名啊。”

老道面色灰败：“然而终归是输给了那个帝琉尊。”

劝解的人苦笑道：“帝琉尊可是地仙中的帝王，天赋全能，无人可比，别说你们衡水派，那些眼高于顶的万法仙门的修士们不一样铩羽而归。他们的得分还不如建木……”

老道有些激动地抬起头：“可是我们衡水派的修士，还从来没在试卷上输给过任何人！无论对手是人还是仙！这是我们衡水派立派的根基啊！”

“唉……”劝解的人也无话可说。衡水派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向来是走极端的。三十年前，衡水派大弟子雪跋与万法仙门的天枢道长赌斗于书海之畔，二人一夜间看尽书海半数典藏，而后各自出题，一问一答，两人连斗三日三夜，最终雪跋真人以一题之差险胜，但回归山门后便元神枯竭，呕血而死。天枢道长虽然输了比赛，却因此大彻大悟，一举突破元婴与化神之限，更进一步……

那场比赛，在绝大多数人看来，真正的赢家无疑是万法仙门的天枢道长，可对于衡水派而言，雪跋真人却是值得大为推崇的典范，因为他身上拥有衡水精神——做题，决不输任何人！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如今建木真人虽然在一份试卷上胜过了万仙盟诸大门派的才子，却完败给了帝琉尊……考场之败，衡水派的人如何能忍！？

万卷老道咬牙切齿：“这次的事……绝不算完，回去以后，我就让门派所有弟子闭死关，不将这套试题琢磨透彻，胜过帝琉尊，我们就决不出关！”

旁边人大惊失色：“真人千万冷静！此事万万不可莽撞。那帝琉尊将此套试题做到正确率九成以上，堪称匪夷所思。而建木真人先前特训了整整六个月，在诸多选手中独占鳌头，正确率也将将六成，其间差距已经不是单靠闭关努力就能弥补的了啊！”

万卷老道目光坚毅：“世上绝没有努力克服不了的难关！任何难题，在题海战术下均要俯首称臣！建木敌不过帝琉尊，只是因为他做题仍不够多。我回去后便将他送上题海之舟，遨游十年，不信还会比不过帝琉尊！”

“……十年以后，群仙大比早就结束了好吧？”

万卷老道仍然坚持：“但帝琉尊一定还活着！她是上古地仙，寿元悠长没那么容易会死，届时我再让建木前来复仇！”

“……好吧，随便你了。”

对于这等奇葩门派的奇葩理念，人们想要劝解也是无从劝起。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能让这么一个极端到奇葩的门派都束手无策……帝琉尊的强大，的确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就连行测申论这种偏门项目，她都能拥有相对万仙盟而言，压倒性的优势。

这场行测申论测试，是王陆真人亲自出题，亲自组织考试，并亲自阅卷的。

关于行测申论，这种奇特的考试形式，是近百年来才渐渐在九州大陆流行起来的，而在王陆手中，又得到了极大的改良，能够有效测试应试者的智力水平和办事办文能力。只不过为了应付群仙大比，王陆将考试的难度千百倍的提升，难度接近匪夷所思。

而为了表示公平，在群仙大比开赛前，王陆就通过策划书，将行测申论的题型和例题交给了上古地仙……只不过，同一时间，他也将大量的教辅书籍交给了万仙盟，进行更有针对性的特训。

至于出题阅卷的过程，自然不会造假，因为理论上毫无必要。万仙盟的人占尽优势，怎么也不该输……可惜，事实就摆在眼前。

连衡水派的建木真人都输了，还有谁能赢？或许王陆能做到，但题是他出的，阅卷也是非他不可，又怎么可能让他上去考试？

“好了，大家不必沮丧，昨天连输三阵都挺过来了，今日首战失利又算什么？”

就在众人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王陆拍了拍手，说出了完全算不上安慰的话。

再之后，他离开书桌，走入场中，作为主持人向众人说道。

“接下来准备下一场比赛。由万仙盟最擅长家政服务的十六夜山庄首席侍女领衔，共三十七人参加的清洁团队，与地仙之首帝琉尊，共同进行一场洗碗大赛。”

说着，王陆手臂一展，顿时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脆响，一座由各种各样的碗堆积而成的高山出现在赛场正中。

而转瞬之间，一股令人窒息的馊臭气味弥漫着整个场地。清洁团队中，几位看来正值芳华的少女身子微微一晃，已经变了脸色。

“这里一共有三百万只碗……如大家所见，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污物沾染，恶臭难当。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在限定时间里，将这些碗清洗干净，清洗数量最多的人获胜。温馨提示，这些碗的材质不同，污染物也不同。需要因地制宜才能将污垢清除干净。此外，还有少数碗内污物具有隐蔽性，若是未能发现，将其当作干净碗，与其他洗好的放到一起，很可能造成大范围污染，前功尽弃。所以，考验各位家政功夫的时候到了。究竟谁能最为准确、细致而迅速地将这些碗清洗干净，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王陆的主持词简明扼要，说完后便闪身离去。留下一众女仆和侍女们摩拳擦掌地看着碗山。

至于帝琉尊，则饶有兴致地望着王陆的背影：“洗碗大赛？居然敢让我这地仙之首做这种低贱之事……你是真的胆大包天，还是说，你已经看出什么来了呢？”

而就在帝琉尊喃喃自语的时候，十六夜山庄的首席侍女已经带头扑向了碗山，两步之间，便换上了全套装备——口罩、头巾、手套以及白色的围裙，素手招扬，全然不顾恶臭和肮脏，从碗山上摘下一只瓷碗，目光一撇，便对其污垢了然于胸。

而后，一道清泉自掌心处涌出，在碗中一转，便将其中污物溶解带走。再一转手，清洁的白碗就被她放在一张小桌上。

周围几名女修士看了，既羡慕又佩服。刚才那只碗，以及碗中污垢，可都不简单，碗是白玉天荷瓷，碗如荷花，寻常油污不能沾。而能在碗中留下污垢的，非得是特殊物品。而根据她们目测，那碗中黑雾胶膏的残留，粘性极强，又不溶于一般液体，非常难以清理……说得夸张一些，没有虚丹以上修为，根本拿黑雾胶膏没有办法。

然而十六夜山庄的弟子，只用一道清泉就将污垢清了下来，那清泉显然不是凡品，应当是门派特产的清洁剂，功效真是非同寻常。而也只有以家政服务为核心的十六夜山庄，才会有这种特产吧……

不过，能被派来参加比赛的，任谁不是家政领域的佼佼者？只见其他几十位女弟子各显神通，纷纷从碗山上摘取污碗，迅速清理干净。她们的动作极快，在一般人眼中只能看到道道残像……不多时，这些弟子身边就堆积起了干净的碗山，规模宏伟。

而在此期间，帝琉尊始终没有动手，只是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其他人的努力，仿佛完全没有参与的兴趣。

王陆给出的规定时间并不多，一共只有半个时辰。以这些污碗的数量和清洗难度而言，大部分人不出失误的话，能够清洗掉几千只。如十六夜山庄的精英，则能够清洗两万以上……当然，对于三百万只碗组成的大山而言，仍属于九牛一毛。

那么，不辞辛苦准备这么多脏碗，王陆是故意留有余量，还是……

就在此时，帝琉尊终于动了。

她只做了两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伸出右手，微微向上抬起。

于是整座碗山都被她抬了起来。

第二个动作，左右手分向上下，猛地一挣！

于是，整座碗山嗡嗡颤抖，无数细碎污垢，从碗山内各个角落处蜂拥而出，被无形之力生生从碗中剥离，汇聚，继而急速抬向天空。顷刻间，天上便多出一道乌云。但天边却在此时飞来一道流火，顷刻间引燃了整片云，将苍穹染上血红。

血色笼罩，整座碗山在重力作用下，向下跌落。

砰！

好一声闷响。碗山落地，震得大地微微摇晃，然而这却远远比不上众人围观全程时，心中的震撼。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众人心神动荡时，帝琉尊却不等人。

“好了，洗完了，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吧？”

说着，帝琉尊目光转向赛场正上方。

王陆早就在那里等候着。

“哈哈，真不愧是全知全能的地仙之首，陛下妙手无敌，令人大开眼界。不过今日赛程紧张，就不多浪费时间。下一场，马戏表演，请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在周五写下欢庆周末的篇章

“……你们说，驭兽宗的人会不会哭啊？”

仙五区，独属于王陆的庭院里，王陆有些无聊地转动手中笔杆，询问身边的秘书们。

其中有几个秘书，是通天圣堂临时调过来的，还没有熟悉王陆的工作风格，面对此问，顿时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

只是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大概，驭兽宗真会有人哭出来吧。

首席大秘海云帆则叹了口气：“的确是太惨了……在自己安身立命的领域内，被人当成猴子一样戏耍，百万人面前颜面丧尽。恐怕参与比赛的那批修士，在未来十年之内都难以走出心魔之障。想不到帝琉尊前面几场比赛时还挺温和，突然就会翻脸啊。”

王陆笑笑：“很正常嘛，首日三战，一切都是光明正大，她一方面需要展示自己绝对碾压的实力，另一方面又不能丢掉帝王的宽厚仁慈——至少要和先前痛下杀手的黑形成对比吧？所以下手当然会刻意容情。然而今日三场比赛，首战行测申论倒也罢了，勉强可算是智力测试。从洗碗开始分明是我在借机调戏她，她不略施惩戒就怪了。”

王陆解释完，屋里的修士们纷纷作恍悟状，不过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了更深一层的内容，不由睁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海云帆仍是直截了当：“这么说你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了？”

王陆说道：“算不上早就料到——帝琉尊哪有那么容易去揣测。不过嘛，调戏人家，当然就要做好被人翻脸的准备，这个结果的确不能说是意料之外。哈哈哈。”

“……说到底还是故意的啊，你对驭兽宗到底多大仇？当年结怨还是你虚丹时期的事吧？如今好歹也是金丹真人，前尘旧事何必记得那么清楚？”

王陆摆摆手：“我若是对驭兽宗心怀旧怨，过去半年间以我的权柄，要折腾他们实在太容易了。”

“说的也是……”海云帆转念一想，心下了然，“按照你的计划，总要有个门派去触这个霉头，驭兽宗算是恰逢其会。”

王陆说：“没错，圣贤说，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贤。我行事正是依圣人之言。”

海云帆感慨：“……如此厚颜无耻，你早晚也能成圣人。”顿了顿，又问，“对了，关于帝琉尊全知全能的秘密，你有没有看出些什么？”

王陆说道：“心中隐约有些想法，但是今日我观战了一整天，也没找到任何证据来证明我的猜想。帝琉尊大概也明白我在用这些伎俩试探她，所以将自己的底牌藏得很好……唯一能明确的就是，按照正常情况，她绝不会有现在这么全能。”

海云帆皱起眉头问道：“正常情况下不会？那你认为她是作弊了？”

“帝琉尊心高气傲，不会作那种不入流的勾当。她最多是取巧，不，甚至连取巧都不符合她的性子。但是，我又能感觉得出来，今日比赛的那些内容，她是发自心底的不屑为之。她以帝王自居，当然不屑于掌握低贱的技能……但她偏偏却又掌握了，而且掌握得比那些专业人士还要好。要说这不是作弊取巧，还能有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么？”

说到这里，答案仿佛呼之欲出，但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令人看不真切。

这种距离成功只有临门一脚的感觉最是憋闷难忍。海云帆在办公桌前苦思冥想许久，还是无奈地放弃：“虽然可以有很多种猜测，但是根据目前的条件完全没法做进一步的推理。”

王陆说道：“没错，情报有限，光靠空想也没有意义，所以……是时候去收集些新的情报了。”

……

半个时辰以后，在一个阴风呼啸、浓雾弥漫的孤岛上，王陆席地而坐，结束了一段长长的故事，然后抿了口茶润喉，说道：“以上，就是我不远万里前来拜访的理由。关于帝琉尊，我想此间没有任何人比你们这些同为地仙的人了解得更多。所以，麻烦你告诉我，帝琉尊全知全能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在王陆对面，一位眉目含愁的女子无奈地叹息：“你……就为了问这个问题，甘冒奇险来这破碎界找我们？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帝琉尊发现你来这里……”

王陆说道：“发现又如何？她和你们有仇，但你们之间的恩怨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第三方路人，帝琉尊身为帝王，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玄墨苦笑不已：“她当然不至于因为你和我们的交情而为难你……但是，现在是你在主动打探不该打探的消息……罢了，既然你已经来了，大概我再劝你什么也没有用，你想听，那我便说。”

王陆点点头：“洗耳恭听。”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你一开始的想法没有错。”玄墨轻声说着，“世上没有人能够全知全能，洪荒传说中的道祖们都是各有所长，各据大道，并非是万法全通。帝琉尊当然不会例外。然而，世上虽然没有全知全能的个人，却可以有全知全能的团队。而她的能力，是借他人的力量为己用。所以……在需要的时候，她当然可以无所不能。”

“借他人的力量为己用？”王陆微微皱起眉头，沉吟道，“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借他人之力，这的确是取巧，却又光明正大的手段。帝琉尊以帝王自居，而帝王……驱使他人为己用，的确天经地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么手下的能力就是自己的能力，借来一用又何妨？难怪她敢站出来一个人挑战我们万仙盟，原来真正与我们作战的，还是整个地仙阵营！这家伙心机好深啊！”

感慨之后，就是疑问：“这种人物，当年在你们阵营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的性格和能力如此霸道，是怎么和你们的老大和平相处的？”

玄墨又叹息道：“当年的帝琉尊，虽然性格有些刚愎自用，但是并不像现在这么张扬。至于她和老大的关系……现在想来的确有些奇怪。老大在的时候，她表现得非常低调，更从来没有和老大起过争执。以前我们都以为是老大人格魅力和个人威望使然，可是看来，或许也有其他的原因吧。”

王陆说道：“你就直说她欺软怕硬呗……”

“帝琉尊……并不是那么卑鄙的人。在战场上，她多次挺身而出硬撼强敌，有时甚至主动将自己置身险地，她的勇气，我由衷敬佩。”

“哦，那就是你家老大人格魅力爆表，连帝琉尊这种唯我独尊之人都甘拜俯首咯？可惜现在故态复萌，你们已经没人能压制她了……说到这个，容我再问个敏感问题。”

王陆顿了顿，待确定玄墨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开口道：“以我观察，帝琉尊虽然有刚愎自用之处，但她胸怀宽阔，魄力惊人，尤其和你们做对比的话，反差更是强烈。还记得当初你们这批人刚从沉睡中苏醒，见到我们这些后世修士，一上来就吵着说我们不成气候，不值得托付遗产，甚至打算反客为主，重新作九州大陆的主人。而后才有了群仙大比。可是反观帝琉尊，在意识到后世之人的衰弱之后，她想到的却是主动为我们提供帮助和庇护。在我看来，帝琉尊实在比你们要善良温柔得多。那么，为什么这样一个本质温和的人，一醒过来就对你们几人喊打喊杀？她连我们这群陌生的后辈修士都能包容，却包容不了你们这些战友、同胞么？”

听过这个问题，玄墨沉默了更久。

她心中显然有答案，却不方便诉诸于口。

“没关系，不必勉强回答，你现在这个表情，已经给我很大的信息量了。”

说着，王陆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孤岛四周。若有所指地说道：“你们这些流亡者，明明还在被帝琉尊放逐追杀，但看起来却并没有抱成团，而是各自为战啊。我和你聊了这么久，竟然都没见到第三个人……好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希望下次见面，不再是这种阴森隐秘之地，能够置身于阳光下。”

玄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希望如此。”

第一百三十二章：在周末写下盼下周末的篇章

光阴似箭。

不知不觉间，距离帝琉尊第一次在仙一区比武场登台亮相，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来，群仙城里每一天都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发生。当然，最重要的无疑是帝琉尊单挑万仙盟常胜不败的壮举。半月来，仙一区比武场每一次都人员爆满，容纳百万人的观众席上，最少一次也挤了足足两倍的数量。

原先分布在整个城市无数赛场的群仙大比，如今被集中于一处，曾经显得蔚为壮观的比武场也变得狭小起来。

然而，相较于群仙城内各路人士投注来的热情而言，万仙盟的战绩实在惨不忍睹。

半个月时间，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其间竟不能扳回一场！

当然，此时人们并不知道，按照帝琉尊与万仙盟的约定，只要万仙盟能赢下哪怕一场就全盘胜利……但眼下这个场面，实在是太狼狈，太难看了。

在此期间，万仙盟少不得要应付来自各方的抗议声音。面对人们愤怒的质问，寻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来推脱。同时内部也要不断协会磋商，商讨新的舆论措施……

诸如此类的琐事，令所有人都焦头烂额。而身处旋涡正中心的王陆更是首当其冲，需要他来出面解决的问题，每天都堆积如山。

不过，对于跟在王陆身边配合工作的秘书们来说，这半个月的生活倒是有条不紊，压力远没有旁人看上去那么重。

因为王陆看上去就很放松，这半个月来，哪怕出了天大的事情，都难以在他脸上看到半点忧色，仿佛一切成竹在胸，而着手处理问题时，也是按部就班，有条有理。

有这样的领导带头，工作就算繁忙紧张也不会使人疲惫。而对此，那些秘书们实在是心悦诚服。

他们之中，哪怕是出身最差的，也是来自中品门派的天才精英，在门派内部受万人瞩目。然而此时这些门派精英却因组委会一纸令下，放下修行，屈就与王陆身边处理各种低端杂事……其实这很容易激起心中的烦躁与不平。可是，这些人目睹了王陆的工作状态，扪心自问，不得不说个服字。

王陆做事的手段未必是顶天的高明，秘书之中不乏擅长办文办事的人才，但他的心态和气魄却难有人能与之比拟。明明只是个修行不过三十余载的金丹修士，却比通天圣堂里大部分真君修士还要处变不惊……这半个月，组委会承担的压力之重，令许多前辈宿老都忧心忡忡，可王陆却永远如拂面春风，温和淡然。

事实上，温和淡然的原因很简单。

王陆早就把这场比赛给放弃掉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群仙大比的输赢已经无关紧要了。”

这句话，是半个月前王陆在心中对自己所说。迄今为止，只对寥寥数人提起过，就连河图道人，他都不曾说过。

因为此时的群仙大比已经牵动了无数人。虽然形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在大多数人们看来，无论形式如何变，只要赢了，万仙盟就能全盘接受群仙墓，得到上古地仙的支持……九州修仙界会进入新的黄金时代。

如此诱惑，没有多少人能抗拒得了。人们的欲望就像是一股势不可当的洪流，唯有顺其自然滚滚向前。在此期间任何人试图阻挡在它面前，都将粉身碎骨。

王陆当然不想粉身碎骨，所以表面上的工作他仍有条不紊在做。而面对舆论的质疑，例如为何半个月来他不肯亲自下场？为何之前势不可当的劲头忽然消失不见了，会不会是他和地仙的私交在其作用？而万一真的失利要如何处置？王陆的统一答复都是：无可奉告。

而实际上，这半个月来，王陆的工作重心早就变了。

帝琉尊。

当然，帝琉尊其实是如今整个万仙盟的工作重心，但万仙盟考虑的是如何战胜她，王陆想的却是，如何更进一步地了解她。当然，换个角度想，无论这场比赛最终是谁赢了，只要能拿下帝琉尊，结果就都一样。但王陆所想的，比这还要更进一步。

对她了解越多，王陆越是发现，她实在是个妙不可言的人。在她身上隐藏了太多的秘密，令人情不自禁想要去解开。

比如第一个秘密：帝琉尊这半个月来究竟在做什么？

在大多数人看来，她每天准时出现在仙一区比武场上，以神鬼莫测的手段接连赢下比赛，将整个万仙盟打压得灰头土脸。

但是在王陆看来，帝琉尊这半月来分明有些心不在焉。她虽然的确出现在场上，但心思却早就飘到了场外。只可惜她借用神通的能力太强大，饶是分心二用，在场上也纵横无敌。半月来连败无数高手。这种心不在焉被隐藏得很好，若非王陆曾经和她携手共游，彼此有了一定了解，其实很难发现异常。而万仙盟少数眼力过人的修士，或许能看出一点异常，却未必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在这种场合，她竟然敢分心？这种事说出去有几个人会信？

王陆就会，他现在很好奇帝琉尊究竟在想些什么。

其次，帝琉尊借用他人神通的神通，到底是什么原理？别人的东西，她随随便便就能拿来用了？世上焉有这么霸道的神通！？就算她是地仙之王，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也要有个前提：被借用神通之人要承认她的王权。而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半个月来，她的很多场胜利就很耐人寻味了，因为她借来的神通实在有些怪。

第三，帝琉尊对玄墨等人的态度实在有些不近情理。而玄墨那批被放逐的在野党们，也明显有些心虚，这就更是让人好奇，这帮人到底在心虚什么？他们做错过什么事，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同时，帝琉尊在半个多月前，刚刚苏醒的时候，那霸道威势令人印象深刻，徒手搏杀界龙的身姿着实威猛，可是在那以后，帝琉尊就偃旗息鼓，再也没有追杀过她眼中的叛党，这又是什么原因？是那时受了暗伤，损耗过大？

第四，由帝琉尊的秘密延伸来的问题：黑在做什么？作为帝琉尊苏醒前，万仙盟的最大敌人，黑曾经得到过王陆最高等级的重视，他带着以海云帆为首的秘书班子，对黑进行了全方面的剖析研究，认定了此人的能力和威胁。

但是在帝琉尊苏醒后，黑就重伤而遁，偃旗息鼓了。虽说也可以解释为他被帝琉尊重创，无法自由行动。但王陆总觉得以黑的手段，不应该输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而若是他在暗中酝酿卷土重来，那此时就绝不可忽视他的存在。黑，很可能成为下一次形势变化的核心。

以上四个问题，就是王陆半个月来思索的重点。当然，目前来看还没有什么结论，但王陆已经找到了一些头绪。

接下来还有半个月时间，他相信自己应该能找到一些答案。

……

无论世事或好或坏，日子总是要过，生意总是要做。

对于群仙城内的生意人而言，这句话是如今最佳写照。

群仙大比的形式发生变化后，受影响最大的其实就是他们这些生意人。

那些比赛选手们，虽然是受到了最直接的冲击，但其实他们日常训练基本维持不变，而大部分人尽管不能上场亮相，但是以现在的战况来看，不上场反而是好事……

唯有生意人们宛如遭了晴天霹雳。组委会一纸令下，将群仙大比大幅更改，可生意人们的前期投资要如何追回？

理所当然，组委会是不会进行任何赔偿的。当然不赔也有不赔的道理，生意人们借着群仙大比机会疯狂敛财的时候，组委会也没坐地起价提高税收租金。如今形势变化导致生意赔本，自然也没理由进行赔偿。

做生意，可不就是风险与利益同在吗？之前享受过利益，如今正是该承担风险的时候了。

当然，无论任何时候，生意人中总会有少数奇才能够逆流而上，在其他人大败亏输的时候赚得盆满钵满。

比如，某个新近崛起不到几个月的大型商行，就又一次在无数人眼球坠地的惊愕中，成了笑到最后的赢家。

“舒老大，这次贵行可是俨然要成为群仙城内第一大行，届时新店开张时，可别忘了请兄弟们喝酒啊。”

“马老板说的哪里话，您可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莫要捧杀了在下……”

在一众生意人的觥筹交错间，舒嗣忽而恍惚，只觉恍如隔世，眼前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那肥肥胖胖，正出言力捧自己的老马，是玄天馆旗下商行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凡人出身，却在修仙界站稳脚跟。如今借助一味十二重楼灵根散，以及源源不断的丹药辅助，已经成为金丹真人，令无数有机修士都艳羡不已。

在老马身边作陪的，是曾经在群仙城不可一世的豪商文方博，生的两个女儿貌若天仙，各自结了一份好姻缘。然而如今生意岌岌可危，就连婚约都被人退了回来，当真灰头土脸。好在老马做人够义气，伸手拉了他一把。如今在酒席上俨然已成为陪酒客。

而自己……已经成为有资格和这许多名流豪商同桌饮酒的大人物了？而这，不过是因为自己一直老老实实，按照某人的指令行事而已。

死人脸啊，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求上天赐予我漫无止境的周末

“哼，又喝成这副鬼样子。你真以为自己筑基有成，可以为所欲为了？”

舒嗣回到家，耳中仿佛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说着不熟悉的话语。顿时心中一暖。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名酒“醉生梦死”的副作用——真实投影人内心深处的渴望。

然而事实上，死人脸从来不会对他说什么关切的话语，哪怕是隐藏在斥责之下的关切也不曾有过。

他永远是冷漠如冰，哪怕彼此名为师徒，也见不到半分师徒温情。

但是舒嗣依然感谢死人脸，没有死人脸，他舒嗣算得什么舒老大？不过是市井胡同里随处可见的浪荡子。而浪荡子的下场，他打小就见得多了——大多死无葬身之地，曝尸荒野。

然而现在的他，已是群仙城内几大商行的领头人，名副其实的煊赫贵人。

舒嗣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死人脸的馈赠，若没有他，自己就连一家小小的商铺都未必运营得下去，更遑论抓住几个关键商机，一本万利，从而跻身商界上层，纸醉金迷。

此外，死人脸还传授他修行功法，配合丹药之力，自己修行几个月便已筑基有成，令不少人夸赞他才华出众，天赋惊人——胡说八道，自己哪有什么天赋才华可言？

但是，归根结底，自己对死人脸却同样没有多少好感。

最初，还蜷缩在小店铺的时候，自己曾在内心深处对其感恩戴德，然而生意越做越大，心中的谢意也就越少，反而是困惑与恐慌越积越深。

死人脸……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世上或许有无缘无故的恨，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个人施恩与对方，总会有所诉求。哪怕富豪施舍乞丐，为的也是善名和自我满足——当然这没什么不好，但一切善举总要有个理由。

这一点，今日酒席上他感触最深。

酒至酣处，几位桌上富商感慨老马为人仗义厚道，顾念旧情。昔日和文方博不过是点头之交，便在其最为窘迫的时候伸手相助，将其拉出深渊。

但是酒桌下面，却有熟悉情况的商人私下里告诉舒嗣：老马这人的确是等于救了文方博一命，但可绝不是什么顾念旧情。

老马想要文方博的两个女儿。

这当然是合情合理的要求，老文家的两个女儿如花似玉，谁不想要？只可惜先前各自结了亲，许给了名门大派的修仙弟子。老马虽然不惧，却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但现在婚约解除了，老马出手，如同顺水推舟。

这算不算乘人之危？或许算，但老马救人于水火也是事实，在商人眼中，比起两个女儿，那偌大家业明显更有价值。所以大家私下里有些议论，却也承认老马做了善事，的确算是仗义厚道。

舒嗣听了却五味陈杂：这就是仗义厚道？

或许自己出身底层，价值观与他们毕竟不同，哪怕是习惯了偷鸡摸狗，背信弃义的浪荡子，也不会觉得这是仗义厚道啊……不过，倒也让舒嗣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死人脸给了自己一切，他到底图什么？像老马一样图色？哈，要是死人脸真有兴趣，自己给了也无妨啊，可惜舒嗣有自知之明，自己实在没那个条件。

难道只因为自己得到过王陆的一件馈赠？

就算死人脸是王陆的死忠粉丝，也不至于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若是他自己站到台前，以他今日成就，恐怕与王陆见个面也不是难事了，何必把一切都推给自己？

越是思考，舒嗣也就越是提心吊胆。死人脸能给予一切，他当然也有办法夺走这一切。

而自己，还能适应失去一切的生活吗？习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人前人后的光鲜体面，尤其……这几日还结识了不少富家千金，渐渐身陷温柔乡。让自己突然失去这一切的话……

正想着，耳畔传来一声冷哼。

霎时间，舒嗣恢复清醒，脑中杂念也烟消云散，同时脸上换上笑容。

“哈哈，死人脸，我……”

话没说完，就不出意料地被人打断：“明天开始，按照新的方案经营。”

舒嗣吃了一惊：“又有新方案了？这变化也太快了吧……”说着几步进了屋，果然在桌上看到了一本新的册子，反看来一看，再吃一惊。

“这……其他的倒也罢了，这条算怎么回事？加大对罗霄的投入力度？不是早就要放弃了他了吗，这个时候怎么忽然又想起他来了？根本没有投入价值了啊！而且就算你又重新看好他，可现在立刻就变，也显得太急功近利了啊，你……”

舒嗣滔滔不绝质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可惜死人脸多一个字也不肯回答。

“唉……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明天一早我就让手下人去做。”

然而就在此时，死人脸的声音又来了。

“你亲自去，与他见面。”

“啊？”舒嗣惊讶万分，“死人脸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这种事也用我亲自去？罗霄早就过气了，用不着我本人吧？好吧就算他过气了也是四相真君的弟子，论地位我比不了，但贸然前去见面也太突然了……好吧，我去就是了。”

知道死人脸决定的事就不容置喙，舒嗣唠叨了一阵也就闭嘴了。

他让自己做什么，自己乖乖照做就是了。之前几次关键商机的把握，也是在这种匪夷所思的境地下做出来的。

应付完死人脸的突然袭击，舒嗣带着一身酒气爬上了床。

入睡前，心中却微微安定了少许。

虽然被布置了艰难的任务，但是……总比先前那样，一句话不说就给予自己一切，更让人安心啊。

……

“哦？与我合作？”

四相宗驻地，罗霄有些惊讶，有些玩味地看着前来拜访的贵客。

舒嗣。

虽然只是初步踏入修行世界，在很多人看来尚未完全褪去凡胎的凡人，但这位少年人已经渐渐成为了群仙城内举足轻重的一员。

当然，论及地位，舒嗣还远不能与自己相比。可是对于这些商人来说，看重的是投资价值，而非身份地位。

而说起投资价值，自己这过气的新星，又有什么值得他来亲自拜访了？

老实说，这个问题就连舒嗣也不明白。死人脸让他过来，却没说明具体要做些什么，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所以，就随机应变吧。

“是的，合作。”

舒嗣一边说，一边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和这个光头合作。

出身华严宗，由默默无闻逐步展露才华，天才横溢。而后被四相真君看中收为真传，与王陆有过几次交手，虽然落于下风，却展露出极佳的实力，再然后……

再然后，似乎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了。本来还期待他在群仙大比的正赛中崭露头角，结果比赛形式发生变化，他也失去了上场机会，据说因此而苦闷不堪。

等等，若是这样的话……

舒嗣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

“我希望与你合作，重新为你取得出场机会。”

“哦？”罗霄看上去似乎提起了兴趣，“为什么要这么做？”

舒嗣说：“因为你有投资的价值，无论别人怎么说，你毕竟是同代弟子中最出色的一员，也是极富传奇色彩的一员。而且你拥有其他人难以比拟的优势，比起那些自幼被名门大派相中，着力培养的天才，你的崛起更多是依赖于自己的努力，这一点其实更能吸引一般人的共鸣，而且……”

罗霄闻言笑了：“而且现在投资在我身上，成本也比较低是么？”

舒嗣说道：“……请您谅解，我毕竟是个生意人。”

“无妨。”罗霄摆了摆手，对自己如今成本低廉一事浑不在意。

然而就在舒嗣自以为妥当了，却听罗霄说道：“很感谢贵行对我的看重，但可惜我现在已经无意参加群仙大比。”

舒嗣闻言一愣：“啊？”

“最近我有些要紧事，很快就要闭死关，恐怕没有办法与人合作了。所以，感谢你今天能来，但很遗憾我只能谢绝你的邀请。”

说完，罗霄便起身送客，竟没给舒嗣反应的机会。

……

“你是说，他自称有要事在身，无法参加群仙大比？”

舒嗣无可奈何地说道：“是啊，而且说完话就赶人，完全不给我发挥的机会啊。”

“唔……”

屋内，死人脸难得陷入沉思。

舒嗣顿时心悬起来，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难道死人脸还是不肯放弃？

这罗霄到底是有多诱人啊，值得你这么执著？

“我说，既然人家都这么不配合了，咱们没必要死皮赖脸地巴结吧？别的不说，让外人看了不会觉得很奇怪么？”

“所以你接下来不但要继续去请，还要请得大张旗鼓，令群仙城里人尽皆知。至于理由，就当是千金买马骨，收买人心吧。你在群仙城里算是新秀，以此举邀买人心，也是合情合理。”

“啊？死人脸，那罗霄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你对他也太好了吧？！”

“小老鼠，此事之后，我给你自由。”

“我……”舒嗣猛地一怔，“你，你说什么？”

“此事之后，我便要远行，此去怕是几十年无缘再见。所以你再也不必担心我会将你的一切都夺走了。”

舒嗣大吃一惊：“你在胡说什么啊？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想要随时拿出去，我若是皱半下眉头，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呵，说得好听，你真舍得如今的荣华富贵？舍得那些温婉的丫头？”

“……好吧，就算有那么一点舍不得，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走啊！没了你，我怎么办？我这点本事，怎么管得了这么大的商行？”

“除了关键几次决策外，我从没告诉过你该怎么做，你一样做得很好，接下来你安心守成，一生富贵无忧。”

舒嗣愣了一下，心中不知怎的，越发感到惶恐不安。

死人脸在的时候，他敬他怕他，但若是死人脸不在了，他心中的恐惧只会更浓。

“可是，可是我的修行怎么办？”

“呵，你一向不喜欢修行。”

舒嗣顿时像是被噎住了。

“……真的要走？”

“此事之后，你我分别。所以，做好这件事吧。”

舒嗣沉默了很久。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既然是你的要求，无论怎样我都会做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周一写下哀悼周末的篇章

“最近这群仙城感觉冷清下来了啊。”

酒楼里，一位酒客手持酒壶，轻轻晃动着，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外面，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酒桌对面，一位粗衫道人冷声说道：“冷清？群仙城内的人，一直是越来越多的。”顿了顿，“不单人，就连牛鬼蛇神也多了起来。”

“什么牛鬼蛇神能瞒得过你的眼？”酒客嗤笑一声，再饮一口酒，“就算真有些邪门歪道摸进来，大概也是些魑魅魍魉之辈，这几日完全没见他们搞恐怖袭击，实在无聊得很。”

桌对面的道人皱起眉头：“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发这些无聊的牢骚？”

“哈哈，当然不会，盛京仙门的监察使日理万机，我怎会为了无聊的小事耽误你的时间。这次请你来，是想问些事情……当然，不会白问，今日桌上这些酒菜，我请了。”

道人皱着眉看了看桌面——三只空酒壶，全都是酒客一人所为。一碟花生米，同样被那酒客一人吃去大半，自己一颗未尝。同时自己面前只有一壶粗茶，一只半满的茶杯。

大费周折把自己叫过来，就是为了请自己喝这么一杯免费茶？

不愧是九州鼎鼎有名的贱人，万仙盟下限纪录保持者。

“王舞，有话直说就是。不过，王陆是组委会的总策划，手中的情报来源极丰富，你想知道什么问他就是，何必舍近求远？”

酒桌对面的酒客正是王舞。

“监察使也太高看他了，论及情报，谁能比得上盛京仙门的九州监察使？鼎鼎有名的前九州第一金丹，孔嶂真人。”

被王舞邀请来的粗衫道人，正是盛京仙门的孔嶂，一个默默无闻，却举足轻重的金丹真人。

“呵，前九州第一金丹，这头衔真是刺耳得很。”孔嶂说着，目光如剑一般刺向对面，然而这宛如实质的目光却仿佛陷入一片虚空混沌，浑不着力。

孔嶂轻笑一声，收回目光，这简单的一次交手，的确反映出了难以跨越的实力差距。

现任九州第一金丹，和前任第一金丹之间，确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想问什么，说吧。”

王舞放下酒壶，沉吟片刻：“我想知道，在你看来，这几日群仙城内有什么要事发生？”

孔嶂不由失笑：“真是个好问题。”

群仙城这么大，每日发生的事情数不胜数，单单仙一区比武场内的比试就是万人瞩目，值得大书特书。然而，王舞将自己叫来，想必不是为了问那些人尽皆知的事情。

事实上，她有王陆这个徒弟，想要知道任何情报都不难，但难的是，在万千情报中找到有用的。想要很好的筛选信息，整理情报，一般人是做不到的。而这才是盛京仙门的九州监察使无可取代之处。

想了想，孔嶂开口道：“在我看来，这几日群仙城内值得一提的事情有这么几件。第一，王陆几次离开群仙城，深入星河旋涡与地仙私会……初步推测是与帝琉尊。”

话没说完，王舞就点头确认了消息：“没错，他是去找帝琉尊的，看样子是想用美男计色诱，结果可耻地失败了。”

孔嶂沉吟了片刻，决定过滤掉王舞的废话。能够确认的只有王陆私会帝琉尊这一件事。

“此外，这几日，群仙城里多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王舞立刻来了兴趣：“是什么？”

孔嶂摇摇头：“目前还摸不到线索，对方身手相当高明，我也只是直觉判断。”

“能让九州监察使都摸不到蛛丝马迹，难道是魔门中人？”

“不会，魔门的臭味我记得很清楚……而现在这些，我只能说是不干净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完全说不上来。”顿了顿，孔嶂又说，“甚至说，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唔，以群仙城现在的情况，招惹到任何人都不稀奇，九州大陆辽阔无边，指不定在哪里藏着隐世的大能，如今过来看看热闹。”

孔嶂点点头：“也是一种解释，但不能摸清它们的身份，我无法心安。”

“好吧，除此之外呢，还有吗？”

“第三件事，庆丰商行的老板舒嗣，接连几日求见罗霄，想与其合作，但罗霄闭门不见。”

王舞听了一愣：“这算什么？你连这种民间八卦都管？罗霄这人我倒是耳熟，舒嗣算哪只鸟？”

“一个新近崛起的商界新秀。”孔嶂耐心地为王舞解释了一番舒嗣的来历，“一个很有趣的人。”

王舞听了他的故事，也有些好奇：“这算个屁的有趣啊？在商海沉浮的商人如恒河沙数，每天都有人崛起，也每天都有人跳河。这小子撞大运的本事是不错，但也值得你单独拿出来说？”

对于一般的修士而言，一个掌控庞大资源的修仙界商行，或许有着相当的分量。但在盛京仙门的监察使的眼中，就算比舒嗣再强十倍的商人，也只是商人罢了。

“舒嗣本人不值一提，真正有趣的是他身后的人……一个空白的人。”

“空白的人？”

孔嶂说道：“我能查到他的样貌，他的修为，他在群仙城内的一举一动，但是在进入群仙城以前，他的记录是一片空白。而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空白的人，就算是贵派的王陆，至少我知道他是出身王家村，然后，拥有一个非常奇妙的传承。”

说到这里，孔嶂再次亮起锐利的目光看向王舞，可惜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也是他继续自己的话：“但是舒嗣身后的人，我查不出他的来历。”

王舞摇晃了一下酒壶，说道：“以监察使的手段，真想知道什么，总会有办法的嘛。”

“可惜当我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就不再是我能随意下手的对象了。拥有庆丰商行的掩护，我不能不有所顾忌。我观察过他，虽然来历莫测，但并不是需要不择手段的敌人。”

“明白了……那么，说回来，你觉得这家伙指使舒嗣去见罗霄，又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孔嶂直言不讳，“我看不出问题，但也想不通他刻意去见罗霄的理由。庆丰商行给出的理由是千金买马骨，但我不相信。”

王舞有些不理解：“然后呢？就算你想不明白，但归结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

孔嶂认真地说道：“能让我想不明白的事，就拥有了认真对待的价值。”

“……好吧，你还真是自信。之后呢，还有其他重要的事么？”

孔嶂想了想：“第四件事，就是你将我叫来这件事。”

王舞笑了：“放心，没看上你，不用担心自己的贞洁。”

孔嶂说道：“但总要有个理由。你发现什么了？”

“……果然，我就说莫名其妙地找你，肯定会被怀疑，帆儿那胸大无脑的丫头偏要我来试试。说你有可能是天然呆……”王舞叹了口气，“简单来说，我家有个直觉特别敏锐的丫头，说最近可能群仙城有事发生。我问了几个人都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只好来问你了。”

孔嶂沉吟了一会儿：“你说帆儿，是和悠久之歌等人一起，突然出现在群仙城里的那些女人之一吗？正好我想问你，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我曾经查过……”

“哦，就当成是女人的秘密吧。”王舞说道，“我担保她们没问题，各个都是纯洁善良的好姑娘。”

孔嶂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由九州第一贱人做出的担保，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好吧，这几个人的事我可以先放下……不过，你那边若是有新的情况，记得及时联系我，至少咱们可以彼此做个印证。”

孔嶂没有多问，但已经姑且信任了“帆儿”的直觉。

因为这是现任九州第一金丹的担保。

王舞想了想，点点头：“可以。”

于是孔嶂端起茶杯，将最后半杯茶一饮而尽。

“最后，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以你的性格，很少会主动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通常是避之唯恐不及，这次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理由吗？”

“喂，好歹也是关乎群仙城内芸芸众生安全的大事，为什么我必须是逼不得已才会做啊？”王舞有些不满意对方的态度。

孔嶂是个认真的人，闻言便老实回答：“因为这种私下里的工作，你就算做了，也没人会给你钱啊。”

“……”王舞终于无话可说，沉默很久后，站起身来，“监察使啊，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

而在离开酒楼后，王舞轻轻一笑，抬头望向天空，轻声自语：“就算没人给我钱，难道我不会自己要么，王陆那贱人手里有那么多钱也不主动分我一点……”

……

与此同时，群仙城的另一边。

庆丰商行的大老板，年纪轻轻却身家亿万富可敌国的舒嗣舒老大，正迈着壮烈的步伐，走在前往一处隐蔽住所的路上。

看他的表情，如同奔赴刑场。

“唉，古之圣贤有三顾茅庐的美谈，可是我这三日内连续拜访十次，连人家搬迁后都死缠烂打追上去的壮举……以后恐怕会被人传成变态啊。”

一边自言自语着，舒嗣一边敲响了一座小庭院的院门，然后准备迎接新一轮的闭门羹。

这是罗霄昨天新搬的住所。之前他在四相宗驻地，天天被舒嗣骚扰，昨晚趁夜搬迁，可惜还是被舒嗣手下的人看个正着——仔细说来这等行径也的确和变态无异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门开了。罗霄有些无奈，有些好笑的面孔，出现在门后面。

“你可真是锲而不舍啊。”

舒嗣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和欣喜，拱手一礼。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见罗霄摆摆手：“进来说吧。”

舒嗣连忙跟上。一路随着罗霄向里屋走，沿途目光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庭院简陋，灰尘堆积，看起来此地主人完全没有长住的心思，倒像是一处避难所。

想到此处，舒嗣也不由苦笑：罗霄真人啊，此事也实在非我所愿，但为了死人脸，我也无可奈何，以后我一定会赔偿你的精神损失……

一边想着，舒嗣一边随罗霄进了屋。

只是，才迈步走进屋门，就见到了一个令他震惊万分的人。

一个看起来，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然后，他听到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一百三十五章：在周二写下欢送周一的篇章

“啊啊啊，这群仙大比还能不能行了？输输输，除了输就是输！万仙盟都是吃屎的么！？”

又是一天傍晚时分，结束了全天赛程后，仙一区的比武场内的怨气和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如乌云一般笼罩在场馆上空。

凡间有俗话说千夫所指无病而死，是形容人的愿力之强大可以影响现实。而换作是愿力胜过凡人千万倍的修士们来个千夫所指，怕是真仙下凡也要抖上一抖。

如今的万仙盟，承受的就是这样的压力。

从帝琉尊单挑万仙盟的荒唐赛事开赛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天时间，帝琉尊奇迹般地保持了全战全胜的纪录，相应的，万仙盟自然维持的是全败纪录。

万仙盟自成立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羞耻尴尬的纪录，此次群仙大比，当真是开了九州大陆修仙界之先河。

“唉，消消气，比赛毕竟还没到最后一刻。所幸帝琉尊托大，狂妄自大地将条件改为万仙盟赢下一场就算赢，总算给咱们留下了一点机会。”

“这有什么可庆幸的？！就算最后真的侥幸赢了一场，你有脸承认是咱们赢了？万仙盟上万个门派，亿万修士，连对方一人都奈何不了，我看那些高层全都该自裁以谢罪！”

“这个嘛，我倒是觉得没必要想得极端。对方毕竟是上古地仙，修行于末法时代以前，条件得天独厚咱们比不了。虽然看上去只是帝琉尊一人，但她可代表着整个上古地仙阵营，而上古地仙又可以说是末法时代以前，辉煌年代的代表……”

“行了，这种骗鬼的理由你对自己说去吧。妈的，亏老子当初还给他们捐钱捐物，就当是喂了狗了！”

“你他妈有完没完！？一个时辰以前就听你放屁放个没完，你这么有本事自己上台去和帝琉尊比啊！她不是说欢迎任何人去挑战么？你看不起万仙盟组委会，你自己上啊！”

“关你什么事？你是万仙盟养的狗？你这么忠心护主，王陆会多给你两块骨头？”

“妈的，你欠抽是吧？”

眼看骚乱将起，天上降下三尊金甲力士，以无形威压强行压制了几位摩拳擦掌，面红耳赤的修士。

然而，类似的场面，在群仙城内各处都可见到，金甲力士虽然尽忠职守但数量有限，总有制止不及之处。使得群仙城内的秩序日趋混乱。

不过，比起最糟糕的预期，现在的情况应该说算是相当不错了。

没有大规模、成组织的暴乱，万仙盟群仙大比组委会的管理虽然遭到质疑却没有遭到挑战，而在祛除戾气之后，人们仍理智的相信，王陆应该仍掌握着可以翻盘的底牌。

当然，这一切也都是在组委会的刻意引导之下。早在帝琉尊提出更改比赛形式的要求时，王陆就带领组委会设计了全套的公关方案，控制舆论引导人心，将局面尽可能缓和稳定下来。现在看来，舆论工作的效果算是不错。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人们虽然难以接受万仙盟连战连败，但却勉强可以接受帝琉尊的连战连胜。

简单来说，人们对帝琉尊的印象颇为不错。

这当然是舆论工具的作用。万仙盟的修士们又没机会亲自接触帝琉尊。对她的了解，除了目睹赛场上战无不胜的英姿霸气之外，就只有听人说了。

作为近一个月来群仙城内最是耳熟能详的人物，帝琉尊的故事已经广为流传。据说，她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在上古时代是最顶尖的人物，曾令万仙俯首。据说，她宅心仁厚，品节高尚，令人心悦诚服。又据说，她国色天香，在帝王紫气笼罩下，是完美无瑕的身姿和容颜……

这些故事当然都是虚构的。帝琉尊神通广大不假，但真正令万仙俯首的却另有其人。至于宅心仁厚品节高尚就更是笑话了。帝琉尊虽有帝王的胸襟气魄，但她行事太过果决狠辣，颇有暴君之相，和宅心仁厚完全扯不上关系，她也绝不屑于仁厚之名。至于说国色天香嘛……那就见仁见智了，那豆蔻少女的模样，对有些人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但对于更多的人来说，还是未熟的酸涩果实……

组委会用这些虚构的故事尽可能地安抚了人心，但是与此同时，哪怕是组委会自身看来，这也无异于饮鸩止渴。

真相总会暴露的，帝琉尊可不是万仙盟下属的修士，没有义务配合你的虚构宣传。一旦真相曝光……只是想想，就令人寝食难安。

然而亲手导演这一切的人，这段时间却似全无压力，过得轻松惬意。

身为组委会总策划的日常工作，王陆基本都移交到了以海云帆为首的秘书班子身上，而他本人每天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翘班摸鱼，行踪诡异。

当然，王陆也有充分的理由：他是有要事在身，因公出差。至于这公差是出到了哪里，就连首席大秘海云帆也语焉不详。而要事在身是什么要事，就更是无人知晓。

当然，王陆也没有特别认真地隐瞒自己的去向——群仙城里能人异士数不胜数，王陆就算想瞒也瞒不住。所以还是有一些人知道了他的去向。

星河旋涡，群仙墓深处。

然而，只有寥寥数人知道，王陆深入群仙墓，是为了拜访一位人们意想不到的人。

帝琉尊。

这个人选，人们当然意想不到，因为帝琉尊在群仙城内每天都要进行至少三到四场比赛，而且比赛时长是越来越长。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有八个时辰要耽误在赛场上。而王陆行踪不定也多半是在同一时间，理论上根本不可能互相见面。

实际上，这里面当然是有问题的。

正如王陆最初猜测的那样，帝琉尊在赛场上虽然纵横无敌，但其实她一直是心不在焉。因为场上的帝琉尊只是她的化身。

帝琉尊的本体始终在星河旋涡之中。

这一点，若非王陆亲自前往星河旋涡，见到了帝琉尊的本体，就连他都不敢完全确信，帝琉尊真的有这么大胆子，敢用一具化身应战万仙盟群雄。

不过见面以后，王陆就意识到，并不是帝琉尊胆子大，而是她别无选择。

比起在群仙城内以一人之力压服万仙盟，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星河旋涡，剿杀叛党。

王陆第一次冒险深入星河旋涡时，就正好碰到帝琉尊大战界龙，少女以一敌三，帝王紫气在她手中千变万化，神通无穷。最终她以一人之力，硬是将三头有仙兽级实力的狂暴界龙重伤，狼狈逃窜。

杀溃了界龙后，帝琉尊理所当然地发现了王陆，质问他的来意。

“我是来找你加深了解，增进友谊的。”

这种借口当然糊弄不过关，眼看帝琉尊目光闪烁，似有凶意，王陆只好翻出一张底牌。

“算仙和玄墨是你的人吧？”

这句话之后，帝琉尊面色微变，伸手搅动星河，令无数璀璨群星破碎消灭，划出一块死寂的区域将两人包围。

而后，她神色郑重地看了王陆一会儿。

“你是怎么知道的？玄墨告诉你的？她应该还没那个胆子……”

王陆说道：“不需要谁告诉，猜也猜出来了，你在比赛中用了他们的神通，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你的人。”

帝琉尊微微皱眉：“你知道我可以借用他人的神通？不过，就凭这个？”

“这个理由就足够了，借用神通的神通，不可能没有限制，否则你直接去借堕仙的神通，当年也就不会输给他们。依我推测，最大的可能就是，神通的原主人需要心甘情愿让你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王土上的子民也得是顺民才会交税，若是反贼的话，你就不可能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帝琉尊不由一声嗤笑：“异想天开……但也不无道理。你猜得没错，我的帝王紫气确有这样的限制。不过就凭这个，你恐怕无法断定玄墨和陆别尘是我的人吧？”

王陆说道：“你在比赛里的表现也太嚣张了。以算仙之术算赢天轮，以分阴阳之术赢十六夜山庄……我又没瞎，当然看得清楚。”

“哈，你倒是敏锐。”帝琉尊不置可否，“然后呢，你又发现了什么？”

王陆说道：“既然猜出那两人是你的人，那我自然要想，你为什么对自家人下手那么狠？”

帝琉尊淡淡地说道：“或许因为我是个暴君？”

“咱能说点有营养的么？”王陆叹了口气，“尊重一下彼此的智商可以么？”

“哈哈哈哈哈！”帝琉尊放声大笑，显得非常开心，“说说看，你还知道什么？”

王陆说道：“我思前想后，觉得最有可能的是，你们之中出了叛徒。你是在让他们二人用苦肉计。”

帝琉尊的笑容霎时间收敛，冰冷的目光如锋刃般扫来：“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

“所以就连你也是小心应对，生怕出了半点差池。你让玄墨、陆别尘，以及或许还有的其他人一道用了苦肉计，和你怀疑的对象一道被你驱逐出去。并不断给予压力，逼迫他们在此期间抱团协作，然后将真正的背叛者暴露出来。”

帝琉尊点点头：“猜测得有些道理。”

王陆微微笑道：“当然，若是更深一步的推测……或许你连玄墨和陆别尘也不信任，否则你没必要在群仙城里将底牌暴露得那么快。虽然你习惯用暴君的姿态掩饰自己的真性情，但我认为你至少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做事不会那么不谨慎。而如果是有意为之……那么恐怕就能由此推断出两件事。”

接着，在帝琉尊越发严肃的目光中，王陆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你对玄墨和陆别尘心存怀疑，所以在比赛中明目张胆地用出了这两人的神通，不惜暴露二人身份。其二，此事是你故意做给人看，然而那个人总不会是我，因为展示给我看毫无意义。也就是说，你认为群仙城里同样出现了背叛者。”

听到这里，帝琉尊终于彻底变了颜色。

第一百三十六章：在周三写下望穿秋水的篇章

“……刚刚那些话，你还和谁说过？”

“当然不会随意和其他人说，万一被你灭口了怎么办？”

帝琉尊笑了一声：“聪明。不过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今日跑来找我将所有的底牌都翻开，又是想干什么？”

王陆说道：“可以说是好奇心使然，也可以说是不甘心当个看客。你试着站在我的角度来看：连地仙之王都要大费周折，甚至拐弯抹角来应付的敌人，我若是对其不闻不问，那不是取死之道么？”

帝琉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猜得没错，对手非常强大，就连我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应对。但正因如此，你才应该量力而行，避免将自己卷入旋涡。我说过会保护你们，并不是在开玩笑。”

王陆说道：“君无戏言，这我当然知道。但是，坦白讲，我看你自身都难保，又何谈来保护我们？而且我们纵然整体修为不如前人，但我们也拥有无可取代的优势，未必需要你的保护……别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真以为你在群仙城里连战连胜是你强到逆天？没有我放水，你早就输了。”

“哈哈哈哈！”帝琉尊又是一阵长笑，“王陆，你这个笑话讲得好玩……不过你若是认真的话，我倒想听听看，你到底在哪里放过水。”

王陆淡淡地说：“比赛进行二十余天，我始终作壁上观没有亲自下场，这不就是最大的放水？”

“……你想说，若是你亲自出手，就能赢我？”

王陆点点头：“正是如此，我若是亲自出手，你早就败了。”

帝琉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你是认真的？凭你一个金丹修士，真的想要赢我？换作是你师父来，我还会认真一点，但是就凭你……好吧，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来试试看吧。”

话音未落，王陆已经上前出手，混沌破天剑气直取面门，毫不客气。

“钟胜明的破天神剑确是厉害，但没有化神以上的修为，神剑徒具其形，你竟敢用此剑战我？”

说话间，帝琉尊伸出一指，指尖抵在胭脂泪上，嫩葱似的指尖硬是将仙剑胭脂泪顶得微微曲起，剑体扭曲着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要断裂一般。

一剑，一指，强弱之势判若云泥。而此时的帝琉尊并未动用其地仙的真正实力。

她将自己的力量约束在金丹境界以内，如汪洋一般的仙灵中分出一丝凝结成丹，以同样的金丹级境界与王陆交手。

在群仙城内的比武没有限定等级，但此时帝琉尊出手，却严格压制了自己的力量，并未动用地仙级的力量强压。

要打，就按照有利于你的规则来打，赢得让你心服口服，无话可说。这既是帝王的宽厚，也是帝琉尊给予王陆的一丝优待。

王陆毫不客气地笑纳了帝琉尊的优惠，一剑不成再出一剑，竟是手持双剑！

这一口剑来得极快也极隐蔽，剑光完全遮蔽在短剑胭脂泪的阴影中，威势却不比仙剑逊色多少。

然而帝琉尊却如未卜先知，另一只手恰好抵在这口偷袭的剑前，令其不能动弹分毫。

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止住了王陆两次势若奔雷的剑袭。王陆面色渐渐涨红，浑身真元如熔岩一般沸腾翻滚，持续输出着力量。而帝琉尊面色淡然，游刃有余。

简直是碾压级的悬殊差距。帝琉尊的强大，已经远远胜过了其他任何一位地仙。

王陆身为群仙大比的正赛选手，经过长时间的集训和强化，较之群仙大比之前，实力提升了何止一倍？同样是金丹巅峰，但巅峰与巅峰又有不同，如今的他已经具备了和一般地仙在金丹境界内抗衡的实力。

然而在帝琉尊面前，一切都像是回到了起点。

“试图以蛮力与我较量……王陆，你太不理智了。我很失望。”

说着，帝琉尊抬起目光，以仙灵之气虚拟的金丹疯狂转动起来，释放出无数条金色的丝线，从她体内发散出来，编织成一张巨网将其团团包裹起来，密不透风，就像是一只蚕茧。

“冷静一下吧，我本来还对你寄予相当的期望。”

帝琉尊说着，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的确对王陆寄予厚望，这个年轻的后辈修士虽然实力不强，但灵机百变，常能令人耳目一新。帝琉尊早就决定，待自己一统九州后，必要给王陆一个重要职位，以便其施展才华。

那将是比组委会总策划更加具有分量的实职。同时，她还将全力帮助王陆提升修为，以地仙的手段，加上王陆那惊艳的空灵根资质，实力定会一日千里。若是动用群仙墓深处的秘宝，最多只要三十年，最短甚至只要几年，就能让他初步跨入地仙的门槛。

然而现在看来，自己对他的期待好像过高了。

王陆虽然才华横溢，却终不能避免年轻人的一些通病：头脑发热，赌徒心态。

他难道想不到双方的实力差距？但他却仍一厢情愿地选择了武力相向，难道他真以为他能有一丝一毫的胜算……虽然说，他的剑之锋利，的确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帝琉尊想着，抬起右手，嫩白如玉的食指指尖上，一滴鲜血格外醒目。

可惜，终归还是太嫩了……帝琉尊摇摇头，将这些念头排除脑外，便准备继续处理界龙之事。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一声绽裂的脆响。帝琉尊面色剧变。

“王陆，你疯了？！”

白色的巨茧是帝琉尊以仙灵虚拟金丹所化，如同她的肢体延伸，触觉非常敏锐。王陆被困在茧中，一举一动都在帝琉尊的掌控之中。

所以帝琉尊第一时间就发现王陆在做什么。

他自爆了金丹。

修行超过三十年，承载了王陆整个修仙道路的金丹，在年轻人淡然的笑容中轰然炸裂。比任何金属都要坚固不可摧毁的金丹，被强大的爆发力量撕得粉碎。

这一刻，就连见多识广的帝琉尊也不由愣了一刹那。

王陆再一次给了她惊喜，做出了一个绝对出乎意料的选择。

他居然自爆金丹？！

有这个必要么？这又不是你死我活的死战，有必要为了区区一场胜利，连自己的前途乃至性命都置之度外么？

就算利用自爆金丹的力量脱困而出……甚至赢下这场比赛，但这真的算是胜利？连基本的得失都计算不清楚，这让人怎么放心将更重要的职责交到他身上？

刹那之间，帝琉尊想了很多，同时她也做了一件事。

解散蚕茧，让王陆自爆金丹的力量得以释放出来——若不然的话，狂暴的力量被封闭在狭小空间里，王陆就算能在自爆金丹的反噬下幸存，也会被狂暴的力量撕裂。

帝琉尊虽然对王陆的表现失望，却不会坐视他死亡。

然而就在帝琉尊解散蚕茧的瞬间，她忽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蚕茧之中，一道紫色剑气直刺而来。

很难用言语形容这道剑气的神采。

虽然本质上，剑气不过是剑修的真元所化，然而这道剑气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蕴含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

而就是在这股神奇力量的驱使下，紫色剑光轻松绕开了帝琉尊布置在身前的三道防线，瞬间便刺到了她眼前。

下一个瞬间，帝琉尊额心处微微一凉，已被剑气轻轻触及。

当然，剑气并未能继续深入下去，帝琉尊的肉身仍停留在地仙等级，几乎是坚不可摧的。

但这一剑触及要害，却分明无误地昭示了一件事。

她输了。

帝琉尊沉默不语，默然地看着蚕茧碎片中，王陆的身影缓缓浮现。而那道紫色剑气则转着弯被他收回体内。

过了很久，帝琉尊叹息道：“金丹碎，元婴出，这是元婴之剑，你竟选在这个时候突破，你竟能在这个时候突破！”

金丹碎，元婴出，这是世间无数修士都曾经历的关卡。修士以金丹融合大道，再以元神融入金丹，将丹中大道炼成生灵，从此更多神通妙用，这就是金丹到元婴的路。也是帝琉尊曾经走过的路。

所以帝琉尊很明白，若是一个元婴修士借着金丹破碎，真元满溢而出引发质变的瞬间，斩出升华的一剑，那一剑的威能可在瞬息间达到元婴上品的程度。

只不过这一剑基本只存在于理论之中，毕竟实际中，有谁会在金丹突破元婴的过程中与人动手的？金丹到元婴是修仙路上的一大难关，稍有差池便是丹毁人亡。金丹破碎，而元婴却不能出的例子，早就数不胜数了。

所以帝琉尊也万万料想不到王陆会将底牌藏在这里。

突如其来斩出升华的元婴之剑，在金丹级的战斗中简直是逆天的存在。帝琉尊在身前设下的多道防线，是以金丹级的王陆为标准而设计的，可以确保王陆再强一倍也不可能突破。但帝琉尊怎么也想不到王陆竟能临阵突破，在元婴之剑面前，这些防线却不堪一击，顷刻间就被洞穿……

“以蛮力与你对抗，的确没有胜算，所以我只好动动脑子了。”王陆笑道，“现在，是否愿意承认自己并不是那么无所不能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在曙光之日写下欢庆的篇章

很多事情，发生前，怎么想都觉得断无可能。然而等实际发生了，换个角度再去想，又会觉得没什么稀奇。

金丹碎，元婴出……这对王陆来说，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在金丹巅峰境界已经停留了有段时间了。对于一般修士而言，这段时间非常短暂，还远不足以完成突破瓶颈的积累。可对王陆来说，空灵根资质下哪有那么多麻烦的瓶颈？

何况王陆是灵剑派首席弟子，又担任组委会的高层领导，手中掌控的资源之多，令很多大型修仙门派都感到由衷的眼热。而如此海量的资源，难道还堆积不出一个元婴真人？

王陆早就可以成就元婴了，一直停留在金丹巅峰，无非是为了应付群仙大比。在特殊赛制下，金丹巅峰的他比元婴下品的他更有用。

现在群仙大比形存实亡，王陆再也没有压制修为的必要。于是金丹碎，元婴出，一切都顺理成章。而王陆还借此机会算计了一次帝琉尊。

“确是令我大开眼界。”

帝琉尊也由衷发出了赞叹。

虽然严格来讲，她并不能算是输，相反，王陆在金丹级的比赛中斩出元婴之剑才是真的有问题。但帝琉尊又岂是斤斤计较的人？压制境界进行比赛的事王陆根本没提，是她自己主动约束。而能临阵突破，更是王陆自己的本事。尤其让拥有算仙神通的她，在赛前半点也感应不到异常，可谓难能可贵。

所以，当那道紫色剑气碰到额心时，帝琉尊愿赌服输。帝王之尊，输得起，放得下。

王陆笑了笑：“雕虫小技，其实不足挂齿。但我想这一剑也足以证明一件事：你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全知全能，你的思维存在死角，所以面对堕仙，你一定会需要别人的帮助。”

帝琉尊沉默了一会儿，显然也是在考虑此事，片刻后她看向王陆：“我可以信任你？”

王陆说道：“都这个时候了，没必要再问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了吧？”

“哈哈，说得好，不过你最好考虑清楚，我的信任可是很沉重的。”

王陆深吸了口气：“无妨。”

“好，勇气可嘉。”帝琉尊笑着点点头，闭上眼睛沉思了很久，再开口时，一句话便让王陆神色肃然，眉头紧锁。

“地仙阵营中确有背叛者，但我完全无法锁定目标。事实上，放逐玄墨等人也好，在群仙城内自暴底牌也好，只不过是我试图将水搅浑，引蛇出洞的手段。”

“换句话说，你根本是在瞎蒙了？”王陆摇摇头，这形势可比他最初预期的还要恶劣不少，“数量呢？”

帝琉尊说道：“无法确定，或许是一个，或许是更多。”

“……什么都无法确定，你又凭什么确定真的有一个叛徒？”

“这是他留给我的遗言，我不认为会有错。”

王陆耳朵一动，帝琉尊话中的他，难道是……地仙曾经的领袖，拉起反抗大旗奋战在抗衡堕仙第一线的那位传奇地仙？

……老实说，还真是传奇一样的存在。因为到现在王陆都不知道那位首领的真名是什么，每次听玄墨等人提起，都是老大老大叫得敬畏有加，连真名都不敢随意提起。

而如今听帝琉尊说起那人，语气中虽然没有那种不敢望其项背的谦卑，但也满是敬重，甚至隐约将其置于自己之上。

这可真是稀奇了，堂堂帝王，理应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帝琉尊却甘愿将自己置于他人之下？

一边想着，王陆一边接过帝琉尊的话题：“万年前留下的遗言？然后你们到现在都没找到那个叛徒？”

帝琉尊说道：“他也是在沉睡前才终于做出了判断……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本以为会将这个秘密永远留在黑暗中，但万幸我醒了过来，又有了挽回的机会。”

王陆越听越觉得疑云丛生，尤其是第一句话：“沉睡前？那个人……难道不是在堕仙之战中身殒道消了吗？”

帝琉尊看了王陆一眼，清澈的目光让王陆顿时意识到，这里面的水恐怕比想象的还要深。

总之，不妨如此推测：地仙的首领其实并没有在决战中丧生，他的死讯要么是故意释放的谣言，要么是玄墨等人的误会。总之首领其实是和他们一道遁入了群仙墓，陷入永久沉睡，只是沉睡前作出了队伍中有背叛者的判断。可惜帝琉尊未能来得及找到真凶……直到万年以后她意外苏醒。

然而这里面却有个问题：为什么这件事，他不和其他任何人说，唯独告诉了帝琉尊？

“恕我冒昧，但这个问题很重要所以必须确认一下。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帝琉尊轻轻一笑：“孙不平是我的道侣。”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答案似乎也不那么出人意料。

尤其是考虑到先前玄墨在谈及帝琉尊和那人的关系时，略显奇怪的态度……其实自己早该猜到一些端倪了。也只有这个答案，才能完美地解释帝琉尊身上的一切特质。

而且，孙不平这个名字……细细咀嚼起来，却觉得韵味无穷。

仅仅三个字，却让王陆恍惚间看到了这样的情形：

他是地仙的首领，是那个年代最为惊才绝艳的修士，虽然停留在九州大陆，却拥有不逊色真仙的绝强实力。然而这位不逊陆地真仙，却始终没有选择飞升仙界，而是留在九州大陆，为了庇佑芸芸众生，向一群堕落的真仙挥剑宣战。

这当然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对手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凌驾于当今九州大陆的绝强存在。九州亿万修士孜孜以求的飞升，不过是真仙的起点，双方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存在。

但孙不平仍选择了站在九州一方。

因为不平，所以拔剑以顺心意，纵有荆棘遍地，我自勇往直前。

帝琉尊倒是找了个好老公。

轻轻摆了摆头，王陆回过神来问道：“你继承了他的遗产？”

帝琉尊闻言嗤笑：“我何须继承任何人的遗产？只是，他在永眠之前将肩上的担子托付给了我。而夫妻一场，我便为他最后做一件事。待此事了结，我与孙不平再无瓜葛。”

王陆一怔：“你倒是看得开。”

“逝者已矣，虽然和孙不平在一起的时候很是快活，但他既然死了，我绝不会深陷在他的影子里。”帝琉尊说着，又笑道，“说到这个，关于联姻的事情，你该给我一个答复了吧？”

王陆顿时咳嗽一声：“这个嘛，恐怕还需要再斟酌一番。”

“斟酌？”帝琉尊反问，“你现在还有斟酌的余地？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你应该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一下了吧？”

王陆心中顿时一声卧槽，你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咯？

其实他早料到知道太多不会有好下场……不过，刚才帝琉尊所说的那些秘密，实在让人忍不住不去听啊。

结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八卦一时爽，地仙床上躺……虽然帝琉尊确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王陆对其颇为认同甚至深有好感。但绝不愿意和她联姻啊！

转瞬间，王陆开动脑筋，想办法回绝掉这门荒唐的婚事。

“……这个嘛，我倒是无所谓，但你才应该认真考虑一下啊，堂堂地仙之尊，若是和我这区区金丹……哦不元婴联姻，未免太荒谬了。地仙和元婴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异还要大，你我联姻，形同人兽，恐会被天地所不容啊。”

帝琉尊不以为然：“修士与灵兽结合的例子我见得多了，人兽又如何？你在灵剑山上还不是养了两条灵犬？而你二十多年前在云台山被那山灵吸引时，又何曾考虑过人兽的差别？”

“我靠，连那种私密隐事你都挖出来了？”

帝琉尊说道：“玄墨等人一直很重视你，对你进行了相当深入的挖掘，他们对你的评价极高。对此我本是将信将疑的，但是现在我信了，你的确不是完全属于九州大陆的人物。”

“……”王陆心中咯噔一声，“不属于九州大陆，难道你要把我发配到西夷不成？”

“西夷？恐怕你是来自比那更遥远的地方吧……”帝琉尊说着，正色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再深入探究什么。我愿意相信你，也希望你能担负起我的信任。”

“帝琉尊前辈，你是个好人，但……”

帝琉尊忍俊不禁：“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好人卡的意思，苏醒之后，我对现在的九州大陆可是观察过很久，你们的流行文化我也知晓了。不过，既然你心中抗拒，我也不强求。但此事你最好认真考虑清楚，不要日后追悔莫及。”

“……日后追悔莫及，这话的内涵真是丰富啊。总之我会考虑的。现在先回到正题。关于那个藏在地仙队伍里的背叛者，你还知道什么，咱们不妨对照着一起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将他锁定得更清晰一点吧。”

帝琉尊点点头，说道：“目前嫌疑最高的有五个人，黑、玄墨、白泽、落雪……以及百晓星君。”

王陆闻言皱眉，前面三个都是老熟人了，落雪则是通晓百艺，多次在群仙大比中以碾压级的优势取胜，威名赫赫。但百晓星君又是何方神圣了？

“我是借了百晓星君的神通，才能在你那套行测申论的比赛中获胜的。”帝琉尊淡淡解释着，“以知识量而言，他堪比你们万仙盟的浑天问策。”

“……堪比浑天问策？不愧是地仙级数，但先前可低调得很啊。”

帝琉尊说道：“所以我也怀疑到了他，但是相对而言，他的可能性最低，目前来看，我怀疑最深的人仍是黑！”

第一百三十八章：哈哈哈哈周末到啦！

黑这个人真的是非常奇怪。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此人都非常可疑，然而直到帝琉尊苏醒前，他都是地仙阵营中的无冕之王，权势威望比起孙不平的副手白泽还要重得多。而地仙们无论是否认同他的做事风格，都对他抱有相当的信赖。而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孙不平信任黑，所以其他人也就不去怀疑。这一点在玄墨身上体现得犹为明显。

这当然是非常不合理，这种信赖根本是盲信盲从，就算孙不平有天大的面子，也不该爱屋及乌到这个地步。何况依照帝琉尊所说，孙不平在最后时刻是意识到自己信错了人的，地仙队伍中出现了背叛者，而他却始终没有发现。

那个人可能是黑吗？

现在看来，似乎极有可能。

帝琉尊说道：“但是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如今回想起来，黑做过的很多事都只能说是可疑，并不足以将其定罪。”

王陆问：“有必要那么讲究么？既然值得怀疑，就先杀了再说呗，你见谁家的领导干部是依法合规做事的？你身为帝王，应该有天子犯法管屁民何事的觉悟啊。”

帝琉尊沉声道：“若是那样，我至少要手刃三分之一的地仙。在那个年代，值得怀疑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

“……你们这个队伍到底怎么带的？”王陆简直佩服，“带着一群可疑之人闹革命？你们这队伍建设也太稀松了吧？”

“所以孙不平是他们的首领，而我不是。他有那份胸襟魄力去包容一切，我却没那个兴趣。而事实证明的确是他错了。”帝琉尊毫不客气地点评着自己的昔日道侣，“可惜他走得痛快，却给我留下好大一个麻烦。我现在完全没法锁定目标，只好先把水搅浑再说。”

说到这里，帝琉尊顿了一下，面色更加凝重几分。

“而且我现在很担心……在我尚未苏醒的时候，是否还发生过其他的变化。”

王陆问道：“其他的变化是指什么？”

“孙不平沉睡前对我说，地仙之中有一个背叛者。而一万多年过去，背叛者……或许将不止一个。”

王陆闻言微微一怔，但心念一转便即了然。

因为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所谓地仙，不过是一群修为强大的修士，距离飞升仙界的正牌仙人，仍有质的差距。与堕仙为敌，多少有些螳臂当车的意味。

孙不平活着的时候，犹如一面光芒夺目的大旗，令一众地仙士气鼓舞，屡败屡战而不气馁。但在那场决定性战役失利后，地仙退居群仙墓，孙不平重伤隐匿，地仙们的士气就可想而知。

眼见事不可为，真的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进入永眠？百多位地仙，就没有一个考虑过投降？若是考虑过，难道就不会付诸实践？

现在想来，群仙大比开赛时，百余位地仙，只有半数左右实际出现在赛场上，其余人则显得漠不关心……或许他们并不是对群仙大比漠不关心，而是对反抗堕仙这件事都不再抱有兴趣。

如此境况下，若是那个隐藏在队伍中的背叛者有心煽动，并不难策反更多的人。

想到这里，王陆又一次恍然：“所以，你才将原先阵营中威望最高的几个，找了个理由放逐掉了？”

帝琉尊说道：“没错，我苏醒时，群仙大比已经开赛半年，我实在无法判断这段时间里发生过什么，但我至少能阻止事情进一步恶化……以我苏醒时的所见所闻，具有煽动力的基本就是那几个人，将他们赶走，再树立自己的权威，至少可以震慑一下场面。”

“真是用心良苦。”王陆由衷感叹。

帝琉尊说道：“别光顾着感慨我，你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群仙城的修筑，使得你我双方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贴近。半年多的时间里，被策反的或许还有你们的人。”

王陆有些无奈地耸耸肩：“都不必人家策反，我们这边投降主义者从来就没少过……最初的时候甚至有刁民聚众请愿，要求万仙盟为天下苍生考虑，放弃斗争，及早投降。妈的，连堕仙的面都没见过，怂得倒是比狗还快。幸亏河图老道还不糊涂，及时授权我以铁腕政策压住了这群牛鬼蛇神，天下才得以太平。”

帝琉尊摇摇头：“天下太平？恐怕没那么容易，就连群仙城都已经被人渗透进来。我的化身在仙一区比赛时，曾经闻到过不干净的气味。可惜没法准确定位，不便出手。”

“不干净的气味么？倒是和王舞那家伙所言相吻合了……”王陆沉吟起来，“这么说来，恐怕最近还真要有事情发生了。”

……

剧痛。

撕心裂肺，深入骨髓，仿佛滔滔汪洋，滚滚巨浪，瞬息之间便将人吞噬殆尽，令人理智尽丧，如癫如狂。

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之下，甚至连死亡都成为了一种解脱。

无边无际的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风浪平息，漆黑的海洋中，浮现出一点神智的光。

“……我，终于死了吗？”

少年拼凑着理智的残片，在心中询问着这样一个问题。

然而下一刻，眼前突然亮起的强光，将他脑海中的遐思一扫而空。

睁开眼，他看到了无比熟悉的一幕。

宽敞而华美的卧室，半掩的琉璃窗，以及沁人心脾的熏香……这里，是他在群仙城里设置的新家。家中的一点一滴都是他亲手布置，看起来格外熟悉。

“我……还活着？之前是在做梦吗？”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头，心有余悸。

我就说，这群仙城明明是天下太平，怎么会突然有人公然行凶？而且还是针对自己这样有头有脸的大富商？更何况……对方可是赫赫有名的四相真君真传弟子，前途无量，又和自己无冤无仇，有什么必要冒着被人抓捕的风险，刻意对自己下杀手？

然而，正在少年渐渐放下心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

瞬息间，毛骨悚然。

少年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失控了。

此时的他，正盘膝坐在床上，淡淡的紫烟从七窍中弥散出来，仿佛是在修行什么诡奇的功法。

少年确信自己绝没有学过这么邪门的功法，而且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他也绝没有心思在家里潜修。

归根结底，他对修仙兴趣并不大，相较而言，他更愿意当个富家翁，以财富赢得地位。一定要修行的话，他会选择那些卖相好的……

但是现在他却不由自主地喷吐紫烟，手舞足蹈，想停都停不下来！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手脚不听使唤了？”

惊慌间，少年尝试运起内视法，想看看自己身体究竟出了什么毛病……然而下一刻，他骇然发现，自己的紫府元神都不见了！

这当然是违背常理的事。一个人若是元神消失，那基本等于魂飞魄丧，死路一条。而且没有元神，一个人要如何思考？

从苏醒之后，少年的思维就一直在快速运转，而他的思考总要有个寄托之所，元神不在，他的思维能寄托在哪里？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死人脸，你……快来救我啊。”

少年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隐约间，他意识到，有些事或许并不是梦。

拜访罗霄，被他接引进入庭院，然后在屋中见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再然后就陷入漆黑……意识苏醒时，还经历了一番痛不欲生的折磨。

如今想来，这段经历越发显得诡异离奇，令人完全摸不到头脑……

但少年人毕竟在群仙城内有过一番见识，随着生意兴旺，接触面也越发光，渐渐对一些诡奇功法也颇有了解。所以，少年忽然猜到了什么。

“难道说，现在的我……其实是一个受人操控的傀儡？而我的一点意识则是被点缀在傀儡上作为伪装？”

“如，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

少年的心灵因恐惧颤抖。

“真正的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剩下一缕残魂？”

正想着，忽然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淡淡的紫色烟雾则被迅速收回体内。

少年知道，这是傀儡收到了新的指令，正在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屋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死人脸？！”

少年一怔，随即更深的恐怖降临。

他在心中放声嘶吼。

“死人脸，快逃！有人想要埋伏你！快逃啊！”

可惜，他的身体已经身不由己，说出口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一句话：“死人脸啊，我刚刚修行遇到了点麻烦，四肢麻痹，紧急求助啊！”

屋外的脚步声一顿。

随即，死人脸慢步而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猫和老鼠

死人脸走路向来不快，但此时他的脚步声，在舒嗣听来却是那么急促。

一步，一步……仿佛转瞬之间，死人脸就从宽敞的庭院大门，走到了他的卧房门口。

而每一步，都意味着距离深渊更近。

舒嗣恨不得将自己的一点残魂自爆，以警告他不要靠近，然而此时的他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然而，死人脸的脚步声，却恰好在门口处停了下来。那冰冷的声音透过房门传了进来，却让舒嗣心中一暖。

“我让你去拜访罗霄寻求合作，此事你可办成了？”

语调一如既往的冰冷，但舒嗣发誓他从未这么期待过死人脸的冷遇。

赶紧发完脾气走人吧，千万不要进屋来！

但他所附身的傀儡显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

“罗霄说会认真考虑，所以我才提前回来想庆祝一下，谁知道心情激荡，练功就出了岔子……死人脸你别站在门口盘问我啦，赶快进来帮忙啊！”

这傀儡当真模仿的惟妙惟肖，舒嗣仿佛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在说话！

好在死人脸并没让他失望。

“你在修行什么功法，竟会四肢麻痹，不能动弹？”

傀儡答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传我的冰心诀啊……”

“冰心诀？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屋外，死人脸的声音越发冰冷，甚至令舒嗣的一缕元神都开始微微颤抖。

没错，自己从未修行过什么冰心诀，死人脸教给他的分明是玉骨功。

但是，罗霄设计这个陷阱杀局，恐怕早就将自己调查透了，又岂会连自己修行的功法是什么都搞错？

那么，到底是谁错了？

与此同时，傀儡的操控者闻言后，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当然是听人说的。好好一个冰心诀，你非改名叫玉骨功，我和朋友们切磋技艺的时候，人家一眼就看出那根本是冰心诀……”

死人脸在门外冷冷地打断道：“你素来不喜修行，哪有什么朋友和你切磋技艺？”

傀儡显得恼羞成怒：“死人脸你不要总是揭穿我好不好？我是被高人一语道破的好了么？！你有时间在门外批评我，不如赶紧进来给我帮忙啊，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我这个徒弟丢的可是你这个师父的脸啊！”

这语气，简直和真的舒嗣一模一样。

但死人脸显然是觉察了什么，仍站在门外，不紧不慢地质问：“哪位高人，会管这样的闲事？”

“就是罗霄啊！我跟他谈得投契，他顺口指点了我的修行，我说死人脸你废话这么多是不是就是想看我难受啊！”

死人脸在门外冷笑一声：“和罗霄谈得投契？他前几日一直将你关在门外，你有什么手段能让他突然对你热情起来？”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可以么！我堂堂庆丰行的大当家，像条狗一样天天登门拜访，他被我诚意感化，所以才放我进门……死人脸你到底有完没完！”

“呵，呵呵，哈哈哈！”

就在傀儡开始恼怒的时候，死人脸忽而在门外大笑起来。

这时舒嗣第一次听到死人脸放声狂笑。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死人脸根本就没有属于人的感情，然而听了这放浪形骸的笑声，他却忽而意识到，那张死人一样的面皮下面，似乎是掩盖着火一样的激情。

“罗霄，这木偶戏你玩得也够了吧！杀我弟子，夺其魂魄倒也罢了，竟敢上门伏击，在我家中布下杀阵。你当我是木雕土偶不成？”

说话间，屋外忽然一股热浪袭来，像是火山爆发，门窗墙壁顷刻间便被融化。露出庭院内的一片火海。

死人脸脚踏烈焰，居于庭院正中，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向外喷薄着澎湃火气，一身粗拙的道袍被火焰焚毁，露出金灿灿的法衣。整个人如浴火金莲，闪耀夺目。

舒嗣第一次见到他全力出手，这股威势……恐怕绝不弱于元婴修士，甚至可能摸到了化神的边缘。

这就是死人脸的真实实力吗？面对罗霄布下的杀局，他总算是肯拿出真本事了……不知为何，舒嗣心中隐隐有了一丝兴奋和期待。

在他印象中，死人脸从未真正展露过他的真实境界，昔日市井相识时，他以为死人脸不过是个游离于修仙界边缘的散修，能有筑基修为就算不错。然而在群仙城重逢后，他给自己带来了太多的意外和惊喜。

所以，舒嗣心中，甚至不切实际地期待着，死人脸能够力挽狂澜，击败罗霄，再救下自己。

虽说……人死不能复生，自己被罗霄所杀，仅余下一缕残魂，但是，既然他还能思考，还能感知这个世界，或许还有希望能复活回来。哪怕从此只能附身在木偶傀儡上，得不到圆满的肉身，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活下来，他什么都不在乎。

然而下一刻，舒嗣的心就落到谷底。

因为他看到了罗霄。

罗霄同样置身火海之中，熊熊烈焰在靠近他身前三尺时便自然熄灭。罗霄面上带着一丝俯瞰蝼蚁的轻蔑，嗤笑道：“作你的木雕土偶不好么？难得给你搭建了一个舞台，你却宁肯浪费这个剧本……真是不知死活。玄阴子，你踏入院门，便是进了死地。你以为自己还有幸存的可能吗？”

玄阴子？这是死人脸的真名？

玄阴子冷笑道：“你以为用那只老鼠骗我进门，就胜券在握了？罗霄，你投了新主，倒是变蠢了不少。”

“你指望有谁能来救你？你的庆丰商行，还是群仙城的金甲力士？再或者是你那破灭的青冥道场？可惜在我阵内，一丝一毫的声息也不会漏出去，正是应了那句俗语，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今日这局，你唯一的生机就是不进此门。可惜你的眼力没有那么好，看不穿我以残魂点化的生肉傀儡。”

玄阴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说，火气汹涌，在庭院内掀起一道道火浪，如欲焚天煮海。

然而以院墙为界，一道无形的屏障却硬生生将沸腾的火焰完全阻拦住，收拢约束在一个高不过十丈的狭小空间内。玄阴子的火浪虽然凶猛，却像是笼中困兽。

罗霄为了这个杀局，真是废了不少功夫……他本人是金丹境界内的顶尖高手，而且明显背后还有层次更高的幕后黑手。此番有心算无心之下，玄阴子虽然隐藏实力也很强大，仍不免败北。

不过，罗霄明明已经掌控了局面，却没有急着下杀手，反而浪费着宝贵的时间和玄阴子对话。

“玄阴子，其实我本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死得无声无息，但我特意找上门来，不辞辛苦设下这一局……是因为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我希望你能老实作答：为什么要让你的徒弟来送死？”

听罗霄提起自己，舒嗣心中一惊。

只听罗霄说道：“我虽然不知自己是在何处露了破绽，但既然你已经看穿了我，便该知道最聪明的选择是尽快将消息上报给通天圣堂的长老，绝不能打草惊蛇。但你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让自己的徒弟三番五次登门造访，逼得我不得不出手杀你们师徒……你用意何在？”

听到这个问题，舒嗣如遭重捶。

是啊，为什么死人脸要让自己送死呢？他要是早看穿了罗霄有问题，明明应该让自己离罗霄越远越好！不，他之前的确是这么做的，早早就下令让庆丰商行将一切和罗霄相关的项目都停下来，为此自己还大惑不解……若是那个时候他就知道罗霄有问题，为什么偏偏几天前他又强逼着自己去找罗霄谈什么合作？

那……岂不就是让自己去送死吗？！

罗霄又说道：“我思前想后，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想以此为把柄威胁我。所以你本人不动，将徒弟当作棋子派来试探。明明白白告诉我，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新身份，至于这探路的棋子是死是活，你当然不会在乎。只不过你大概也没想到，我动手会这么快。不惜在群仙城里大动干戈，也要将你杀人灭口。”

“以上是我能做出的最符合情理的猜测，但保险起见，我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玄阴子，珍惜这个机会，说些能出乎我意料的东西吧……我或许可以留你一命。”

对于此刻已经掌控全局的罗霄而言，的确就有这种浪费唇舌的本钱。他在火海中淡定自若地注视着玄阴子，等待着他的答案。

而玄阴子的回应，则是又一声冷笑。

“罗霄，你的猜测……只有一点是对的。”

“哦？”

“那只小老鼠，的确只是我手中的棋子。但是，我手里从来不会有弃子。”

听到这个答案，罗霄的脸色微微阴沉了少许。

“而且，你对这只小老鼠的判断还有一个失误：他修行的的确不是冰心诀。”

“不是冰心诀？那就是什么玉骨功咯？”罗霄皱起眉来，“那又如何？”

“罗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在杀我徒儿，夺其魂魄之后……有好好处理他的肉身吗？有想过，那具肉身，现在在做些什么吗？”

罗霄面色一变：“你！？”

第一百四十章：还有人记得此人上次出场么

庭院中的对话仍在继续。

只不过，对话的双方，强弱之势却似乎在渐渐扭转。

玄阴子冷冷地看着罗霄：“打草惊蛇，是因为我不打你，你又怎么会露出这天大的把柄？残杀庆丰商行的大掌柜，又在群仙城内设局杀人灭口。有这两样真凭实据，就算你那个蠢货师父想保你也保不住。”

听到这里，罗霄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终于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

“如此说来，你真是布局已久了。但是……你是怎么发现的？连我师父都没能看出丝毫的端倪，你凭什么？”

玄阴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凭什么？问得好，一定要说，因为你我其实是一类人，所以你在想什么，我又岂会不知道？”

罗霄：“一类人？你和我？真是笑话！”

“笑话？你以为，斗战神血这天底下是你一家独有？”

这一次，罗霄终于勃然变色：“你竟然也有斗战神血？！”

“所以我很清楚拥有这种血统的人，在情急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你一直以来都锁定王陆作为你的对手，但眼看王陆将你越抛越远，而你连和他同台竞技的资格都渐渐沦丧，狗急跳墙，也是顺理成章的。”

“……”

“斗战神血其实并不怕失败，哪怕屡屡战败，只要斗志不失，就有不断从头再来的机会。你在华严宗也不是一帆风顺，花了几年时间才将内门首席挑落马下。但是王陆的情况却又不同，因为你很快就发现，自己连理论上战胜他的机会也不再有。”

罗霄冷声说道：“你对王陆也未免太有信心了。”

“是你对王陆太有信心，正因为你深信王陆对你的优势已经太大，根本无从弥补，你才会放下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铤而走险。”玄阴子说到此处，平淡的语气中略略多了一丝感慨，“身为同类，我不得不承认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哦？听起来似乎你真的能理解我在想些什么……”

“王陆的不可战胜，是建立在你和他同处万仙盟阵营这个前提之下。在万仙盟之中，资源是有限的，王陆拿得多了，留给你的必然就少。他已经将唯一的捷径抢走，你就算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如他一般在金丹境界下就一步登天。所以，唯有跳出万仙盟这个框架，你才能挣扎出一丝胜算。而在万仙盟之外，你的选择余地并不多。”

“其一，邪魔外道。九州大陆虽有万仙盟，但邪修魔门仍占据相当广袤的土地。极东之地的魔巢也算威名赫赫。”

罗霄冷笑：“连魔界都毁了，九州魔门又能有什么作为？群仙城明明是万仙盟开发出来，那些魔门修士却忙不迭地从魔巢中走出来寻求合作。可见其根基早已不稳固，被万仙盟逐步蚕食乃至灭门，也是指日可待的。”

玄阴子说道：“其二则是上古地仙……”

罗霄摇头：“上古地仙看似实力强大无人可敌，但人数稀少，又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空有实力上的绝对优势，却被王陆一人就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些人更不能成事。”

玄阴子冷笑道：“这两条路都行不通，那就唯有第三条路，堕仙。”

罗霄沉默了片刻，幽幽开口道：“能说出堕仙这个答案……看来你真的能明白我在想什么。不过，你既然明知道我选择了加入堕仙阵营，为何还敢挑衅我？你难道想不到堕仙有多么神通广大？”

玄阴子说道：“昔日的上界真仙，自然神通广大，但是要说他们无所不能，却也未必。否则，他们有什么必要接受你这只微末蝼蚁的投诚？若是连你都能从堕仙手中得到莫大的好处，只能说明他们无人可用罢了。”

罗霄嗤笑了一声；“没错，他们空有灭世的神通，但现在还受到相当多的制约，难以在九州大陆施展，所以才需要我这种本地人的投诚，协助其完成布局。至于我是微末的蝼蚁，还是珍贵的棋子，咱们可以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不用那么麻烦，你要做的事，猜也猜得出来。”玄阴子冷笑道，“你投诚堕仙，总要有个投名状才能取信于人。而以你现在的条件，能够拿到的投名状，无非是四相真君。他性格虽然有乖戾之处，但对自己人却非常信任，有心算无心之下，你收下这投名状并不难。但是我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罗霄啊，在我印象中，你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但做事至少还有自己的底线。四相真君对你就算不说恩重如山，也称得上是你的贵人。从华严宗一步到四相宗，至少节省了你十年苦功。何况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为了一己之私而弑父，心里不会觉得愧疚么？”

“……”罗霄闻言眯了眯眼睛，冷声说道，“玄阴子，你的废话未免太多了。”

玄阴子说道：“那我就说些有用的好了……从刚才到现在，你应该花了不少力气去找那只小老鼠的肉身，不知你找到了没有？或者说，就凭你一人，够用么？”

罗霄沉默了片刻：“你想和我谈交易？否则你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和我说话。让我想想看，你明知我是背叛九州大陆，万恶不赦，却仍想与我交易……难道说，你对堕仙也有兴趣？”

听到这里，被拘束在傀儡中的舒嗣大吃一惊。

死人脸，你到底想干什么？！

“堕仙？”玄阴子冷笑了几声，“若是我对堕仙有兴趣，根本轮不到你来投诚。你以为只有自己聪明，只有自己懂得饶捷径？少自欺欺人了，你只是一个被王陆逼到绝路上，狗急跳墙的丧家之犬。”

“好。”

罗霄点点头，再不多说，右手凌空虚握，顿时庭院内的焚天烈焰无声无息地灭了，而近乎化神境界的玄阴子，身上多了一条若隐若现，金银光芒闪烁生辉的绳索。

“投名状，未必只有一份。你这么厉害，真是意外之喜啊。”

玄阴子被那绳索捆着，一身真元禁锢，无从而发。但他面色不变，甚至隐隐有一丝笑意。

“罗霄，动动脑子，你怎么能在同一个坑里陷进去两次？忘了玉骨功么？”

罗霄面色一变，连忙再抬起一只手，想要将玄阴子困得更死。

但终归是晚了一步，玄阴子在狂笑声中，眉心灿然生辉，仿佛点燃了一颗太阳。

“自爆元婴，你疯了！？”

罗霄实在没想到这个名为玄阴子的修士竟然会如此刚烈！

千钧一发之际，罗霄立刻变换法诀，祭出了一幅血迹斑斑的画卷，那画卷色泽枯黄，但一经展开，却生机盎然，仿佛蕴含了一个大千世界。而玄阴子顷刻之间就被画卷吸入其中。

那画卷收起玄阴子，重新又飞回到罗霄手上。罗霄接过画卷的时候，只觉得手心里微微一颤，心知这边是玄阴子自爆元婴产生的冲击，威力当真强悍……可惜对于这张天残图来说，也就是微微一颤便能轻易化解下来。

“可惜了。”罗霄摇了摇头，神色显得颇为惋惜。

事实上，罗霄对玄阴子是真的没有杀意，虽然最初在此地设下杀局的时候，是想将其杀人灭口。但一番对话之后，罗霄却觉得这个和自己一样拥有斗战神血的人，或许能在今后的路上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所以他才用出捆仙索，而非杀伤力更强的其他法宝。甚至他当时心中就做出了决定，待将玄阴子制住后，要花费一番心思为他在堕仙面前开脱……谁知，这玄阴子竟如此果断地自爆元婴，选择死亡！

资料中，这个出身青冥道场的修士，默默无闻，行事低调，实在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可惜……太可惜了。

处理过玄阴子后，罗霄有些意兴阑珊。他来这里是为了杀人灭口，免得堕仙的情报太早泄露出去。现在目标虽然实现了，但既留下了遗憾，也留下了隐患。

他转过头，又看向了以舒嗣残魂点化的傀儡。

这傀儡本是用来诱引玄阴子上钩的鱼饵，现在玄阴子已死，鱼饵自然是没用了。

但还是要留着。

这毕竟是庆丰商行的大掌柜。死人脸神出鬼没，知道他存在的人只有舒嗣，但知道舒嗣的人却太多太多。若是莫名其妙消失掉了，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罗霄有些好笑：“该活的没有活下来，该死的却不能立刻去死。”

说话间，庭院外面，悄然飘进一道金色的影子。

一尊赤金力士出现在罗霄面前。力士肩上扛着一个昏迷过去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正是舒嗣！

而赤金力士放下年轻人后，便悄然而去，只留下一句话：“下次做事小心些！”

罗霄耸耸肩，显得若无其事，但背后却已被冷汗浸湿了。

和堕仙打交道，着实不容易……

……

同一时间，仙五区，属于组委会总策划的小院外面，迎来了一位陌生的访客。

那人看来三十出头，身材高大，眉目俊朗，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双灵动有神的眸子。

而更令人惊讶的，则是他那身红白相间的道袍。

因为那是灵剑派真传弟子的制服。

第一百四十一章：人际关系错综复杂！

“什么？王陆不在？开玩笑吧？这种需要加班加点的时候，你们说他不在？找借口也找的合理一点啊！而且我又不是什么外人，看我这身衣服还看不出来吗？靠，我不是什么角色扮演爱好者，我穿的是货真价实的灵剑真传制服好么！你们给王陆做事这么长时间，连衣服真假都看不出来？什么？没听说灵剑派有第四个真传？笑话！我当然不是第四个真传，老子是第一个！你们家老大见了我理论上也该叫一声师兄！当年他走升仙之路上灵剑山的时候，我还全程围观来着，可谓亲眼见证了他的成长，你们几个居然敢把我拦在门外！”

庭院外，高大的年轻人手舞足蹈，情绪激昂。两位守在门外的年轻修士一脸无奈的苦笑，只是不让其进入。

吵闹了片刻，院里传来一个慵懒而烦躁的声音：“外面吵什么啊？不是跟你们说过了，上门推销的一律乱棒打走！”

守门的年轻修士闻言后，显得更为压力山大，其中一人连忙转回头向着院内拱手弯腰，解释道：“回无相真人，门外有人自称是贵派真传弟子，但我从未听过贵派有第四名真传弟子。”

与此同时，那个高大的年轻人一脸欣喜：“师父师父，是我啊！”

门口的年轻修士听到这话，当时膝盖就是一软，头脑发蒙一片空白。

师父？

九州大陆上，会管无相真人叫师父的，怎么想也只有一个……

“王，王陆真人，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在这二人看来，门外这人显然是易容变装的王陆本人……虽然变成这鸟样真是亲爹也认不出来，但他们区区两个看门人，却将院主人拦在门外，很难想象能有什么好的下场。

王陆并不是一个难说话的人，但他首先是万仙盟组委会的高层领导。让领导不开心，大多数情况下在哪里都不会有好下场……

正当守门人快要崩溃的时候，院门由内而外被推开了，白衣赤足的女子从院中走了出来，神情显得颇为复杂。

而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则显得非常身份：“师父，好久不见啊！哦不对不对，不好意思我又忘了，五师叔，好久不见啊！这些年你过得还好，我可是非常非常想念你啊。不过你看上去还是和过去一样的漂亮，想必万事如意吧？”

王舞看了看他：“尹玄，你回来做什么？”

听到尹玄这个名字，两位看门人面面相觑，只觉得沉入谷底的心又浮了上来。

只要不是王陆就好办，尹玄什么的，谁听说过？

不过听到这里，两人也知道接下来的对话自己最好是不要再听下去，便默默向王舞拱手一礼，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舞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那两人一眼，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尹玄身上。

“……算了，你是来找王陆的？他的确不在，要不要我找你师父过来叙叙旧？”

尹玄有些惊讶：“王陆师弟真没在？他翘班翘得也太不是时候了，我正好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呢……不过，换成五师叔你也可以。”

“重要的事？”王舞皱了皱眉头，心知尹玄虽然做事有些疯疯癫癫，但他绝不会在大事上开玩笑。他因种种原因，大多数时候都在山下云游，很少和灵剑派的人接触。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升仙大会上，之后三十多年过去，尹玄从未出现在灵剑派的视线之中，如今突然出现，恐怕真是了不得的大事。

于是王舞素手微扬，一道金灿灿的光罩便将两人笼罩起来。

“说吧，现在没有人能听得见。”

尹玄点点头，然后开口说话，但说话的同时却以元神秘术将真正的信息传递了过去。

“玄阴子死了。”

一句话，就让王舞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说玄阴子死了？！”

“没错，就在刚才，被人设计埋伏所杀。”尹玄话没说完，就被王舞抢上一步抓住了手腕。

王舞以四指搭在尹玄腕上，沉默了一会儿才放下手，叹了口气。

尹玄则颇为开心地笑道：“就知道师父还是疼我。”

王舞摇了摇头，说道：“玄阴子死了，你这斗战神血的反噬就算能压制一时，总不能压制一世，尽快做个新的分身出来吧。”

“嗯，材料早就准备好了，不过还得您出手帮我。”

王舞沉默了会儿：“好。另外，玄阴子是谁杀的？”

“问得好！”尹玄兴奋道：“这才是我来找王陆的最主要原因！相信任何人都想不到，下手的人是罗霄！他已经叛逃到堕仙阵营，在帮助他们暗中布局，下一步则是要对四相真君下手。玄阴子以手中一枚棋子为鱼饵，将罗霄钓了出来，逼他动手杀人，以露出更大的破绽。结果罗霄的确中计，在玄阴子家中设下杀局，杀人灭口！”

王舞听过这番陈述，问道：“他能看出你和玄阴子的联系么？”

尹玄沉吟了一下：“没有理由看得出来。最多是对玄阴子自爆元婴的果断有些许惊讶。但他查不到更多东西。关于玄阴子的身世，他也只是查到青冥道场为止。”

“所以对他来说，杀人灭口是成功了的？”

“是的，就连玄阴子派出的肉身傀儡也被他半路截杀掉了。他应该没什么不放心的。”

王舞却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跟我来。”

说完，王舞右手握拳，猛地向旁一挥。

砰！

无声的冲击击碎了空间，庭院旁赫然显出一个空洞。

“来。”

沿着空洞，王舞带着尹玄一步之间便越过万水千山，由群仙城来到了苍溪州最高点，灵剑山。

王舞选择的落脚之处是灵池峰，此时掌门风吟、刘显、方鹤这几位长老均在灵池峰的粉红楼内。感应到楼外的异常波动，方鹤略微惊讶地起身出来查看情况。

看到王舞，他并不惊讶。但王舞身后那人，却让方鹤张大嘴巴。

“尹玄？！”

下一刻，方鹤怒意勃发，三步上前，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

“你还好意思回来！？”

尹玄被抽得倒飞出数百丈，一路跌入灵池峰外的云雾大阵。花了许久才晃晃悠悠地飘回来。

他半边脸都被抽得血肉模糊，但此时却嬉皮笑脸：“师父真是老当益壮，年纪一大把，火气却比年轻人更旺盛，这浑厚的掌力，着实让人难以想象是区区元婴境界啊。”

方鹤此时微微收敛了火气，目光冰冷地看着尹玄。

“区区元婴境界……斗战神血果然是神通非凡。三十年前距离虚丹还有临门一脚，今日却几乎与我并肩而立，难怪看不起区区元婴。”

尹玄哈哈笑道：“师父你也太夸张了，弟子何德何能与您并肩而立？虽然境界上同为元婴，但您一个至少打我一百个，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说着，尹玄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跟您那一代经历过大灾变的人比起来，区区斗战神血又能算得了什么？师父您真的没必要太有危机感。”

“危机感？笑话……”方鹤正要发作，却被王舞伸手拦了下来。

“师兄，我带他来不是跟你吵架的。群仙城里恐怕要有大事发生了。”

方鹤有些惊讶地看向王舞。

能让这个惫懒家伙变得如此专注认真，难道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了？

“进来吧。”方鹤于是将二人带入粉红楼。

楼内，风吟和刘显见到尹玄时，同样是惊讶万分，不过尹玄没有再浪费时间说废话，开门见山，将自己的分身玄阴子所见所闻悉数道来。

听过事情始末，灵池峰内几位长老都是默然不语。

半晌后，方鹤一边用指节敲打着桌子，一边沉吟道：“师兄，按照万仙盟的应急程序，此事应尽快上报通天圣堂为妥。”

刘显却不以围绕地摇着头：“通天圣堂？谁知道那里面的人可不可靠？连罗霄这种蝼蚁小卒都被堕仙渗透策反了，我就不信高层里没有堕仙的内应。别的不说，在罗霄动手制住玄阴子的时候，是谁去截杀舒嗣的肉身？”

方鹤说道：“那人显然给罗霄打下手。难道通天圣堂的长老们，会甘心居于罗霄之下？”

刘显仍不能赞同：“未必啊未必，在堕仙们看来，化神也好，金丹也罢，恐怕都与蝼蚁无异。相较于他们的修为，恐怕更在意其他的东西。而且……尹玄，你有看清那人的面貌么？”

尹玄说道：“动手的人藏得很深，隐匿行迹的功法非常高明，玄阴子虽然附在舒嗣肉身上有一丝元神，但根本看不清对手的真身就被绞杀了。”

“虽然只是一丝元神，但终归是元婴修士的元神，能让你感应都感应不及，至少绝非罗霄那种蝼蚁之辈能做得到的。”

而就在刘显和方鹤仍陷入争论的时候。王舞忽然站起身来。

“师妹，你要去哪儿？”

王舞用鄙夷的目光看了看屋内几人。

“你们这群蠢货真是无药可救了。想吵到什么时候就吵到什么时候去吧。我先去找四相真君了。”

说完，她又是一拳打碎空间，一步便跨入虚空之中。

粉红楼内，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的确……至少，被他们列为目标的四相真君应该是没问题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愚人节快乐！

王舞走后，余下的人并没有急于动作。

四相真君那边，有王舞一人足矣。而粉红楼内留下的人，则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解决。

他们需要认真审视尹玄，这位离开门派三十余年又突然回归的真传弟子。

这是风吟等人自大灾变之后，回归山门，重整河山以来，收下的第一名真传弟子。

最开始，尹玄是交给方鹤来指导。掌刑长老虽然并不擅长带徒弟，但他所修行的功法，却恰好能针对尹玄的斗战神血。而尹玄也很快就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修行天赋。

哪怕是和灵剑派的黄金一代相比，尹玄也不会逊色。作为天剑堂的首位真传弟子，尹玄绝对是镇得住场子的。

直到他与方鹤的分歧越来越大。

方鹤的确不擅长教徒，除去性格方面的原因之外，他为尹玄设计的修行功法，也越发难以让这位首席真传满意。

方鹤性情古板而固执，讲求循规蹈矩，克制欲望。因此教给尹玄的，是与内心的种种欲望作战的方法。通过战胜自己的欲望来激发斗战神血。

这套功法起初的确发挥了不小的效果，然而随着尹玄修为进步，斗战神血需要更为激烈，更为直接的战斗。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小孩把戏，很难满足尹玄的胃口。

再之后，则是王舞神奇地在其中添了一笔，她为尹玄设计了一套自造分身的功法，将尹玄一分为二，分出了一个名为玄阴子的分身。这尊分身继承了尹玄身上冷酷无情的性情，以及同样灼热的斗战神血，实力与本体几无二致，于是尹玄终于能够享受到令他热血沸腾的战斗。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尹玄总是将王舞视为他真正的恩师。不过王舞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收过这样的徒弟，而方鹤也对玄阴子这个分身有诸多不满之处。

于是尹玄最终选择了离山云游。一去数十年。

“尹玄，这些年……辛苦你了，作为掌门，在你身上，我确是失职了。”

风吟的一声长叹，为接下来的对话奠定了基调。

方鹤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风吟作为掌门都自称失职，那他这个当师父的又怎么说？但是在风吟面前，这位古板的掌刑长老从不会因个人好恶有任何逾越之处。默然坐在堂内，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而尹玄则依然是那副活蹦乱跳，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模样：“掌门师伯说得太夸张啦，我在短短三十多年间就从半步虚丹走到今天之一步。虽然有我个人奋斗的因素，但师门为我打下的根基也功不可没啊……说真的。我这种速度，就算是王陆师弟也应该比不了吧？”

刘显摇摇头：“纯以修行速度而论，放在半年前，他的确要比你稍微逊色几分——在成就金丹以前，他的修行速度不算快得离谱。但现在他也已经晋级元婴，而且进境一日千里。真斗起来，你还未必是他的对手。”

尹玄有些惊讶，但完全不见沮丧，而是由衷感慨道：“能近距离接受五师叔的教诲，这种优势的确是区区斗战神血弥补不了的啊！”接下来话锋一转，“好吧，虽然修行进度比不上，但我这些年过得逍遥自在，很是违反了一些门规……”

话没说完，就听方鹤冷哼一声，整个堂内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尹玄立刻改口：“很是做了一番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之类的壮举。而且……虽然分身为二的确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但也正因为我有玄阴子这个分身，自占阴阳两面，彼此互为死敌，自相激斗不休，将斗战神血持续沸腾，这才得以在短短三十余年时间里，从半步虚丹一路飙升到现在这个境界。对此，我无怨无悔。”

话音刚落，尹玄余光瞥到方鹤那铁青的脸色，连忙又补充道：“当然，玄阴子那个分身继承了我心中冷血无情的部分，做起事来难免有忤逆人伦的地方。不过他是他，我是我……”

“他是你的分身！他犯下的罪业，你责无旁贷！”方鹤怒吼起来。

尹玄立刻改口：“没错，弟子深知这一点，因此这三十多年来，我一直致力于矫正和制止他的偏激行径，并取得了较好的成效，绝不至于让他再做出破灭青冥道场那种匪夷所思的行径——说到这里我其实一直想补充一下，青冥道场表面上看人模狗样，暗地里真是男盗女娼，被人灭门也是罪有应得……”

“青冥道场满门三千九百七十二人，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一个无辜的！？”

尹玄皱了皱眉头：“师父，这就是你我观念一直截然相反的地方了。青冥道场那些人，要说是否有从未亲手作恶的，肯定是有。但身处在那样一个大环境下，他们每一人的存在都是在为道场的延续贡献力量，换言之，存在就是恶。玄阴子的方式虽然偏激，但未尝不能理解。”

方鹤怒意更盛，然而比起尹玄的辩驳，方鹤更在意的是：“玄阴子死了，他的观念已经开始影响你了？”

尹玄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吧，当初您逼我下跪悔过的时候，我是糊弄您来着，我心里一直觉得玄阴子干得漂亮。”

“你？！”

“好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风吟伸伸手打断了方鹤，“尹玄，这次你能首先发现堕仙的行动，是立下了奇功，不过……你是早就算到了这一切？”

尹玄说道：“当然不可能啦，一开始我，或者说玄阴子，只是想培养一枚有用的棋子，但谁也没想到这枚棋子还真的发挥了大用，哈哈，那小家伙也算死得其所了。”

此时，方鹤又忍不住冷哼道：“死得其所！？舒嗣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恐怕都还信任着你，你却将他毫不留情地当作弃子甩掉。”

尹玄耸了耸肩：“这个嘛，我觉得……不，是玄阴子认为，他与舒嗣两不相欠。舒嗣本是市井盲流，若非玄阴子提携，他恐怕都活不到三十岁……”

方鹤冷声道：“他现在也没活过十五岁！”

“但他已经体会到了世上绝大多数人体会不到的乐趣。庆丰商行的大掌柜，哪怕只作一天，都比作为盲流胡混一生更有价值。”尹玄正色道，“这一点上，我……不，玄阴子不认为舒嗣有抱怨的资格。”

眼看师徒二人又要争吵起来，风吟用一个问题打断道：“够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尹玄，关于堕仙的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尹玄说道：“有一件事：罗霄在杀死玄阴子后，没有顺手将舒嗣一道灭口，反而留了他一缕残魂在肉傀儡上……我现在能清晰地感应到舒嗣的残魂依然活跃着。”

舒嗣所修行的玉骨功，虽然看上去和相对普及的冰心诀别无二致，但其中自然加了些特殊的内容，使得尹玄可以随时控制住这枚棋子。哪怕对方只剩下一缕残魂。

对此，风吟真人虽然没有明说，但看神色也明显有些不以为然。这种直接把人当傀儡炼制的功法，绝对称不上正大光明——或者直截了当地说，根本是邪门歪道的功法。就算没有这次罗霄叛变，舒嗣也绝不可能依靠玉骨功在修仙路上取得什么成就。

但风吟和方鹤不同的是，他懂得变通。

“那么，你能不能通过残魂来感应到罗霄的动作？”

尹玄说道：“很难，一方面舒嗣的残魂承载不起太多东西。另一方面……罗霄现在并没有在舒嗣身边。他看起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过舒嗣的残魂可以当作一个伏笔，罗霄不会做无谓的举动。留下舒嗣，多半是想通过那具肉身傀儡进一步掌控庆丰商行。那商行虽然是我的游戏之作，但规模也算不小，完全可以供其兴风作浪。他将舒嗣的残魂保留着，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有残魂点化的傀儡和真身几乎没有区别。凭舒嗣的交际圈子，还没有人能一眼看得出来。但我们正好也能利用这一点，关键的时候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功效。”

风吟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到。”

尹玄笑道：“多谢掌门师伯夸奖。那么，说了这么多，冒昧问一句，我……合格了吗？”

风吟微微一怔。而尹玄则趁此机会追问道：“我是说，我能够赢得你们的信任了吗？”

风吟长叹一声，竟无言以对。

……

与此同时，四相宗驻地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四相！我知道你在，少给我装死，贵客登门，你不派人夹道欢迎也就罢了，居然敢给我吃闭门羹？当心我破门而入，进去把你捉奸在床！”

白衣赤足的女子，顶着驻地门口不下二十双愤怒得将要喷火的目光，大声向门内发起了挑衅。

对于四相宗的修士而言，这可真是几十年来都难得一见的奇景。

堂堂万仙盟上品大派，居然被个金丹真人堵门叫骂？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考虑到做出离奇举动的人是如今威名赫赫的九州第一金丹，这些看门人也唯有忍气吞声。

因为就算要出声，也轮不到他们。四相真君的确就在驻地之中闭关潜修。而遇到这种事，他不可能不露面。

果然，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四相真君就一步跨出了自家洞府，来到驻地外，王舞面前。

真君面上带着明显的恼怒神色，而真君之怒又岂是等闲？守门的几位金丹修士，哪怕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都感到呼吸艰难。

“有事？”

第一百四十三章：代表九州贞洁道德惩罚你！

“当然有事。”

王舞爽朗大方地点着头，面对威严如岳如海的四相真君，身姿不曾有半点动摇。

九州第一金丹，实在是名不虚传。

看门的修士不得不感慨那句老话说得实在是太准确了，世上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面对真君的怒火，世上有哪个金丹能这么云淡风轻？他们几个看门人同样是金丹中的佼佼者，还是四相宗自家的修士，但仅仅是望着四相真君的背影就感觉膀胱有些发胀了……

扪心自问，就算再修行十年二十年，境界上有个大突破，恐怕也难以直面真君怒火。

但王舞却显得游刃有余，潜力完全深不见底！这样的人根本不能用金丹的标准去衡量，她是一个看上去像是金丹的怪物。

一个敢在真君面前口出狂言的怪物。

“我是来向你发起挑战的！”

这一刻，四相真君的怒火被更大的惊愕生生压了下来。

向我发起挑战？

饶是四相真君早已见多识广，也实在想不到会遇到这样咄咄怪事。王舞，这个在高层圈子里评价颇为不俗的九州第一金丹，是修行走火入魔，魔气入脑了？

居然胆敢向一位成名多年，擅长实战的真君发起挑战？

难道是群仙大比这半年多来，过分强调分级作战的赛制，让她忘乎所以，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不过，就算是王舞信心过分膨胀，但出师总要有名，她有什么理由来挑战自己？

于是四相真君面对挑战沉默不语，等待王舞进一步的解释。如果这个解释不能令他满意……他不介意用令人痛苦难忘的手段，来教会对手合体期和金丹期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暴风雨前，呈现出短暂的宁静。

下一刻，王舞开口，她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一问，所以从容不迫地说道：“我是为保护九州大陆的道德准线而来。”

“你说什么！？”四相真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乌云盖顶的威严也因为过度的惊诧而逐渐散去。

王舞，这个以九州大陆下限保持者而闻名的女人，居然声称是为了保护道德准线而来！？

对你来说，保护九州道德最好的方法就是拔剑自刎！

但是说出荒唐的言辞后，王舞却显得更加严肃认真：“我不是在开玩笑。虽然世人于我多有误会，但内心深处，我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我被誉为九州第一金丹，挂着九州第一之名，自然要为这片我深爱的土地做一些事。”

四相真君强忍着胃部的翻江倒海：“好，就算你是心怀天下，但你跑到我四相宗门前大放厥词又算怎么回事？”

王舞说道：“我是来挑战你的。众所周知，真君您是九州大陆最负盛名的繁衍专家……”

“哼哼。”四相真君略有得色地点点头，被王舞上门无礼挑战的怒火稍稍消去了几分。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被人哄开心的直性子，但是任何人，在自己最为得意擅长的领域得到赞美，总会开心。何况除了王舞之外，实在很少有人会这么直白地称赞他是繁衍专家。

这个称号简直让四相真君喜不自胜。

但下一刻，喜悦烟消云散。

“也是九州大陆最大的淫媒。”

“你特么才是淫媒！”四相真君简直出离愤怒，若非有真君级的仙心来镇压冲动，他立刻就要出手把王舞轰杀成渣！

“你既然知道我是九州最为专业的繁衍专家，理所当然应该明白我是最为痛恨那些与繁衍无关的交配行径。例如阴阳宗那些，只懂得享受和利用鱼水之欢，却不肯在阴阳和合之际为九州大陆下一辈考虑的短视之徒，我一向唾弃至极！我所从事的是一项伟大的事业！”

“那只是你的自以为是和自我陶醉。”王舞毫不客气地说道：“事实上，你所倡导的繁衍之道，只会成为滋生肉欲的温床！生活于现在的修士不会考虑什么千万年以后的未来。繁衍之道对他们而言只会是一个光明正大享受鱼水之欢的借口！推广繁衍，就是推广肉欲！在你义正词严地倡导繁衍时，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的儿女小小年纪就失去贞操，在鱼水之欢中沉沦……”

四相真君怒道：“我有儿女，他们每一个都是堂堂正正之人，没有任何一个沉沦过！”

王舞面不改色：“但是九州大陆还有千千万万对父母，可能因为你所倡导的繁衍之道，而不得不痛苦地看着自己的儿女在肉欲中堕落！对此，你这个繁衍专家责无旁贷！无论是不是你主观意愿，你都是九州大陆最大的淫媒！”

四相真君被这流氓逻辑气得几乎说不出话。而王舞则乘胜追击：“而我，九州大陆的道德守护者，贞洁观念的推广者，伟大的反性斗士，则要通过打败你，来为九州修士树立正确的人生观！让他们知道所谓繁衍的邪道绝不可行！任何人胆敢在九州大陆行淫乱之举，都将遭到坚决的唾弃！”

话没说完，便被四相真君一声怒吼打断。

“王舞，你去死吧！”

下一刻，真君级的战斗就要在群仙城内正式打响。

但王舞却仍是云淡风轻。

“且慢！”

一边说，她一边抽出腰间翠竹剑，在身前虚点了一下。顿时方圆数十丈的空间都出现了不自然的缩胀，让旁观的几位四相宗修士感到非常不舒服。

四相真君则露出微微讶异的神色：刚刚他含怒出手，虽然未尽全力，不算杀招，但理论上也绝对能让王舞受伤。四相真君对王舞的实力有非常充分的预估，并不将她当作金丹来对待，刚才那一式虚空无形的四相破，是按照化神修士的待遇出手的。然而……王舞虽然接得有些勉强，却终归是接了下来。

“你还想说什么？”

王舞抖了抖发酸的手腕：“在这里动手，只会便宜了上古地仙。去比武场。”

“……好。”四相真君咬了咬牙，暂时忍住了火气。

……

群仙城内，最不缺的就是比武场。仙一区的中央比武场之外，大大小小比武场不计其数。而其中不乏能容纳真君级战斗的大场地。

王舞和四相真君从驻地离开，走到半路，四相真君忽然开口问道：“你这次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虽然最初真是被王舞气得元神颤抖，但四相真君不用想也明白，王舞绝不可能平白无故上门挑衅，尤其那一句且慢之后，故意将自己引到比武场中……这一连串古怪的行径背后，总要有个理由。

“真君慧眼如炬，我也就有话直说了。”王舞果然收敛了方才那副正人君子的神态，变得更加令人熟悉，“你的那位真传弟子，有很大的问题。”

四相真君闻言一愕，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片段，然后也就理解了王舞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挑衅激怒他。

因为就在王舞登门前不久，罗霄忽然找到他，说有要事相商。四相真君对自家真传当然是非常重视。但他也不可能对门外王舞的挑衅视而不见。所以只好先将罗霄打发走，解决掉王舞这个麻烦再说。

现在看来，这似乎正是王舞的用意。

“罗霄有什么问题？”

王舞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的话，将会匪夷所思。以你我的交情，我不指望真君能信我。但你至少应该听一遍。”

四相真君说道：“凭你刚才接我四相破的那一剑，我可以听你说完一个故事，无论那有多荒谬。”

“好，那么……”王舞皱起眉头，开始酝酿措辞。

当一个说客，着实不是她的特长。尤其说服的对象还是一个性格颇为古怪的繁衍专家。尤其她还完全没有准备好说辞！

刚才登门搦战，其实是被逼无奈，王舞也没想到罗霄的动作居然这么快！按理说刚刚杀了玄阴子，他至少要花点时间料理后续工作。而且也要考虑一下他的计划有没有泄露的可能。

结果他居然直接就来找四相真君！要不是王舞来得及时，打断得及时，恐怕真要被他得逞了！

当时那个情况下，王舞和罗霄都已经察觉了彼此的存在。而王舞和四相真君没有什么交情，很容易吃闭门羹——罗霄肯定能想到说辞来牵制住四相真君，不让两人见面。

所以王舞只好剑走偏锋，以反性斗士的身份，逼得四相真君不得不出面。

唯一的问题是，她刚刚的动作似乎有些太明显了，无可避免会有打草惊蛇的问题。罗霄会不会意识到他已经暴露了？会不会更进一步想到玄阴子身上的秘密？

不过，也实在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个时候，王舞忽然微微有些出神，因为她想到，若是王陆那家伙在这里的话，或许真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阻止罗霄对四相真君下手，又能将这一切布置得顺理成章，让罗霄也说不出任何破绽和疑点。王陆那家伙鬼点子实在太多了。

所以说……贱人，该你出场的时候，你特么在哪里摸鱼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大酋长的狩猎

“嘶~吼！”

伴随一声苍凉而悠长的龙吟，星河旋涡中爆开一团闪光。一条身躯修长绵延百里的巨龙从中而断！血海似天河泻地，然而片刻之间，那两截尸身便被星海包裹，在星光中迅速融化。

同时消失的，还有这头巨龙体内的一方世界，以及世界中千千万万的生灵。

又有一条界龙惨死人手，而行凶者面对亿万生灵的湮灭，全然无动于衷。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星河旋涡中不断寻找着新的目标，杀意弥漫。

这比九幽深渊更为冰冷的一幕，很快就被一个略显疲惫的年轻声音打断，戛然而止。

“我说，尊敬的帝琉尊前辈啊，你最近是不是内分泌有点失调了？”

星河旋涡中，那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冰冷目光淡淡地转了过去。

帝君之威，足以令星辰颤抖，但说话的人面对这一切却显得淡定自若。

只是，有些愁眉苦脸。

“之前你说，真正的背叛者一定是藏身在星河旋涡中，我问为什么，你说是直觉告诉你答案。好，我信了。你说，想要尽快将那人捉出来，就要不断释放压力，逼他露出马脚，这一点我深表赞同。然后你说希望我能全程围观，本着回去也是加班不如陪你摸鱼的原则，我也同意了。但是……你让我围观的就是这样一出荒诞剧？屠龙勇者帝琉尊的日常？”

王陆撇了撇嘴：“截至目前，我已经陪你看了整整三天的屠龙大戏，死在你手上的界龙已经快有两位数了，你的确是很好地展示了你的无敌神威，但这种杀戮的意义何在？出气？泄愤？还是你觉得那个背叛者有可能躲在那些界龙体内？而且，群仙墓的存在根基说到底就是这些界龙，你把界龙杀光了，群仙墓的基本结构也就完蛋了，你们当年辛辛苦苦才能留下的遗产也随之泡汤……还是说，你是打算用这种大展雄风的方式令我对你倾倒，便于联姻？不好意思我实在不好这一口，而我也不觉得你会这么主动奔放。那么思前想后，我唯有问出刚才的问题了。帝琉尊前辈，你是内分泌失调了么？”

看着帝琉尊冰冷的眼睛，王陆说道：“放心我不会笑话你，修仙路上，境界越高的修士越有可能患上一些怪癖。例如我就知道有个叫四相真君的老头，毕生致力于推广繁衍之道，生生把自己从风骨高人跌落到了绝世淫媒……所以，如果现在你告诉我，你的兴趣爱好就是杀界龙，我就当真的信了。帝琉尊前辈，你是这种因内分泌失调而染上怪癖的人么？”

对于王陆诚心诚意的问题，帝琉尊的回应是扭过头，在无限遥远的星河彼端锁定了一条悠然飘浮的界龙。

下一刻，帝琉尊从原地消失，一眨眼就出现在千万里之外，纤纤玉手化作锐利的无形刀锋，一刀便斩断了界龙的龙头！

一头天生神通，威能堪比仙兽的界龙，就这样被帝琉尊一招斩杀！

在旁边围观了一切的王陆轻轻叹了口气。

“内分泌失调的人，大概斩不出这么果断的刀……”

话没说完，王陆感到帝琉尊看过来的目光微微有些变化。

因为刚才那一刀的玄妙，并不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至少换成九州大陆如今的绝大多数修士，都只能感慨帝琉尊神威无敌，却不明白她素手扬刀，扬起的是仙心利刃。这一方面证明她的心态仍是理智而冷静，另一方面也在考验王陆，能不能看明白她的用意。

王陆当然看得明白，虽然彼此实力有天壤之别，但他的眼力却绝对不差。一百五十年前，他曾经和一名正牌堕仙正面交手，对于仙人的手段，实在是见得多了。

不过这些都是细节。

这一刀之后，王陆终于能印证自己的猜想。他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现在的杀戮不是因为内分泌失调而造成的情绪化，那么……我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这些界龙有必须要死的理由。但它们明明是你们当初千辛万苦寻找和培育出的群仙墓之根基，需要杀掉的话，你们早该动手杀光它们了。那么，变化应该是在你们苏醒以后？不，应该就在不久之前，因为以你的性子恐怕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耐心。至于变化的内容嘛，我猜是中了什么无可挽回，而且破坏力极大的异毒？”

帝琉尊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异，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她早料到王陆很敏锐，但也确实没料到，他的敏锐竟能到这个地步。

三天来，她完全没有解释过自己在做什么，但王陆居然就能近乎凭空地推断出了这一切！

她以前所未有的专注目光审视着王陆，并不带有强烈的侵略性，却能洞穿一切外在的防御。

过了很久，帝琉尊有些满意，也有些无奈地开口揭穿了真相。

“没错，这些界龙都已经被污染过了，堕仙可以随时用一个口令就将它们策反，然后将它们体内埋藏的宝物据为己有。当然，以堕仙的眼界，未必看得上我们留下的遗产，但至少我们将再也不会有机会得到它。”

王陆耸耸肩：“可是你把这些界龙快刀斩乱麻了，好像也没来得及从里面取出什么东西？甚至没来得及应对界龙体内的亿万生灵。”

“总比更多的界龙遭到污染要强。”帝琉尊解释道，“这种毒……在一万六千年前，我们就深刻领教过了。强大的传染性，无可逆转的侵蚀性，以及发作时绝对的致命性……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在发现它的第一时间，将中毒者消灭殆尽，这是对所有人的仁慈。”

王陆听到这里，心中震惊，也不由沉默许久。

这世上还真有这种恐怖的奇毒？就连界龙——一个能容纳世界的神奇生物都无从抵抗的奇毒？不过换个角度想，制毒和下毒的人可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手段确非九州修士能够理解的。

“那么，你的本尊留在此处，就是为了处理这种奇毒？”

帝琉尊说道：“除了我，其他任何人做这件事我都不会放心。而且，无论这种毒的传染性再强，总要有个源头才能扩散。我想，我已经渐渐快要捉到那个根源了。”

王陆笑了：“这还用渐渐？如今留在星河旋涡里的就那么几个放逐者，用排除法都能简单排除出来。前辈啊，你当初当机立断将白泽等人驱逐的时候，可曾想过会遇到这样的麻烦？”

帝琉尊非常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这的确是意想不到的麻烦。但当时我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现在你的本尊就等于被牵制在了这里。群仙城里只有你的一尊分身？啧，这么看来，不发生点什么意外简直都对不起这个布局。”

王陆说到这里，脚步下意识一抬，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不对，既然是布局……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让我回去。所以，前辈，这也是你当初软磨硬泡也要让我留下的原因？”

帝琉尊说道：“在这里，我的本尊能照看你。在群仙城，有你的同伴和我的分身，但唯独在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人能帮到你。”

星河旋涡和群仙城之间，严格来说其实同样是万仙盟已经开发熟了的地盘，但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的确没人敢保证那里就安全。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群仙城那边的情况，你能否通过本尊和分身的联系全盘掌握？”

“当然可以。”帝琉尊说道，“如果你对那边的情况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群仙城里，堕仙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我能够清楚地闻到他们的臭味，但是……”

王陆叹了口气：“但还是不能准确定位？我现在都怀疑你的这种嗅觉会不会是被人家给利用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瞎了我的狗眼眼眼眼眼……

“……以上，就是我给您带来的故事。”

群仙城内某处比武场中，王舞绞尽脑汁，总算是在不透露过多秘密的情况下，将尹玄和罗霄的故事讲完了。四相真君听过故事，面露沉思之色，并不急于回应。

王舞的故事的确是个好故事，虽然有很多关键点被明显地抹去了，但整体而言仍不失为一个说服力颇高的故事。

不过，自己该信任她吗？一个和自己没有多少交集，完全谈不上交情的女人？

不过反过来看，虽然自己和灵剑派的人没有什么交情，四相宗与灵剑派之间的交流也屈指可数。但同样也没有什么仇怨。所以……她有什么理由专程跑来给自己讲这么一个荒唐的故事？

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而反过来说，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但自己却疏于防备……那个代价就太大了。

“好故事。”

沉默很久后，四相真君做出了决定：“但不是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故事。”

王舞一脸玩世不恭地说道：“我对当下九州修士的平均智商同样不抱太高的期待。”

“很好。”四相真君点点头，又说了一次，“很好……这件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王舞笑了：“那我就静候佳音。”

下一刻，四相真君从原地消失，背影略显苍凉。

而王舞则渐渐收敛了笑容，或者说笑容变得有些刻薄。她抬起手来，以指代笔，凭空书写，片刻后便写成了一封无形的书信。

内容很简单，是要此时在群仙城里的灵剑派长老陆离、周明二人前去盯住四相真君，守株待兔。

她根本不相信四相真君一个人能处理得了罗霄。因为罗霄现在根本不是一个人，而四相真君对待这位他曾经颇为看好的真传弟子，未必能有那么心狠手辣。再考虑到四相真君的智商，放他一个人去处理，根本是放任他去送死。

书信写成，王舞两指一捻，便将无形的信放飞出去。这种密信经她真元激发，比一般的飞剑传书还要快！她在比武场中目送书信远去，渐渐露出松口气的神色。又过了一会儿，她已经吹起了口哨，并在手心里投掷自制的骰子——同样是六面，但上面写的是：吃、喝、嫖、赌、抽、全来一次……而从骰子那磨得光滑的表面来看，使用频率非常之高。

骰子的结果不出意料是全来一次，王舞嘿嘿笑了两声，悠然离开了比武场。然而就在脚步踏出场地的那一刻，她的神色陡然凌厉起来，一贯的慵懒一扫而光，目光锐利得就像两口利剑！

“妈的，就知道会有不长眼的蠢货来截我的信！”

这封信才是王舞真正的诱饵，她虽然不能肯定自己和四相真君一定会被人盯上，但多加几分小心总不会有错。

她毕竟不是一百五十年前那个一切都要依赖师兄的小女孩儿了。如今王陆不在，风吟等人还留在灵剑山上，她在群仙城里必须行动起来……事实上，她等这一刻也是很久了。

王舞只用了一息时间，就来到了感应中飞信被截的地方。

仙三区，狭长走廊……一条连通仙三区和仙五区的封闭走廊，来往的行人并不多，也是王舞刻意选择的一套信道。因为在这里下手最不起眼，还可以迅速从相对四通八达的仙五区逃窜到其他地方。唯一的问题是，既然王舞早就算到了这一点，她会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出现在此处，将截信的人堵个正着。

当然，考虑到对手是堕仙级数，那么堵不到截信人的可能也很大。但那同样能说明问题：堕仙在群仙城里，已经拥有了能让王舞拦之不及的高手。罗霄很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一个推在台前吸引目光的傀儡。

然而当王舞最终赶到现场时，却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妈的，还真是滴水不漏。”

截信的人的确是被她堵住了：三个身穿杂牌修士袍的小兔崽子，修为在筑基到虚丹之间。此时正一脸喜色地用一张细网兜住王舞的无形信件。彼此议论着将要如何分配接下来的那一笔横财。

只看了一眼，王舞就猜到了对方的手段。

本尊不出现，雇几个临时工来背锅，这一手还真是溜得可以……现在她能怎么办？抓住这三条杂鱼，然后尝试顺藤摸瓜？能摸到瓜才有鬼了！

王舞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三个小兔崽子是从哪儿来的：肯定是某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出了笔小钱，附送他们一套捕捉网，让他们迅速赶到相应位置进行拦截。而那个神秘人，多半也是受人指使。现在找过去最多找到一具尸体，相关线索也全部被销毁殆尽……

所以王舞现在对这三条杂鱼是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有。她在狭长走廊前面沉吟了片刻，迅速调整了目标，身形一闪而逝。

她决定去找四相真君。

按照正常的情况，她刚刚是应该去抓那三条杂鱼的。虽然是杂鱼，虽然注定大多数线索都被销毁，但这不是凡间，而是修仙界，群仙城。认真搜索的话，是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就算是个被人形神俱灭的骸骨，也能以追魂术、大衍术、占卜术等等来逆推因果，反溯过去。而在现有情况下，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应该放过。

但王舞反过来想，假如自己真的那么做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四相真君就完全没人管了！

对方等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契机吧……而以她一贯给人留下的印象来看，恐怕还不具备妥善处置情况的智商。

赫赫有名的九州第一金丹，从来不是以高超的智慧闻名。关于王舞，人们只知道两件事，第一，她真是非常强，第二，她真是完全没有节操。

恐怕只有灵剑派自家人，那些和王舞斗智斗勇了一百多年的自家人，才能深刻地明白，在需要的时候，王舞可以比绝大多数人都精明得多。这一点，掌刑长老方鹤可以用自己头上的白发与皱纹来证明。

……

当王舞再次出现在四相宗门前时，不出意外迎来了闭门羹。门口的守门人换成了两个高大威猛的汉子，赫然散发着元婴级的气息。

把元婴真人拿来看门……恐怕盛京仙门都做不出这么奢侈的举动。这对于四相宗而言当然不会是常态。换言之，驻地内部，已经有非常之事发生了。

王舞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破门而入。而两位守门人也毫不犹豫地挡了上来。

他们当然不会自大地以为自己是元婴境界，就能压制面前的金丹，但王舞是出了名的守强攻弱，他们身为四相宗的精锐，总不至于连挡都挡不下来！

然后他们就被生生撞飞了，两位元婴真人就像稻草一样飘摇着上了天，一直到元神激荡，神志昏迷，他们都不敢相信以力量和防守见长，本身连接在驻地大阵之上的自己，居然会一个照面就被对手撞飞出去！

早知道王舞强，但是……谁也没听说过，她居然会这么强！

与此同时，王舞毫不客气地撞向了驻地大门，金玉石雕刻成的厚重大门在沛然巨力的冲击下轰然垮塌，整个驻地的大阵都发出扭曲破裂的呻吟声。王舞置若罔闻，大踏步地前进，面色已经显出几分焦急。

前方，属于四相真君的殿堂中，似乎已经有大事发生了。因为她的感知触角完全无法渗透进去，像是被人刻意封锁了内部的情形。

当然，四相真君的居所，有保密需求是理所当然的，但保密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夸张了。王舞凭借元神反馈回来的信息推测。殿堂中，至少有一位真君级的高手在全力屏蔽着外界的探查。

四相真君没有理由做这种事。对他来说，理智的选择其实是公开自己的处理过程，以显示自身的清白，以免被罗霄连累。而眼下这屋门紧锁的态势……实在是太反常了。

情势紧急，王舞顾不得太多，踏前两步，脚下汲取大地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霸道姿态，硬生生撞开了面前最后一扇大门！

然后，她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情景。

殿中，几十位女修士与四相真君赤条条地滚成一团，白腻的身子简直晃花人眼！

“哦，好棒，真君好棒啊~~”

“好热，好硬啊……”

“真君给我，我也要~”

听着耳中不断传来的淫声秽语，王舞感到自己的脑袋完全停转！

而在王舞震惊万分的时候，四相真君也有些惊讶，他从粉臀藕臂中直起身子，皱眉问道：“无相真人，你来做什么？”

王舞吞咽了一下口水，调整情绪后，勃然大怒道：“我倒想问问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四相真君冷哼一声：“你连这都看不出来？我当然是在繁衍！”

“繁……你有病！？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搞繁衍？而且还是和几十个人？！”

四相真君说道：“正是在这个时候，才要抓紧繁衍。不然待身陷绝境，却不能留下足够多的后代传人，岂不是太可惜？我现在是堕仙下手的第一目标，危在旦夕，所以要抓紧一切时间来进行繁衍……好了，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王舞简直想提剑捅死这活见鬼的繁衍狂魔！

“罗霄呢？！”

四相真君颇为不耐烦：“当然找不到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匆忙地进行繁衍？还不是因为事情超出掌控了。”

一边说，他一边已经抱起了一位神志蒙眬的女修士，将她两腿分开，然后挺身而入，快速耕耘起来。

而与霎时间高潮迭起的女修不同，四相真君的表情看起来无比庄重而严肃，完全看不出是在翻云覆雨，更像是一位身患绝症的病人，在一笔一画地起草自己的遗书！

“你……你还真是把这个当事业来做了！”王舞手捂胸口，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气得想要吐血的烦恶，“既然你是光明正大地在繁衍，刚才门窗关那么紧干什么？”

四相真君怒道：“我又不是阴阳宗那群变态！这种事还有当着人面做的！？你要是没事干了，就给我赶紧滚蛋！滚的时候把门给我带上！”

王舞沉默良久，用力对四相真君竖起中指，拂袖而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不要信任快枪手

走在回家的路上，王舞不断反思着自己一连串的行动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一直到最后一步之前，她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虽然很多行动的判断完全是主观猜测，但当时环境下除了主观猜测，并没有更好的方法……至于四相真君那神一样的发挥，估计连堕仙们都无从预料，自己料想不到实属正常。

“不过……老家伙还真不愧是繁衍大师，这才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吧？居然就能召集四五十名身材样貌、天赋资质均是上上之选的女修士到他家里大被同眠，这特么是怎么办到的！？”

王舞嫉恨不已地攥起了拳头。

“很简单，那是我早在几百年前就开始运作这一切。我联系了万仙盟数以百计的女修士，她们都是身材样貌俱佳，绝好的繁衍道具。我和她们约定，当我遇到紧急情况，需要进行生命最后的繁衍的时候，可以立刻召唤她们出现在身边……作为代价，她们将会继承我的相当一部分的遗产。当然，其中也不乏真心认可我的理念，渴望能留下我的子嗣的明白人。”

四相真君的声音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舞身后，不过王舞对此并不是太吃惊，而是露出一丝笑容，回头问道：“不愧是实战出身的真君修士，任何时候都维持着小心谨慎……我本以为你已经全身心投入繁衍大道，看来真君还是留了一尊分身在外面的。”

四相真君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分身？”

“……等等，你现在这个不是分身，而是本尊？那在你家里的那个才是分身？不会吧，繁衍这种事你会假手分身来做？”

四相真君更奇怪了：“我什么时候制造过分身？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啊。”

“……”王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更加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问道，“从刚刚咱们见面到现在，最多半炷香的时间。再往前倒，从比武场分别到现在也才……你不会说你已经和那几十个女人已经都……”

四相真君有些得意和骄傲地仰着头：“没错，我已经完事了。”

“……”王舞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候，换成是其他的金丹修士，现在恐怕就要考虑考虑人身安全问题。得知了这种敏感秘密，真是随时都有被人杀人灭口的可能。当然，她作为九州第一金丹倒不是很在乎四相真君。但是，得知了这种秘密以后，王舞还是有种吃了缥缈峰食堂工作餐的感觉。

四相真君毕竟是老修士，看一眼就知道王舞如今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露出长辈似的宽厚温和笑容：“无相真人，看来你也没能正确理解繁衍之道。”

王舞心说我特么才不想理解！

但此时的四相真君显然心情不错：“繁衍，并不是鱼水之欢。这是一项艰巨而正义的使命，不需要无聊的快感和虚荣来调剂。尤其是当我的繁衍是在生命危在旦夕时，更应该珍惜时间。如果能在一息时间内完成所有的程序，我绝对不会浪费更多时间。”

王舞简直要为这番神论鼓掌喝彩，能把时长不足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真不愧是实战出身啊！

不过接下来她就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是在说自己时日无多？”

四相真君有些严肃地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

接下来，四相真君开始进行简洁的解释：“我回到驻地后并没有见到罗霄，但他留下了一封信。”

王舞立刻问道：“你没有将那封信立刻销毁？”

四相真君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真君你好歹也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优柔寡断？”

罗霄身上的嫌疑如此之重，他留下的还能是什么好东西不成？当然，也可能是写着“你女儿在我手上……”之类的威胁信函，但理智来讲，面对这种威胁信函最好的方法也是当场销毁。

永远不要和疯子谈判，老婆孩子都死光，也比连带老婆孩子和自己一起死光要强得多。

四相真君也是老江湖了，焉能不懂得这个道理？

无非是于心不忍。他从华严宗将罗霄提拔起来，或许只是看中罗霄的才华，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总会有些感情。

四相真君的真传弟子，是要继承其衣钵，日后更有可能执掌四相宗的。这其实比亲生儿女的分量还要重得多。四相真君对罗霄寄予如此厚望，岂能没有感情？而得知他背叛投向堕仙后，心中又岂会不伤不痛？

伤痛之下，一时糊涂也就可以理解了，但是这个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果然，接下来四相真君就说道：“那封信上……罗霄对我详细解释了他背叛的理由，斗战神血需要什么样的舞台，什么样的对手，而他又为何要做出那样的选择。最后，他向我说对不起，但他绝不后悔。”

说着，四相真君抬起手：“看完那封信，信就自燃起来，化作一团青烟。我本来并没想太多，但那团青烟……在屋里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我的大殿内一直布有清洁的阵法，污秽不会久留，所以……”

四相真君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想我中了毒。”

“晚期梅毒？”王舞无奈地问。

“……”四相真君沉默了很久，对于现在应该争取每一分光阴的他来说，显然是因为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毒，甚至不能完全确认自己是不是中了毒，但我认为那股青烟应该不是他随手留下的无用之物。”

王舞想了想，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在脑中再次将所有的事情打乱后重新排列了一番。

她确信自己之前的推测没有错……堕仙的确是趁着自己和四相真君分别的时候对他下了手，而且手段非常……精妙。留下一封带有剧毒的信函，趁着四相真君心神恍惚的时候让他中了招。

这个设计谈不上多么匪夷所思，但此时想来，设计这个陷阱的人，简直像是把所有人的反应都预料到了，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而更可怕的是，四相真君之后的应对……

“你……在明知自己身中剧毒的情况下，还和几十名，不，可能是上百名女修士进行交配繁衍？你是想留下什么样的后代？”

四相真君有些不满地解释道：“我当然做好了安全措施！”

“……做足安全措施的繁衍么？听起来真是别扭。”

四相真君叹了口气：“我可是繁衍之道的大宗师，难道料想不到在我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很可能状态残缺，留不下健康的种子？所以我同样很久就开始做了准备……当我确定要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会有短暂的回光返照……你当时应该也能感受得到吧？”

王舞想了想，刚刚见到四相的时候，的确是感觉这家伙龙精虎猛得不像话，本以为是嗑药暴走，想不到竟已是回光返照。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仍沉浸在繁衍之中，真君你也算死得其所吧……不过，罗霄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好歹他是你的真传，你难道在他身上就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印记？”

四相真君说道：“……没有，我一直很信任他。”

王舞实在无话可说。

这位在万仙盟享有相当威望的真君，怎么就会犯下这么低级而愚蠢的错误？！信任？你和罗霄很熟吗！

“无相真人……虽然我命不久矣，但是很感谢你愿意来帮我，所以……”

王舞眼前微微一亮：“你要把遗产分给我吗？”

四相真君愣了一会儿，说道：“我是想说，我刚刚仔细回顾了一下和罗霄相识以来的一切……我想，我已经抓到那个诱使他背叛的人的线索了。”

“当真？”

四相真君说道：“罗霄的背叛必然是有人引导的，无论他本人心中有了什么变化，但是想要和堕仙取得联系，单凭他自己是不可能做到的。一定有人暗中观察到了这一切后，主动现身引导罗霄背叛，而且就在这几个月之间。因为之前的罗霄……我可以肯定，他就算有再多的问题，至少不会犯下这种大错。而我回忆之前几个月来罗霄的动向，唯一的疑点，是他曾经和一个奇怪的人接触过。”

“奇怪的人？”

四相真君说道：“他说是华严宗的朋友，那个人身上也的确流露出华严宗的功法气息，但是……我并不记得华严宗有那样一号人。”

王舞愣了一下，随意意识到，四相真君既然当初是从华严宗将罗霄挖掘出来，在此之前肯定也要对他成长的环境做一番考察。以真君之能，恐怕一眼就能看穿华严宗上上下下吧……

“我那时候还以为是华严宗新收的弟子，并没想太多，但此时回过头来看，那个人身上分明有一股奇怪的气味。”四相真君说着，伸出手来，“我没有办法准确找到那个人，但是……我还记得那股违和的气息。我将那道气息复制给你，你们可以按照这个去找。”

王舞想了想，虽然没有给出最终的结果，但能有直接线索也是好事，于是上前准备去接受四相真君的馈赠。

然而就在她上前一步时，心中忽然传来极大的警兆！

下一刻，四相真君的面目陡然变得模糊，而一袭黑色的斗篷向王舞头上罩去，刹那间便遮蔽苍穹，将她笼罩其中！

第一百四十七章：大义灭亲

无相功在九州大陆早已闯下赫赫威名，永不陷落的堡垒，坚不可摧的铁壁……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语言来形容无相功的防御能力都不为过。

虽然使用者只是金丹级的修士，但迄今为止，还从未有过无相功被人正面轰穿的战例。

很多人将其归结为王舞足够足够聪明，从不撩拨招惹不起的对手，但实际上，她招惹超水准的敌人早不是一两次了。能活到现在，不能单纯用运气或者精明来解释，至少聪明的人不会怀疑她的无相剑围到底有多硬。

同样，聪明人的话，绝不会尝试正面的攻击。就算是真君级，乃至更高境界的修士，要对付王舞，都会取一点巧。

天下没有无敌的功法，无相功在防御力上近乎绝对的强度，是建立在牺牲了其他几乎所有属性的基础上，所以……

面对扑面而来的漆黑斗篷，王舞刹那间就意识到了对方的手段。

漆黑的斗篷，无疑属于某位以黑色闻名的上古地仙。

这不是王舞第一次见到这个黑斗篷，在此之前，群仙大比上，他曾经几次出手，使用过这个斗篷。

斗篷并不是杀伤性的道具，却能形成一个封闭囚笼，缩胀自如，而且非常坚固。一旦被斗篷收拢，单凭无相功是无法突破的。

王舞并没有徒弟那身兼攻防一体的本事，她只有防御能力是天下无双的，一旦被人封禁起来，无相功就只能保她不死。但是完全失去自由，失去与外界的联系……这就是典型的生不如死了。

“哈，堂堂地仙，却连正面上我的勇气都没有，还要大费周折设下这种下三滥的陷阱……这份苦心孤诣值得赞美，可惜你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自己的弱点，自己还会不知道么？”

王舞深吸口气，玉府金丹快速转动，真元的输出速度陡然倍增，顷刻间就撑起了无相剑围。

而这一次，无相剑围并不是她最擅长的那个距离，金色的光罩被她一口气撑到了百丈之外！周围几排建筑被硬生生挤垮，脚下光洁的石板路也被向下碾压了百丈之多。

下一刻，圆形的剑围陡然拉长，仿佛一道金色的利剑直至苍穹，顷刻间就伸长到千丈开外！

无相剑围，并不一定就是圆形，而王舞有心魔大誓，无相功不能伤人，但是并非不能伤物。这变形版的无相剑围或许伤不到黑，却无疑可以洞穿他的斗篷。

这是一场无须你死我活的战斗，只要王舞能稍微拖延一下时间，群仙城里这么多人，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黑？而且这一次他大庭广众之下亲自出手，不能成功的话，就只能成仁了。

王舞当然不介意在他成仁的路上推上一把。

然而反过来看，当幕后黑手决定现身的时候，当然就是他准备万全，行雷霆一击的时候。

黑色的斗篷，在王舞面前陡然扩张，百丈、千丈、万丈……顷刻之间，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股漆黑填满。相较之下，狭长的千丈剑围，已经显得无比渺小。

骤然间的变化让王舞也始料未及，她微微一愣，连忙做了一次变招，但下一刻，她便感到自己和世界失去了联系。而她仓促之间变招，令剑围陡然拉长到数十里、形状犹如长枪的一次突刺，也完全落空。

“……”

直到四周完全黑下来，王舞仍维持着单手突刺的姿势，看着眼前绵延数十里的剑围被漆黑吞没，真是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妈的，准备还真是充分啊，我连底牌都掀了，结果还是被玩了一次密室禁闭调教。”

王舞环视四顾，确定自己已经被放逐到了一个绝对漆黑的特殊空间。无边无际，而且空无一物，就连维持正常生物生存的空气也不存在。

当然，对于金丹真人而言，内呼吸如家常便饭，而玉府金丹可以自生真元，也无须从外界汲取天地灵气。王舞在此地生命无忧，唯一的问题是，她也出不去。

黑的斗篷无疑是件仙宝，而且是威能超过预期的仙宝。之前群仙大比他用过几次斗篷，但只是打造一个方圆数里的黑暗牢笼，所以王舞才有把握不会被困住……但实际上，那件斗篷的真实用途是打开通道，将人放逐到一个封闭死寂的空间中。这一点上，他着实藏了绝好的牌。

因为这是对付无相功最为有效，也最为决绝的一招。王舞的无相剑围没有被正面攻破的先例，但并不意味着她就是无敌的，也不意味着她就是杀不死的。

当一个人被完全封闭隔绝在世界之外，再也无法和世界取得联系时，对于这个世界，他就是个死人。

“……唉，到底还是信息不对称啊，绞尽脑汁却棋差一着，做这种不擅长的工作果然时没有好下场。”

在漆黑的禁闭空间中，王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看上去倒没有太多的沮丧。

“我这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发生什么也跟我无关，任谁来也说不出我的不是，正好可以摸一摸鱼……只可惜把你连累了。”

王舞说着，转过身来，与身后的人面对着面。黑暗之中，已经不再是王舞独自一人，一位身材健美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脸上洋溢着热情开朗的笑容。

“哈哈，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好人啊？”

来自岷州远歌族的首席武者热情地拍打着王舞的肩膀，下意识释放的巨大力道，让王舞的身体内迸发出清脆的骨骼撞击声响。

王舞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问她：“……悠悠，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悠久之歌灿烂地笑着：“当然，说真的，小舞，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远歌族那边……”

悠久之歌的笑容稍微收敛了几分：“这个问题上我其实骗了你，我并不是处理完族内所有的事情才赶过来的。”

“那么……”

“世上已经没有远歌族了。”

“悠悠你？！”王舞惊讶万分，“……你可真是半点都不留余地，咱们当初的约定，可没有把事情约定得这么死啊。”

“但无疑这样的结果对事情更有利。”悠久之歌无所谓地说道，“我是蛮女，做事理应血腥野蛮。消灭了远歌族，我不会再因任何事而心有牵挂。来吧，是时候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不矫情了。”王舞甩了甩头，有些苦涩地笑道，“可惜刚刚还想摸一把鱼，听你这么说，看来也没的摸了。对面想把咱们隔绝在局外，让他做梦去吧。”

王舞说完，便握住了悠悠的手，抬头向上，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浓浓的黑暗。

……

与此同时，在星河旋涡之中，帝琉尊忽然停顿住了自己狩猎的步伐。

跟在后面的王陆险些撞上她。

“怎么了？”

帝琉尊有些困惑地回过头：“群仙城里……好像出了什么事。”

王陆叹息道：“群仙城里天天出事，上到政权斗争，下到名人隐私，间或还有些名人在酒桌上失言后被公诸于众。大大小小的事情成千上万，有什么新鲜的？”

帝琉尊没理会王陆的废话，而是认真地转过身来，目光穿透茫茫星海，来到了星河旋涡中的某一个点上……

“……黑出现了。”

王陆惊讶：“黑？他不是被你堵在星河旋涡里如丧家之犬么？怎么会出现在群仙城里？”

“我也不清楚。”帝琉尊摇了摇头，“我能肯定，自从将他放逐到此处以后，他绝没有机会在我眼皮子底下重返群仙城。”

“……那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推测，这段时间你翻了不少白眼咯？”

帝琉尊默然不语：“回去。”

“回去？”王陆对这个判断颇为不解，“你确定？”

第一，群仙城里有帝琉尊的分身在场，而黑却敢当着分身的面现身出手，根本就是在挑衅。此时返回群仙城，就有些自投罗网的意味。

第二，关于那种危害巨大的奇毒，难道就放下不管了？他们刚刚才追踪到了毒素的源头，准备斩草除根，现在却要丢下一切返回群仙城？

“我确定。”帝琉尊认真地说道，“我在群仙城里，也发现了那种奇毒。”

“靠。”王陆不由骂了一句，“那就回去吧，不过……你确定对方会让咱们这么从容地回去？换成是我，现在就安排一个咱们无法忽视的对手堵在前面，让咱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话音未落，星海中传来一阵龙吟。

帝琉尊有些恼怒也有些无奈地看着王陆，这家伙为什么嘴巴就从来没点忌讳？

不过，堂堂帝王，也不会在乎区区忌讳。

下一刻，星河粉碎，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以龙牙破碎空间，自虚空中陡然来袭。巨口关合，两排利齿粉碎了空间。帝琉尊拉上王陆向后急退百里才堪堪避过。而后只见视野中出现了一头庞然巨物，两颗暗金色的眼球涨满血丝，目光冰冷如刀，令人毛骨悚然。

“祖龙？！”帝琉尊震惊万分。

祖龙，群仙墓中，万千界龙之祖。

第一百四十八章：师父，你真是我的好师父！

祖龙的出现，让帝琉尊也始料未及。

祖龙，顾名思义，群仙墓中万千界龙的祖先——最早的时候，上古地仙们就是通过降服祖龙，才将这些奇特的生灵繁衍出成千上万，支撑起了整个群仙墓。

祖龙未必拥有最强大的力量，但却有极其特殊的意义。如果说一般的界龙是群仙墓的砖石，祖龙就是支柱。通过血缘关系，一头祖龙可以和许许多多的界龙沾上关系，换言之，失去一头祖龙，很可能就意味着失去无数的界龙。

正因为如此，在群仙墓建造时，祖龙就成了重中之重，它们被隐藏得极好，有资格接触祖龙的人屈指可数。

“据我所知，一共不超过五个人，而其中并不包括黑……”

王陆说道：“很容易解释，他是叛徒，叛徒们总是知道一些自己本不该知道的秘密。”

“没错，但这五个人之中，还包括白泽。”

王陆一愣：“你这是打算把那个无辜的可怜脑残也卷进来背锅？”

帝琉尊说道：“……关于祖龙的事，最早就只有那几个人知道，黑就算是叛徒，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但他获取消息的渠道是有限的。这些人中可能泄密的……目前来看只有白泽。”

王陆摸了摸下巴：“你是说这黑白双煞沆瀣一气，早就有了不纯洁的联系？”

“目前没有更合理的解释。”帝琉尊摇了摇头，“好了，先不谈这些闲话，如你所说，咱们遇到一个不能忽视的对手，先解决了它再说吧。顺带一提，这场战斗里你能发挥多少作用？”

王陆说道：“我可以为你助威鼓劲，然后见证你的辉煌胜利。”

“……”

“不然你指望我一个新晋元婴去斗祖龙？清醒一点啊帝琉尊前辈。”

“……”帝琉尊摇头失笑，下一刻笑容收敛，带着王陆闪烁到数百里外。

原先所处的位置，已经被黑色的祖龙连带空间一道搅得粉碎。

对于这些体内蕴含大世界的生灵而言，操控空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同理，摧毁空间也易如反掌。

王陆不清楚身为地仙的帝琉尊有没有本事在空间粉碎中活下来，但他肯定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不用人说，他就牢牢握住了帝琉尊的衣带。

帝琉尊回了下头，有些好笑地刚要开口，就听王陆义正词严：“你负责冲锋陷阵，我来出谋划策，咱们狼狈为奸。”

“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帝琉尊畅快地笑了起来，“好，就依你所说，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而接下来，王陆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帝琉尊迟疑起来。

“如果你能游刃有余，我建议先静观其变，不忙着动手。”

帝琉尊奇道：“理由？”

“送上门来的肉，总要看看有没有毒吧？”

帝琉尊点点头：“好。”

这头祖龙出场时机太巧，显然是有人刻意操纵。

但幕后之人，难道看不出帝琉尊的实力有多强？她在星河旋涡中猎杀掉的界龙已经有几十条了，眼前这头祖龙虽强，但绝不是帝琉尊的对手。而结合此时群仙城内的变故……王陆觉得，与其将这头祖龙当成是阻拦他们返回群仙城的绊脚石，不如说，它像是被人推出来送死的。

那么，为什么会有人把这么宝贵的一张牌，刻意操控来送死？

祖龙本身也是一种界龙，体内蕴含了一个大世界，而这个大世界中，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当然，以上这些只是猜测，但不妨碍王陆做出相对慎重的选择。

“帝琉尊前辈，以你的速度，有没有可能绕开这家伙返回群仙城？”

帝琉尊一边闪烁避开祖龙的撕咬，一边答道：“如果你是指灵活性……我可以在它有反应之前将它分成三段。但如果说速度，至少在群仙墓里，没有人能比它速度更快。”

“唔，空间神通的缘故？那么，有办法制服它么？”

“很难。”帝琉尊说着回了一下头，“带着你的情况下，会很难。”

王陆想了想：“或者你可以传功给我，让我瞬间满级飞升，我就不会拖累你了。”

“这就是你身为狈的智谋么？”帝琉尊说道，“我已经开始考虑赶你下去了。”

“好吧，既然活捉不可行，咱们退而求其次……等等，这个大家伙体内也有那种奇毒，对吧？”

帝琉尊说道：“而且是毒素的源头，至少是源头之一，消灭了它，可以极大遏制毒素的传播……当然，想要根除仍然很难，但总比放任它活蹦乱跳要强。所以，如果你不能尽快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想我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

两人说话的时候，帝琉尊已经依靠其强横的实力，完全压制住了祖龙。她用仙灵之力制造出了一个恐怖的重力场，将身长百里的漆黑祖龙牢牢牵引住，逼迫它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形，以屈辱的姿态嘶吼不休。

当然，这样做的消耗极大。这个重力场若是放到九州大陆，完全可以直接碾碎一个中品门派的大本部，化神级以下的修士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是名副其实的杀招。

帝琉尊虽然说话时的语调还算平稳，但王陆能感觉得到她的仙灵之力已经非常吃紧了。

王陆深深吸了口气——当然，在星河旋涡之中，这个动作更多起到象征意义。

“破妄。”

帝琉尊重复了一遍：“破妄？”

王陆没有过多解释：“用你最强的破妄仙术，试着拆除它身上的伪装。”

帝琉尊眯了一下眼睛，并不觉得眼前的祖龙身上有什么伪装——这是当初修筑群仙墓时定下的二十七头祖龙之一，由落雪仙子赐名遮星，体内有冥沧海。帝琉尊对它并不陌生。

不过，既然王陆这么坚持，帝琉尊还是在玉府中以仙灵构筑了一道规模庞大的仙术，再以目光激发。

被重力束缚的祖龙头顶，忽然多出一面明镜，无穷无尽的光芒似瀑布一般从镜面中倾泻而下，照在祖龙身上。

帝王明镜，破世间一切虚妄。

轰！

遮星祖龙身上顷刻间就燃起了火焰，转瞬就呈燎原之势，在祖龙体表蔓延开来。

帝琉尊惊讶地看着火光，那是伪装被破时燃烧的破妄之火，火焰燃烧意味着虚妄的消灭。

“真的有妄术？！”而后，帝琉尊以更加惊讶的目光看向王陆，“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猜的……”

身为祖龙，又是奇毒的毒素源头，这怎么也该算是一张重要底牌了，居然大大方方送上门让帝琉尊来杀，这里面怎么想怎么有问题。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这祖龙的存在意义非比寻常，一旦贸然击杀，可能对整个群仙墓造成无可挽回的破坏。

但帝琉尊又不是白痴，难道还认不出哪条祖龙比较重要？

所以王陆当然会猜测它身上被人加持过幻术，帝琉尊看不出，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尽全力去看——毕竟地仙的仙灵再充沛，也没理由肆意挥霍。

现在来看，王陆猜中了。

火焰燃尽，祖龙露出真容，通体仍呈深色，却是暗红透金。而见到这个色泽，帝琉尊的瞳孔非常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足赤？！”

二十七头祖龙之中，只有名为足赤的祖龙才有这样的颜色。

而足赤的确和遮星不同，遮星可以杀，但足赤不行。这关乎群仙墓更底层的秘密。

“做得好。”帝琉尊淡淡地夸奖了王陆。

让她跟在自己身后出谋划策，其实最初只是个玩笑。王陆再怎么聪明，实战经验上难道还能和帝琉尊相比？而且帝琉尊一身仙术，王陆才见识了多少？怎么可能为她量身制定出合理的战术？

帝琉尊只是想见识一下王陆的水平。

现在她见识到了，令人惊喜。

但现在新的问题又来了，既然足赤不能杀，在星河旋涡中他们又不可能甩得开祖龙……那该怎么办？打成重伤，然后丢下不管？

“能否进入它的体内世界？”

王陆的建议再一次让帝琉尊吃惊了，“你要进到它体内？”

“我怀疑对方在它体内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王陆说着，也微微皱起眉头，觉得自己这种无根无据的猜测其实有些站不住脚，便补充了一句，“送上门的肉，仔细查验一下成分总不会有错。”

“好。”帝琉尊却对王陆给予了相当的信任，檀口微启，一道赤红的光芒从中喷吐出来，落在掌心上。

那是一枚钥匙。

“二十七祖龙体内世界的钥匙我这里都有。”帝琉尊解释了一句，“不过，尝试打开一头中毒的祖龙体内世界，意味着很大的风险。”

王陆想了想：“我就在外面蹭蹭，我不进去。”

“……随你。”

然后，就在帝琉尊准备将赤红色的钥匙祭出去的时候。却见足赤忽然高高扬起龙头，发出一声异常痛苦的嘶吼。

下一刻，绵延百里的龙躯身上绽开无数道纵横密布的裂纹。

轰！

震撼星河的巨响声中，足赤整个炸裂开来，化作无穷无尽的血肉粉末。

而在血肉的爆破正中，一个白衣女子手持翠竹长剑，狂笑不止。

“哈哈，想困住我，做梦去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胜之不武

王陆再一次被震惊了。

和王舞相识的这几十年来，他被震惊过也不止一次两次，但这一次，一定能排到前三。

具体来形容的话，大概就相当于，得知和自己多年同床共枕，举案齐眉的妻子其实是个男人，而且在外面有百八十个情夫，还奇迹般的怀孕三年六个月生出一个狮子头……

而所有的惊讶归结起来，就是这样一个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从漆黑的世界中挣脱出来的王舞，见到王陆和帝琉尊后也是好奇，不答反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你们是来度蜜月的？”

王陆目光瞥了一下帝琉尊，猜测她这个一万六千年前的古人能否理解蜜月二字的含义。

还好帝琉尊看起来是没听懂。

又或者，她仍停留在足赤爆裂的震惊之中，未能回神。

王陆并不了解足赤身上有什么秘密，但看起来足赤的死还真是意义重大，让帝琉尊都震惊得说不出话。不过现在的问题并不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陆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然后认真地问，“没事儿吧？”

王舞笑了笑：“哈，当然没事，你以为我是谁？”

王陆皱起眉头，凑上前去拉过王舞的手腕，尝试给她号脉。

“干什么？”王舞抽回手，并不给王陆发挥的机会。

“你真没事儿？”王陆问，“按照你的作风，应该第一时间向我索要高昂的工伤费用才对。摆出这种豪迈的姿态装逼说没事儿，我总觉得像是你脑子进水了。”

“……你特么才脑子进水！”王舞骂了一句，四下看了看，又问王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或者说，这是什么鬼地方？群仙墓么？靠，我怎么跑群仙墓来了？”

王陆吸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在群仙城里被人坑了一招呗。”王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面抓准我善守不善攻的特点，开了一条通往幽闭空间的通道，打算用密室禁闭调教来破我的无相功，不过我毕竟是强到逆天的高手，以阳刚之力粉碎了对手的阴谋……”

王陆回头看了眼仍处于呆滞状态的帝琉尊，心说，准确地讲，你其实还粉碎了一些不该粉碎的东西……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

“也就是说，对方已经胆敢在群仙城里公然动手了？”王陆沉吟道，“进度比预料要快啊，是发生什么变故了么？”

说着，王陆以询问的目光看向王舞。

这段时间他陪同帝琉尊在星海中狩猎，群仙城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只能询问王舞有什么变故发生。

王舞想了想，觉得想要将这段时间发生的变故描述清楚实在麻烦，便点点头：“是。”

“……你把简答题当判断题来答？还想不想要津贴了？”

“有津贴？早说啊，给你出具一份详细的情况报告都没问题啊！”王舞眉飞色舞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我现在的身价，这报告就按照千字五千灵石结算好了。”

王陆冷冷地说道：“然后等你写一份《情况报告之从零开始》报上来？”

“哈哈，那只是系列报告的第一部，接下来我还想写一个群仙巨校闪级生，稿费可以分你两成。”

师徒二人正说话时，帝琉尊忽然插了进来：“王陆，你们两个尽快赶回群仙城。我要全力处理这边的事情。”

王陆听得仔细，立刻抓住了重点：“全力处理？你是指……”

帝琉尊点点头：“群仙城里的那个分身我要收回来。”

“那可是群仙城里最重要的威慑武器，你要收回来……所以才要我们尽快赶回去接手？”王陆笑了一下，“也就是说，前辈你已经完全信任我们了？”

“仅限于你。”帝琉尊对王陆说道，而后用余光瞥了一下王舞，虽然并没多说什么，但目光中那几乎满溢而出的杀意，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下一刻，帝琉尊闪身离场。

王舞心有余悸地凝视着她远去的方向，许久，对王陆说道：“看见没？她刚才居然对我眉目传情……我身上有哪些闪光的气质吸引了她？”

“……大概是你的节操和下限令她震惊了吧？”王陆摇了摇头，“虽然帝琉尊没明说，但恐怕你用蛮力内爆那头界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王舞对此嗤之以鼻：“不然呢？等着那家伙把我消化掉？这件事真要说责任，也是他们那帮连自家宠物都看管不好的地仙的责任。既然这头界龙很重要，就别让它落入敌人手中。我没怪罪它们看不好自家的狗，已经算是宽厚仁义了。”

王陆也没法再说什么。

王舞说的完全没错，从始至终，她都没做错任何事，责任怎么也追究不到她身上。所以帝琉尊在临行前，虽然对王舞的愤怒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并没有任何的行动。相反，她还颇为信任地将群仙城托付给了他们师徒二人。

实际上也就是托付给了王舞。以王陆如今元婴级的修为，在仙级大战中还派不上什么用场，真正能够充当主力的，唯有九州第一金丹。

“好了，回群仙城去吧……按照你的描述，现在那边恐怕已经乱起来了。”

王舞说道：“所以咱们还有一个选择，等乱完了再回去收拾残局……好吧别这么瞪我，我只是提供一个参考意见，咳！”

说到后来，王舞忽然咳嗽起来。

王陆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

咳嗽……这对于一个金丹真人——而且是威名赫赫的九州第一金丹来说，实在是有些罕见的。考虑到她刚刚以不可思议的蛮力，硬生生撑爆了一头祖龙……要说她能分毫不损，安然无恙，的确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九州第一金丹……这个名头对于其他人来说满是神秘色彩，但王陆和她的关系毕竟不同。

王陆并没有刻意打听她这一百五十年来都经历了什么，也从没有问过她手中持着什么样的底牌。但同为无相功的修士，他能大致判断王舞的实力极限。

要说她能在界龙体内保全自身，这没问题。但是以蛮力胀破界龙的体内空间，并连带界龙一道粉碎，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无相功的范畴。

就算王舞的无相功版本一直在更新，但基础框架毕竟是定下来的，她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撑破界龙一定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而面对王陆暗含关切的目光，王舞摆了摆手：“没事，只是不小心中了点毒。”

“中毒！？”

……

与此同时，群仙城里，也发生了一件令无数人震惊的大事。

仙一区，中央比武场内，万仙盟和帝琉尊的战斗再次打响。

迄今为止，帝琉尊依然维持着自己的不败战绩，一次又一次将代表万仙盟出战的精锐修士斩落马下，无论是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依照什么样的规则，她总是能赢，赢得令人无话可说，甚至心生绝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帝琉尊凭着这一手神通，虽然看起来是以一敌万，其实在赛场上的优势反而比先前地仙们各自为战还要大得多。以至于……她连本尊都不屑出手，靠着一具分身就压得万仙盟喘不过气来。

时至今日，万仙盟的士气越发低落，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相信万仙盟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仙一区中央比武场可以容纳百万人的观众席，也不再场场爆满。

当然，愿意上场与帝琉尊一战的人也少了很多。

如今出场的，更多是曾经默默无闻的新秀，因为他们毫无负担。帝琉尊下手不留情，但也绝称不上狠辣，就算输了也没有性命之忧。反过来说，只要在赛场上能展示出几个闪光点，就很可能博得修仙界中那些大人物的青睐。这是一笔无论怎么算都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今日的中央比武场，迎来的却不是精明的生意人，而是一个虔诚的修仙者。

“灵剑派弟子朱诗瑶，愿领教前辈的剑术。”

比武场的正中央，灵剑派的大师姐身姿亭亭如松，一身宽大的红白仙袍衬得她身为女子的线条越发纤细柔美，然而手中一口大日金煌剑，却让她的气质显得无比刚强。

事实上，此时此刻，还有胆量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帝琉尊作武斗之争的，实在是寥寥无几。朱诗瑶的出场，令很多人大感意外。

这不是先前的群仙大比，如今已经没有了境界的限制。换言之比武场上的帝琉尊是货真价实的地仙级别，除了万仙盟最负盛名的几位真君之外，还有谁够资格和她交手？

朱诗瑶或许天才横溢，剑灵根配合星辰简单旷古绝今，但她才金丹境界，在地仙面前宛如蝼蚁，她凭什么？

“前辈，请赐教。”朱诗瑶说着，大日金煌剑便指向了帝琉尊，笔直的剑身，如同少女那丝毫不会动摇的战意。

下一刻，朱诗瑶目光闪烁，踏前一步，纤细的手腕一翻一转，大日金煌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疾光。

这一剑，剑势之刁钻精妙，令许多元婴化神的老怪物们也咋舌不已。朱诗瑶果然没有辜负灵剑派大师姐的名声，单以剑术造诣而论，恐怕同辈修士中无人可与其相提并论。

不过，在帝琉尊面前，这一剑恐怕还是显得太稚嫩了……

而正当人们想着帝琉尊会以怎样的压倒性优势取得胜利时……

嗤！

大日金煌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帝琉尊的身躯。帝琉尊身形闪烁了一下，随即砰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诗瑶惊愕地收回了大日金煌剑，有些迷离的目光在场内四下巡视，却怎么也找不到对手的踪迹。片刻之后，她甚至从芥子袋中取出了一副造型笨重的眼镜夹在鼻梁上，显然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力……

但是，帝琉尊的确是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数十万人鸦雀无声，人们张口结舌地看着朱诗瑶在场内上演着不知所措的独角戏。而另一方却迟迟不见踪影。

过了很久，忽然有人提出一个问题。

“难道说……我们赢了？”

第一百五十章：脑残必须死！

群仙大比，作为九州大陆近百年来最为重要的一场盛事，迄今不到一年时间，已经催生出了多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对决。

开幕战时玄墨的分阴阳和河图道人的阴阳化身，后来万仙盟处于颓势中，王陆策划的绝地反攻……这些都是脍炙人口，令无数人回味无穷的经典大战。

然而与今日一战相比，先前的战斗全都显得暗淡无光。

在很多人看来，恐怕未来几百年间，九州大陆都不会再有如此充满戏剧意味的战斗了。某种程度上说，这一战将改写九州历史。

朱诗瑶对阵帝琉尊，在朱诗瑶迈步上场时，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场注定无望的战斗。然而开战后，却迅速迎来了令人始料未及的重大转折。

朱诗瑶一剑出手，帝琉尊不翼而飞。

中央比武场，整整一盏茶的时间里，死一样的寂静。朱诗瑶戴上了笨重的眼镜，将星辰神眼的威能展开到了极限。而观众席上，人们也不由自主，发疯似的帮助朱诗瑶寻找对手的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难道说，我们赢了？”

这当然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很多人闻言便想要笑出来。

但下一刻，那个人就提出了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证据。

“因为，那些地仙们看起来有些不对啊。”

人们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坐在主席台上的地仙们身上。果不其然，出场观战的地仙看起来脸色非常凝重！

而在此之前，无论比武场上出现了多大的场面，他们也是云淡风轻，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主子。但现在他们却露出了迟疑，困惑，乃至惶恐不安的表情。

于是，万仙盟的人们开始渐渐意识到，或许，帝琉尊不会回来了。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按照比武场的规则，当一方长时间无法响应战斗，就将被判定消极比赛，直接告负。而帝琉尊离场到现在，距离判负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了。

于是，更多的人闻讯而来，准备见证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幕。

万仙盟，似乎终于在群仙大比中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一战……虽然赢得莫名其妙，但赢就是赢。按照帝琉尊先前放出的话，只要万仙盟能在任何一个领域赢过她，她就代表地仙阵营认输。然而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人们却已经见惯了万仙盟的各路豪杰在这个比武场中折戟沉沙，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绝世高手们，连一场胜利都拿不下来。

不过，这一战后，恐怕人们很快就能看到帝琉尊低头了。只要想起那一幕，许多人就热血沸腾。很多人甚至按捺不住，在观众席上高声欢呼起来。这种情绪迅速传染扩散，以至于观众席上很快便响起了修士们自编自演的关于朱诗瑶的主题曲。

在他们看来，这位性格冷漠，行事低调的灵剑派大师姐，此时简直比世间任何人都要可爱！

然而，就在此时，场内传来了朱诗瑶的一句话。

一句注定被载入史册，令无数人铭记终身的话。

“我……认输。”

没有人能准确形容出那一刻，观众席上百万人的心情。从炽热的火山口瞬间来到寒风呼啸的冰山雪原，恐怕也比不上此时的万分之一。

“她，她刚刚说什么？”

主席台上，红袍老祖瞪大眼睛，一只手不断在耳朵里掏弄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个已经取得胜利的朱诗瑶，居然说自己认输了？

她是中了什么邪了！？难道说是帝琉尊舍弃了帝王威严，开始用些隐秘的邪法悄然控制了朱诗瑶的神智，让她主动认输？

不可能！以帝琉尊的强大，吹口气就能让朱诗瑶溃散，何至于做得这么鬼鬼祟祟！？

朱诗瑶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而在他身边的两位真君也是震惊地连下巴都要脱臼了。

下一刻，其中一位出身军皇山，奉行杀伐果断之道的真君猛地一拍下巴，发出咔嚓的脆响！然后怒吼道：“赶快去联系灵剑派的长老！让他们速速过来管教自己的逆徒！”

然而，无论这些真君们反应有多迅速，终归还是来不及了。

场内，朱诗瑶一边认真地收起了眼镜，一边沮丧地摇了摇头。下一刻，她踏出一步，离开了中央比武场。

这一步踏出，便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不知多少声暗含恼怒的叹息，在顷刻间编织成了一道失望的海洋。几位脾气暴躁的修士更是直接杀向朱诗瑶，准备质问她到底是何居心。

不过，在这些人赶到之前，总算有人先一步赶了过来。

风吟真人一剑划破虚空，自无限遥远之地来到群仙城内，站到了朱诗瑶身旁。

而当他出现后，那些杀气腾腾的修士们就不由停下了脚步，再也不敢逼近。质问一个金丹期的朱诗瑶是一回事，质疑天下五绝的掌门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在这一次风吟似乎没打算过分护短：“瑶儿，到底怎么回事？”

朱诗瑶有些为难地看着风吟，片刻后，轻咬了一下嘴唇，手中大日金煌剑陡然刺向风吟。

这无疑是一种忤逆行径，但风吟看来并不在意，任由剑光在身前一晃，而后愣了一下，无奈地叹息。

朱诗瑶不善言辞，心中的想法很难诉诸于口，但却不妨碍她诉诸于剑——极衍剑语。

朱诗瑶的剑语，不仅仅风吟能够理解，在她身旁还有许多修士看到了剑光，然后领悟了剑光中的话语。

“帝琉尊前辈神通广大，不曾出手便令我束手缚脚。我已倾尽全力去寻找胜机了，却连她的一点行踪都捕捉不到。我眼中全是虚无的线条，看不到制胜的机会，更无法斩出博取胜机的一剑。这种情况下，我只能认输了呀。”

听完这一番解释，在场之人已经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虽然心中仿佛有千万头草泥马在奔腾，虽然心中不断响起怒吼：你是脑残么？！对面跑了，离场了，根本不在比武场里，你特么把眼睛看瞎也当然看不到半点踪迹了！你脑子里都是什么玩意儿，才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然而，看着朱诗瑶此时娇娇怯怯，宛如青涩少女的姿态，谁又能说什么呢？

单从外表来看，实在很难想象她其实是同辈修士中的最强者，就连王陆对上她都没有太高的胜算——当然此时人们并不知道王陆已经突破到了元婴境界。不过，人们倒是真正理解了灵剑派为什么在拥有了朱诗瑶后，还会继续培养新人，直到王陆出现。

因为这个大师姐实在是不靠谱啊！这个智商，实在让人很难放心把任何事交给她啊！她就连打架都打不好，日后若是继承了掌门之位，恐怕灵剑派真要灭门了！

沉默间，朱诗瑶皱皱眉毛，再次扬起了手中剑。

“师父，我做错什么了吗？”

风吟笑着摇了摇头：“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朱诗瑶有些不安：“我……表现得还不够好，是吗？”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对手是地仙中的顶尖人物，你输了也是很正常的。”

说着，他转过头，对周围所有人说道：“瑶儿……她的确在战斗中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但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没有让她犯下更大的错误。”

“这是一场我们不应染指的胜利。”风吟淡淡地说道，“胜之不武。”

当然，很快就有人提出质疑：“但毕竟也是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这个时候还要讲究什么风骨，未免太可笑了吧！？”

风吟说道：“可笑？你敢当着帝琉尊的面说你赢得问心无愧么？”

“……至少她应该输得心服口服。”

“没错，帝琉尊不是输不起的人，但并不意味着她是个迂腐的傻瓜。”风吟说到这里，看到周围已经有很多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同样也有很多人仍是搞不明白。

所以他只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这场胜利，只能是由帝琉尊施舍给我们，而不能由我们主动去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除非真是鲁钝不堪的人，否则都会明白这层道理。

此时，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哈哈，说得好。”

风吟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惊：“四相真君？”

来人正是四相真君，只见他大踏步的走来，人群不由自主为他分开一条宽敞的通道——正是真君级修士的待遇。

“不愧是灵剑掌门，若没有你这番话，恐怕今日众人一时冲动，就要犯下大错。我们未来是要和地仙们精诚协作的。若是为了形式上的一场胜利而丢掉了最重要的相互认同，今后还怎么并肩作战？”

四相真君一边说一边摇着头，然后，他来到了风吟面前，笑道：“风吟真人，这次我可真要多谢你灵剑派仗义相助。”

风吟愣了一下，回以礼貌的笑容，然后才要开口，却见眼前晃过一道黑色的光芒。

几乎是下意识的，风吟召唤出了他的星辰剑，堪堪在黑光及体前将其挡了下来。

此时不得不庆幸风吟拥有星辰神眼，提前一步看穿了这次偷袭，若是他反应慢上半分，那黑色的光芒就要沾染上身。

但是，风吟本人虽然将偷袭挡了下来，却来不及护住身边人。

就在刹那之间，四相真君已经将一点黑光送入朱诗瑶的眉心！

“哈哈，风吟真人，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话音未落，四相真君已经化作一团清影，在风吟愤怒的雷霆剑斩之下支离破碎。

第一百五十一章：贵派真是多奇人异士

“中毒？”

星河旋涡中，王陆万分惊讶地得到了这个答案。

“是啊，感觉不太好，似乎是中了点毒……等等，你这副表情算怎么回事？中毒有那么难以让人接受吗？又不是梅毒！”

王陆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宁肯是梅毒……”

“我靠，在你眼里我成什么东西了？！”

“我是认真的。”王陆说着，抓住了王舞的手，“这不是开玩笑，你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王舞愕然：“喂，你不是吧？年纪一大把了还搞这种肉麻的勾当！？当年还是幼齿时期的你都不至于干这种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我靠！你特么赶紧给我去死！”

王陆话是这么说，手毕竟没有放下，而是强顶着对方的抗拒，摸准了她的脉搏。

“……摸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你不会是用幻肢来逞强吧？”

王舞叹了口气：“若是连你都能摸出问题，我早就申请带薪长假去了……我的确感觉不太好，但还没严重到需要你来关心我的地步，有问题的话我会说的。”

考虑到王舞是个能够为自己自创功法的创新性人才，应该不至于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搞错。何况无相功的防御和生存能力之强旷古绝今，或许真的能让上古奇毒都不能奏效。

但这毕竟不是能掉以轻心的小事，王陆整理了一下思路后，开口说道：“刚刚帝琉尊告诉我一件事，我不认为她是在开玩笑……”

待王陆解释过那种奇毒已经侵蚀了大批界龙，曾经让上古地仙们也吃尽了苦头……王舞顿时换上凝重的神色：“我靠不会吧？那么歹毒？等等，若是照你说的，那奇毒的传染性极强，你和我贴这么近岂不是找死？”

王陆想了想：“问这种白痴问题，你是特别期待得到什么肉麻的答案么？这可不像你啊，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期待这套把戏？”

“……算了，你稍等我一会儿。”王舞说着，沉下心去，再一次细细感知了一次肉身状况，半晌后，判断道，“的确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很古怪，但还应付得来，不过……”

“不过什么？”

“也只有我能应付，其他人恐怕就不行了。”

“其他人跟你有什么关系？”王陆皱了皱眉，以此人的道德品质，一般而言不会关心其他人的死活才对……

“所以，虽然我也不是很在乎吧，但看在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分上，我姑且为四相真君默哀一瞬间好了。”王舞说着，低下头去，眨了下眼后又抬起头，“默哀完事儿啦。”

“等等，你刚才说四相真君？”王陆念头转得很快，“四相真君理应在群仙城里……你是说，那种奇毒已经蔓延到群仙城里去了！？妈的，那特么可是人群最为密集的地区啊！”

想到这里，王陆立刻催发玉府元婴，疾向群仙城飞去。

来不及考虑这件事中其实还隐藏着许许多多的关键细节，也来不及考虑对方手握这种大杀器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释放出来，王陆只知道，现在的他，越早赶回群仙城越好！

……

“中毒？！”

群仙城内，风吟真人眉头紧锁，双目充血，手掌不断张合，看起来烦躁已极。

而在风吟对面，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轻声说道：“令徒的症状非常奇怪，以老夫多年行医的经验来推测，中毒的可能性最高。但是这种毒前所未见，毒性也无从揣摩，只是考虑到对手下毒的手段，恐怕这种毒全面发作起来将会非常激烈……”

风吟真人有些急躁地追问道：“仙霞真君医术冠绝当世，难道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仙霞真君苦笑道：“医术冠绝当世如何敢当？贵派的观海真人用药之高明令某大开眼界，这种奇毒的传染性之强，本应令在场诸位都难以幸免，多亏观海真人以一道长城辟火丹将毒素封在了令徒体内，这才让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够安心会诊……而既然连观海真人都束手无策，我们这些人就更是无能为力了。”

此时，一位看来三十四五，作贵妇打扮的女修士也说道：“风吟真人，我想为今之计，不妨双管齐下。一方面我们会继续召集更多同道一同会诊，另一方面……我建议，解铃还须系铃人，尽快找到四相真君才是正理。”

仙霞真君却有不同意见：“彩云真人说得也有道理，以对方做事的路数来看，他种下剧毒却不急于激发，显然还有后续的招数，不过正因为如此，风吟真人你更要慎重考虑，千万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风吟真人苦笑着摇了摇头：“瑶儿生死未卜，我岂能坐视？”

然而他才要起身，肩上却多了一只手。

“风吟真人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态。若是琼华遇到此事，我也会心急如焚，她们意味着九州修仙界的未来，的确比我们更为重要。但同时我们必须认识到，现在的九州大陆，更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我们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个朱诗瑶和琼华啊。”

此时此刻，也唯有河图道人才能让风吟真人彻底冷静下来。

“……河图道友说得没错，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但四相真君行踪不明，总不能坐视不理。若是被他再次得逞，后果就真是不堪设想了。”

仙霞真君说道：“没错，观海真人的长城辟火丹数量有限，一旦四相真君大肆散播这种奇毒，我们很难阻止它的传播。”

“不过四相真君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他的性子，实在难以想象会做出这种事来……”

风吟真人此时渐渐恢复冷静，很快就想到了不久前尹玄回报的情况。

“……五师妹她到底还是没能赶得及么？不过，若是情况有变，她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向我汇报？难道说……”

想到此节，风吟真人耸然一惊，立刻以灵剑天符试图联系王舞，结果……

“联系不到？！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她竟然……”风吟真人好不容易恢复的冷静，顷刻间就开始烟消云散。

而就在此时，一位身穿红白制服的年轻人满脸笑容地出现在他身边。

“掌门师伯，好消息！”

风吟叹了口气，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好消息？而且朱诗瑶还在昏迷中，你居然也笑得出来？尹玄这小子，失去了作为制衡的，代表绝对理性的玄阴子后，简直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了。

“四相真君又现身啦！”

“在哪里？！”风吟一把抓住尹玄的手臂，下意识用力，咔嚓一声便捏断了骨头。

尹玄发出了一声惊喜的笑声：“哈哈，多谢掌门师伯，我现在比一般人多一根骨头啦！好啦好啦您别捏了，我这就说正事。他是出现在乙七区，正好遇到了琉璃仙师妹，然后……”

“什么！？”风吟简直目眦尽裂，“他遇到了琉璃仙？！”

“是啊，显然是有备而来，和对朱诗瑶师妹下手时一模一样。琉璃仙师妹虽然反应很快，还是防不胜防……现在正在由刘显师伯和方鹤师伯联手抢救，短时间内应该没什么大碍。”

听说琉璃仙暂时没事，风吟心情稍微回落了几分，但仍极端复杂：“你……这算什么好消息！？”

尹玄笑道：“可供研究的样本又多了一份嘛~七师叔的长城辟火丹应该还有那么几颗，暂时保住她们的性命不成问题。这种情况下样本多了反而是好事嘛。”

“你……”风吟真人刚要开口，忽然见尹玄身子晃了一下，脸色也急剧变化……在风吟的星辰神眼看来，尹玄竟是面显死兆！

“你这是怎么回事？！”

尹玄说道：“出于好奇，我刚才试着从琉璃仙师妹体内分离了一点毒素出来，亲身体验了一下……真是了不起的奇毒啊，我自愧不如。”

“你疯了？！”

“没有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这个时候，样本越多越好嘛。我现在也发挥不了什么别的作用，身为藏身幕后的真·大师兄，至少要为师妹们做点什么吧？”

说着，尹玄咧嘴一笑：“放心吧，我已经提前服用了长城辟火丹，不会传染。而且还同时混服了七种典型解毒药，接下来在我体内发生的一切，一定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所以诸位前辈啊，请你们不要辜负我的牺牲，努力研究吧！”

说完这句话，尹玄便闭上眼睛，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在他周围，一众真君、大能们，瞠目结舌。

……

与此同时，在群仙城的某一个角落中，一位沉睡许久的少年忽然张开了眼睛。

“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年举目四望，蒙眬的视线中，隐约能看到是一间明亮宽敞的卧房，房中燃着安神的熏香，但少年心中却仍堆满了惶恐。

“死人脸，你在哪里？”

脑海中一片混沌，唯有那张死人一样的脸孔越发清晰。他下意识地呼唤起来：“死人脸，你还在吗？”

然而，下意识地呼唤，却奇迹般地得到了响应。

“在。”

第一百五十二章：一家人齐齐整整

星河旋涡中，两道疾光并行穿梭，速度快极，只是相较于茫茫星海，却显得迟钝缓慢。

王陆驾驭胭脂泪，不惜元婴动荡，将速度催发到极限，经过漫长的加速，此时他的速度足以令大多数元婴上品的修士都瞠乎其后……然而，对他来说，这仍远远不够。

以现在的速度，赶回群仙城至少要半天以上，而半天时间……对于堕仙而言连生孩子都足够了。

而另一边，紧跟在王陆身边的女子看起来却是不慌不忙，面露沉思之色。

“说来，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思考人生？！”王陆实在不免急躁。

王舞摆摆手：“彪悍的人生不需要思考，我是真的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对方没有早些放出这种扩散性极强的毒素？若是在群仙大比刚开始，比如开幕式的时候突然动手，恐怕万仙盟高层就全军覆没了……而现在，熟悉了群仙城，并经营近一年后，我们多少就会有应变的余地。”

“那么你以为呢？”

王舞说道：“想不明白才问啊。不过，这个毒……恰好是在帝琉尊苏醒后不久才开始扩散的吧？”

“你怀疑帝琉尊？”

王舞说道：“你不怀疑？”

“……的确，理论上这个时候任何人都值得怀疑，但帝琉尊么，我会选择信任她。”

“哦~~”王舞一脸诧异的奸笑，“来给我深入解释一下这个信任是从哪来的？你什么时候已经器大活好到连地仙都能降服了？”

王陆对这女人随时随地都能开荤的心理素质也是深感佩服，便回应道：“咱们同居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么？”

“……好吧，姑且信任帝琉尊，那么你要怎么解释她的苏醒和毒素扩散几乎同时这个现象？”

王陆说道：“很简单，你想想她是怎么醒过来的？”

“哦？”

“之前我问过玄墨和其他一些人，帝琉尊的苏醒是个意外。因为所有的地仙都是在群仙墓被打开后就渐渐苏醒，时间大致上不分先后。帝琉尊有什么理由和其他人不同步？”

“你想多了吧？地仙复苏本身就是意外，时间上有些误差又怎么？咱们当初唤醒玄墨的时候，她和白泽等人的苏醒也不全然同步。”

王陆点点头：“正因如此才会更显得奇怪。地仙苏醒可以有先后，但先醒过来的人，难道不会去叫醒后面的人？咱们当初在天上人间遇到白泽，就是来叫玄墨的。但地仙们集体苏醒后半年，帝琉尊才堪堪醒过来，而且玄墨等人对此一无所知……只能说明他们曾经尝试着唤醒帝琉尊，却未能成功。”

“也可能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玄墨在这里睡着……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么想来帝琉尊的苏醒的确有些奇怪，如果再加上奇毒的扩散……你是想说这一切都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不好说，因为逻辑上有些说不通：唤醒帝琉尊，明显对毒素扩散没有好处。这些日子她在星河旋涡里屠杀了几十头界龙，极大抑制了毒素传播。而且也因为她在群仙城留了一尊分身，所以对方迟迟没能在群仙城下手。直到……”王陆看了眼面前的白衣女子，后者一脸无辜，仿佛已经忘记了那条死于非命的足赤祖龙。

“总之，帝琉尊苏醒明显不利于奇毒扩散，要说这两者都是幕后之人有意为之，实在说不通。但我们也不妨这么假设一下：那种奇毒，并不是一开始就掌握在堕仙手中的。很可能是被帝琉尊镇压着，或者至少也和她密切相关。所以堕仙想要在群仙墓中取出奇毒，就无可避免会唤醒帝琉尊。”

王舞说道：“你这个假设条件也太多了吧？”

“所以还有另一个猜测：唤醒帝琉尊，是为了更大的目标。如今扩散的奇毒，只是开胃小菜。”

“更大的目标？比如说群仙墓的底层秘密？”

王陆说道：“能让帝琉尊毫不犹豫放下群仙城，全力以赴去处理的问题，多半就是那个底层秘密……不过现在没时间去探索什么底层秘密了，群仙城那边恐怕更需要人帮忙。”

其实群仙城里，光是通天圣堂的长老就有几十位，正是群星闪耀之地，但王陆丝毫不怀疑自己在群仙城能发挥的作用。

“至于帝琉尊那边……现在也只能信任她了。”

回到最初的话题，为什么王陆会选择信任帝琉尊？

因为现在也只能信任她了。

……

“还是没有办法？”

“方才枯琴真君也已经看过了，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枯琴有几分把握？”

“两成把握能将毒素彻底剥离出来。”

“也就是说，八成情况下非但不能保证安全，就连毒素都可能剥离不全？！”

“……是的。”

“天轮真君怎么说？”

“只凭眼下的样本进行推衍，至少要三年时间才可能将毒素还原出五成以上。”

“那么按照比例推算，完美还原至少要三百年了！”

“……真人切勿焦躁，地灵殿的姐妹马上就到，她们也算毒道圣手，或许能帮上些忙。”

“或许……吗？”

群仙城仙一区，通天圣堂的诸多长老围在三座巨大的白玉棺四周，白玉棺上布下了多达百重禁法，里面躺了三人，一男二女，正是先前中了奇毒的灵剑派三位真传弟子。诸多长老隔着禁制细细观察，推衍毒性和解毒的方案，只是无论何人，都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事实上，从最初朱诗瑶被暗算中毒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时辰，而短短时间内，各大门派已经有不下百位修士先后造访，商讨医治方案。最终甚至连五绝掌门都先后出手诊治了，仍是无功而返。

此时，风吟真人和仙霞真君在白玉棺前静静等候地灵殿姐妹的到来。这姐妹二人在中州名声响亮，毒道圣手威风无限，更是眼高于顶，就连这群仙大比都没能让她们出山。此番还是河图真君派人以重礼相邀将她们二人请了出来。

但此时就算是河图真君，也不敢奢望她们二人能解开朱诗瑶等身上的奇毒。

片刻后，两朵紫云翩然而至。地灵殿的毒道圣手姐妹气派十足，并肩走来。

一盏茶之后，站在棺前的姐妹二人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两步，脸上紫气氤氲，显出内中动荡。做姐姐的咬了咬嘴唇，向风吟拱手道：“抱歉，我们二人对此无能为力，此前定金将如数返还。”

说完，两人便驾上紫云升腾而去。只留下一众通天圣堂长老对此长吁短叹。

“地灵殿的姐妹也不行，接下来还要找谁？碧水青龙潭的蛟龙？那蛟龙毒性猛烈，自身又万毒不侵！”

“蛟龙万毒不侵靠的是龙珠，难道你指望它能将龙珠吐出来送给咱们？何况若是一颗龙珠就能解毒，你以为风吟真人还会坐视他的三名真传弟子昏迷不醒？”

“唉，不愧是堕仙手段，一出手就让万仙盟群雄束手，的确比地仙技高一筹。”

“……那些地仙还是原先的说法？”

“嗯，他们说此毒曾经令地仙的首领也为之束手，唯有……”

“唯有斩草除根，可是此毒如今已在群仙城内扩散起来，不知多少大门大派的弟子长老不幸中招，想要斩草除根，谁能下得去手？”

“事态发作时，我们的反应还算及时，依靠群仙城，总算将形势控制下来，中毒的都已经被隔离起来，还没到失控的时候。”

“但四相真君行踪不明，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唉，也不知盛京仙门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监察使到底干什么的！？”

“诶，好像又有人过来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懂得知难而退……是想借机炒作自己，还是真有把握？”

“……你这老东西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次来的人，名气可比先前那对姐妹还要大。如今九州大陆硕果仅存的洪荒巫术传人，曾经斗毒术赢了小毒仙。希望她能带来些好消息吧。”

又是盏茶工夫。

“……阿巫姑娘怎么说？”

“她说，此毒非毒，所以寻常解毒的手段无法奏效。而她只是个巫医，不懂得更高深的法子……”

“等等，此毒非毒？这是什么意思？”

“仙霞真君也在问，但阿巫姑娘一着急就说不清楚话，经常连土话都冒出来……唉，总算是有个不一样的思路了，希望是好事吧。”

几个长老正在白玉棺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忽然，从外面快步走来几个中年模样的修士，面色凝重甚至铁青地抬着几具体积稍小的白玉棺，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愤怒。

不过此时在场的长老们哪一个不是见多识广，立刻拦住了这些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为首的中年修士强忍着回应道：“……我们是天台山修士，门下弟子中了奇毒，特来请各位救命！”

说话间，一团火云沸腾翻滚，席卷而来。火云正中，红袍老祖一脸怒意。

“四相刚才又出手了，甲三区，杀了两个元婴，毒害了五个天台山真传弟子。我击退了四相，却没能留下他。这些人是我让他们来的，那五个弟子，能救还是救一下。”

守在白玉棺前的长老见红袍老祖发话，点点头放行，让他们将五口白玉棺放在朱诗瑶等人身旁。此时一眼看去，八具白玉棺，已经初具规模。

接下来，还会有多少？

第一百五十三章：剑与美

“四相真君……已经确定没的救了吗？”

“哼，就算有的救，如今死在他手上的人那么多，这笔账怎么算？”

“唉，堕仙这一次出手可真是狠辣，四相真君一生清白，如今晚节不保，若他地下有知，恐怕恨不得能跳出来将自己亲手格毙……”说话的人用力摇了摇头，“堕仙的确是可怕。我现在倒是有点明白当年灵剑派黄金一代崛起，气势如虹，却被一个堕仙几近灭门……实在不是灵剑派无能。”

“哦？灵剑派当年的事已经解密了？”

“都这时候了，堕仙都明白出手了，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而且如今还有谁敢质疑灵剑派？当年大灾变的死剩种，已经成了赫赫有名的天剑堂长老。几个真传弟子也是一个赛一个了得。人家用不着担心什么了。”

“那些地仙们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几个通晓事理的已经默认了群仙大比的结果，主动出手帮忙。比如落雪仙子方才就主动出面，尝试着为中毒的人缓解毒性。但大多数人还在观望，帝琉尊不出面，他们连个能决断的人都没有……而且我看想要投降的也不少。”

“投降？堕仙本尊都没露面，控制了一个四相真君就把他们吓成这样？亏他们还自称地仙，这点骨气简直可笑。”

“没必要笑话他们……他们也都是战斗过的，面对过那些恐怖的怪物。不是所有人都能跟灵剑派那帮长老们一样。”

“……接下来怎么安排？”

“先找到四相真君再说吧，河图真君已经和地仙们沟通过，现在群仙城内全面撒网，务必抓到四相本人。就算没法顺藤摸瓜抓到幕后之人，也不能让他继续这么嚣张下去。现在几个老牌真君都准备出手，就看四相能撑多久了。”

“四相真君虽然强，但现在多位真君联手，还有地仙协助，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吧……我担心的是后面。解决了四相真君，幕后指使的人肯定要出面。到时候……唉，我本以为什么堕仙危机这辈子都看不到。咱们万仙盟未来百年间最大的对手应该是复苏的地仙。结果想不到危机来得这么快。”

“说来，王陆跑到哪儿去了？现在群仙城这情况，最需要的就是他那种鬼点子层出不穷的家伙啊。”

……

“……这情节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星河旋涡中，王陆陡然停下了前进的势头，摇头发出叹息声。

前方，群仙城在星河旋涡中的光芒已经隐约可见，约摸一个时辰就能勉强赶到。但是，完全不出所料，已经有人提前挡在了路上。

一袭黑衣重染如墨，正是遍寻已久的黑。

如果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看作是某人的计划，那么现在这部分情节简直是顺理成章。

以堕仙奇毒将帝琉尊勾出群仙城，以足赤祖龙暗算王舞，之后无论是帝琉尊将足赤斩杀，连带粉碎了被困在里面的王舞，还是王舞破禁而出，撑破足赤。结果都是一样的：帝琉尊、王舞、王陆这三人被调虎离山，群仙城内乱成一团。

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肯定是帝琉尊。她才是能真正镇压住场面，让堕仙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大杀器。至于王舞，深浅莫测固然值得忌惮，但以她做事的积极性而言，也没太大的威胁性。而王陆就更不用说了。他的确是天才横溢，但群仙城里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能出点子的么？真的就那么离不开王陆？

但另一方面，王陆也不会妄自菲薄。对于堕仙而言，自己肯定是眼中钉一样的存在。

如果没有王陆，就不会有群仙大比。没有群仙大比，万仙盟和上古地仙就失去了一个和平对话的舞台。之后，黑挑唆地仙在大比中痛下杀手，也是王陆以杀止杀，才没有让事情彻底失控。

这些事，换成其他人，就一定办不到么？未必。但既然是王陆出头将这些事做了出来，对于堕仙而言，自然欲除之而后快。更何况，一个能在短短半年多时间里，就轻而易举从金丹巅峰突破到元婴境界的修士，多加些提防绝不为过。

而现在，正是将自己扼杀在萌芽状态的最好时机。帝琉尊完全抽不出身，群仙城里乱成一团，自己身边只有一个金丹境界的王舞……

此时不杀，还待何时？

唯一有些意外的是黑居然会亲自现身——虽然看起来并不像本尊，但也绝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分身，实力恐怕有真君级数。

不过这样也好。

“省得麻烦了。”王陆轻笑了一声，“早点结束，回家休息。王舞，给我上！”

他是很有自知之明，元婴境界下想和真君级的对手作战，那是白日做梦。能派的上用场的，只有王舞了。

“我靠，小陆你这是把我当狗了！？”王舞一边骂王陆这东西死没良心，一边也毫不客气，顺手抽过胭脂泪，一声长笑，“哈，仙剑！”

王陆撇撇嘴：瞅你这贪婪的嘴脸！不过仔细想来，这穷逼继承了自己的遗产之后，苦修一百五十年，空有一身旷世修为，却穷得折枝为剑，落魄时甚至逼得空手作战。那标志性的翠竹剑简直有损灵剑派体面……

好在，王舞虽穷，但王陆却富。身上装备的仙宝不多，是因为他本人用不太到，但芥子袋中的神装却足够武装起三五个王舞了。

不过王舞此时看起来却没有太多兴趣，或许是一口仙剑胭脂泪让她再无所求，也或许是面对前所未有的强敌，王舞也分不出闲暇再去敲诈王陆。

“群仙城里的账，正好该算算了！”王舞说着，脸上露出凌厉的神色，手中剑体纤细的胭脂泪陡然迸发出豪迈的红光，闪耀夺目。

王陆在她身后轻咦了一声：无相剑法，剑光向来以金色为主，这红色的剑光可真是少见。

下一刻，更大的惊讶接踵而来。

王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声波震得王陆整个玉府都在震颤，元婴的五彩光芒忽明忽暗……而这声暴喝只是前奏。

胭脂泪被王舞高高举在头顶，顷刻间竟化成一座大山！

“哎哟……”

王陆身旁忽然多了一位身穿杏黄长衫的少女，有些惊讶地呼了声痛。王陆余光瞥过，那是梁秋……

“王舞啊，你这是搞什么把戏？用仙剑出招，却把剑灵弹出来甩在外面！？”王陆心中万分惊讶，但也隐隐理解了她的用意。

正常来讲，强调轻灵迅捷的胭脂泪，绝没有她这般用法……将两指多宽的仙剑撑到数百丈，已经完全违背了胭脂泪的基本原则，作为灵魂核心的剑灵显然是无法配合的。

而另一方面……

“搞这么大阵仗，你想出什么招？”王陆不由更是困惑，和自己不一样，王舞身上的心魔大誓可还背着呢，不能以仙法主动伤人的约束，对她是有效的。

不能主动伤人，她搞出一座大山来干什么？难道是要将其当作陨石，带着自己躲在陨石中一路冲回群仙城？

而下一刻，答案揭晓。

眼前，王舞嘴角勾起一丝陌生的笑。

头顶，数百丈的高山微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视线中，宽松的白色长袍中露出大半截藕臂，宛如玉柱，一端向上，撑起巍峨高山，一端向下，收拢于女子圆润的肩头。

随着高山微颤，手臂自上向下，划出一道美不胜收的弧。

巍峨高山随之而动，自上向下，划出一道恐怖的大弧线。

高山之上，还有长度绵延不知其止的无形剑气随之而动，自上向下，撕裂了整片空间。

耳中，响起刺耳的扭曲破裂声。

挡路的黑影一声不吭，瞬间消灭，仿佛连存在都不曾存在过。而剑气余波不止，一路延伸到无限远处。远方的星辰震颤闪烁，星光飘摇，不时有细小的光芒在爆裂后永远暗淡下去。

一剑之威，令星海缄默。一切发于寂静，止于寂静。

“一剑碎星辰！”

默然寂静中，王陆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这样一行字。

王舞不是那种出什么招都要高声喊出来的类型，但是这一剑……委实太过惊艳，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将力量之美发挥得淋漓尽致！

同样身为剑修，王陆不可能认不出这一剑……或许比起玄墨那动辄分割阴阳的大仙术，威力上其实仍颇有不如，但是，这一剑，真是近乎道矣！

眼前这一幕，实在有点太过超乎想象，这家伙，一百五十年间到底是怎么修行的？

但王舞本人对此却毫不在意，一剑之后，胭脂泪重新变回纤细的模样。王舞顺手将其丢还给了王陆，然后长长伸了个懒腰。

“呼~收工走人了。”

王陆接过胭脂泪，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不说。然而就在此时。

胭脂泪上，一团黑色的雾气自剑锋处升腾而起，沿着剑柄陡然抓到了王陆的手腕！

第一百五十四章：萌妹子对黑人好有什么错？

“……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啊。枉费我一番辛苦消灭了对方主力，结果你居然还是被人暗算得手，蠢得我想和你断绝师徒关系！”

“你这贱人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了啊，明明是你作为狗腿保护不力导致我不幸中毒，居然还有脸反喷我！？”

“靠，没我在旁边你早就被他抓去爆菊了，现在你一身清白都要多亏我劳苦功高，你不思感激居然还敢指责我？”

“一身清白？有没有兴趣来感受一下你所谓的清白的滋味啊？”

“好东西还是你自己独享吧哈哈……”

星河旋涡中，师徒二人嬉笑怒骂，洒脱自如。

然而从表情上看，却实在看不出几分轻松。王舞紧紧捏着王陆的手腕，玉白的手掌握得发红，额头上也渗出了晶莹的汗珠。

至于王陆，嘴角微微向上钩着，但面部肌肉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起来，被王舞紧握住的手掌一团乌黑，而且黑气还难以阻挡地沿着手臂不断渗透下去。

两人僵持了片刻时间，王陆叹了口气：“不愧是堕仙奇毒，换了这么多种法子，居然还是拦不下来。”

“好歹也是堕仙的王牌杀招，这么容易就拦下来，他们还混什么？”王舞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就连我也只能勉强把这种毒素压在体内某个角落，换了你就别想了……”

王陆笑骂：“靠，我又怎么了？同样修行无相功，我好歹还成就了元婴，你这金丹有何资格猖狂。”

“有啥用？”王舞立刻轻蔑地笑道，“咱们修行的早就不是一个版本的无相功了。”言毕，又正色道，“别拿我作标准，我的这条路不好走。”

王陆点点头：“看得出来，当年的纯情少女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要说这条路好走，我也不信啊。”

王舞哼了一声：“这都谁的责任？”

“……我的，我的责任还不成么？”王陆摇了摇头，忽然感觉自己和记忆中那个黄金一代大师兄开始越发重合起来，不过很快的，又感到一阵阵的晕眩，毒素已经开始不受控的扩散起来了。

这个时候，就连王舞都放开了握紧着他手腕的手，沉默了一下，说道：“需要我给你个痛快的么？”

王陆问：“你打算让我怎么痛快？”

“靠，死到临头都不忘占便宜……”王舞骂了一句，又说，“你这鸟样，一般的法子多半是不好使了，不如……”

“不如合体？”

“……你知道？”

王陆笑了笑：“一剑碎星辰这种违逆了心魔大誓的招数，或许可以用你底牌无穷多来解释，但体内三颗金丹要怎么说？我又不是瞎子。”

顿了一下，王陆面色微沉：“悠悠她还在么？”

王舞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声音却不属于王舞。

“谢谢关心，我还在，不过像这样的对话，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王陆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和悠久之歌交情不深，此时要说感伤什么的，倒也谈不上，问题在于……某个在体内放了三颗金丹的人，真的一点副作用都没有么？而且悠久之歌和她是多年姬友，彼此融洽，想要将自己包容进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什么副作用，都比眼睁睁看着你被毒死要强吧？”

王陆摇摇头：“也未必就一定能毒死，你也别太小瞧我了。”

王舞掩嘴轻笑：“是是是，你最了不起，百毒不侵。”

这种敷衍的态度显然很伤人，不过，还没等王陆开口驳斥，脑中忽然响起一个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的声音。

“哈哈，圣光在上，这可不是毒啊。”

……

同一时间，群仙城内。

仙一区，放置白玉棺的法阵已经满负荷运转，空气中不时响起噼啪的爆鸣声，紫青色的电弧来回蹿动，令人不敢靠近。

原先设计，能够容纳保存二十具白玉棺的法阵内，堆积了整整两倍的数量。法阵还能够维持不破，还要多亏布阵的昆仑仙山长老功底足够深厚。然而饶是如此，法阵外面仍有几十具白玉棺无处存放。抬棺的修士们面色铁青，愤怒的目光不断在法阵内扫视，恨不得将其中的几具白玉棺丢出来，换入自家的棺材。

群仙城内形势恶化之快，甚至比预期的还要严重。四相真君神出鬼没，与河图道人等数十位真君周旋，游刃有余，每一次出手都能造成惨重伤亡，更可怕的是毒素的扩散也渐渐失去了控制。

堕仙奇毒，最可怕的就是那近乎妖孽的传染性。一个人中毒，身边所有人都有被传染的风险。也幸亏这里是群仙城，有大量的金甲力士和城内禁法，能够在第一时间将情况控制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再这么继续下去，崩盘是迟早的事。

“……妈的，通天圣堂那帮老东西，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有好处的时候抢得比谁都快。现在需要他们出手做事了，就跟白痴一样……”

“哼，先前群仙大比，他们向各家要资源要人手，吸血吸得人叫苦连天。现在群仙大比莫名其妙就没下文了，也没个说法。而且分明是他们招惹到了堕仙，结果却是咱们承担损失，这万仙盟坑人也坑得太厉害了！”

“是啊，用各家提供的资源布下封闭毒素的法阵，居中的却是他们几个大门派的人……我们的人就要等在外面，操，就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他们的人是人，我们的人就是土坷垃？！”

阵法之外，吵闹乃至辱骂声不绝于耳，诸多修士的烦躁和怒火宛如实质一般，压得所有人都心中沉甸甸的。

此时，忽然阵法外围光芒一闪，一位身材高大的修士从中走了出来，一身疲惫。

那修士穿着一身异常宽大的长袍，兜帽完全遮住面孔，显得有些神秘。但在场的修士众多，还是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灵剑派天剑堂长老，傲观海，万仙盟用药第一人。如今法阵内外上百位中毒的修士，大多要靠他的丹药来吊命，同时隔绝毒素传播。

不过，傲观海再怎么精通医药，一个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随着中毒的修士越来越多，他也渐渐顾不过来了。如今刚刚处理完法阵内的四十人，就已经感到玉府空荡荡的，恐怕无力再为法阵外的人用药了。

他有些抱歉地向外面的人耸了耸肩，而后吞下一粒灵丹，便要原地打坐冥想，压榨元婴恢复真元。但还没坐下，就听不远处有人阴阳怪气道：“万仙盟人才济济，偏要让个昆仑奴在这里掺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他下的药里面有没有名堂？”

这话说得已经不是诛心，而是赤裸而歹毒的攻击了。一时间众人脸上都有些变色，灵剑派虽然人丁稀少，在五绝之中势单力薄，但五绝毕竟是五绝，可不是任人欺凌的……

不过傲观海本人却浑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盘膝而坐。这种种族歧视的言论，他见得太多，见怪不怪了。

但傲观海不介意，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介意。

“哼！”一声冷哼，如银瓶乍破，而后众人眼中就见到一道绚丽的彩虹横扫过来。

下一刻，人群中迸发一声惨叫，方才阴阳怪气的修士被一剑挑刺到了半空中，胸腹处被生生凿开一个空洞，血洒长空。

一位少女模样的修士，右手平举向前，五指指尖延伸出五道彩线，将那名说怪话的修士钉在半空，任由其胸腹空洞处的鲜血如瀑布一般涌出。而后，她目光向下扫去，冷声说道：“危机关口，万仙盟理应同舟共济，这个时候以莫名其妙的理由攻击自己人的，多半是敌人的奸细。如有遇到，杀无赦。”

说完，少女翩然落地，身姿宛如花间彩蝶，但结合半空中那具尸体，却让人感觉说不出的恐怖。

“那人……谁啊？”私底下，有人小声询问。

“还能是谁，当然是灵剑派自家人……据说是天剑堂最小的九长老，好像是叫华芸。”

“等等，天剑堂不是一直十个人吗？怎么最小的是老九？”

“……谁知道灵剑派的人怎么回事？他们做事向来是莫名其妙。啧啧，大庭广众之下，把人说杀就杀了。真是霸道威风啊。”

几个人小声议论了几句，但任谁也不敢把话说得太过，生怕再惹出那个美貌却狠辣的杀神。

能让一群满腹牢骚的人闭嘴，当然不是因为华芸的美貌或者狠辣。

而是因为刚才被她钉死在半空中的，是个拥有化神修为的邪修。如今万仙盟在九州大陆势力正强，邪修生存不易，能修到化神境界的多半都有不少保命绝活，战斗力也往往比同级的正道修士要稍强。结果……被人家一剑就给钉死了。虽然说他只是化神下品，好歹也是化神啊！

灵剑派的人擅长越级挑战，果然不是空穴来风。那个变态一样的九州第一金丹就不说了，就连这个名声不彰的小长老也是视化神如无物。意识到这一点，满腹牢骚的人也只能把牢骚永远藏在肚子里。

真动起手来，一个华芸就足够他们这帮最多也不过化神中品的人头疼，更何况华芸身边还有个明显比她更强的傲观海？

“哼，一群贱人。”承受诸多瞩目的华芸，颇为不屑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坐到了傲观海身边。少女脸上很快就换上了笑容，非常熟稔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嘿，大家伙，干什么呢？”

傲观海有些无奈地说：“师妹，你刚刚动手也太狠辣了吧？”

华芸立刻撅起嘴巴：“切，那群贱人，不下手狠一点怎么长得了记性？而且死的是个邪修，我认得他，最喜欢搞什么子母阴幡之类的邪宝，早该去死了。”

“唉……师妹你不是这样狠辣的人，没必要为了我勉强自己。”

“大家伙你好啰唆啊，帮你忙还不领情，这么笨难怪天天被五师姐欺负。”

“五师姐是我……”

“你的救命恩人！我都听腻了！”华芸颇不满意地打断道，“瑶儿他们情况怎么样？”

“……并不太好。”傲观海摇摇头，“我已经尽力而为了，但是这种毒非常古怪，阿巫说得没错，看起来并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毒。但具体成分还有待细细的分析。说来，尹玄自作主张，把自己当成试验体，其实倒是帮了我不少忙。”

“尹玄啊……”华芸有些皱眉，“那小子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

“死人脸，你到底在想什么！？”

群仙城，某个隐蔽的角落，少年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第一百五十五章：正太攻略完毕！

舒嗣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身为市井游侠儿，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被人欺骗，被人利用。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舒嗣并不是输不起，事实上，他早就输到麻木。

市井厮混，他一个没有后台背景，也没有太多天赋和时运可言的少年郎，大部分时候都是占些小便宜，然后吃些大亏。有时候被身强力壮的帮派混混劫掠，有时候则被一些奸商剥削，但舒嗣总是能让自己笑口常开。

因为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舒嗣不会奢望太多，知足常乐，无论被任何人背叛、欺骗，都不会伤及心灵。

但是，此时此刻，舒嗣却痛彻心扉。

“死人脸，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吗？”

在这一次苏醒前，舒嗣还来不及想太多，当时他只知道死人脸可能要被罗霄算计，一心一意要帮他脱困。但是经历了再一次的沉睡后，他忽然感到头脑轻灵了许多，很多问题串成了一线。

比如，逼迫自己去和罗霄寻求合作，是不是故意让他送死？比如玉骨功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再比如现在，他能在自己脑海中直接发声，是不是也在计算之中？

舒嗣心中，对此早有了答案，但他还是要听对方亲口确认，才能真正相信。

此时此刻，说不清心情怎样。舒嗣甚至想，如果死人脸说一切都只是巧合，又会怎么样？自己会感到欣慰吗？会将一切当真接受下来，换个心安吗？

可惜，死人脸并没给他继续纠结的空间。

“是的，从一开始我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包括……让我去死？”

“当然考虑过你死亡的可能，但是按照计算，你并不会真的死。”

“但是我已经变成现在这个生不如死的模样！”舒嗣在心中怒吼起来，“死人脸，为什么！？”

“因为这样更有利。”死人脸淡淡地解释道，“现在你已经得到了罗霄的初步信任，而我也得以完好地隐藏了自己的存在。在我的预想中，这是最为有利的局面。”

“最为有利？这算哪门子的最为有利？！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死人脸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以为你可以理解这一切。”

“……”

“对手是堕仙，能争取到这个局面殊为不易。你现在已经是安插在罗霄身边的一颗钉子，关键时刻翻转过来，就能让对手头破血流。而同样的事若是正面硬拼，恐怕付出百倍的代价都未必能做到。”

舒嗣摇了摇头，心中的悲哀却更加深沉。他其实并没有完全想明白死人脸的布局，不过他也不必想得那么明白。

现在，他落入罗霄手中却没有死，的确就成了藏在对方身边的一颗钉子。而要在堕仙身边埋钉子，代价可想而知。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把我当成棋子？”

死人脸坦然道：“没错，从一开始，你就是我手中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舒嗣心如死灰，片刻后酸涩翻涌，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死人脸有些奇怪：“你觉得委屈？奇怪，你为什么要觉得委屈？”

舒嗣只觉荒谬之极，你将我害成这个样子，难道还不允许我感到委屈？

“遇到我之前，你只是个朝不保夕的市井凡俗之辈，是我将你带入修仙的世界，是我教你将庆丰商行发展壮大，是我将你由不名一文的小卒捧至举足轻重的商界巨头，你……有什么资格委屈呢？”

“……”

“还是，你觉得英年早逝，对你来说太亏了？的确，你在群仙城生活时间不长，成为商界巨头更只有几个月时间，但这短短时间里，你已经体会过了凡俗之辈轮回十次也无从体验的奢华生活，你每日的用度，足以供市井游侠儿挥霍百年。你前几日睡过的女人，更是凡人仰望不及的仙子。如此一生，对你而言该是死而无憾才对，更何况你并没有死。”

舒嗣听了这些话，却觉得更加冰冷。

他当然知道死人脸对自己有多好，所以他一度在心中发誓，日后就算做牛做马也会回报他的恩情……甚至个别激动时候，还想过粉身碎骨也要报恩。

没错，一个性子油滑，出身市井的少年，竟为死人脸动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舒嗣早就把自己这条命送给了死人脸。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冰彻入骨，心痛欲裂。

过了很久，他问道：“死人脸，对你来说，我就只是一枚棋子么？从始至终，你就只是在利用我，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吗？”

死人脸淡淡地说道：“你希望我有什么想法？”

“我……”舒嗣想要说什么，却觉得胸口发闷，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死人脸会生硬地说不，这样他也可以放下最后一丝侥幸，但是……那比生硬的拒绝更为伤人的反问，却让他陷入崩溃的边缘。

“没错，问得没错，我应该希望你有什么想法？我只是个市井游侠儿，多半活不过二十岁的浪荡子，能希望赫赫有名的玄阴子对我有什么想法？对我来说，一枚棋子的宿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舒嗣的声音越发颤抖，“死人脸，你就没有半点人类的感情吗？！你我在群仙城朝夕相处这么久，就算是只猫，是条狗，也该有些感情吧？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你怎么能……”

然而，就在舒嗣感情濒临崩溃的时候，死人脸忽然说道：“猫和狗，可不够资格成为我的棋子。这一步棋，是我整盘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若非你我朝夕相处近一年时间，我也绝信不过你。”

舒嗣听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却是心中忽而鼓荡起的一股异样暖流，他失笑道：“照你这么说，能成为一颗棋子，还是件值得自豪的事了？”

“我不好棋道，一生只下一盘棋，只执一枚子。”

“这么说，我应该感到庆幸，能成为你手中唯一的棋子？”

“你的确应该感到庆幸，对于唯一的一枚棋子，我会竭尽所能。”

死人脸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淡淡，然而舒嗣心中的怨气，却几乎烟消云散。

是啊，死人脸一直都是这样，冷冷淡淡的，自己指望他像正常人一样表达感情，那不是强人所难吗？而且，虽然死人脸不说，但其实……自己的确是被他当作传人一样培养。而且，自己作为棋子，被他利用得生不如死，可死人脸本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这盘棋，其实他自己也是一枚棋子。

想明白这些，舒嗣心中就只剩下一个疙瘩。

“这些事，你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你的表现就不会自然。你作为棋子毕竟只有不到一年，我信不过。”

虽然死人脸说的是信不过，但舒嗣听了却更觉得心安。

并不是因为他不重视自己，恰恰相反，因为太重视，所以才会信不过……而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那么……死人脸，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你把我安插在罗霄身边，是想要我做什么？”

恢复了心境以后，舒嗣的问题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但死人脸还不及回答，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舒嗣立刻平心静气，也不敢再用脑海中的声音对话。此时恢复了机灵的他，自然想得到不能暴露死人脸的存在。

片刻后，屋门打开，不出意料的是罗霄。

“看来你和这具傀儡肉身磨合得还不错。”罗霄露出有些讽刺的笑容，“才刚醒就懂得哭了。”

舒嗣心中一凛，猜到方才自己情绪激动的时候，很可能没有控制好肉身……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险死还生，尤其是发现自己虽然没死，却生不如死，哭两声是人之常情。若非舒嗣急着和死人脸对质，恐怕也是要先哭过一番，才有余暇考虑其他的东西。

所以他不慌不忙，以恰到好处的姿态应对着罗霄：“……你想干什么？”

罗霄笑了笑：“我想做什么？现在群仙城里想知道我在做什么的人太多了，光是通天圣堂的长老恐怕就有一半人想这个问题想得发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但是过了一会儿，罗霄又开口笑道：“不过，闲着无聊，我倒是可以和你说两句。比如，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在我背后指使这一切？”

舒嗣心中剧震，而他也没有刻意掩饰这份震撼。

“你的背后，不是堕仙吗？”

“堕仙？”罗霄不以为然地笑了，“若是有货真价实的堕仙，哪儿还轮得到我去给人家作狗。任何一个完整降临的堕仙都能横扫今日的群仙城……放心吧，真正的堕仙降临，还早得很。”

“咕哝。”

舒嗣只听得心惊肉跳，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不过，堕仙们想要完整降临九州也没那么容易，现在他们最多只是伸了一只手过来。所以才需要帮手……或者说忠狗。”罗霄笑着指了指自己，然后又伸手指向舒嗣。

“舒嗣，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当堕仙的狗？”

第一百五十六章：和尚要逆天

舒嗣被罗霄的邀请惊呆了。

要他一起做堕仙的狗？

罗霄怎么敢提出这种荒唐的要求！？他脑子有病了么！？杀了玄阴子，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居然还有脸要自己跟他一起作狗！？

舒嗣恨不得当场解开裤腰带尿他一脸！

但是很快，舒嗣就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应该拒绝得太果断。

因为从客观的角度看，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是市井出身，天然就缺乏什么忠诚感和归属感，自私自利是天性使然。如果堕仙一方能够开出足够高的价码，他没理由不心动。

而堕仙能开出高价吗？当然可以，连罗霄这种真君真传都能毅然决然地叛变，堕仙手中的资源，恐怕超出九州修士的想象，收买一个舒嗣还不简单？

此外，照常理来看，舒嗣应该对万仙盟充满仇恨：他的恩师玄阴子将他当作棋子甚至弃子，毫不犹豫地牺牲了他，那么按照正常的逻辑，此时的他，理应对玄阴子以及他所代表的万仙盟恨之入骨。

意识到这一点后，舒嗣不敢露出轻蔑或者否定的表情，生怕被看出什么。他努力调整表情，让自己显得警惕而恐惧——正符合一个十几岁的棋子应有的表现。

舒嗣并不清楚自己的演技怎么样——以前在市井厮混的时候，每次装死都会被人识破，然后好一顿胖揍。不过现在他也算是修仙者，对肉身和心灵的控制能力大大增强，说不定真的能瞒过去呢？

不知是不是舒嗣运气爆棚，罗霄的确没有注意到舒嗣那快速变换的表情，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这样的机会仅此一次，堕仙并不需要太多的帮手，在他们眼里，九州大陆上的修士死光了才好，多留一个都是扎眼得很。现在力量不足才需要招募几条忠狗，但他们的力量增长很快，要不了多久就再也不需要什么忠狗了。”

舒嗣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中不停地盘算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死人脸大概是怕了罗霄，对方在场的时候死活不肯跳出来说话，那么一切就只能靠自己了。

态度不能太积极，因为自己没有积极的理由。同样也不能太抗拒，比如直着脖子骂罗霄傻逼——风骨是有了，命估计就没了。至于想办法套对面的话……那就更是开玩笑了。他舒嗣的确是个油子，可罗霄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能从华严宗的底层一路走到四相真君门下，这种人会被人糊弄住？

心念疾转，舒嗣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决定本色出演。

“……为什么找我？”舒嗣一边说着，眼珠一边骨碌碌地转动，显出几分油滑气质，“就凭我一个筑基期的小人物，能给堕仙做什么？”

罗霄笑了笑：“堕仙才不在乎投诚的人是强是弱，反正在他们看来都是蝼蚁。也不会在乎你是不是足够聪明或者忠诚，因为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玩不出花招。找到你的理由很简单：方便。”

“方便？”

罗霄说道：“反正找任何人都是一样，那么找你又有什么不行呢？”

这个理由着实强大，舒嗣心中千百个不信，但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沉默不语。

罗霄却渐渐失去了兴趣：“看来你也是个无趣之人，既然如此……”

眼看罗霄已经抬起了手，舒嗣连忙说道：“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别说给堕仙当狗，给您当狗我也心甘情愿！”

“好。”罗霄点点头，“那么，接下来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咱们一起，想办法干掉黑。”

“什么！？”舒嗣大吃一惊，“为什么要干掉他？！”

罗霄笑了：“很简单，因为他是我的上司，而我不希望自己有太多的上司。我给堕仙作狗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再多一个主子。”

舒嗣听了心中更惊，原来罗霄的背后竟然是黑，那个曾经隐隐作为地仙首领的黑！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凭一个罗霄一个舒嗣，有什么资格去和地仙叫板？

“同样是堕仙的狗，彼此之间就不会有太大的差距。而且黑的行动太快，堕仙的失心散马上就要在群仙城全面爆发，我们必须尽快阻止他。”

舒嗣越听越糊涂，失心散什么的，他勉强能够理解，能在群仙城全面爆发的，大约是一种奇毒吧。但是对堕仙而言，把群仙城里的人都毒死才好，有什么必要阻止他？

“狡兔死，走狗烹。”

……

“还是不行？”

“还是不行……”

仙一区，封毒阵外，几名鹤发童颜的修士彼此对视一眼，都是叹息不已。

堕仙奇毒，端的是厉害无比，从第一例毒发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时间，中毒的人一个没救回来，反而是尝试解毒的修士，有不少不慎染毒，不得不被封在白玉棺里等死。

没错，等死。形势发展到这一步，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觉得这种堕仙奇毒，真的能凭现有的手段解掉。

已经有太多的人在这种奇毒面前折戟沉沙了。五大超品门派的掌门人，地仙之中擅长解毒的落雪仙子……甚至这些人聚集起来，集思广益，仍然拿不出行之有效的手段。

目前能做的，只有将他们封禁起来，避免毒素更加疯狂地传播，而躺在白玉棺里的人，在其他人看来已经无异于一具具尸体。而守在封毒阵旁的那些修士，就相当于守尸人。

守尸人轮换的速度很快，一个时辰换一班，一班两人。主要原因就是先前有守尸人莫名其妙中毒，于是白玉棺和封毒阵的效果开始遭受质疑。在诸多磋商和妥协之后，便定下了轮班制度——虽然中毒的人群因此扩大，但理论上只待一个时辰，应该不会有中毒的风险。

只不过，这种差事当然不是人人愿意接下来，被强制发配过来的，就会满腹牢骚。

“要我说，守着这些尸体干啥？完全是给其他人找倒霉嘛！这白玉棺和封毒阵根本靠不住！秀水山庄的碧流仙子多好的人啊，莫名其妙就在白玉棺旁边中了毒。我看还是尽快将这些棺材销毁了才好。”

“销毁？说得轻巧，封毒阵最中间躺着的就是灵剑派的三个真传。你敢跟风吟真人说销毁的事儿，小心被人家一剑劈了。”

“切，灵剑派怎么了？灵剑派的真传就不会死了？躺在白玉棺里就能自行复活了？生死有命，他风吟真人就算砍了我，他的弟子也活不过来啊……讲道理嘛！”

“讲道理？嘿嘿，风吟真人脾气好，或许还能跟你讲讲道理，要是等王陆真人回来，你看看他肯不肯跟你讲道理！”

“王陆……王陆又怎么了？区区一个金丹，我会怕他？……打不过我可以跑嘛！而且现在这局面，地仙出手都无济于事，他又能怎么样？要是他有本事把毒解了，我立刻就去灵剑山脚下跪上十年去！”

“兄弟，我劝你别把话说太满……不是瞧不起你，但是跟王陆真人有关系的事儿，往往都容易出人意料。你以为他办不到，他偏偏就办给你看。如今群仙城情况这么紧急，他却始终没有露面，我怕等他一回来，就要翻天覆地啊。”

“靠，他要真能一回来就翻天覆地，干吗不早点回来？我看他多半是回不来了！四相真君下手看起来随心所欲，其实很有规律，灵剑派四个真传弟子，咱们身后就躺了三个，你觉得凭什么王陆就能置身事外？”

“……你爱信不信，到时候去灵剑山下长跪不起的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哦。”

……

“你说……这不是毒？”

星河旋涡中，王陆有些意外地询问着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

“不过，是不是毒姑且不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时刻与圣光同在啊。我尊敬的主人，这些年我其实一直跟在您身边，您不会是忘了吧？”

脑海中的声音有些好笑也有些委屈。

王陆当然没忘，当初若非无面者以圣光粘合无相功和混沌破天神剑，他这颗金丹还没那么容易圆满……如今世人皆知王陆以两大功法为根基，攻守兼备，却不知其实他的金丹内应该是蕴含了三种大道。无相功，混沌破天神剑，以及圣光之海。

只不过王陆对圣光之海的那一套始终没有什么兴趣，圣光的存在始终是作为一种粘合剂，存在感并不强。而当王陆成就元婴后，多彩元婴可以完美兼容多种大道，圣光的存在反而有些多余。不过好歹也是西夷大陆的至强之道，放着不管也没什么坏处。

王陆并不奇怪如今作为圣光教在九州大陆代理人的无面者，会时刻跟在自己身边——如他所说，自己才是九州圣光的真正根源所在。

他只是奇怪，无面者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直以来，无面者都完美地扮演着小透明的角色，和王陆互不干涉，哪怕后者遇到险情他也置若罔闻。此时跳出来，着实有些奇怪。

“没什么，只是见到了熟悉的东西，不由得感慨而已。”无面者说着，仿佛故意吊人胃口，不再言语。

但是有了这句话的提示，王陆当然能猜得到真相。

“能让你觉得熟悉的，无非是圣光那一套。而你说这种奇毒并不是毒，难道是圣光的一种？唔，精神毒品？你们圣光教培养狂信徒的时候，就用了这种东西？”

无面者在王陆的脑海中笑道：“这您就错了……”

“我们玩的，比这个要高级一些。”

第一百五十七章：我再重申一遍……

“唉，年纪大了，人都糊涂了。”

王陆一边摇着头，一边暗骂自己居然失去了往日的敏锐。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一种传染性极强，发作之后就会令人失去理智，任人控制的奇毒……这不就是邪教么！？

而且，当年地仙们群英荟萃，势力发展到巅峰时都对这种奇毒无能为力的话，一种可能就是堕仙的技术手段已经超出九州大陆太多太多，以至于地仙们倾尽全力也难以望其项背——但真有这么巨大的技术代差，当年孙不平他们是怎么坚持战斗那么多年而没有灭绝的？

第二种可能，其实就是地仙们搞错了毒素的本质，真的把它当毒来解，结果自然是事倍功半。

现在想来，这第二种可能多半就是正解了。所谓堕仙奇毒，其实就是精神毒品，也就是邪教……中毒的人，不过是被人忽悠得信了教，这个时候你喂他吃再多的灵丹妙药又有什么用？

当然，奇毒等于邪教，这只是王陆的猜测，但有无面者的佐证，他自信这个猜测不会有错。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逻辑问题。”王舞的声音适时出现在王陆脑海中提出质疑道，“堕仙奇毒，至少也有上万年的历史——地仙们在一万六千多年前就深受其苦。而你们圣光教的崛起也只有几千年吧？”

无面者笑了笑：“看来您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这种所谓毒素是传自西夷大陆。而是两者之间有共通之处。”

王陆解释道：“任何宗教或者信仰走到极端境地，其实都和毒药无异。西夷大陆有圣光教，咱们九州大陆不也有五花八门的各种教？”

王舞笑了笑：“比如智教？”

王陆正色道：“智教绝非一般宗教，它始终代表着九州先进生产力……”

“得了别废话。”王舞一句话打断了徒弟洋洋洒洒的智教推广语，转而问无面者道，“总之，你有办法解毒？”

无面者说道：“这不是毒，所以也谈不上解毒。中招的人就如同被邪教洗脑，不由自主地沦为忠诚信徒。这个过程不可逆，所以想要让他们完全恢复如初已经不可能，但是，事情的确还有回旋的余地。”

“哦？过程不可逆，还怎么回旋？”王舞有些好奇。

“王舞你悟性不足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不明白么？”王陆笑了，“既然是玩邪教，你怎么能忘了我当年做过什么？”

王舞一怔便即恍然。

要说玩邪教，王陆的确是此道行家！当年灵剑派把升仙大会上收取的弟子踢下山搞历练，王陆一个智教搅得整个苍溪州都不得安宁，那件事她可印象深刻得很！——为了智教一事，她被方鹤以管教不严的罪名弹劾了十多次，长老供奉也扣了三年，好在那个时候她的供奉已经扣到十多年以后，无关痛痒。

王陆下山不到一年，白手起家创立一个教徒数量亿万的庞大教会，核心的发展模式就是将其他教会现成的信徒收纳进来。简单来说，就是信仰转化。

想要让那些天然意志坚定，思维独立的人加入教会，贡献信仰，难度是很高的。但是世间凡俗之辈多愚昧，很容易就被人煽动起来，而且顽固不化，以王陆的本事都没法说服他们聪明起来……最终才促成了王陆下定决心发展智教。

站在其他宗教的基础上，提炼出更富煽动性的教义，构筑更为合理缜密的管理制度，再配合精锐的人才和适当的时机，智教一飞冲天也就顺理成章了。

“……你是想让那些中毒的人最后信了你的邪教？”王舞明白过来以后，简直想笑，王陆这家伙实在太坏。被堕仙控制固然是糟糕至极，可是信了王陆的智教……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真正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王陆说道：“我再重申一遍，智教始终代表九州大陆先进生产……”

“你有信心能完成信仰转化？”

王陆笑了：“过去的战绩姑且不提，别忘了现在的智教可是跟圣光教逐渐合流了，而圣光教嘛……”

无面者也笑道：“还是那句话：我们玩的，比这个要高级一些。”

……

“……我们的目标不是黑吗？可现在这是要做什么？”

群仙城中，舒嗣有些茫然地跟在罗霄身后，目光紧张地扫视着身边的街道。

他们两人正行走在仙二区的宽敞路面上……此时的仙二区一片肃杀气息，完全不同于往日里熙熙攘攘的景象。警备等级被激发到最高级的金甲力士随处可见，万仙盟各大门派组成的巡逻队也时不时出现在大街小巷的各个角落。

然而无论是金甲力士，还是万仙盟的巡逻队，都对罗霄和舒嗣二人视而不见。有时甚至罗霄与对面的人肉身碰撞，将对方撞了一个踉跄，对方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当然是堕仙的手段，远远凌驾于当今九州修仙界的手段。

如罗霄所说，一旦堕落成为堕仙的狗，好处的确是数之不尽。罗霄只是喂舒嗣吞服了一颗紫黑色的灵丹，舒嗣就感到体内玉府迅速膨胀，大量粘稠如浆的真元填满了体内的每一个角落，而后又收缩聚拢，凝结成一颗浑圆剔透的金丹。不出意外，舒嗣已经成就金丹了。

在他的认知中，天底下可从没有这么便宜的金丹。从虚丹到金丹的那一步，不光是法力的堆积，还涉及到元神的淬炼，与天地大道的结合。总之这一步任何人也无法纯凭外力一蹴而就，所以金丹修士才被称为真人——真有本事的人，才能叫真人。

然而现在，这个九州大陆的常识就被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打破了。一枚丹药，一粒金丹，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美事！而且这金丹明显不同于一般金丹，还有各种神妙之处，例如他只要按照罗霄教授的方法念诵口诀，就变成了透明人一样，可以自由行走在万仙盟。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仙盟能人异士那么多，群仙城又是人家的主场，万一真被发现了要怎么办？至少这么行走在外总是一种风险。罗霄承担风险的理由是什么？

“找人。”罗霄回答道，一边说，他一边掐指演算着什么。以舒嗣的眼力来看，只能看出罗霄的推衍之法异常高明，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原先金丹巅峰的境界。

多半也是得了堕仙的好处吧……自己只是当了罗霄的狗，就能一步金丹，那么罗霄本人得到的好处又该有多大？他可是自称，做了堕仙的狗以后，能够和黑都差不太多，岂不意味着他有地仙的神通？

但是，若是真有地仙的神通，找什么人需要这么吃力？

“四相真君。”

“四相真君？”舒嗣又是一惊，因为在仙二区街道上走了一阵，听了周围人的对话，他已经知道如今四相真君在群仙城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那是无数人杀之而后快的堕仙走狗，罗霄要找他干什么？

“我要杀了他。”

“杀了他？”舒嗣更不理解，“他不是咱们一边的吗？为什么要找他的麻烦？”

罗霄冷笑：“咱们一边？可笑的想法，我不会和任何人站在同一边，除了自己，其他的只有陌生人和敌人。而杀了四相真君，对我更有利。他的事情完不成，黑就别无选择，必须亲自出手，这就必定会露出破绽……”

“可是，四相真君现在做的事，难道和我们利益不一致吗？有他在，我看万仙盟坚持不了多久了啊……”

罗霄笑容更冷：“可是万仙盟现在垮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功劳完全被他占去，日后我又算什么？你忘了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句话？”

舒嗣当然没忘，狡兔死，走狗烹嘛，他暗中策划杀掉黑就是这个理由，如今杀四相真君居然还是这个理由！这罗霄还真不愧是背叛的专家，如今背叛到堕仙阵营后，只考虑自身的利益，将堕仙的事业弃之不顾，行为本质上也可以说等同背叛，也不知幕后的堕仙知道了以后会不会直接灭了他。

“只要我没有触及根本，并且能表现出不亚于四相真君的价值，堕仙就不会杀我。对于忠狗之间的撕咬，堕仙并不在意。”罗霄说着，中指陡然一颤，“哈，找到了。”

下一刻，他拉住舒嗣的手，舒嗣只觉眼前一花，景象迅速扭曲，再还原时，已经是在仙五区了。

不远处，正是群仙城内赫赫有名的组委会总策划宅邸，只是如今主人音讯全无，显得门庭冷清。然后，罗霄此行的目标人物，就站在庭院门前。

“师父，好久不见。”

罗霄带着诡异的笑容靠近过去，而四相真君转过头后，眉头紧蹙：“你来这里干什么？”

说话间，四相真君已经抬起手臂，一道漆黑的旋涡在掌心处缓缓凝结，这是时刻开战的节奏。

四相真君由万仙盟的中流砥柱沦为堕仙走狗，罗霄功不可没。而如今虽然双方已经立场一致，但四相真君当然不会因此就信任罗霄。被暗算过一次，他不可能再被暗算第二次。而正面搏杀的话，他毕竟基础比罗霄强得太多，稳赢不输。

然而罗霄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一次，他带了帮手。

“舒嗣，上。”

下一刻，舒嗣脑中嗡一声响，已经身不由己，向四相真君扑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求pv大赛投票啦~

“师父，承让了。”

群仙城内，师徒二人的战斗结束的波澜不惊。

仿佛是转瞬之间，胜负就见了分晓。罗霄的手臂穿透四相真君的胸膛，将一颗跳动的心脏生生挖了出来。

四相真君面色无喜无悲，只是口中不断涌出乌黑的血，目光中暗含嘲讽。

下一刻，四相真君无声无息地倒下。罗霄嘿嘿笑了一声，俯下身子，将四相真君圆瞪的双目合上。

“师父，安息吧。”

目睹了全过程的舒嗣，目瞪口呆，内心被震惊所填满，头脑完全无法转动。

身为当事人，战斗的全过程，舒嗣看得一清二楚……罗霄将他当暗器一般投掷出去，然后本人脚下一动，先一步杀到四相真君面前，化作血红的右手直插真君的心脏。

罗霄投敌叛变最早，得到的好处也最多。右手臂伸展间，仿佛将九幽深狱的血海狂涛也一并带了出来。无数游魂厉鬼在手臂旁飞舞咆哮，威势惊人。但四相真君夷然无惧，一挥手便放出黑色的旋涡，将血海滔滔尽数吸纳。余威扩张，瞬间便打散了罗霄臂上的血色，并将其镇压得动弹不得。

但下一刻，四相真君目光一转，惊疑不定地看向了仍飞在半空的舒嗣，手中的旋涡不由停滞了一下。

这一停，便让胜负之势彻底逆转。罗霄毫不留情地抓住空当，脱离旋涡的镇压，手臂血色再起，直接挖出了四相真君的心脏。

战斗于是就这样仓促结束。

在舒嗣看来，这个结果完全无法接受，因为不合逻辑，不讲道理，完全解释不通。四相真君明明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为什么最后一刻却犯下了形同自杀的错误？

他在自己身上分了神，可是为什么？自己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一个速成的金丹，就算被当作暗器自爆，也伤不到他半根汗毛……

“但却会惊动周围所有人，引来巡逻队的追杀。罗霄正在强行引爆你体内紫金丹，一旦爆发，群仙城举城震惊。而想要以外力将紫金丹的自爆过程逆转回去，对于真君而言也非易事，所以四相真君会有片刻的迟疑，露出空当。”

舒嗣脑海中，玄阴子的声音悄然响起。

舒嗣大吃一惊：“死人脸，你怎么出来了？罗霄可还没走远呢！”

玄阴子冷笑道：“因为看起来没有躲藏的必要了。”

罗霄也是冷笑一声：“哦，是你？我倒是真没注意到你这小虫子的存在……不过，既然你这藏头露尾的货色胆敢现身，也就是说刚才你听到了？”

舒嗣奇道：“听到什么？”

玄阴子说道：“听到了他赖以制胜的关键台词，没记错的话，罗霄，你刚刚在四相真君露出短暂破绽的瞬间，对他说了一句话，让他下意识地彻底放弃了抵抗，这才能将其一举击杀，没错吧？”

罗霄哼了一声：“果然是听到了……我对他说，师父，接下来就交给我，你可以放心去了。于是他就真的放心去了，强行将破绽拉长，让我有机会杀了他。”

舒嗣听得莫名其妙。接下来交给我，你可以放心去了……就因为罗霄这么说，四相真君就真的放心去了？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没什么不合理的，因为那句话能让四相真君意识到面前的人究竟站在哪一边。然后么……再加上四相真君中毒中得恐怕并不彻底，所以甘愿引颈就戮，仅此而已。”

舒嗣愣了一下，没有听明白，但很快他就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罗霄。

“死人脸，你的意思是……这家伙难不成是在……”

话没说完，就见罗霄面色一变。

“闭嘴吧，正主马上就要回来了。玄阴子，待会儿……”

“用不着废话，我还没堕落到需要你来指挥的地步。”

两人话音刚落，忽然，一道令人呼吸也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从天而降。舒嗣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身体颤抖不休，体内黑色的浓浆不断翻滚，如欲沸腾。而玄阴子也暂时隐蔽在了体内最深处。

身旁，罗霄咬牙站在原地，屹立不倒，但体内却不断传来骨骼压缩、碰撞的爆响。

而后，舒嗣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并不算太陌生的声音。在群仙城居住得久了，看的比赛多的人，大多不会对这个声音感到陌生。

属于漆黑之地仙的冷漠声音。

“为什么要杀四相？”

语调平淡，听不出声音主人的喜怒，但随着话音降落，舒嗣和罗霄的压力分明是更大了。

舒嗣心中震撼，心灵仿佛暴风雨中的孤舟漂摇不定，此时想起罗霄方才所说：只要当了堕仙的狗，就彼此差异不会太大……真是个笑话！

“杀四相……”半晌，罗霄才攒足了力气，开口回答，“是因为他作为棋子，存在致命的缺陷，若是不尽早斩除，会对计划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影响。”

黑衣的地仙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你在说谎。”

罗霄却置之不理，自顾自地解释道：“我在转化四相的时候，要么是手法不够纯熟出了失误，要么是他作为真君，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独特布置，使得转化仪式不够完美。总之，他并没有完全被转化，仍保留了一丝自我意识……所以他在执行命令的时候就难以尽善尽美，总是会留下破绽。他明明拥有在群仙城内大开杀戒的能力，却满足于不疼不痒的游击战。因为他内心深处仍将自己当作是卑微的九州人，不肯对同类痛下杀手。我认为这就是墙壁上的一道裂缝，随时可能扩大，导致整个墙壁垮塌——他若是有朝一日失去控制，将我们的秘密暴露出去，那种损失，我恐怕承担不起。”

黑衣地仙又沉默了片刻：“你依然在说谎。”

罗霄说道：“此外，我还有一个杀四相的理由：他做的事，我也能做，所以功劳不必分给其他人，主子们不需要养太多的狗。”

“……”黑又开始沉默，过了很久，他抬起了手，“主子，更不需要自作主张，不够乖巧的狗。”

话音落，就听罗霄发出一声尖锐凄凉，如同鬼魅一般的惨叫声。

在重重威压下屹立不倒的罗霄，痛不欲生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他身上每一快皮肤都在融化，而皮肤下面流淌出的，则是黑色的血浆。

好在融化只持续了片刻，就被黑收了回去。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四相留下的工作做完，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罗霄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不停。但他仍挣扎着回应道：“明，明白了。”

声音虽然痛苦，但是，同样跪伏在地的舒嗣，却从罗霄的目光中看到了喜色。

不知过了多久，舒嗣感到头顶的威压渐渐消散了，才敢抬起头。

黑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身旁，罗霄长长出了口气——他的肉身仍呈半融化状态，惨不忍睹，但罗霄看起来却如胜券在握。

“已经赢了一半了。”罗霄开口解释，声音因为声带的融化显得模糊不清，“黑到底还是回来了，证明这边的事情他的确放不下。接下来，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再逼他回来一次，我的任务就大功告成了。”

玄阴子适时现身，回应道：“黑现在在做什么？”

“不清楚，只知道不在群仙城内，而且非常重要，似乎涉及群仙城的根本秘密，而且和帝琉尊等人有关。既然如此，我只要不断打乱他的步骤，逼他将时间浪费在群仙城，就一定能干扰到他。届时，他要么是忙乱中被帝琉尊所杀，要么是回到这里，被埋伏已久的我所杀。当然，他若是坚持不回头也无所谓。他在群仙城内布下的所有杀招将全数作废。”

听到这里，就连舒嗣也可以肯定，这家伙，似乎……

“别误会，我并没有兴趣作你们的同伴。我是堕仙的狗，这一点确凿无疑。四相真君或许转化不够完美，但我却是得到过完美的转化，绝不会有立场上的动摇。”

舒嗣听得眉头大皱，既然是堕仙的狗，为什么所作所为却分明是在妨害堕仙的利益？

“我无意妨害主子的利益，只不过……”罗霄说着，露出一个恐怖却灿烂的笑容，“狗咬狗，天经地义。”

……

与此同时，星河旋涡中，王陆忽然停住了前进的势头。

身后，无限遥远的地方，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虽然只是朦朦胧胧的预感，但却让王陆无法置若罔闻。

然而王陆一停，身后刹不住的人顿时遭殃。

“我……靠！王陆你是故意的么？！急停也就罢了，还把肉身绷得死紧，差点把我撞成平面人诶！”王舞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声讨王陆。

“让你见识一下二向箔的厉害而已……”王陆摇摇头，将自己的感受照实说了，果然遭到了耻笑。

“尿急你可以直说……”

结果话音没落，就见眼前星河破碎，两个急匆匆的人影从中飞了出来。

“王陆，求你赶快去救救帝琉尊吧！”

王陆目光一凝。

“玄墨，白泽！？”

第一百五十九章：对不起我就是要作死

“玄墨，白泽！？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对于突然出现的两位地仙，王陆表现出了适度的惊讶，同时暗中将胭脂泪递到身后，并对王舞比画手势，示意她再来一次一剑碎星辰，先发制人。

而玄墨和白泽却对王陆的恶意恍然不觉，一脸急切地催促道：“帝琉尊中计被困在雷池，请你赶快找人去救她！”

下一刻，王舞破碎星辰的剑斩重现，仿佛要将白泽和玄墨碾为齑粉。然而剑斩才出手，迎面而来一枚金印闪电一般，正正轰在胭脂泪的剑尖上。

金色的印章霎时间暗淡下去，白泽当场就喷了一口黑血，委顿在玄墨怀中。而王舞手中的细剑也发出一声哀鸣，不甘不愿地收回了喷薄的剑气，同样变得暗淡无光。王舞本人闷哼了一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两边的选择竟是不约而同！

王陆皱了皱眉，目光冰冷地扫过玄墨和白泽。这两人仿佛经历过一场恶战，遍体鳞伤，虚弱之极，而方才一剑后，白泽已完全作废，只有玄墨仍保留着一定的战斗力，那么下一个对手就是她了。

上次分别，还希望再次见面时能够并肩作战，如今看来实在是奢望……

“玄墨，想不到连你这浓眉大眼的也背叛了革命啊。”王陆冷笑着，从腰间抽出一口寒气森森的长剑，剑身晶莹剔透，剑柄处则以古字体写着玄霜二字。

昔日升仙路上，王陆以玄霜剑一剑打穿所有幻境，剑势凶猛势不可当，只是那一剑纯粹来自取巧。如今他已有堂堂正正的元婴修为，一口灵宝品阶的仙剑恰到好处。不过，随着王陆轻抚剑身，玄霜剑覆上一层血色，威势千百倍地膨胀起来，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这是王陆为自己预备的杀招之一，以元婴修为引动灵剑自毁解体，在灵剑彻底崩裂前，可以斩出超越极限的剑气。以王陆的推算，配合混沌破天神剑，在攻击能力上勉强可以触及真君级的底线。

对于一个状态完满的地仙，这样的攻击不足为虑，但是对于一个重伤号来说就颇有威胁了……当然，想凭一口利器就跨过元婴到地仙之间的天堑，实在是异想天开。

所以，王陆准备了百口，千口利器。玄霜剑后面，还有上千口灵宝品阶的武器藏于芥子袋中。

那是万仙盟为群仙大比而搜罗的神兵武库，王陆则借职务之便拿到了宝库的钥匙。必要时候，他就可以开启这神兵武库，以奢侈得令人发指的方式，掀起暴风骤雨，届时就算面对地仙也勉强有一战之力！

“停手！我们不是你的敌人！”玄墨大声说道，她看上去疲惫而伤痛、混浊的眼眸中倒映着玄霜剑的寒光，显得绝望而无助，“王陆，醒醒啊！”

王陆置若罔闻，手中玄霜剑已经如同点燃了烈火。但就在此时，他肩上多了只手。

“王陆，稍停一下，情况略有不对。”

王陆回头看着王舞，等待她的解释。

“刚才那道否决印……并不具备杀伤力。更像是在破妄，破除幻象。”王舞说道，“他们只是不放心我们是不是真人。”

“哦？”王陆眉毛扬起一边，心念疾转，而后又伸手在剑身上右下向上轻轻拂过，指尖带走了剑上的火气。令其重新变得晶莹而清冷。

“怎么回事？”

玄墨终于松了口气，身子一软也是坐倒在地，但是面对王陆伸过来的手，她却摇了摇头。

“不用管我们……去救帝琉尊。黑已经正式动手了，他在雷池设计埋伏了帝琉尊，我们很多人赶去救援，但却敌不过他在雷池的天时地利。”

“雷池？”

玄墨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点出一道碎裂的星光。

“雷池在群仙墓的最底层。跟着这道光，它可以带你绕过洗星海。”

王陆却没有急着接过星光：“告诉我更多。”

玄墨长长出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四分五裂的心情后：“黑……设计引诱帝琉尊独自前往雷池，那里是群仙墓最为隐秘的所在，帝琉尊完全没想到会在雷池遭到埋伏，措手不及受了重伤，然后……”

王陆说道：“然后她向你们求助？”

“不，她没有向任何人求助……是黑，黑主动公开了雷池的地点，引诱我们前往救援，然后将我们各个击破。我们……是因为陆别尘事先盗得一线天机，隐约算到此行不利，让我们有了准备才得以逃脱。但是我们恐怕已经走不到群仙城了。”玄墨说着，苦涩地仰起头，让王陆看到了她咽喉处一丝黑意。

“毒？”

“我和白泽都中了他的毒……不过请放心，我勉强能将毒封在体内，不会传染给你们……”

玄墨话没说完，已经被王陆用力握住了手。

“你？！不要碰我！”玄墨想要将王陆甩开，但此时虚弱的她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纤细的手腕仍被握得死紧。

然而下一刻，玄墨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灰暗的瞳孔中射出惊喜的神采。

因为盘踞在她体内的无尽之黑，正以惊人的速度消逝着，仿佛积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令人感到神圣而温暖的光芒。玄墨就像是被泡在温水中，满身的冰冷都不翼而飞。

“这是……？”

王陆笑了笑：“欢迎加入圣光的大家庭。”

玄墨虽然不了解圣光，更想不到圣光解毒的原理，但她知道，自己终于摆脱了曾经困扰地仙们无数年之久的梦魇。

“王陆，谢谢你，你真是，真是……”玄墨颤颤开口，樱唇微启后，吐出的却是语塞。她有太多的话想说，但千头万绪却无从说起。

不过很快玄墨就收敛激荡的心神：“谢谢你救了我，但现在帝琉尊的事情更为重要。她是我们所有人中最不可或缺的一员，请你……”

王陆却一声苦笑：“你身上的毒，现在已经在群仙城爆发了，而能够解毒的，看来只有我一个。”

玄墨愕然。

王陆的话，揭示了一个基本的矛盾。

雷池中的帝琉尊需要王陆，但群仙城更需要。

帝琉尊是地仙中的重要一员，可对王陆而言只能算是相谈甚欢的朋友。而群仙城里，却是王陆的一切。

王陆拥有解毒的灵药，回到群仙城后，解毒的事情可以十拿九稳。但雷池中的黑占尽天时地利，就连地仙们也接连折戟，王陆一个元婴修士又能发挥多少作用？

一个个问题浮现在玄墨脑海中，令她的心情不断冰冷下沉。

“为什么要找王陆？”王舞问道，“理智地考虑，王陆无论如何算不上最佳人选。你们就算找我，也比找他要强吧？”

前往雷池营救帝琉尊，的确九州第一金丹远比王陆这个新晋元婴更为适宜。

“是帝琉尊说的。”玄墨答道，“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向我们求援，但是……她却要我们将王陆找来。”

王陆摇了摇头，笑骂：“这家伙，自己一个人去死不够，还非要拉上我去垫背么？”

“绝不会！”玄墨的声音高了几分，“帝琉尊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她……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王陆，你就算信不过我们，至少可以信任帝琉尊啊！”

王陆反问：“若是信不过你，谁知道帝琉尊是不是真的被困雷池，甚至雷池是不是真的存在？或许你是黑派来的奸细，那么先前的一切就都没有讨论的价值。”

“我……”玄墨张口结舌，此时此刻，若是王陆执意怀疑，她的确没有自证清白的办法。

“我没有怀疑你。”王陆说道，“但是营救帝琉尊的事……”

正在此时，忽然王舞说道：“去吧。”

“嗯？理由呢？”

王舞想了想：“两个理由，第一是基于一个简单的逻辑，敌人希望我们做的，我们就偏不要做。刚才咱们回归群仙城路上，不是遇到黑的分身来袭么？我现在想，那一剑是不是解决得有点太轻松了？就连白泽这种废物，重伤下都能凭借仙宝挡我一剑——好吧虽然代价是他好像快翘辫子了。但黑的分身连重伤的白泽都不如？”

王陆沉吟道：“你是想说，黑的拦截，其实是一种障眼法，让我们以为他不想我们回到群仙城？实际上……”

“实际上我们要是真的不去群仙城，而是去雷池，他的麻烦就大了……当然这是我猜的。”王舞认真地说道，“而第二个理由就是，群仙城的问题，未必非你不可啊。”

“我不去，还有谁能解得了堕仙奇毒？”

王舞指了指自己：“我啊。”

“……”

“无面已经把堕仙那套把戏的原理都说穿了，信仰层面的争权夺利嘛，又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独创。我正好认识一个精擅此道的朋友，应我的召唤，应该也快要到群仙城了。”

“……和悠悠类似的朋友么？”

“呵，而且你若是不放心我一个人，还可以加一道保险，比如封我一个圣光教圣女之类的头衔，让我拥有圣光的管理权限。总之还是那句话，群仙城的问题，未必非你不可。但是雷池那边……帝琉尊点的人是你，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王陆没有浪费太多时间考虑这个问题。

“好，那就依你所言，你去群仙城。我去雷池，然后这边这两人……”

玄墨说道：“我去群仙城叫人。那边还有太多的同伴被蒙在鼓里，若是能将他们发动起来，很快就能解开雷池的困局。”

而先前重伤的白泽，则勉强支撑着站立起来：“我去雷池。我犯下的错，我自己收拾。”

……

群仙城外，一位女修士骑鹤驾临。

城门处，一排金甲力士挡住了她的去路。

“来者，何人？”

女修士见此情形，嫣然巧笑：“东篱州黎云鹤，受无相真人之托，前来解群仙城之难。”

第一百六十章：结尾加个全剧终就爽了

“云鹤真人？”

仙一区，封毒阵外，红袍老祖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修士……若非她自称是受王舞所托，并持有信物翠竹剑，老祖怕是早就出手将其镇压下来，当作奸细严刑拷打。

实在是太可疑了。

她自称东篱州诸城出身，诸城是天下闻名的雄城，人杰地灵，东篱州至少有三家上品门派将总部设置在了诸城及周边地区。红袍老祖虽然不是东篱人士，对诸城也算熟悉，却从来没听说过诸城有过这号人物。

当然，九州大陆修仙界藏龙卧虎，有不知名的强者存在再正常不过了。但是，当天下群雄对堕仙奇毒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不知名的修士跑出来说她有救世良药，正常人都会觉得其中有诈。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黎云鹤轻轻一笑，便迈步走向封毒阵外的一具白玉棺。

那白玉棺内，封着流云宗的当代大弟子洪峰，因为送来得晚了，放不进封毒阵中，单靠白玉棺已经难以镇压毒素蔓延。此时洪峰印堂发黑，眼球快速滚动，显得蠢蠢欲动。

这是毒素即将全面爆发的前兆，而一旦毒发，就意味着洪峰将理智尽失，沦为堕仙走狗，届时死亡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恩赐。白玉棺旁边，流云宗的掌门和几位长老已经面色凝重地等在那里，准备亲手送门下大弟子上路。

而到黎云鹤靠近，几人都露出复杂而警惕的神色。

他们同样怀疑黎云鹤的身份，但此时此刻，她又像是一棵伸向溺水者的稻草，让人别无选择。

长老们默默让开空位，黎云鹤点头致意后，走到棺前，深深吸了口气，将手掌按在棺盖上。

顿时，一道温和亲人的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轻松地渗透过了棺盖，照在洪峰的脸上。

“咦，那是……西夷的圣光？”

群仙城内的确是群英荟萃，守在封毒阵附近的人中，就有参与过当年远渡西夷战役的高手，一眼就看出了流淌在黎云鹤手中的是西夷圣光。

发出感慨的人并没多想，但流云宗的长老们却像是被触发了机关一样，下意识将手伸向了黎云鹤。

西夷的东西，在九州人看来毕竟有些异端邪教的味道。而一个陌生的女修士忽然展现出异端的力量，如何不引人警惕？

但出手的长老却没注意到，此时黎云鹤看似云淡风轻，维持圣光却需要全力以赴，根本心无旁骛，此时若是被人惊扰，后果难料。

下一刻，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划破空间，凭空出现在黎云鹤身旁。

啪！啪！

清脆的两连响后，两位下意识出手的长老忍痛收回了手臂，然后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白衣女子。

“王舞？！”

“你们……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的长老，不要随意对一位女性动手动脚好不好？尤其对方已经名花有主的情况下。”

“呃……”流云宗的长老对这快速的变化还有些适应不能，下意识问，“谁？”

王舞拍了拍傲人的胸口：“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配得上圣光教的圣女？”

说完，她不再理会流云宗的长老，而是转过头，专注地看着黎云鹤释放圣光，然后悄悄握住了黎云鹤垂在体侧的另一只手。

过了不多久，黎云鹤就抬起棺盖上的手，顺势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行了。”

“行了！？”

流云宗的长老最是等待不及，连忙聚拢过来，而后惊喜万分地见到洪峰睁开眼睛，有些困倦，有些迷茫地呢喃：“这里，是哪儿？”

下一刻，沉重的棺盖被掀飞。洪峰迷茫中被师父用力地抱住，一向严厉的师父此时竟语音颤抖。

“洪峰，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久，东篱州云鹤真人可解堕仙奇毒的消息，在群仙城内如爆炸一般传播开来。

然而，在人们欣喜若狂之余，却没有注意到，那些被圣光解去奇毒的人，看向黎云鹤和王舞的目光中比往常要多了些什么……

……

“这就是……雷池？”

星河中，王陆蓦然驻足，为眼前奇景震撼。

绕过遮眼的星河，只见千亿星辰汇聚成池，光芒炫目耀眼。池中雷霆如蛇攒动，每一道雷光炸裂，都仿佛天刑雷劫爆发，令人心底发战。

面对此情此景，任何一个修仙者都不会无动于衷。雷池中蕴含着天地至理，也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大恐怖，越是在修行路上前行，越是对此有更深刻的共鸣。

那种发自本能的畏惧，让王陆蓦然止步。但只停顿了一瞬间，王陆就再次起动步伐。

“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随着一声感慨，王陆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赏，而后深吸口气，前进的速度变得更快，越来越快。

玄墨跟在王陆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自己有些追赶不及。

不久前，当玄墨第一次亲眼目睹雷池奇景时，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里脑中一片空白，若非白泽及时醒转，将她拍醒，恐怕她还要被震慑更久。

然而王陆刚才用了多久恢复清醒，一息，两息？而且在清醒以后，意志竟如此坚定，完全无视了雷池的恐怖气息，前进的速度竟是越来越快……

玄墨看到此处，微微一愣，越来越快？王陆先前已经是在全力飞驰，如今怎么更快了？

玄墨思忖片刻，忽然明白，王陆此时是在借助雷池的威压气息洗练仙心，再以仙心的澄净推动元婴成长，这家伙，竟是一边行路一边修行！难怪速度越来越快！他初入元婴，加上根底深厚，正是修为进境最快的时候，此时得雷池之助，简直如飞跃一般。

而玄墨本人，重伤之下，竟有些跟不上王陆的脚步了……

此时，玄墨眼前忽然多出一只手。

王陆并未回头：“跟上。”

玄墨一笑，拉过王陆的手，借他的力道，速度更上一层楼。

“难怪帝琉尊会对你另眼相看。”

王陆眯了眯眼，笑问：“……因为我够快？”

“……”

……

不多时，王陆和玄墨沿着一条隐蔽小径，避开狂放的雷霆，深入雷池。

雷池之中别有洞天。

一个巨大的修罗杀场。

举目四望，天苍苍野茫茫，天降红雨，血海如浆。

王陆相信，曾几何时，这里还是一处美不胜收的秘界仙境，余光所及的角落，仍能看到高耸在血海之上的仙山。山上树木葱郁，绿意盎然，有飞禽走兽。

然而此时这仙山美景被血雨洗刷，树木凋敝，禽兽倒毙，仙山成为幽冥绝域。而山腰以下更是浸泡在浓稠的血海中，血海深沉如狱，时而搅动翻涌出漆黑如墨的颜色，仿佛酝酿着绝大的恐怖。

见此情景，玄墨身体微微颤抖：“竟然恶化得这么快……啊，那边！”

王陆沿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在浓稠如墨的血云笼罩中，看到了一抹紫影。

虽然色泽暗淡，光芒微弱，但帝王紫气，王陆绝不会认错。帝琉尊就在那边！

“好，目标之一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是目标之二。”

有帝琉尊，当然也会有黑。

那一抹紫影周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黑暗中，不时闪烁光芒，但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仿佛大海浪潮中卷动的一朵浪花。

“啊……”玄墨轻掩住嘴，目光抑制不住地倾泻出悲伤。

黑暗中的闪光，正是闻讯赶来的地仙同伴，当初被帝琉尊放逐的人们，大部分都来到这里，与黑作殊死之斗。只是，这些曾经举手投足令天地变色的稀世强者，在占据了天时地利的黑面前，却仿佛不堪一击。

而她的同伴们，此时是在作殊死之斗。地仙们并没有那么容易战死，但在黑暗包裹下，无非垂死挣扎。

黑以一人之力独斗诸多地仙，甚至还压制了帝琉尊，却仍游刃有余。王陆和玄墨只觉得身体一冷，像是被什么残酷而强大的东西盯上了。

“我现在有点后悔没带上王舞了。”

显然，当王陆和玄墨看到黑的时候，黑也发现了他们两人，而面对这样一个毁天灭地的强者，这两人实在是显得无比渺小。

王陆的神兵武库也好，玄墨仍握在手中，准备作殊死一搏的底牌也好，在这种滔滔大势面前都不值一提。

“……不过，走到这一步，也只能勇往直前了。”王陆吐了口气，再次换上笑容，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黑暗进发。

雷池的气息能让他修行，此时威压恐惧还在雷池之上的黑当然也可以。王陆玉府仙心被磨砺得璀璨生辉，光芒映射在元婴之上，基础的三色元婴竟隐约要迸发出第四种光芒！

当然，此时就算晋升九色元婴也仍嫌不足，但这个时候，转身逃跑同样也来不及了，只能信任帝琉尊的判断。

她千叮咛万嘱咐将自己叫来，总不是让自己来送死的吧？

“王陆。”耳旁，响起玄墨的声音，“帝琉尊要见你，一定是有翻盘的计划。待会儿我会想办法缠住黑，哪怕只有一个瞬间，我一定会为你争取到机会。”

“好。”

下一刻，玄墨陡然爆发，一步就来到王陆身前，如流光一般，义无反顾地扑向漆黑。

第一百六十一章：遛猴

“开！”

随着玄墨一声震惊天地的暴喝，澎湃浩瀚的仙灵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疯狂搅动雷池战场的天地灵气，形成一道骇人听闻的庞大仙术。

开。

仙术的名称只有一个单字，然而其中蕴含的威能却是无穷无尽。开门是开，开山是开，开天辟地也是开！玄墨一道大仙术砸向前方的无尽黑暗，只见漆黑的世界滚滚翻涌，竟从中豁然绽开一条细细的裂缝，裂缝中有青天白日，有微风和煦，如同炼狱中的天堂。

地仙神威，确能改天换地。与这道开天辟地的大仙术相比，天刑雷劫似乎都黯然失色。占尽天时地利，营造大黑天的黑看起来再也不是那么不可战胜。黑暗中的一线光明虽然微弱，却如星星之火，点燃无尽希望。

就在同一时间，被漆黑包裹的地方爆发出十余道光芒，那是先前被黑所淹没的地仙再次奋起余力，燃烧生命以响应黑暗中的一线天。

“王陆，快！”

玄墨七窍中不断涌出金色的血液，为了维持这道大仙术，她早已超负荷运转，仙肌玉骨在反噬之下节节断裂。黑暗中的希望之火虽然熊熊燃烧，她的生命之火却不断衰弱……

然而此时此刻，王陆却像是看呆了一样，驻足原地，没有动弹。玄墨目眦尽裂，再次催促：“快啊！我撑不了多……”

话音未落，王陆面色一变，向前伸出手去，但动作却仍慢了半拍。

前方，被分割成两半的黑暗陡然并拢，一线光芒霎时熄灭。苍穹之上，无数道雷霆光芒在血云中绽放攒动，瞬间汇聚合一，直贯而下。粗大的雷柱直径足有千丈，将玄墨完全吞了进去。

雷柱轰降只有一瞬间。待光芒散尽，只见下方血海显出一个方圆千丈的圆形空洞，幽深不见其底。而血海滔滔，浪潮呼啸，经过空洞时却自发绕行，不予接触，仿佛此地的空间已经发生了扭曲，被那道落雷轰出了一条不容外物通行的特殊通道。

这等威势，别说玄墨正在油尽灯枯时，就算状态完美也难以正面抗衡。这是雷池的天地之怒，已非一介生灵所能敌。

然而玄墨并没有死。

此时的玄墨，正立足于一座枯山山顶，被王陆揽在怀中，浑身颤抖，乏软无力，目光中淡金色的血泪不断流淌下来。

是王陆救了她，生死关头，一口通体漆黑的细剑代替她出现在原先的位置。而玄墨本人则被转移到了王陆怀中……王陆牺牲了手中一口灵宝飞剑，换下了玄墨的性命。

“还好我猜得到。”

王陆冷声说着，放开了玄墨，任由其委顿在地。枯山山顶被血雨洗刷，遍地血浆。玄墨一身轻纱似的仙衣很快就被红黑色沾染，但她却忽然不觉，仍埋首趴伏在地上。

“给你五息时间调整。”

方才王陆以灵剑换玄墨，这种人剑互换建立在人剑合一的基础上，生死关头黑剑的剑灵强行与玄墨产生共鸣，将她换出了雷击范围，自身则烟消云散。那一刻，玄墨的确因此得救，但也因此受了极重的创伤，她的心灵几乎等于被彻底摧毁了一次。

黑剑剑灵临死前的痛苦与怨恨，她感同身受。可惜，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她缓慢平复，她唯有运转仙心，强压下悸动，恢复冷静。

“好，待会儿我可以再来一次。”

王陆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好，再来一次。”

在玄墨第一次出击时，王陆凭着过人的判断力和直觉，猜到黑很可能是在引蛇出洞，因此侥幸逃过一劫。然后，王陆猜黑应该没办法再酝酿一次雷击了。

经过方才一次雷击后，头顶的血云明显稀薄了不少，其中遨游的雷蛇也少了很多。

不过形势并没有因此变得有利，玄墨一击未果，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七窍中金色的血液不断涌出，无瑕的肌肤大片大片的龟裂……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但玄墨并不打算放弃。

她深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瞳孔变得一片血红，七窍中流出的白金血液倒流回去，颜色也从金色变得殷红。

王陆挑了挑眉毛，心知玄墨这已经不是在拼命，根本是在舍命了。

她在压缩仙灵，将体内残存的力量全部收敛压缩起来，以期最强的一次爆发。所以被仙灵沾染的血液才会重新变回红色，失血也被这股吸力牵引重新回到体内……

但这种压缩法，却是建立在有去无回的基础上，仙灵、元神、玉骨、天地灵气……全部糅杂在一起后，想要再分开可就难了。然而若非如此，重伤垂死的玄墨又要如何用出第二道大仙术？

察觉到玄墨的动作后，黑立刻作出了反应。天上的雷蛇虽然细小不成气候，此时却纷纷咆哮着冲下云端。血海中，也跳出来形色各异的魔兽妖灵，准备围剿。

见此情形，王陆心中一动，立刻开启神兵武库，将一口口灵宝品阶的神兵一字展开排在身旁。

“去！”

王陆手掐剑指，瞄准云端落雷一声厉喝，顿时一口短剑化作疾光直冲而上，与落雷碰在一起，两相消散。

与此同时，另有三口火相飞剑，分别迎向了三头血海中的妖灵，而后毅然自爆，将这些实力强横的妖灵瞬间蒸发。

元婴级的修为，在这个战场上已经不足以自保，唯有倚仗神兵武库，以奢侈而残酷的手段苟且拖延。

玄墨清楚地感知到了这一切，心中不断涌起悲恸。

经过与方才那黑剑剑灵的短暂共鸣，她很清楚这些带有灵性的飞剑被当作消耗品般自爆，是何等的痛苦与绝望。而身为主使者的王陆……他并非天生冷血残忍，以剑指驱使飞剑去死，他心中一定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所以，她更不能浪费这宝贵的契机……然而，就在玄墨准备将一切都融合起来的时候，忽然被王陆伸手拉住。

“等一等。”

玄墨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疯了！？”

这是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才争取到的片刻光阴，你居然要等？等什么？！难道你看不出这片战场上，时间究竟对哪一方更有利吗？

“等一等。”王陆再次强调，声音也重了几分。

玄墨强忍着五内俱焚的压力，还是决定听从王陆的意见，只是……

“你到底要等什么？”

王陆沉默了一下，声音略微颤抖：“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现在是黑在催促我们行动。”

说话间，他忽然右手前伸，撑起一道金灿灿的无相剑围，将两人包裹进来，左手则向另一个方向用力一指。

下一刻，剑围内的两人便从山顶消失，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满目星河璀璨，冰冷却又火热的地方。

雷池之外。

“好在我足够谨慎，来之前先设置了一个路标。”

所谓路标，自然是提前布置好，用以人剑互换的飞剑。但王陆话音未落，就被玄墨用力抓住了衣领，瞪着血红的双眼质问：“王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简单的逻辑。”王陆用力握住玄墨的手腕，将那双纤细的手一点点扳开，以便他能清楚地说出话来，“敌人越想要我们做的，我们越不能做。黑的做法，像是在焦躁地催促我们发起第二次冲击，但是理论上他没有焦躁的理由，时间对他更有利。”

玄墨稍稍冷静了少许：“然后呢？”

“然后，我猜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尽快解决我们两人，以便腾出手去解决那个麻烦。换句话说，他是分身乏术了。”

“所以你想说，现在时间站在我们这边？”玄墨问，“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你有多少把握！？”

“一成都不到。”王陆摇摇头，“但是，当时发起第二次冲击，成功的可能性，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玄墨咬了咬牙，意识到王陆所言不虚。当时黑能从苍穹落下雷霆，能从血海召唤妖灵，手中底牌不知道还有多少。

“所以，等一等吧，我想变数很快就要来了。”

……

“黑……大概很快就要来了。”

群仙城内，罗霄高高仰起头，目光穿过群仙城厚重的穹顶，仿佛看到了无限遥远的地方。

“你确定？”

罗霄摇头笑道：“失心散被解，底牌被掀开，若是这样他都不肯回来，我就跪下来喊他爹就是了。而且对我来说，何需那么高的把握。有个一两成的机会就可以下注去赌了，就算事情失败，又能有多大损失？抱紧堕仙的大腿，黑还杀不掉我。”

顿了顿，罗霄又说：“不过，我想他一定会回来。失心散被解开，或许他还能忍，但是这个东西若是丢了，他必死无疑。”

舒嗣看着罗霄手中的一只青色小瓶，好奇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

罗霄潇洒地将小瓶丢了过去：“失心散的根源，堕落之涡。”

“啊？！”舒嗣吓了一跳，手忙脚乱，险些将小瓶丢到地上。

第一百六十二章：孙不平

舒嗣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瓶，既害怕不慎将瓷瓶损毁，导致计划落空，更害怕瓷瓶中的毒素泄露出去——虽然现在的他理论上早就是堕仙走狗，中不中毒也没有区别。

与此同时，玄阴子则提出疑问：“你确定用这个东西就能将黑勾引回来？失心散的源头的确很重要，但现在群仙城内的毒素扩散已经被遏制住，有黎云鹤在，失心散再也构不成什么威胁，这一步棋等于已经是死棋了。黑还有什么必要重视堕落之涡？”

“好问题。”罗霄笑道，“如果失心散只是一般意义上的奇毒，那么黑的确是没必要在乎毒素源头。但是，失心散并不是毒，而是一种信仰。”

“信仰？”

“没错信仰，只不过这种信仰非常霸道，而且传播的途径比较特殊。”

舒嗣听得有些懵懂，但玄阴子却很快了然：“你是说类似邪教的精神控制？”

“没错，失心散就是将邪教的蛊惑性高度升华后，形成实质的东西。不过究其本质毕竟是信仰的一种。而既然有信仰，自然就有被膜拜的图腾。”罗霄说着，指了指舒嗣手中的小瓶，“那只小瓶里，是堕仙将自身存在的一部分剥离出来后，作为膜拜图腾，源源不绝传播信仰的根源之涡。某种意义上讲，可以将其看作堕仙的分身。”

顿了顿，罗霄进一步解释道：“而对于黑来说，丢失了堕仙在九州大陆的分身，就如同禅宗的光头们弄丢了佛祖金身，往严重了说，这是亵渎之罪。”

“……丢了个瓶子就要被判亵渎之罪？”舒嗣有些不可思议。

“堕仙与我们并不是平等的存在，我们对他们而言就如同家畜和宠物。要杀要剐都在一念之间，所以别再提这种为什么堕仙对我们这么严厉的可笑问题。”

玄阴子则问：“但是罗霄此时离开群仙城，想必是有要事在身的。若是贸然放下手中工作被你牵制回来，就不怕被堕仙判定为渎职么？”

“宁肯无功，不可有过。在高压的主子手下做事，这是必须要掌握的原则。手中的事就算再重要，做成了也无非是被主子嘉奖一番，赏根骨头。但堕落之涡若是丢了，堕仙们可不会讲究功过相抵，赦免你的亵渎罪。”

“……原来如此。”玄阴子感叹，“你可真是把堕仙研究透了。”

罗霄笑道：“若是研究不透，把握不准主子的想法，可做不成合格的忠狗。好了，该解释的问题我已经解释完了，接下来，我需要你们配合我来布一个局，让黑有来无回。首先，玄阴子，我需要你扮演好你原先的角色，一枚安插在堕仙阵营中的锋利钉子。”

玄阴子此时大体猜测出了罗霄的想法，点点头说道：“可以。不过罗霄，你现在做的事，真的只是为了……”

罗霄笑道：“当然只是为了铲除竞争者，以便日后能够专宠。玄阴子，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站到你们的一边吧？”

……

同一时间，群仙墓中相隔无限遥远的另一个角落。

“动了！”

雷池之外，王陆终于等到了他所期待的变化。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雷池正中心处蹿出，如同黑色的流光，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星河彼端。

与此同时，剧烈释放能量的雷池，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变得安逸收敛了许多。

“……看起来黑是真的等不及了。”王陆在雷池外又等候了片刻，确认对手并不是在引蛇出洞，而是真的被突发事件逼得不得不放弃雷池，才将神兵武库完全收回去。

这一次，又让他赌赢了，黑的确是遇到了不得不放下一切去处理的难题。所以雷池战场，唯有功亏一篑。

失去了兴风作浪的源头，雷池的气息变得深沉内敛，无复最初的凶厉奔放。王陆拉起玄墨的手，再次进入雷池，仍是黑天血海，但血海在枯涸，乌云在消散，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

而失去了那无尽的黑暗遮蔽，战场上的一切细节都尽收眼底。王陆一眼就看到了居于世界正中的那团紫色光芒。虽然暗淡而狼狈，但终归没有彻底熄灭。帝琉尊还活着，那就一切都好。

帝琉尊身边还聚集了十余位形色各异的地仙，大部分都是老面孔，例如算仙陆别尘就在其中。这些地仙几乎人人重伤在身，生命之火摇摇欲熄。还有几人则是被别人抱在怀中，一动不动，显然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壮烈牺牲了。

“……王陆，你终于来了。”

帝琉尊的声音显得非常虚弱，语气中流露出浓浓的自嘲。

“被你看到如此狼狈的一面，实在是丢尽了帝王的颜面。不过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无话可说，时间有限，我直奔正题了。王陆，有一个人想要见你。”

王陆闻言不由一惊，因为帝琉尊的话中隐约流露出这样一个信息：那个人的身份地位，比帝琉尊还要高上几分。所以才能让这位骄傲的帝王甘当传声筒，于危难之际也要想办法让王陆过来。

帝琉尊已经是地仙中的帝王，比她身份地位再高的，只可能是一个人……这是一个简单的推理，而在场中人，没有任何人蠢到想不通这一节。

“老大还活着？！”

“孙不平没死！？”

帝琉尊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疑问，只是默默对王陆点头：“他要见你，跟我来。”

说着，紫色的光团一闪来到王陆身边，帝琉尊伸手拉住王陆的手腕，而后陡然下坠，穿过血海，穿过大地，来到地下不知几千几万丈深的地方。

帝琉尊的速度极快，但王陆仍勉强分辨出这一路下坠，似乎经过了多个不同的区域。其中有充斥着寒冰气息的冻土层，有熔岩滚滚的高温层，还有雷霆之力高度凝结的雷电层……宛如一道道坚固的防线，将最底层的秘密牢牢守卫住。最终，在帝琉尊的带领下，王陆进入了一个白色空间。

空间正中站有一人，身影在无限辽阔的空间里犹如沧海一粟，但那人却有着异乎寻常的强大存在感。往那里一站，就让人目光不由自主聚焦过去，不知不觉间就失去了对整个世界的关注。

“孙不平？”

“是我。”

王陆微微有些失神。这位极富传奇色彩的地仙首领，和他预想的有很多相同，也有很多不同。

孙不平看上去有些其貌不扬，五官和身材都非常普通，身上也没有什么华贵的服饰。但是，他的气质却是如此独特，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非常引人注目。

“……这么说，让帝琉尊方寸大乱的群仙城底层秘密，指的就是你咯？”

“不，我只是个附加品。”孙不平露出一个一丝不苟的微笑，“真正的秘密，就在你我脚下。”

王陆看了看脚下纯白的地面：“这下面还有东西？”

“准确地说，脚下，头顶……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这个秘密的一部分。”孙不平说着，笑了笑，“哈，看来我是越说越显得云山雾罩了，可惜时间紧张，我可能没有办法将故事说完……”

王陆说道：“没关系，洗耳恭听。”

孙不平沉默了一会儿：“如你所见，我是孙不平，一万六千年前的败军之将。”

帝琉尊明显有些话要说，但被孙不平伸手拦住。

“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必要惺惺作态。但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胜利的追求，哪怕是葬身在群仙墓中。”

王陆听了不由皱起眉头。群仙墓的建立，是地仙们在经过漫长的抗争后，终于放弃希望，将一切寄托给后人的标志。然而孙不平的话，却显然和事实有些出入。

第一百六十三章：王陆马上就要屹立在大地上

孙不平的话，让王陆微微提起一丝警惕。

并不是担心他对自己不利，堂堂地仙若是真要对他做什么，他早就死无全尸，何况双方并没有利益冲突，如今正是在同一处战壕之中……

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警惕。有时候一个猪队友的存在足以顶得上十个敌人，他以为这么做是为你好，殊不知反而将你害得生不如死。

堂堂地仙阵营领袖，智勇双全的一代人杰当然不会是猪队友，但他可能比猪队友更糟糕。这种人做事，很多时候是不会征求别人意见的。说好听了是雷厉风行，说难听了就是刚愎自用。

王陆身为领导者的时候，本身就是个刚愎自用之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家刚愎自用。他与帝琉尊相处时，双方修为判若云泥，但他仍不断争取主动，硬生生占据了平等的位置。但是眼前这位绝世地仙孙不平，未必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而王陆心中念头才刚刚兴起来，眼前就是一花，孙不平陡然出现在他身前，并且伸手点在了他的眉心处。

“！？”

“抱歉，时间有限，只好用这种粗笨的方法来给你讲故事了。”

下一刻，王陆脑中涌进洪流。

妈的，果然是个不听人说话的刚愎自用之辈！

……

朦胧中，王陆脑中开始不断响起孙不平的声音。

“我出生于昆仑仙山脚下一个渔民之家，自幼得家人宠溺，家境虽然平凡，却无忧无虑。五岁那年，仙山上一位修士心血来潮，下山到我家讨了一尾清江鱼，那鱼是我随父亲出海，亲手钓上的第一条鱼。我虽然不舍，但仙家修士讨要，总不能不给。那修士见我不舍，忽而笑道，我今日心血来潮，偏想吃条清江鱼，本以为是凡心涌动，忘不了幼时的口味。原来这道缘分是落在你身上。之后，他便带我上山，收我为徒。”

“我在昆仑仙山开始了我的修仙生涯。”

“我的师父是一位散修，他出身昆仑，曾是才华横溢的修仙奇才，却因触犯门规被师门放逐。但因他对昆仑贡献良多，因此名义上虽是放逐，门派里却有他的位置。”

“师父是个很有趣的人，他教我修仙，更教我做人。他说他这一生没有别的成就，最值得自豪的就是三件事，第一，他好管闲事，只要看不顺眼，天大的事情也敢揽在身上。第二，他死不认输，有时管闲事招惹到强大对手，一时不敌，他就会加倍努力地修行，直到自己能超越对手。他一生败过无数场战斗，却从来没有认过输。第三，他这么能惹事，却还是活到了现在。然后我就明白，为什么他会与我有着师徒之缘。因为我也同样是个好管闲事，死不认输的人，五岁那年我随父亲出海钓鱼，就是因一件闲事而起，我和村长家那个顽劣的小霸王打赌说我能钓到清江鱼，若是我真钓到了，他就不能再借他爹的名头欺凌弱小。若是办不到……哈，我早忘了办不到要怎样，因为我终归是办到了。”

“和师父一样，我是个好管闲事，死不认输的人。我修行天赋不算绝佳，能有今日成就，时运占了很大比重，因此并不值得自豪。修行千余载，真正让我自豪的是，我从不曾对不平之事视若无睹，从不曾因实力不如而委曲求全……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功劳属于我的师父。没有他为我保驾护航，我早就死于不知天高地厚。不过，师父能护我一时，终归不能护我一世，我到底还是招惹到了天大的麻烦。”

“我招惹到了堕仙。”

“堕仙的存在最早可以追溯到洪荒时代，历史典籍的角落中充斥着他们存在的痕迹。只是一直以来人们只是将他们当作一群飞升不成，走投无路的疯子……殊不知，他们的真身，是让九州敬仰的真仙。其实，直到今日仍有人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他们以为破碎飞升就意味着荣登极乐之境，不肯承认就算身处仙界，也有堕落的危险。”

“这是一群任何人也不愿招惹的对手，几万年来，就连史书的记载都语焉不详。只知道他们偶尔下界，如同猎手巡游猎场，在九州恣意妄为，贻害无穷，所幸此类事情频率不高，或许几百几千年才会有一例。而不幸的是，这一次被我碰到了。”

“而我，最见不得天下有不平之事。”

“那个时候，我已经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很多人尊称我为陆地真仙，但是在堕仙面前我就像是稚龄孩童一样不堪一击，若非师父舍命相救，我当时就死无葬身之地。”

“师父临死前对我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无论堕仙做了什么，都不要冲动，因为之后再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但是，他说得太晚了，如果是早五百年，在我还是渔民之子的时候对我说，我一定会牢牢记住。但我已经被他培养了五百年，死不认输的性子早就深入骨髓了。所以我最终还是违逆了师父的命令，不惜一切为他报仇。”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地仙与堕仙的连场大战，故事你已经知道。但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反抗堕仙的战争失败后，大多数弟兄们心灰意冷，故而按照原先的备用计划修筑群仙城，将希望寄托在后人身上。而我当时在阿琉的帮助下假死诈敌，本打算给堕仙一个惊喜，但那场决战之后，堕仙也受伤不轻，又被封闭了空间通道，并没有选择追击……之后，阿琉带我进入群仙墓，说我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是时候休息了。”

“其实阿琉说得没错，我的确做得足够多了，杀害师父的那个堕仙已经被我亲手斩杀。堕仙们企图入侵九州大陆的计划也被暂时挫败，不夸张地说，我已经扮演过一次九州大陆的救世主……但是，就这么放弃，我还是不甘心。”

“堕仙进入九州大陆的通道虽然被封闭了，但早晚有一天会被重新打开，而那个时候，与其依赖后人，我更希望能用自己的双手来战胜他们。”

“这份死不认输的执念，让我重伤垂死之际也不得安宁，我无数次思考，要如何才能战胜那些已经飞升过的仙人。最终，我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外物。”

“单凭自身的力量，不可能超越那些度过雷劫飞升的真仙。但是真仙并非无所不能，个人之力绝对无法与天地神威相比，哪怕九州大陆相对仙界而言显得脆弱而渺小，但是堕仙们无法带着仙界作战，我们却可以背靠九州大陆，从这片土地中源源不绝地汲取力量。”

“当然，相信你也知道，九州大陆的力量并非只有我们能用。堕仙们也是从九州飞升的，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理解反而比我们更为深刻。一些力量的运用之玄妙，更让人瞠目结舌。大战之初，许多同伴自认为是得天地气运加持，结果纷纷惨死……”

听到这里，王陆不由唏嘘嗟叹，前生欧阳商就是在这方面吃了大亏，空有九州大陆的庇佑，却被一介重伤的堕仙逼得束手缚脚。后来他与堕仙自爆，元神在不同的世界漂泊了许久，其实多少也是为了洗掉九州大陆打下的过深的烙印。

用一个通俗的比喻来说，堕仙就像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官僚，而王陆的解决方案，就是移民海外，变更国籍，然后按照一等洋人二等官的序列取得先天优势。

不过这种事机缘巧合的成分太多，根本不可能复制。而孙不平想到的办法显然也不是这一招。

“直接从九州大陆借用力量不足取，但是，当我重新审视群仙墓时，却发现这个蕴含大千世界的地方同样是一个蕴含无穷力量的宝藏。而且，堕仙们再怎么手段高明，总不可能在这上面也胜过我们。”

“群仙墓最大的优势在于造物，无论是虚空造物，还是真实造物，在这片特殊的空间中，造物的法则被极大丰富，而我就准备充分利用这一点，打造一件足以抗衡堕仙的神兵。”

“这项工作非常艰难，我在群仙墓中足足打造了一万年，才堪堪完成这件神兵。它具备超乎想象的恐怖力量……不客气地说，这是一件凌驾于仙宝品阶的无上神兵！”

凌驾于仙宝？王陆闻言一惊，仙宝顾名思义就是真仙所用的法宝，也是九州大陆法宝道具的最高评级，而想要凌驾于仙宝之上，那就意味着它的神通威能，必须要超越古往今来所有史书上记载过的法宝。

这……真的可能实现么？

下一刻，王陆眼前景物又是一变。

一个庞大如山岳一般的白色人形傀儡出现在他眼前。

“这就是我毕生心血所聚，虽是人造之物，却比当世任何一个活人都要强大——只需要一个合格的操控者。”

王陆定睛细看，心中不由更是惊叹。

眼前这傀儡高逾千丈，初步具备人类的形状，材料是成分不明的神秘金属，看起来异常的坚固。而金属表层则刻满了各式的铭文，令这巨大傀儡显得神秘莫测。而在傀儡胸口处，开了一扇门，门后有一宽敞的房间，里面有一宝座，应当是傀儡的控制中枢……

而这个形状结构，让王陆实在没办法不去联想到在多元世界漂泊时见识到的一个东西。

“……孙不平前辈，你赖以翻盘的神兵，原来就是高达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隐约感到自己被占了便宜

“高达是什么？”

“不，没什么，请不要在意。”

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王陆很快意识到自己见到的这个如同高达一般的金属傀儡，并不是什么戏剧性的巧合，而是一件最为合情合理的产物。

孙不平前面说得没错，想要弥补和堕仙之间判若云泥的实力差距，就唯有借助外物之力。然而无论多么犀利的神兵，终归不能掩盖使用者的弱小。再锋利的宝剑，若是落到稚童手中就很难说有什么威胁性。

想要不留破绽，就唯有连使用者的能力一道强化。然而这样一来就等于将问题回归原点——要是有办法能让修士自身实力就超越堕仙，还那么苦心孤诣地磨砺外物做什么？

而一个人形傀儡，则是针对这两个矛盾的完美解答……不过，在这个飞仙御剑的世界陡然见到这种东西，王陆心中震惊也是在所难免。

想明白此节后，王陆放下心中惊讶，问道：“感谢前辈给我讲了这么长的故事，不过……为什么要对我讲这些？”

孙不平的高达的确是厉害，但那显然是他本人的座驾，和外人无关。而这种犀利的神兵需要孙不平耗时万年才能打造出来，眼下显然也不会有第二台，而且若真是旷古绝今的超仙品法宝，又何须第二件……所以，总而言之，方才的故事也好，高达也好，和王陆有什么关系呢？

你既然这么厉害，那就开着高达横扫堕仙去啊，我会给记得给你呐喊助威的。

孙不平笑了笑：“我快要死了。”

“……快要死了？”王陆惊讶地问道，“一万六千年前的伤势到现在还没好利索？还是刚才被黑施以暗算了？”

孙不平说道：“寿元将尽。”

“寿元将尽？”王陆觉得这个理由简直荒唐，堂堂地仙首领，居然会因为这个理由，在这种关键时刻撒手而去？！

“世间没有不朽之物，再强的修仙之士也从没有与天地同寿的例子。我的正常寿元在八千年上下，与堕仙多次恶战已折其过半。而后在群仙墓中，我用尽手段，不断强行延长寿命，但是到万年时候，终于油尽灯枯，而至此已经透支了两千年。我也是没想到一万年过去，群仙墓都没有被人打开，而堕仙们也再没出现。不过，也幸好如此，我才终于完成了这件绝世神兵。”

孙不平说着，有些好笑地叹道：“其实最初开始着手打造它的时候，我本以为就算了此余生，也最多完成一个粗略的框架，需要后世有缘人接手将它完成。结果却是自己辛辛苦苦一直将它做到最后。”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然后……你好不容易完成了这个奇迹般的产物，就打算这么安详地走了？”

孙不平自嘲地笑道：“安详恐怕谈不上了，透支两千年寿元，若有轮回，我怕要在畜生道中轮回万年才能还得清这笔欠账。若是没有轮回，我死后则要受千雷刑劫才能解脱。不过无论如何，我的确是大限将至……所以，抱歉我刚才啰唆了一点。”

“没关系，可以理解……”王陆说，“不过，回到最初的问题，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孙不平寿终正寝，自有帝琉尊来接班，帝琉尊若是也出了事情，还有白泽，还有玄墨，还有整个万仙盟……为什么他偏要费劲千辛万苦，把自己找来说这么一番意义不大的废话？

“因为我需要你来驾驶它。”

“我？！”王陆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转头看了看那个高逾千丈的金属傀儡——那大家伙虽然还没动起来，但那冰冷森然的存在感已经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王陆毫不怀疑自己就算倾尽全力作战，也抵不过这家伙的一根小指头。

单单从面上看到的东西来说——这巨型傀儡看似粗笨，但身体是由无数个细小的基础模块堆积构建而成的。这些基础模块大的如拳头大小，小的则细如沙粒，而每个模块上都雕刻着复杂精细的铭文。最终在中枢的强大控制力下，维持着统一的结构。

这种结构不算太新奇，王陆在傀儡学中曾经学到过一点基础常识。这样做出来的傀儡功能极度全面，但缺陷则是对操控者的元神强度要求极高。而要自己来驾驶这种东西，自己的元神恐怕和这大家伙的控制中枢一个桥接，就会被汹涌而来的信号洪流生生冲垮。

不过，料来孙不平不至于在这种紧急事情上开玩笑。

所以王陆便说道：“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孙不平说道：“因为你是空灵根。”

空灵根……王陆闭上眼睛，这个理由还真是，非常强大。

空灵根最大特点之一就是玉府与外界的进出端口非常宽敞，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限制。王陆还在练气阶段时，就能引起天地灵气的潮汐反应，如今修为进步至元婴境界，出入之通畅恐怕是堪比仙人。不过这样一来，就意味着……

“这东西对元神没有要求？”

“对元神的强度没有要求，但是，对元神的要求反而更苛刻……具体情况，你上去试试看就知道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陆一个纵身来到了数百丈高处，进入金属傀儡的中枢控制室，坐在了控制室中央的宝座上。

正当他好奇这大家伙的操纵杆之类的设备在哪里的时候，控制室的大门忽然砰一声关闭，房间四壁上的孔洞里，瀑布般倾泻下来红色的液体，很快就将整个控制室填满。王陆心中若有所悟，不慌不忙，任由液体将自己浸泡起来。

不多时，红色的液体将房间填满，王陆深深吸了口气，让那液体涌入自己的口腹和肺中。

下一刻，王陆感到自己的世界支离破碎，他的视野被极具拉伸，耳中液体的滚动声则扭曲成奇怪的音符……再一晃神，王陆视野中出现了一片黑红色的低矮土丘。而头顶天空则忽然压低了许多，仿佛触手可及。

“？！”

王陆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迟疑了一下，尝试着抬起自己的手。

然后，他就看到了两只闪烁金属色泽的手掌。

轰！

脑海中像是同时炸响了几百道雷霆，震得人神思恍惚。而待王陆恢复清醒后，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傀儡体外，孙不平和帝琉尊在他两边，神色关切。

“……刚刚那是？”王陆晃了晃头，仍感到一阵阵晕眩，好在并没有其他的副作用。

孙不平解释道：“那是同步率不高的排斥反应。”

“同步率？”

“这具傀儡，并不是冷冰冰的道具，而是拥有生命的神奇武装。而你想要驾驭它，就需要和它取得思维上的同步。当你能够做到与其心心相印，沟通全无阻碍时，就相当于你化身成为了它，拥有了旷世无敌的强大力量。而我所谓的同步率，则是衡量同步水准的一个单位……”

“等等，你的这个说法让我感觉很奇怪啊……”王陆听了孙不平的解释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先确定几个问题。首先，驾驶这个大家伙，风险应该不小吧？比如说，这个同步率太低的话自不必说，但是如果若是太高了……”

孙不平有些意外于王陆提出的问题：“你竟一下子想到这一步了？了不起。如你猜测的那样，驾驶它的风险很高。同步率就是其中的重要一项，同步率太低时无法发挥傀儡的力量，但若是同步率太高……你会被它同化。因为相较于它，你实在太弱小了。”

“这设定真是……”王陆摇摇头，又问，“第二个问题，这个傀儡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你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吧？”

孙不平点头：“是，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虽然完成了它，却失去了亲手驾驶它的机会。”。

“既然如此，怎么看都是你老婆帝琉尊更合适些，她与你夫妻多年，一定比我更了解你亲手打造的大玩具的思维。同时她的实力强大，也很难被同化……”

“嗯，从稳重的角度来看，她比你更合适。”孙不平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安排她来驾驶。但是……排斥效应比我预期得要严重。她没有空灵根，在控制室中作为中枢的一部分，受到四面八方的能量轰击，不可避免会受到伤害。同时，她和我虽结为道侣，彼此熟悉。但性情、理念都有极大的不同，同步率也很难提升到最高。而最关键的是……她被黑暗算，已经受了重伤，至少几十年内都无望痊愈。”

王陆闻言惊讶地看了一眼帝琉尊，这才发现，她虽然始终摆着潇洒淡定的姿态，但状况的确是糟糕得很，说是遍体鳞伤也不为过，其中一条手臂被严重灼伤，眼睛也瞎了一只，鲜血不断从中流淌出来……

孙不平淡淡地说道：“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驾驶也没关系，帝琉尊会坚持到最后的。”

“好了好了。”王陆摆了摆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一个萝莉萌妹去死？我来驾驶就是了……顺便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个大家伙，学名是什么？”

孙不平说道：“说来我还真没考虑过命名问题，此物是我毕生心血所聚，但更重要的是，它身上寄托着无数人对胜利和幸福的渴望。所以我准备将它命名为……”

“福音战士。”

“够了，现在就给我改名！”

第一百六十五章：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福音战士这个名字不好吗？”孙不平有些疑惑，转念一想说不定是人家有什么忌讳，这福音战士毕竟是要交付给王陆来驾驶，区区一个名字，不妨听从他的意见。

“福音战士不好的话……这傀儡顶天立地，是我九州大陆抗衡地仙的中流砥柱，不如改叫擎天柱如何？”

“……下一个。”

“唔，此物是我于绝境之中磨砺万年的神兵，我人虽死，意念却寄托其上，宛如死而复生，浴火红莲，不如叫它九州大红莲？”

“……”

“再不行的话，此物将修士收纳体内，宛如装甲。其构造原理和素材均是我利用群仙墓的空想具现特性虚构而来，不存在于九州、魔界或者仙界的任何一处，所以也可称其为异度装甲。”

王陆终于叹了口气：“前辈您别说了，再说下去您快要把人家一个系列的名字都抄袭全乎了。这大家伙是绝世神兵，就叫巨神兵吧。”

“……这也太没品位了。”

“你们两个够了吧？一个无聊的起名问题还要浪费多长时间？”帝琉尊毫不客气地打断道，“王陆，这具神兵交给你，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提高同步率。对你而言这是一条通往至高境界的捷径，别看黑方才不可一世，但你只要能有哪怕百分之五十的同步率，也能轻易击败它。”

王陆并不觉得这是夸大其词，刚刚他尝试与巨神兵同步，虽然因同步率太低被瞬间弹了出来，但就是那一瞬间，也足以让他领略这巨神兵体内蕴含着何等澎湃的伟力，那是超越当今任何修仙理论所能容纳极限的强大。

那时候，他动念抬手，虽然手还没抬起来就因同步率不足而被强制弹出，但当时下一个念头已经涌入脑海：抬手，采摘头顶星辰。

因为那一刻他真的感到苍穹和星辰触手可及。如果说真君级的修士可以移山填海，地仙中的强者能够颠倒日夜，那么……这具巨神兵，则能让斗转星移。

“不过，既然是捷径，就有捷径的弊病。”孙不平说道，“直达至高之境，就意味着你将失去浏览沿途风景的机会。用通俗一点的话说，你的根基将非常不稳固。此外，这巨神兵并不完全依照仙道法则，一旦与其完全同步化，你很可能会永远失去飞升仙界的机会。”

根基不牢，无法飞升，这对于王陆这等天才修士而言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但王陆闻言却是一笑：“没关系，当年德胜太祖和仙秦始皇二十年间就从练气到飞升，这速度可比任何捷径都要快，也没见他们根基不稳。至于飞升，我早就不感兴趣了。”

仙界会滋生出堕仙这种渣滓，可见并不是什么完美的福地，既然如此，去不成便去不成了。每一条道路的尽头都会有崭新的风景，修仙者可以飞升仙界，魔族可以堕入深渊魔域，那么这具巨神兵当然也能找到对应的新世界。

曾经有幸在大千世界流浪的王陆，对这一点深具信心。九州大陆虽然广袤无垠，但还远远不是世界的全部。

“好，你能有这份胸怀就最好不过……接下来，咱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尽快开始同步率的训练吧。”

王陆想了想，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此时他心中牵挂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群仙城中，堕仙奇毒是否已经遏制住了？例如被不明原因调虎离山的黑，是否会突然杀个回马枪，届时就凭帝琉尊和孙不平这一个重伤号一个活死人能否抵挡得住……

不过，现在问题想得再多也没意义，一个元婴下品的修士在这里面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是一个具备足够同步率的巨神兵，却能震慑住场面。

“好，具体要怎么做？”

孙不平说道：“首先，你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像我。”

“……这算什么要求？”

孙不平解释道：“这个福音……巨神兵是我当初为自己打造的近乎身外化身的法宝，因此其中充斥着我的个人特征。与它同步，就等同于和我同步。而与我同步，自然要变得无比接近我本人。”

“……那么，与它合体，就如同与你合体？”

“这个嘛，非要说的话，也勉强算对。”

“那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

“哟，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外出公干遇到挫折了？能力不足的话，不妨和我换个班，我不介意取代你的位置啊。”

群仙城中，罗霄看着面前的黑，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

而下一刻，他那张尚算俊朗的脸上陡然燎过了一层黑色的火焰，那火焰薄薄一层，却有莫大威力，瞬间便将皮肉烧焦，露出惨白的骨骼。而罗霄眉心处更有一道细微的火苗在燃烧，那是灼烧元神的折磨之火。

“哈哈哈哈。”罗霄剧痛之下，反而狂笑，“你这家伙，做事的本事没有，迁怒倒是一把好手啊。自己一事无成就以折磨队友为乐。相信主子们知道了你这副模样，一定会很开心的。”

“别拿主子来威胁我。”黑那冰冷而空洞的声音直接在罗霄脑海炸响，“主子严禁自相残杀，却不禁止我代为处置那些背叛者。罗霄，你好大的胆子。”

罗霄的笑声因剧痛而显得断断续续，但那股目空一切的疯癫却被凸显得更为明显。

“背叛者？你当年身为地仙阵营的中流砥柱，却在关键之战卖友求荣，暗算孙不平致其重伤，地仙阵营大败亏输，这才换得堕仙丢给你的狗项圈和肉骨头。你这最下等的恶犬也配指责我是背叛者？何况，无论你我都是被失心散彻底腐蚀过的，背叛？不如你先来给我做个示范，教教我怎么顶着失心散来背叛主子！”

“牙尖嘴利，可惜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今日也是难逃一死。”说着，黑忽然闪烁了一下身形，瞬间来到罗霄面前，单手卡住他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明明是主人的忠犬，却明目张胆地做着损害主人利益的事，告诉我，你事怎么做到的。”

罗霄挤出一丝笑：“损害主人利益？笑话，我从来只会将主人的利益摆在最高位置，怎么可能对主人不利？我只是对你不利而已。只要把你整下去，换我接替你的位置，只会比你做得更好。这是为主子尽忠的大义，我问心无愧。”

“……好个巧舌如簧的和尚，可惜你转歪了脑筋。”说完，黑伸手唤来一片漆黑，将罗霄包裹了进去。

“主子的禁令之下，我没办法杀你，但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漆黑世界中，饱含无限恐怖。

而后，黑的目光转向了在一旁呆立之着的舒嗣。

这条由罗霄一手挖掘的走狗，是否也需要予以处理了？但是念头才动起来，黑就意识到，如今群仙城这一边，人手已经严重不足了。

四相真君莫名失踪，罗霄被他亲手处置……舒嗣竟成了硕果仅存的一条走狗！

虽然黑也可以尝试以失心散污染新的九州修士，但是他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在这上面。相较于群仙城，雷池的重要性更高。只要能沿着帝琉尊慌忙中留下的破绽找到孙不平，将其斩草除根，无疑就能瓦解主子心中的一个大患，可谓奇功一件。到了那个时候……

不过，想到主子做事功过不相抵的风格，罗霄决定还是将群仙城这边的事情经营得稳妥些，不要留给主子施以惩罚的机会。

想到这里，黑便对舒嗣说道：“罗霄的任务从此就是你的任务，若是耽误了事情，罗霄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这句威胁，黑便准备闪身离场，重新回到星河漩涡深处，雷池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空间转换已经开启，身形开始闪烁时，一道刺眼的锐利剑光忽然在眼前点亮。

“！”

这一道剑光来得太过突然，就连黑都是始料不及，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剑气透体而过，胸腹处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然而受此重创，黑的脸上却洋溢起了一丝疯狂的笑容。

“好，好，好，竟然连你这蝼蚁也成了背叛者！接下来主子一定会认识到，究竟谁对他是真的忠诚，是真的值得他的器重！”

重伤之下，黑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一抬手便是一团黑暗向舒嗣当头罩去。

这团黑暗出现的契机，以及它本身的运行模式，无不包含着地仙级的玄妙，远非速成修为的舒嗣可以抵抗。

然而，若是舒嗣真的仅仅是速成水准，方才又如何能将黑胸腹洞穿？

名为玄阴子的灵魂，早已接管了舒嗣的肉身，在这关键的棋局上，落下了关键性的一子。

“五师叔，放大招！”

“哼！”

下一刻，璀璨夺目，比先前更耀眼十倍百倍的剑光在黑的眼前炸开。

很熟悉的光芒，就在不久前，他派出诱敌的分身便在这道光芒下粉身碎骨。

一剑碎星辰！

第一百六十六章：因为你够蠢

破碎星辰的夺目剑光，在这一刻绽放于群仙城中，偌大一个城区顷刻间就被剑光填满，作为边界的高墙和穹顶嗡嗡颤抖，仿佛随时可能绽裂开来。

这一剑的余威便已惊心动魄，首当其冲者面临的压力更是可想而知，转眼之间，漆黑的身影已经被光芒吞没。

玄阴子在旁看着，心中惊叹不已，五师叔一向是以攻弱守强闻名于世，想不到实际上她全力出手时，这破坏力也堪称骇人听闻……不过，若没有这等威力，也对不起自己辛苦布局的一番心血。

为了王舞这一剑，玄阴子真的是费尽心血。

尹玄服毒，可不是真的为了当人肉试验体，而是为了将玄阴子这枚棋子藏得更深。他倒下了，就等于从众人视野中消失，人们就更不会想到名为玄阴子的分身还活着……

后来的事情发展微微有些出乎意料，与罗霄意外达成的短暂合作关系，让玄阴子的存在提前暴露了出来。但是也只暴露在罗霄眼前，舒嗣这枚棋子对于黑来说依然有效。

尹玄布局玄阴子，玄阴子布局舒嗣，归根结底为的就是关键时刻的反戈一击。然而这一击单靠玄阴子或者舒嗣都远不够分量，所以他用的是人剑互换的法子，在关键时刻将天剑堂的长老招来作雷霆一击。

层层布局，环环相扣，能一路走到最后说不清楚有几分算计几分运气，然而玄阴子终于见到王舞手中绽放的灿烂剑光时，只觉得自己先前再多的辛苦也事值得。

下一刻，期待已久的碰撞声响了起来。

砰！

黑的身影应声而碎，而此时王舞那炽烈的剑芒甚至还没完全展开。

但这一剑剑势未尽，王舞就眉头一皱。

“上当了。”

黑的本体哪有这么脆？当初一介分身都是硬吃了一剑碎星辰的全部威力后才粉身碎骨。没道理本体比分身还弱。一剑碎星辰的确是她眼下手中最强的杀招，但她也没自信到真以为能一剑制敌。

牵制，拉扯，让黑不得脱身，用不了几息时间，就会有大批的支援赶来。届时黑就真的是插翅难逃，他在雷池是占据天时地利，但群仙城可未必是他的主场。

然而这一剑后，王舞却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谨慎。黑根本就没将本体派来。

哪怕罗霄已经抓准了他的死穴，以堕落之涡来刺激他，黑仍然小心谨慎地将本尊藏在幕后，只露个分身出来……这一手太恶心人了。这一剑下去虽然又斩了他一个分身，对黑的本尊必然有着影响，但王舞只觉得情况恐怕比之前还糟。

因为唯一一个击杀他的良机就这么错过，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而罗霄的牺牲，玄阴子的暴露，这一切也都付诸流水。

“……这家伙，藏得真深啊。”

王舞叹了口气，心安理得地将强行租借来的星辰剑收入自家芥子袋，而后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对身边的玄阴子说道：“接下来，就看白泽那个弱智东西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

不久之前。

“事情就是我说的这样……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没有第二个说法。现在，你们尽快做决定吧。”

白泽说完，长长出了口气，目光坦然地与几十名昔日战友一一对视着，只是心中却仍有些紧张。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担负的任务有多重要，但是他实在对自己能否做好此事全无信心。

他从来不是一个威望服众的人，哪怕是昔日老大对他倍加器重，提拔他当副手时，其他的地仙们对他也是质疑多过认可。

为什么让这个蠢货当副手？就凭他也配位居我们头上？一天到晚就知道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也没见他做成过什么事，夸夸其谈之辈居然也有资格作老大的左右手？

那个时候，老大孙不平的威望太高，以至于无论他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质疑到他。那么相对的，所有的质疑就都集中在了白泽身上。

他真的不是一个威望服众的人，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副手。他修否决之道，的确是只会叫嚣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而这样一副嘴脸，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可笑。

如果不是老大几次力挺他，他真的早就不想干了，不是埋怨，而是担心自己拖累了大家。

这次群仙复苏，他身为副手，理应在老大不在的时候统领全局，但他真的做不到。他试着挺身而出，但很快就被黑和玄墨取代了位置，后来又在群仙大比时惨败给王陆……羞愧之下，白泽的信心终于全盘崩溃。他辞去职位，甚至将老大交给他的最高否决权也一并丢弃……他实在不想再犯更多的错了，屡战屡败，白泽只想要个解脱。

然而现在想来，那一时的解脱，竟为后面的变故埋下了隐患。若不是白泽自行放弃否决权，黑又岂敢背叛得这么明目张胆！？

只要白泽还握着那张底牌，黑就绝对不敢造次，可惜，是他亲手松开了闸门，释放出了一头穷凶极恶的猛兽……如今想来，白泽真是恨不得杀了自己。

怎么能这么蠢？！老大将宝贵的否决权交给他，看重的难道是他的自作聪明？难道是他有着什么特别的本事？

当然不是！老大器重他唯一的原因就是他足够听话！足够单纯！他表面看上去如疯狗一般谁都敢咬，见到谁都要说一番否决意见，但归根结底，除了狂吠几声，他又做了什么？老大在时，白泽永远只需要做一件事。而老大只希望他能将这件事做好。

然后，他把事情办砸了。

所以，面对自家兄弟的时候，白泽惭愧无地，说话的语调平缓，心中却是酸楚难言。

不过，人们的反应，却在他预料之外。

“有什么信不信的？既然是你说的，我们当然信。”落雪仙子轻笑着，对身后的同伴解释道，“白泽什么时候说过谎？他哪有那么机灵？”

人群中顿时传来笑声，不过很快笑声就收敛起来。

“按照你的说法，黑是堕仙渗透进来的叛徒，而帝琉尊被他暗算，危在旦夕……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白泽闻言一愣，脑中有些恍惚空白。

他先前一门心思想着怎样才能取信于人，却没料到自己一开口人家就全信了，而理由似乎是因为自己足够笨？

但问题是，足够笨的自己，却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好在似乎也不用他想太多了。落雪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现在我想大家最着急的就是去雷池救……帮助阿琉，她之前一个人扛得太多了，我们忙里偷闲得也够多了，现在是该做点什么了。不过我不建议就这么匆匆忙忙奔赴雷池。雷池那边已经有人去了……嗯我知道大家肯定不放心王陆，但那既然是阿琉的意思，我们至少该信任阿琉。”

曾几何时，帝琉尊在地仙之中还是说一不二的帝王，一众地仙对她甚至只有仰望，但此时落雪仙子一个接一个的阿琉却显示出彼此之间的地位相差并没有那么悬殊。

“接下来，我们应该专注于黑的动向。”落雪轻声说道，“如果阿琉那边一切顺利，黑大概很快就会被击退了。而他退走的方向，要么是群仙城，要么就是群仙墓外的九州大陆。所以我们分兵两路，一路去出口布阵拦截，另一路则在群仙城内戒备。”

“要是他去了群仙墓其他地方呢？”有人问。

落雪说道：“那就是他自寻死路。群仙墓通往外界的出口只有两个，我们守住这两个地方时间越长，他越是插翅难飞。好了，赶快行动吧，就按照咱们很久前的那套战法来，流光组跟我留在这里，断岳组去群仙墓大门处拦着。千万别让他跑了。呵呵，好个黑啊，大家当他是袍泽弟兄，却想不到他是狼心狗肺！”

说到最后，温和的落雪仙子面上浮起酡红，妙目圆瞪，迸发出惊人的杀气。

“不把他千刀万剐，形神俱灭，我誓不成仙！”

……

“……哼，好个两头堵，动作竟然这么快。”

群仙城中，一抹阴影悄然流动。

“带头的是落雪？也对，那丫头一向对琉不服气，如今正是她站出来出风头的好时机，哼，通晓百艺，但最擅长的还是心计啊。”

“白泽也在？哈，看来是他的蠢笨反而成了获取信任的捷径了。当年取信于孙不平是如此，如今取信于落雪还是一样套路。”

阴影之中，不时有自言自语，只是声音极低，而且传不出阴影范围。

但很快，又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听你这语气，明显是和他们感情深厚，怎么就背叛了他们，投奔堕仙去了？”

“因为他们太弱也太蠢了。这些人可以做兄弟，却不能做一辈子的兄弟。身为修士，修的是仙道而非袍泽之情……罗霄，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你背叛的事情交代清楚，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黑，你现在走投无路，不如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乖乖做我的狗，我就给你指一条求生的明路。”

“不知死活。”

阴影一阵颤动，散发出痛苦与恐怖的轻微波动。

第一百六十七章：变身超级孙不平

“黑，你现在已经是死路一条了，折磨死我，无非是一尸两命，何苦来哉？”

“哦？你怕了？”

“当然怕，怕我一番辛苦，最后却不能竟全功。”罗霄的声音虚弱之极，却带着一丝笑意，“黑，我是认真地给你指一条明路。”

“朝不保夕的蝼蚁，也配为人指路？”

“何必口是心非呢？你用酷刑折磨，逼我说出能够忤逆堕仙意志的办法，心里想的什么早就昭然若揭？堕落之涡已经毁了，你无论如何也脱不了罪责。堕仙做事功过不能相抵，你看管堕落之涡不力导致宝物被毁，堕仙威严遭到亵渎，基本上是必死无疑。就算期间你立下天大的功劳，得天大的赏赐，也最多随你陪葬，让你的葬礼风光。你是修仙道的，不是修袍泽之情，更不是修尽忠职守的。所以该怎么选，一目了然。”

罗霄说到此处，咳嗽了几声，但声音里却隐隐带有必胜的把握：“那个办法很简单，但我不会平白告诉你。我怕死，但也没有那么怕，至少绝对没有你怕。”

黑冷笑了一声：“只是你没见识过生不如死的手段。”

“我想死的话随时都可以死，你拦不住我。”罗霄淡淡地说道，“你折磨得我太厉害，我一死了之就是，反正有你陪葬，我最多遗憾自己未竟全功，而你，甘心就这么死了？”

“……”黑沉默不语，过了很久之后，他开口说道，“我不甘心去死，但更不可能向你低头。”

“这倒是奇了。”罗霄说道，“以我的理解，你应该不是那么有风骨的人啊。”

“为了剿灭地仙，我布局万年，几经周折，距离成功终于只差一步……除了孙不平，所谓地仙就只是乌合之众，当今九州再没人能阻挡上界降临。然而因为你这蝼蚁，我功败垂成，凭空多了无穷变数。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更遑论向你低头。”

罗霄更奇了：“你这人修行那么多年，却连这点脸面上的事都想不开？”

“与我个人颜面无关。我投靠主子，非是为了一己之私，你坏我大事，我更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饶你性命。罗霄，最后问你一遍，说是不说。”

罗霄本就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但此时却分外感到彻骨的阴寒。

黑是认真的，他宁可被主子追责，堕入深渊，也不会放自己一条生路。

“要我说也可以……不过我需要交换，用你的情报来交换我的秘密。”

“死到临头，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唔，你可以理解为，我不想死的时候还带着一肚子谜团。”

黑沉吟了一息时间：“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能有渠道把信息传出去？不过我答应你，你想知道什么？”

罗霄笑了笑：“你刚刚说，只要除掉孙不平，九州大陆就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你们。孙不平何德何能，一个人就胜过全九州的英雄豪杰？我们这边的人姑且不论，单单一个帝琉尊……”

“帝琉尊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小丫头，借了孙不平的几分余威来震慑那群废物罢了。”提到帝琉尊，黑很是不以为然，“她原名一个琉字，因出身帝王之家所以天生帝姓。可对修士而言，凡间的帝王和乞丐能有几分区别？称她帝琉，不过是看在孙不平的面子上。孙不平一向明里暗里地宠她，鲁钝的人或许看不出来，有心人早知道他们有夫妻之实。至于尊字，则是因为孙不平帮她修成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神通，实力超然。修士不论王侯，但有尊卑，帝琉尊实力确实强横，她又喜欢高高在上，大家看在孙不平的面子上也就起着哄地称她为帝琉尊。”

“原来如此，想不到一个简单的名字后面都有这样一番故事。”罗霄恍然道，“所以帝琉尊虽强，但强大的根源还在孙不平。若是孙不平死了，她就只是个虚有其表的寡妇？”

黑冷笑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贸然将她唤醒。她不蠢，却喜欢自作聪明，若没有她大张旗鼓地清剿叛徒，我还找不到机会去快速清除那群界龙，更引诱不出祖龙护犊，顺势破掉孙不平亲手布下的祖龙幻界，将雷池从群仙墓深处挖了出来。帝琉尊自恃武力强大，却不知她的强大只会帮了我的忙。”

罗霄不由失笑：“这种蠢货，难怪你一点都不将其放在眼里。而除了帝琉尊，地仙里其他人就更加不足为虑。但是九州大陆也是英才辈出……”

“王陆是很厉害，再给他二十年时间，恐怕又是一个孙不平。可惜他自寻死路，提前打开了群仙墓……好了，废话说的也够多了吧？”黑淡淡说道，“接下来轮到你答题了。”

“废话的确不少，可惜你一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孙不平到底有什么独到之处，能让你对他这么忌惮？单单是因为他修为高？再高还能高过那些飞升过的堕仙？还是他人格魅力出众？可若是真的出众又怎么会在身边就出了你这叛徒。黑，你只要回到我这个问题，我立刻就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

“……”这一次，黑沉默了很久，心中权衡得失。

罗霄的秘密对他很重要，值得他为此花费口舌。但同样，罗霄有恃无恐的姿态，显然是有办法将他听到的消息传递给其他人知道……所以先前关于帝琉尊长篇大论，看似说了很多，但关键信息全都被藏住了。

可惜这个光头并不那么好糊弄……杀了他容易，可那就意味着永远失去那个秘密。

权衡之后，黑决定还是要问出来，哪怕因此泄露了那个秘密也在所不惜。

“孙不平就是你们口中的堕仙。”

“……你说什么？”罗霄惊诧万分，“你开什么玩笑？”

“若非是上界仙人的身份，他凭什么能在地仙之中脱颖而出？他所结交的地仙同伴莫不是当世最顶尖的修士，实力大多在伯仲之间，这是因为在飞升之前，仙道能够容纳的极限就是那么多，想要更进一步唯有进军上界。孙不平实力超群，因为他本就是上界修士。虽然他本人没有意识到，可无论是修行还是作战，他的极限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这就怪了，既然他是堕仙，为什么要组织人们来反抗堕仙？”

“因为他脑子坏了。”黑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他本是主子们派遣前来，以元神降临此界的拓荒者，然而降临仪式出了岔子，他好像撞坏了脑子，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和使命，甘愿去给一个凡间渔民当儿子。”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那后来呢，他一直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孙不平不是傻瓜，何况就算他真是愚不可及，当他修行到合体境界，开始认知自我，追溯本源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前生今世。他只是选择了站在你们这一边，宁肯舍弃曾经的道友，也要站在一群蝼蚁之中。”

“……看来我们这群蝼蚁的魅力还不小嘛，不过，黑，你应该还隐瞒了什么事情没有说吧？就算孙不平真的曾经是你们之中的一员，但是也只是其中一员罢了。你们至少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而且曾经击败过他一次，为何现在反而对他显得忌惮起来？”罗霄追问。

“孙不平元神降临的时候，曾经带着一枚火种……那是在仙界也堪称无上玄奥之物。本意是希望他以此迅速扩张势力，为接引其他同伴创造机会，现在看来，恐怕反而会酿成祸患……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完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两人在定下约定时，便有心魔约束，所以罗霄无意赖账，而是坦然说道：“我能够强行抵抗失心散的效力，忤逆堕仙意志的秘密非常简单：我有斗战神血。在我战胜王陆以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挡我。为此我可以抛下良知背叛九州，那么同样，为了战胜王陆，我也可以硬顶住失心散的压力，做我该做的事。”

“血脉天赋？这倒也说得通……”黑轻声沉吟了片刻，又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背叛主子？在万仙盟这个平台上，你注定不是王陆的对手，唯有转换阵营，借助主子们的力量才能赢过他。”

“借助堕仙的力量才能赢他？哈哈哈哈哈，对于凡夫俗子而言，找个靠山，狐假虎威大概也算是胜利，但是这种胜利我不稀罕。因为我根本不必借助任何人的帮助，一个人就足以完成超越王陆的伟业。比如现在，我成功让你功亏一篑，又打探到了至关重要的情报，这等奇功，王陆也要瞠乎其后。说来真是要感谢你，当初若不是你错信了我，将我接纳为堕仙的走狗，我哪里有机会做下这等大事，哈哈，其实就算你不告诉我孙不平的秘密，我最终也会将答案告诉你，因为你对我可有知遇之恩啊！”

罗霄说着，狂笑不止。

“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斗战神血有传承的办法，只要我将血脉分一点给你，你也可以暂时摆脱堕仙的控制，不过理所当然，你就要接受我的控制。但我觉得这笔生意做得过去，至少我是个光头禅修，慈悲为怀，哈哈哈哈！”

第一百六十八章：俏寡妇

“左脚，抬左脚，左，左，左边啊！你这笨蛋连左右都分不清楚了吗！？”

“摆臂，记得摆臂，抬脚的同时要摆臂……不是这么摆，摆小臂不是摆大臂！你这是摆臂还是抡王八拳？你连走路都需要人教啊？”

“不要光顾着低头走路，呼吸，注意你的呼吸节奏！”

“别忘了运转仙灵，没有仙灵，巨神兵虚有其表！用你的元婴去驾驭仙灵，把视角拔高一些！你驾驶的是超越堕仙的巨神兵，不是你们元婴修士的玩具！别让你的境界束缚了巨神兵的境界！”

“去感受巨神兵的内在！去和它共鸣，提高同步率！不要总是把你的想法强加给它，你要搞清楚基本的强弱之势！你，你怎么这么笨！？”

雷池界内，一尊千丈高的巨人缓步行走在山岳之间，每一步都引得地动山摇，巨人的脚掌足有百余丈长宽，一脚下去，许多平缓的小丘就被生生踏平。半高的山峰，巨人一抬腿便能翻越过去。

只是如此威仪无穷的巨人，行走间却显得笨拙无比，步履蹒跚，时而身躯摇晃，重心失衡，更有几次干脆脚下绊到山石，扑地倒下。幸亏这巨人身周总有一道氤氲紫气，在巨人跌倒时团聚起来，将它凌空扶起……只是每一次紫气团聚，必然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咆哮。

“王陆，你有脑子没有！？这么简单的动作，一遍不会两遍不会，你到底打算浪费多少时间！？”

“卧槽你特么不要太过分了！老子一个元婴修士开这种真仙级高达，你还指望我一步上手两步精通不成？这大家伙本来就不是为我设计的，中枢控制系统的设计到处都体现着孙不平的个人趣味，和我格格不入，指望我在一盏茶的工夫里重新编写个操纵系统然后神挡杀神那是白日做梦，我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天才的感天动地了！咆哮琉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咆，咆哮琉？！你居然敢给我起外号！？”

“你妈逼的老子前面说的话你都没听见么？！就记住一个外号？你的大脑都被咆哮因子填满了么？还是那句老话，油砍油阿普，喏砍喏逼逼！”

“够了！”

随着帝琉尊一声怒吼，紫气一柱冲天，将半边天空染得一片紫。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让你这蠢货来驾驶巨神兵……孙不平毕生心血所聚，又岂是你这修行区区三十余载的元婴能驾驭得了的。我真蠢，真的，我单以为你只是境界不足，却没料到你在各方面都不堪造就！”

王陆身处巨神兵的核心处，听了这话简直连气都气不出来。

“……我心胸宽广，不跟你这昏聩暴君计较。你若是还想陪练，就乖乖跟着，不想练的话可以滚去一边睡觉，别吵我分神。”

这一次，帝琉尊可能是没听到，也可能是火气发泄得差不多了，没再跟王陆计较那个昏君的称呼。径自将身躯化成紫雾，围绕在巨神兵身旁，为其保驾护航。

王陆叹了口气，心道自己也是急了，如今最重要的是与巨灵神取得共鸣，日后维护九州大陆和平的重任就扛在他的肩上，还跟个寡妇较什么劲？人家丈夫刚死，脾气躁些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帝琉尊的脾气向来是暴躁之极。于是也不再废话，开始将心神沉入巨神兵之中，很快达到物我两忘之境。

而这一次，或许是心境有所变化，王陆忽然感到与巨神兵的同步率微微提高了一线，分散在千丈身躯内的元神变得更加清澈了些许。

“现在……同步率应该有万分之一了？啧，这进度真是难啊。”

从孙不平交接巨神兵到现在，雷池界中已经过了三天之久，孙不平死前取刹那芳华之神通，将雷池界的光阴扭曲过，只为王陆留下适应巨神兵的时间。然而三天过去，进度就连王陆本人也不甚满意。

在群山中又操练了半日时间，王陆停了下来，心神收敛，从巨神兵中缓缓退了出来。

帝琉尊从紫雾中团聚身形，看了王陆一眼，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球泛红，知道是真的练到了极限，便没有强迫他继续，只一言不发地守在一旁。片刻后，她有些茫然地伸手抚摸着巨神兵的脚趾，感受着那神秘金属的独特触感，心神恍惚起来。

王陆转头见了，心知帝琉尊恐怕是在想孙不平……她先前表现得强硬洒脱，但陪伴自己那么多年的伴侣就这么走了，就算铁石心肠也要颤上一颤。这三天来，帝琉尊别说流泪，就连眼圈都不曾红过，有这等心境已经殊为不易。

现在，就当是休息时间吧。

想通此节，王陆也不去关心帝琉尊，而是默默地运转功法，从四色元婴中喷涌真元，滋润周身……片刻后，便感到玉府之中如同久旱甘霖，自枯竭而变得饱满。

而此时王陆其实还根本没有吸纳雷池界的天地灵气，单单依靠挤榨元婴的自生力，便轻易填满了玉府。这等神效足以让一般的修士惊掉了下巴。修士修仙，常常不计日月，一次填满玉府的过程就可能要数日甚至数月之久！王陆较之正常标准快了何止十倍？

一方面是与真仙级的巨神兵同步后，王陆的玉府内外皆打通了宽阔桥梁，真元恢复的速度自然而然得到提升，而另一方面……空灵根的霸道之处才是尽显无疑。

其实和其他的天灵根相比，在相同境界下，空灵根缺少那种脱颖而出的特性。例如朱诗瑶的剑灵根就确保她剑道无敌，琉璃仙的剑心通明则让她在同境界下的攻击力能凌驾王陆的混沌破天神剑之上。而王陆呢？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优势。

那是因为他从出道以来，就很少打持久战，自从学得混沌破天神剑后更是经常在一两招内结束战斗。寻常修士常有的连绵大战对他来说极为少见。

这实在是敌人的幸运。因为王陆真正强势的就在于空灵根赐予他的无敌持久力。

“恢复完了？”

不知什么时候，帝琉尊走到了他身边。

王陆点点头，换上公式化的笑容，仿佛方才两人的争吵不曾发生过：“完事了，咱们准备下一轮吧。”

“稍等，有件事……孙不平死前没有和你说，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对你说清楚。”

王陆见帝琉尊神色认真，也便认真应道：“若是关于驾驶巨神兵的风险……我这边已经知道了。”

帝琉尊微微一愕：“你知道？”

“同步有风险，驾驶需谨慎……我与巨神兵之间的差距太大，这两者间的同步，就像是蚂蚁的心脏去带动大象，本就是不可思议，在理论上甚至行不通的。我以元婴境界强行和巨神兵同步，犹如钢丝行走，稍有不慎，可能就是我被巨神兵同化，沦为一具空壳。而运气好些……则是被孙不平留在巨神兵内的残存意识同化，等同被孙不平夺舍重生，对不对？”

“……”帝琉尊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直视着王陆，目光之中一片空白。

帝琉尊有帝王的尊严，不会说谎，也不会闪烁其词，但是这件事上，她真的无话可说。

反而是王陆见帝琉尊正色，不由笑道：“阿琉你紧张什么？”

“阿琉也是你叫的！？”

“不然称呼你什么？这地方只有咱们两人，帝王的架子就省省吧……”王陆叹了口气，又说，“孙不平没和我说那些事，不是想瞒我，而是因为没必要浪费时间去说。他知道我猜得到，也知道我猜到了也不会在乎。”

“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王陆失笑，“在乎那点风险？和同化巨神兵后得到的好处相比，这风险算什么？你信不信若是这个机会能交给其他人，九州大陆的修士能争破脑袋。”

“你的情况不同，就算没有巨神兵，你也注定有望飞升，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王陆说道：“一定要这么细细计较，我的确是吃了不少亏。但是，和孙不平做过的事情比起来，这点亏也配拿出来说？”

孙不平在死前，曾经和王陆有过一番长谈，托付了巨神兵，也向他讲述了关于自己更重要的秘密。帝琉尊自然也在旁听着，听到孙不平连那件事都说了出来，却没有提醒王陆驾驶巨神兵的风险，这才觉得奇怪。

“孙不平，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我曾经也是眼高于顶，自以为天下没有人能比得过我，但是遇到孙不平以后……”帝琉尊说着，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真的很了不起，就算没有那个身份，他也一定是九州大陆最顶尖的人物。”

“能飞升上去的，哪有简单人物？”王陆附和了一声，又说，“孙不平前辈已经为我铺垫到这一步，我可不想被他的光芒照得恍若无存。他能做到的，我当然也能。”

说着，见帝琉尊似有些不认同，又补充道：“若非如此，孙不平也不会挑选我来作他的继承者。”

继承者……

听到这三个字，帝琉尊神色郑重了许多。

第一百六十九章：非礼勿视

听到王陆提起继承者，帝琉尊才终于意识到，孙不平是真的离她而去了。

那个会呵斥她，责骂她，在她冲动时以无可抵御的强大力量压制他的暴君，再也不会回来。

那个会呵护她，宠爱她，并将一切做得润物细无声的温柔情郎，再也不会回来。

那个顶天立地，就连堕仙都打不垮的男子汉，终于也……真的倒下了。

名为悲伤的情绪在帝琉尊心中一闪而逝。女子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将对孙不平的思念压在心底。

“是啊，孙不平的确是将你当作他的继承者，他将一切都托付在你身上，也是看准了你身上拥有和他一样的宝贵特质。你和他，一样的不知死活。”帝琉尊清冷地笑着，笑声中却已经不带感伤，“但是光靠不知死活的冲劲是赢不了的，死中求活，你还得再努力几分。”

王陆沉默了一下：“这话不必你说我也知道。”

“但你恐怕还不知道，巨神兵是他毕生心血所聚这句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孙不平将自己的一切都留在了巨神兵中，包括他所修行的功法，他曾经珍重的仙器，乃至他不愿忘记的回忆。若你短时间内无法全面与巨神兵同步化，不妨多分几步来走。”

说完，帝琉尊便分化成一团氤氲紫气，笼罩在巨神兵身周。王陆闻言愕然，却是被帝琉尊的话激发了几分灵感。

“原来如此……这次就换个法子来同步试试。”

……

雷池界中，有孙不平死前释放的刹那芳华，界外一日，界中一年。

距离王陆第一次进入巨神兵，恰好是过了一年时间。

这一年来，他的生活就如机械一般规律，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一个时辰用来驾驶巨神兵，其中六个时辰用来与神兵共鸣，五个时辰则是单纯熟悉操作。最后剩下一个时辰，则是他吐纳运功，恢复玉府真元的时间。

这是真正的不眠不休，其间除了偶尔与帝琉尊说几句话，王陆没有分心做任何一件其他的事……然而一年过去，进度并不喜人。

“百分之一点二……这就是你辛苦一年的成果？”

面对帝琉尊的质疑，王陆也是无话可说。

太慢了。

一年时间，同步率才堪堪超过百分之一，想要同步率百分之百，岂不是要百年时光？何况同步率并非线性递增，越到后来增加一点也就越是艰难。王陆粗略列了一个模型推算了一番，若是自己不能取得什么根本性的突破，至少要三千年的水磨功夫，才有望彻底掌握巨神兵。

可惜，别说三千年，就连三年时间都很勉强。孙不平的刹那芳华神通并非永久有效，他临死前油尽灯枯，又哪里分得出力气释放大仙术大神通？

时光扭曲的效果最多持续三年，届时雷池界便会土崩瓦解，就算帝琉尊伤势恢复，能够施展帝王神通，也救不回这个世界的崩溃。

如今，刹那芳华已过三分之一。余下两年时间，王陆至少也要将同步率推进到百分之二十以上。

百分之二十，这是帝琉尊初步评估了巨神兵的力量后，推算出的能够压制黑的底线数字。达不到这个数字，那么王陆就连面对黑都没有十足胜算。若是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恐怕只能扮演炮灰角色。

而与三年百分之二十的底线要求相比，一年百分之一点二的进度，当然慢得离谱。

但是，就算脾气最为暴躁的帝琉尊，此时也发不出脾气，因为她很清楚，王陆真的是尽力了。

这一年来，王陆根本是豁出命在拼。每一次驾驶巨神兵，他都将共鸣的强度推升到极限以上，可以说是在针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自己元神崩溃。

另一方面，王陆也不是只懂得卖傻力气，他会不断根据形势变化来调整自己的共鸣方式，手法和花样之繁复，令人大开眼界。其间，王陆还向帝琉尊讨教了一门淬炼元神的上古传承功法，用以更好地适应共鸣所需。

王陆无疑是个天才横溢的修士。帝琉尊当年修成那门淬炼元神的功法，以化神巅峰的境界也修了足足半年时间。王陆三日上手，半月精通，进度之快堪称匪夷所思，帝琉尊是真的自愧不如。

那么，王陆既然无论是努力程度还是天赋才华都无可挑剔，这进度的缓慢，只能归结于巨神兵实在是太难驾驭了……

帝琉尊曾经趁着自己短暂压制伤势的时候，与巨神兵取得共鸣，想着若是王陆不成，就干脆自己顶上。

然而帝琉尊仅仅与巨神兵共鸣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仙灵逆流，伤势复发，险些当场崩溃。而如此代价换来的同步率，甚至不到万分之一。

她空有位居地仙顶端的境界实力，而且又是孙不平的道侣，多年相恋相随，结果效率却与王陆拉不开差距……她实在没办法责备王陆什么。

“没关系，还有两年，奇迹是一定会发生的。”

王陆声音平淡地宽慰着帝琉尊，这却让后者更加觉得可笑。什么时候，堂堂地仙之王，需要一个元婴修士来安慰了？

只是，听他说了这句话，自己却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

抬起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巨神兵，帝琉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巨神兵这么难以操控，其他人不知道，孙不平本人却应该是知道的。毕竟这个大家伙是他亲手打造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印在脑中。

那么，他应该也知道，三年时间达到百分之二十的同步率，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明知不可能，却将这一切丢给她和王陆，他的用意何在？

如果说与巨神兵的同步有什么特殊的诀窍，能够让王陆效率大增，他为什么在死前不说出来呢？

这个问题，很快就吸引了帝琉尊的注意，不知不觉间，时光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帝琉尊忽然听到耳边响起王陆的抱怨声：“这同步真是越来越难了，我跟老孙性格虽有共通之处，但同步的关键是两人要有相同的经历和回忆。我俩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都差异太大，这共鸣之路简直是步步荆棘，啧，还是要想办法切身体验一下老孙的经历才行……”

帝琉尊听到此处，忽而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可惜那光芒一闪而逝，待帝琉尊伸出手时，已经悄然寂静。

“阿琉啊，我想来想去，恐怕是要情景模拟一下才行了……阿琉，你在听么？”

帝琉尊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王陆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阿琉，阿琉？别睡啊，问你正事呢！”

“嗯，我在听。”帝琉尊点点头，仿佛方才的走神只是王陆的错觉。

王陆笑了笑，问：“你有没有办法在这里搞个情景模拟出来？”

“情景模拟？”

“嗯，最好是老孙人生中比较重要的大事，模拟得越像越好，我试着代入一下，取得共鸣。”

人生大事？帝琉尊听到这四个字，那道消逝的灵光终于又回来了。

……原来如此，快速提高同步率的诀窍的确是有的，只是，难怪你到死都不肯说出这个办法。

不平，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算了，反正还有两年时间，也不必急。我休息够了，先去开会儿高达练练手，你最近伤势反复，就别强撑着用紫气给我保驾护航了。虽然同步率只有百分之一，至少日常行走游刃有余。你随意就是。”

王陆说着，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巨神兵体内。

只是，才刚刚在宝座上坐稳，忽然眼前一片漆黑，核心控制室内的光芒被不知名的力量压制，全数熄灭了。

“嗯？”王陆吃了一惊，猜测莫不是自己这连续一年来的高强度运转，让这大家伙产生故障了？

这可就麻烦得很了。百分之一的同步率，最多是驾驶巨神兵日常行走做到游刃有余，可还远没到能深入剖析内在运转机制，维修故障的地步。一旦大家伙出了问题，想修都没的修。

然而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了起来。

“是我。”

“阿琉？你怎么进来了？！”

与巨神兵同步时，控制室里最多容纳一人，多一人的话，元神就会造成强烈干扰。

“不要问，更不要看……你就老实坐着，其他的交给我。”

“……什么？”

然而不待王陆反应，一阵衣衫摩擦的窸窣声，就让他悚然而惊。

王陆毕竟是王陆，思维反应之快，让他霎时间就猜到了帝琉尊的打算。

“你疯……”话音未落，王陆就感到浑身一阵麻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要说话。”

一只温热滑腻，微微颤抖的小手，摸到了王陆的脸上，然后沿着脸颊，脖颈，深入衣衫，触到了宽阔的胸膛，而后一路绵延向下……

“接下来，一切都交给我。”

一团软玉温香轻轻投入王陆怀中。

“记住这一切，然后忘掉它，明白吗？”

王陆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百七十章：真以为会推倒？

“好，左臂贯通，仙灵流转无碍，这一脉算是成了。之后你应当可以使用巨灵神左臂上镌刻的仙术大阵。还剩半年时间，争取将常用的五道大仙术掌握其三，如此一来就算是与最顶尖的地仙抗衡，也有五成胜算。”

雷池界中，帝琉尊破天荒地对王陆的进境做出了肯定的评价。

这还是两年多来的头一遭，王陆对此颇为意外。

只是话音刚落，女子就身形一晃，从空中跌落下来。

半路，一只百余丈长宽的手掌将她轻轻接住，仿佛捧着一朵棉絮，轻柔地将她放在地上。

片刻后，巨灵神胸口洞开，王陆驾驭仙剑胭脂泪落了下来，对着昏倒在地的帝琉尊轻叹口气。

“何苦逞能？”

不久前，帝琉尊为了考校王陆的同步进度，提出实战一场。他们两人一个是伤势未愈，另一个同步率刚到百分之十五，纸面实力倒是半斤八两。而实战起来也没有太多意外，两人堪堪打平，只是持久战下，帝琉尊到底受了伤势牵累，一个反应不及，被巨神兵左手轰拳命中，倒飞百里，一连撞垮了七八座大山，才止住冲势。

之后，帝琉尊虽然迅速回归战场，可却再无一战之力，勉强夸赞了王陆一句，便昏倒过去。

帝琉尊倒下，王陆也暂时没有继续驾驶巨神兵与之共鸣的意愿，从巨神兵里退出来后，在原地踱了几步，目光时不时转到帝琉尊身上，几次想要迈步上前，但都是迈到一半就撤了回来。

如此迟疑不决，对王陆来说极为少见，但他也有迟疑的理由。

过不多时，帝琉尊悠悠醒转，见王陆站在一边，不由皱起眉头：“怎么在这里呆着不动？”

王陆耸耸肩：“思考人生。”

“……不要浪费时间做无聊的事，现在的每一分钟，都是孙不平用命为我们争取下来的。”帝琉尊叹了口气，强忍着体内仙灵逆转的剧痛，站起身来，唤出帝王紫气，“再来。”

……

这一次特训，持续了足足五日之久。其间王陆在巨神兵体内持续不断激发共鸣，每一丝真元都被压榨到了极限。四色元婴忽明忽暗，显示出崩解的先兆。元神更是不堪重负，时时刻刻令王陆头疼欲裂，折磨不堪。

不过，这一切和帝琉尊所承受的压力相比，却又不算什么。这两年多来，她被黑偷袭所受的伤势始终没有恢复过来，而重伤在身还要压榨体能与王陆特训，早就让她的身体变得一塌糊涂。这五日特训之后，帝琉尊不出意外的再次昏倒。

而这一次，王陆又一次陷入了思考人生的迷茫，而且时间长了许多。

事实上，自从一年半前那奇妙的一夜后，王陆就时常陷入沉思。

他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陆的记忆力一向不错，时隔几十年，他都记得当初初入灵剑山时发生的每一幕，更记得这么多年来王舞究竟欠了他多少灵石，许了多少空头支票……他天才横溢，过目不忘，一幅足以令元婴真人为之元神崩溃的仙阵图，他看一眼就能记下八成以上。

然而，王陆现在却怎么也记不清一年半前，在那个漆黑的控制室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清晰的记忆，只维持到那句意蕴悠长的“记住这一切，然后忘掉它，明白吗？”为止。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王陆是真的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一夜间仿佛顿悟，与巨神兵的同步率暴涨一截，而且之后一段时间，每天都是突飞猛进。

关键的转折，当然就在那一夜，只可惜王陆的记忆有限，而事后检查自身，除了同步率暴涨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他并没有修行什么童子功，先天元阳之气早就被炼化到剑气里面，无论是童贞还是万人斩，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不过，就算身体上没有变化，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从常理来看，已经一目了然。

然而，用常理来揣摩帝琉尊，是不是有些可笑了？

王陆迟疑就迟疑在此处。若是照一般情形来看，帝琉尊所做的，无非是与王陆行夫妻之实，借此让他代入孙不平的角色，与巨神兵取得共鸣。

但是，真相会是这么简单吗？就没有第二种可能么？

当然有，王陆随便就能想出十几种可能，比如她只是故布疑阵，让自己以为与其春宵一度，借助意淫的力量取得突破……当然以帝琉尊的身份玩这种花招似乎有些掉价，可是总比真的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滚床单要好吧？

再比如，帝琉尊或许只是动用了灵巧的手，并没有越过那道关键的门槛……再再比如……

而反过来说，就一定能判断帝琉尊并没和他行夫妻之实吗？恐怕也是不行。

可能性实在太多，以至于王陆完全无法判断那一夜的真相，可能做了，也可能没有，唯一能够说清真相的就只有帝琉尊本人，只要她不说，就一切皆有可能。

这让王陆不由想起了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猫，那只神奇的猫同时拥有生与死两种属性，最是玄妙不过。而王陆感觉自己就像是那只猫，在盒子开启之前，同时拥有了童贞与非童贞的两种属性——当然，鉴于当年远征西夷回归时的酒酿烧鸡事件，用童贞形容似乎略有不妥，但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因为帝琉尊的一夜之举，王陆现在拥有了全九州最神奇的贞操，既存在又不存在，细想下去简直让人大脑都要烧起来。

“你又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帝琉尊冰冷的声音传入耳畔，王陆苦笑一声，“想你。”

“……我就在你面前，有什么可想的？别浪费时间做蠢事，你的进度还没乐观到可以放纵的地步。”

看着严肃神色的帝琉尊，王陆从她的目光中看不出半点别样的情愫，自己这大胆的试探，果然没有任何成果。

“罢了，现在也的确不是在乎贞操的时候，先把巨神兵开起来再说吧……”

……

“王舞，你又在干什么？”

“思考人生啊~”

群仙城内，灵剑派天剑堂的二长老颇没好气地质问着面前的白衣女子。

“思考人生！？你现在手头工作那么多，哪有闲暇让你思考人生！”

王舞不慌不忙，理直气壮地回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自己的人生都想不明白，凭什么去决定其他人的人生？正因为我手头工作繁重，关系重大，才要仔细思考自己的人生，思考明白才能开始工作！”

刘显紧皱着眉头：“你这臭不要脸的台词又是从哪儿学的？我不和你废话，仙一区还有最后两批伤患，尽快处理掉吧。”

王舞皱了皱鼻子：“凭什么啊？之前加班加点给那些名门大派的人解毒，连点谢意都收不到，现在我下班休息思考人生了，那群中毒的，谁爱管谁管吧。”

“……你能不能别这么睁着眼说瞎话，你给那些门派首席弟子除去毒素以后，人家千恩万谢……”

“空口白话算什么千恩万谢？”王舞不满意地撇撇嘴，“好歹把门派公库拿出来让我过目一下啊，跪地上磕几个头能磕出仙宝不成？”

“王舞，若是你在这种事上都要搜刮，你想想会落得什么名声？”

“师兄，你想想，若是我能趁此机会用力捞上一笔，能落得多大的家业？”

“我就奇怪了，你真的有那么缺钱么？！”

“有。”王舞正色答道，“我真的非常非常缺钱……师兄，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少人要养。”

“这些年只见你一个人四处乱跑，哪有什么人要养，你唯一一个徒弟还是天下最会赚钱的修士……算了，不和你废话了，你不愿出手，我找其他人也一样，云鹤真人呢？”

王舞沉默了良久，笑道：“云鹤真人回去了。”

“回去了！？这个时候？”刘显有些不可思议，在他印象中，那位黎云鹤识大体，知礼节，是难得一见的人物，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去？

再想到那位云鹤真人的仪态风姿，刘显怅然若失：“唉，怎么就回去了呢？”

“遇到不可抗力，当然只能回去了……好了师兄你也别在我这边磨了，我思考完了人生就会重新上班了。至于那些中毒的人，让他们耐心等等吧，没那么容易死的。”

待刘显无奈离开，王舞笑了笑，又缓缓仰起头，轻声呢喃道：“要养的人又少了一个……接下来，不知还要少几个。这么多年的财政重担，总算有望减轻少许了……”

……

“刚刚那一批，就是最后的了？”

“回老祖，羊角山的修士们已经是最后一批。无相真人处理过他们的毒后，群仙城附近应该是没有新的毒患了。”

“好，总算是了结了一桩祸患……这堕仙出手，真是不同凡响，险些逼得我们全盘崩溃。”

“老祖，弟子有一事不明。这堕仙奇毒，最初的时候咱们无人能解，后来突然出来一个云鹤真人，硬是将一众真君也束手无策的毒轻易解了。再后来云鹤真人莫名其妙地要去远行，说是将解毒的手法教给了无相真人。弟子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自然……”

“哼，不自然又如何？你难道要去找无相真人讨个说法？没她出手，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弟子不是不感激无相真人的恩德，只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蹊跷也罢，不蹊跷也罢，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你不会以为堕仙出手，就只有这一招吧？”

“啊？老祖您是说……”

“按照天轮真君的最新推算，堕仙的下一步很快就要来了。”

……

“堕仙，很快就要来了。”

漆黑之中，冰冷的声音悠然响起。

第一百七十一章：赢了？

“堕仙很快就要来了？”

黑暗之中，黑的一句话如石破天惊。罗霄元神震颤，震惊万分，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想要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结果只换来了黑不屑一顾的笑声。

“呵。”

“……”

震惊之后，罗霄开始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意，只是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处梳理。沉默许久，罗霄终归不能沉住气，沉声问道：“为什么？”

他当然有理由问一句为什么，他费劲千辛万苦，不惜牺牲掉自己拥有的一切，终于打折了黑这颗钉子。本以为是立下奇功，大大拖慢了堕仙降临的进度，谁知，却换来了黑的这样一句话？

堕仙很快就要来？凭什么！

堕仙在群仙城的前期布置基本都被打破了，失心散被解掉，堕落之涡被毁，黑也被他困在这里。他们已经一筹莫展了，凭什么还能很快降临九州？！

“因为我失败了，所以当然是他们亲自来。”

黑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似重锤一般敲在罗霄心上。

“……你失败了，所以他们会亲自来？”

黑冷笑道：“不然呢？你以为会怎么样？打掉了我这个最强的棋子，堕仙们就再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亲自下场，要么就此放弃降临大计，任由你们这群蝼蚁弹冠相庆。你猜他们会选哪一个？”

罗霄张口结舌，身子不由晃了晃，嘴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他很想指着黑的鼻子，斥责他胡言乱语，一派荒唐，但是黑的话每一个字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令人完全无从反驳。

是啊，手下的棋子被人废光了，那么棋手当然只能是亲自上阵，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

想到这里，罗霄的念头越发纷乱：本以为这是一场旷世奇功，足以支持他压倒王陆，却不想竟是惹下天大的祸事？

或许，之所以王陆一直没有对黑下死手，并不是他没有办法，而是他早就看穿了此节，所以宁肯用更为怀柔的手法来拖延时间？就像他在群仙大比开幕式上做过的一样……

而自己，一番自作聪明，却将整个九州大陆都拖入深渊！

越是深入去想，罗霄越觉得浑身发冷，心脏如同被重锤敲击过一样，痛苦地抽缩着，元神之光忽明忽暗，显示出他的心理状态已经极不稳定。

不过，就在崩溃前，一条火蛇席卷上来，将纷乱的念头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则是旺盛的斗志。

“妈的，堕仙来了又怎么样？若是他们不需要下界棋子的引导就能过来，那堕仙降临就是迟早的事情，我做与不做结果都是一样。不，斩除了他们的棋子，无论如何都会打乱他们的节奏……或许他们可以提前降临，但仓促为之，总比等他们准备万全以后降临要好。没错，若是随随便便就能降临九州大陆，他们何须扶持棋子？亲自出手不是更好？两界通道一定还存在极大的阻碍，导致他们降临时会受到种种限制。既然如此，我完全无须愧疚，因为我没做错任何一件事！”

“堕仙……提前来又如何？我能降服黑，未尝不能降服堕仙！哈，届时若能收服一个堕仙走狗，别说是王陆，就算是河图道人又能如何？没错，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不长眼的堕仙！”

思及至此，罗霄的双目中的火焰几乎要喷涌出来。

对此，黑微微一笑：“看来你没有被活活吓死。”

罗霄闻言，忽而心中一凛。

“对我说这么多，你的所作所为，好像有些逾越本分了吧？”

黑说道：“所以，最后问你一句，你的斗战神血，已经准备好了吗？”

罗霄一愕，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

……

“王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王陆叹了口气，驾驶着巨神兵在山头坐了下来，发出轻微的震动。

几个月前，这还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千丈高的巨人一旦坐倒，没有任何一座山峰能承受得起它的重量，山岳崩摧，大地分裂，一番毁天灭地的景象。

然而几个月后，雷池界中已经再没有那个千丈高的巨人，如今坐在山顶的，是一个身长二十丈的巨型傀儡，虽然和傀儡身边的童颜女子相比仍巨大魁梧，但总算不再是那顶天立地，让天地都不便容纳它的笨重模样了。

这当然是多亏了同步率的提高。当同步率达到百分之二十的时候，王陆终于可以全面控制这具强大的傀儡，自由调用其中大部分的功能和神通，其中就包括傀儡的放大和缩小。

千丈高的巨人形态只是原始形态，随着内部结构的调整和阵法的激活，巨神兵可以再伸长百倍，成为体形堪比界龙的恐怖战争机器，同样也可以收缩百倍，变成正常人大小——当然这一步王陆目前还做不到。

孙不平用万年时间打造的巨神兵，其中包含了数以万亿记的小型金属方块，每一个上面都雕刻了上万个雕文，要将如此庞大的基本结构整体压缩，谈何容易？而另一方面，若是真能做到，那就意味着王陆拥有了一具威力强大得不可思议的战争机器。将千丈巨人的力量压缩在一丈之内，那灵动迅捷和爆发力的结合，恐怕足以凌驾于九州大陆任何一位修士之上。

不过，要做到那一点，至少要同步率超过百分之四十，以现在的进度来看，虽不能说遥遥无期，但也颇有段路要走。

想着日后的路，王陆驾驶巨神兵，在山头上沉默不语。

身旁帝琉尊开口问：“再有三天，雷池界就会分崩离析，届时很可能我们刚出去就遭到黑的堵截，你现在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吗？”

“随时可战……不过，我并不觉得他会来。那家伙在你和孙不平身边潜藏了那么久，这点机灵应该是有的。他阻止不了孙不平挑选传人，就该猜到再次见面时，他会面对什么样的对手。”

帝琉尊有些遗憾：“没错，若不是我伤势未愈，单我一个人也不会输给他。”

先前在雷池中被黑暗算重伤，始终是帝琉尊耿耿于怀的一个污点。对手在实力上明明远逊于她，偏偏利用她关心则乱的大意机会，给她造成了几年都不能痊愈的重伤。

“既然不会来这边，群仙城那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放心吧，既然王舞那家伙都跟过去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倒是信得过她。”

“在她看来，整个群仙城至少有一半的财产应该属于她。她怎么可能允许区区一个堕仙走狗摧毁这一切？相信我吧，在护财的时候，她基本上是无敌的。”

“……”

“不过，我倒是有种预感。”王陆说着，驾驶巨神兵站起身来，身上亿万个方块同时转动，开始吐纳天地灵气，释放仙灵。

“什么预感？”

“这次出去，我们恐怕会遇到比黑更强大的对手。你想，黑作为堕仙手中的棋子，最重要的任务应该就是阻止孙不平复活，但现在功败垂成，作为棋子，他的价值已经没有了。”

帝琉尊有些没反应过来：“那又怎么样？”

“那就意味着，要么堕仙换一个更强大的棋子，要么……就该轮到那些棋手亲自下场了。”

“不可能！”帝琉尊斩钉截铁，“当初我们拼死封闭了两界通道，没那么容易就打开！”

“但事实上，那个通道早就被打开过了。”王陆有些惊讶，“我没和你说过灵剑派黄金一代的故事吗？”

“说是说过，但是……”帝琉尊摇了摇头，“我并不认为那是真的堕仙下界。你们没有见识过货真价实的堕仙，不理解对方拥有的力量是何等强大。真要是堕仙下界，你们黄金一代是不可能有任何活口的。以九州大陆现今的力量，随便一个堕仙就能横扫大陆无敌手。”

王陆也懒得跟她解释当年究竟发生了多少事：“随你怎么想吧。”

“不过，就算不是堕仙的本尊，至少也是一枚异常强大的棋子。他们能在九州大陆布下这样的棋子，两界通道看来的确是岌岌可危了。”帝琉尊说着，也是站起身来，“出去以后，我要找时间巡游九州，加固封印。”

“……也好，出去以后，若有机会就试着先加固封印吧，虽然我很怀疑这么做还有多大的意义。”

……

三天后，刹那芳华的神通消失，被扭曲的时空回溯倒灌，顷刻间就压碎了整个雷池界。王陆和帝琉尊借着时空的罅隙从雷池界中顺利离开，来到了茫茫星海中。

四下的星光依旧，看起来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变化——事实上也当然不会有。他们在雷池界中三年，外界其实只过了三天。

三天时间，并不足以改变太多事，但是，却足够九州大陆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极北苦寒之地，一道阴影悄然降临。

“没用的废物，竟要我亲自出手。”

第一百七十二章：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

“哼，又是这种虚伪的和平狂欢。”

群仙城，乙七区，一处不起眼的狭小街道上，罗霄套着一层厚重的斗篷，将身材和相貌完全隐蔽起来，在喧嚣的城市中化身为默然的过客，冷眼旁观着群仙城的盛典。

自从这个城市建立以来，各式各样的盛典就数不胜数。群仙大比时，万仙盟取得大胜自然要庆祝，小胜也要庆祝，甚至维持不败都要庆祝。除了参赛的选手需要紧张备战之外，其他前来群仙城观战的人们，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度过各种各样的庆典。

对此，不少人都表示出了相当的忧虑，修士们不顾修行，不事生产，天天在群仙城里看比赛，度狂欢，纸醉金迷，这对修仙界的整体发展相当不利。

然而组委会却声称，当修仙界发展到一定阶段，文娱服务产业的比重超过物质生产是自然而然的。为此，组委会还专门聘请了不少修仙界德高望重的专家学者撰文论证，其结构清晰条理分明，各类数据又非常详实，让人想要反驳都无从下手。于是这个观点就渐渐被主流接受，人们开始心安理得地沉醉在一次又一次的欢庆之中。

但是这种接连不断的狂欢终归是扭曲的现象。有识之士不难看出，人们对狂欢的需求，映射出的是对现实的不自信，以及对未来的忧虑。正因为大家心中都觉得万仙盟弱于上古地仙，所以才会对每一次胜利都感到欢欣鼓舞。同时，也正因为人们都明白，无论群仙大比胜负如何，他们都将要面对一个更为恐怖的对手，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再所以，看到群仙城内再次掀起狂欢的浪潮，罗霄只感到十足的讽刺。

这些愚昧的蝼蚁们，是否意识到，在他们欢呼的时候，已经有一道足以笼罩九州的阴影悄然降临？是否意识到，或许整个九州大陆修仙界，也即将终结？

“对于蝼蚁之辈而言，就算努力修行终归还是蝼蚁，所以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关紧要。”

正在罗霄沉思的时候，脚边传来一个略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那是一条黑色的土犬，其貌不扬，一身毛发满是灰尘，显得污浊不堪。但一双狗眼却时而闪过凌厉的神色，显示着它的与众不同。

当然与众不同，毕竟不是所有的黑狗，都有一个地仙的身份。

听到它的声音，罗霄感叹道。

“有些时候，我真的怀疑你们这些地仙到底有没有所谓尊严这个东西？”

“尊严？呵，活下来的人才配谈尊严，死掉的人就只是一具尸体。”

“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你就真的成了我的狗？啧，我当初说，想要斗战神血，就乖乖作我的狗，其实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居然按字面意思照办。为了苟且偷生能做到这一步，我着实有些佩服你。”

“为了苟且偷生，更耻辱的事我也做过，对于一个能背叛昔日同伴的人，你还能奢望什么？”

明明是自我贬低的言辞，然而从黑的狗嘴里吐出来，却让人感到强烈的讽刺性。

罗霄眯了眯眼睛，决定放弃和它做这种口舌之争，默默行走。

两人在乙七区的街道绕了许久，直到很多修士开始对这绕行不止的一人一狗感到好奇，他们才转移了阵地，到临近的城区继续低调散步。只是，这一人一狗并排行走的场面，却让罗霄格外的憋闷。

“我们还要等多久？”

“等到对方放弃寻找我们为止。”黑平淡地说道，“被失心散彻底吞噬的人，等于将身家性命都拱手奉上。堕仙可以轻易追踪到我们的位置，操控我们的言行。就算你用斗战神血来抵消失心散的功效，但难免会有疏漏。现在我们就要借助群仙城的纷乱气息来掩盖自己的气息，希望不会被那人找到。那人性格暴躁，耐性奇差，不会花太多时间用来寻找我们这两个败军之将。但另一方面，若是被他找到，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罗霄摇了摇头：“……关于有堕仙下界的事，你到底有几成把握？有没有可能是弄错了？”

“愚蠢的问题。”如今的黑虽然沦落到给罗霄作狗，但显然对狗主人并没有任何敬重之意。

“那么，他找不到我们的话，接下来会怎么做？”

黑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先恢复力量。如今两界通道并没有完全打开，堕仙降临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一身力量会被急剧消耗，而且因为九州大陆的法则不同，下界的堕仙需要一定时间来适应。对他而言，最佳的选择是找到你我这样的棋子，将棋子吞噬入体，可以极大加快力量恢复的速度。不过就算没找到我们，他凭自己的本事，大概也只要十天时间就能恢复真仙级的实力。”

“……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十天咯？”

“也未必是只留给我们的时间。”黑说道，“我在雷池界试图扼杀孙不平而功败垂成，或许那边也有了什么变化。不妨将探路的事情交给他们，咱们只要藏身幕后，在关键时候出手就够了。”

“王陆……”罗霄的脸色非常明显地变得难看起来，“黑，你身上分享着来自我的斗战神血，所以你该清楚王陆不仅仅是我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若是任由他建立起难以超越的功勋，斗战神血反噬起来，你我谁也活不下去。”

“放心吧，他做不到的。降临的人是曾经触摸过天之境的沧澜仙尊，在九州大陆，他是绝对无敌的，唯一的破绽，只有他的同伴们才会知道。”

罗霄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句话里的语病：“听你这意思，你知道他的破绽？这就怪了，你这条走狗也算得上堕仙的同伴？”

“我当然不知道，但是我至少知道此界无敌的沧澜仙尊也有破绽。只要有破绽，就可以尝试将破绽找出来。当然，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蛰伏，所以寻找破绽的事，要假手另外的人来做。”

罗霄闻言恍然：“另外的人，你是指王陆？你想利用他来探路？然后你这资深走狗发挥更了解堕仙的优势，先一步找出对方的破绽，最后做出关键性的一击？这个想法倒是不错，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要怎么样把堕仙降临的消息告知王陆，同时不暴露我们的存在……唔，不如写封匿名信？”

“没有那个必要。”黑冷声说道，“沧澜降临的事情，王陆一定会知道，不需要我们去提醒。沧澜可是孙不平的老对手了，若是孙不平活过来，或者把什么东西传承给了王陆，王陆没理由对沧澜没有反应。”

“当然，若是他真的迟钝到了那个地步的话……汪，汪汪！”

正当黑准备再说下去的时候，路对面忽然走来一名过客，这人显然修为不低，现身前无论罗霄和黑竟没察觉。而那人出现后，目光灼灼地盯着黑，仿佛是在为这条黑狗发出的声音感到奇怪。

世上能口吐人言的灵犬并不少见，但黑此时扮演的并非灵犬，只是寻常土狗，而寻常土狗当然不会说话。为了避免暴露，黑只好如正常的畜生一般吠叫了两声。

谁知不叫倒也罢了，叫起来却让那来人目光一亮。

“哈，大黑狗！虽然卖相平平，但这叫声中气十足，韵味无穷，显然是肉质上佳的好狗。喂，哥们儿，我想买你这条狗，多少钱你肯卖？”

罗霄听得震惊无比：“你，你说什么？”

那人笑道：“来群仙城这么久，正经没吃过几顿好狗肉。想不到这人多了的地方，动保分子也多，害得人吃都吃不爽利，如今难得有这机会……这狗看来也不是什么灵犬灵宠，不如卖给我吧。我给你两百颗灵石好不好？”

“两万也……我靠是你？”罗霄此时缓过神来，强压着震惊，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因为他赫然认出这名过客竟是狗肉禅师！

狗肉禅师以两件事闻名于世。其一是她有个举世闻名的好闺蜜：无相真人王舞。其二则是此人嗜好狗肉，极端狂热。虽然不曾做过偷狗毒狗之类的下作事，但为了吃上一口好狗肉，她的所作所为也很难称得上光明正大……

遇到这种精神病，罗霄只能是自认倒霉，摆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交易要求，然后领着黑快步离开了小巷。

而待罗霄走后，狗肉禅师顿时露出一副略显落寞的表情。

“唉，本打算最后一餐吃得开心一点的……难得见到一头身上带着仙味儿的土狗啊。这家伙身上肯定藏着蛰伏了几万年的仙兽血统，味道一定会让人终身难忘。可惜，太可惜了。”

而望着罗霄——主要是他脚边的那条黑狗远去的背影，狗肉禅师忽然神色一变。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的一生，绝不能在遗憾中结束！我一定要大口吃肉吃到满嘴流油时再去死！”

“这位不知名的养狗人，真的是非常对不起了，但是你这条狗，我要定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三花四白

群仙城仙五区，组委会高层办公庭院内，风吟真人无可奈何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夹。

需要他处理的公务堆积如山，饶是以他的元神之强大，处理公务之精熟，也感到颇为棘手，偏偏此时还有个一门心思给他添乱的人在旁边，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师兄师兄，你快看这份签报，又有臭不要脸的门派企图利用群仙大比的机会骗钱骗物了。看看这恬不知耻的嘴脸，门派有个替补选手就敢开价索要百万灵石的资源！他们怎么不去死？要我说就该直接批示，既然贵派无力培育人才，不如将该名选手转到其他门派名下接受培养，看他们还敢不敢开口要钱！师兄你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你没意见的话我就帮你签了，哈哈别担心字迹问题，我伪造你手谕这么多年早就练出来了，保证就连诚心纸都分辨不出来……”

听着这一长串的话，风吟签在另一份签报上的名字都歪了一个笔画，这让喜欢整洁的风吟心中好一阵烦躁。

“王舞，你最近是不是真的很无聊了？如果无聊，我建议你去闭个死关，不到元婴不出门。”

“……师兄你明知道我突破不了元婴境界，闭死关有什么用？而且我现在好歹是九州第一金丹，等我到了元婴境界，可未必是九州第一元婴，这广告效应可就差得远了。我现在去外面吃饭，店家都争着抢着请我去白吃白喝，以后只要立个招牌九州第一金丹到此一游，那就是绝佳的广告。可我要是晋级元婴，人家总不能立个九州第65536元婴到此一游的招牌吧？还以为是什么满十万人就中大奖的广告呢……”

“……是这样，我前段时间心血来潮，夜观天象，看到你头顶死关星闪闪发光，此乃不闭死关就遗憾终生之兆，所以还请你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速速闭关去吧。”

“师兄啊，就您那双不戴眼镜分不清男女的眼睛，能看清什么天象啊？哈哈哈，你不会是被路灯晃花了眼吧？”

王舞一边呵呵笑着，一边满不在乎地从公文堆中抽过一张，仍是一些小门派向组委会申请资金支持的签报。王舞看了两眼，撇了撇嘴巴，然后信笔涂鸦，在领导签批栏上画了一根惟妙惟肖的中指，旁边则签上了风吟的名字。

风吟本人终于忍无可忍。

“王舞……前段时间老八来信说，在幽冥山腹地发现了一个稀世宝藏，但现在人手不足无法挖掘，我看你最近没什么事，不如帮他去探探路？”

“幽冥山腹地不是上古陷仙阵的所在吗？去了就回不来了啊，我说师兄你在故意调戏我是吧？”

“不，我是看在同门师兄妹的分上，不想直接对你说滚这个字。”风吟说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顿时整个庭院都地动山摇。

当然，堆积如山的文件堆也一盘散沙。但风吟已经不在乎了。

“……好好好，我走我走。”王舞摸了摸头，“不打扰你一个人慢慢修行童子功了。”

待王舞走后，风吟看着屋中狼藉，感到疲惫又加重了好几分。

“刘显，在吧？”

“嗯。”

说话间，天剑堂的二长老忽的显出身形，目光四下扫过，也是摇头：“这家伙，总是这么能给人添乱。”

风吟说道：“她的情况……你应该也看过了，怎么样？”

刘显说道：“很不稳定，虽然她一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老实说，师兄你就算不戴眼镜也看出来了吧，她现在非常虚弱。”

“是啊，如果是正常状态的她，恐怕我早就被气得把整个院子都掀翻掉了。”

刘显有些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其实我最初也是基于这个判断……”说着，他捡起地上一张签报纸，“模仿你的笔迹给人家画中指？也太小儿科了，换成正常情况的她，至少也会画个……呃，总之，做出来的可比这个要瘆人得多了。”

“……你觉得有没有必要再让老七看看？”

“不用了吧，老七虽然用药技术天下无双，这种事他也处理不来的。王舞这家伙不知道搞什么鬼，把自己整的元神接近崩溃。她的无相功应该最是求稳的啊，虽然经常搞什么版本更新，但她的肉身和元神之稳健，就算以真君级的标准去衡量，也是非常优秀的。”

风吟真人对此也是困惑不已：“所以才让你过来看看，这几天我接替王陆在这里坐镇，外面的事情把握不到那么细。”

刘显说道：“说来，的确不知道王陆那小子跑什么地方去了。至于说王舞这边……别的情况没有，只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些许奇怪：之前她那些狐朋狗友们，好像越来越少了。说来她的那些朋友……师兄你熟吗？”

风吟摇摇头：“从未见过，也从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些人。而且更让人奇怪的是，其中有几个，以她的性子应当是结交不来的，偏偏感情好得亲如姐妹一般。”

刘显说道：“而且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她们未必有惊天动地的实力，但在某一个领域却基本都达到了当世顶尖的水准。除此之外，她们擅长的领域，极少有重合的。等等，这么说来，师兄你有没有感觉，或许她们是……”

风吟听到这里，眼睛也是越睁越大：“你的意思是？”

刘显轻声说道：“或许，她们都是……”

“某个隐秘组织的成员？”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能聚集这么一群特别的人，只能是组织的力量吧？而且是个只收罗具有一定特长的女性修士的组织。”

“无关种族，无关年龄或者其他什么因素，只要是女性，只要有一技之长就可以加入……我猜发起者应该是个女权主义者。不过这个组织成立之后，看起来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宗旨。”

“嗯，没听说过有类似的组织做过什么大事。”

“应该只是类似同好会吧……五师妹能加入这样的组织，结识各种各样的修士，倒不是件坏事。而且那个组织能人异士那么多，应该对她现在的状况有帮助吧？可惜我现在脱不开身，没法帮她太多了。”

“师兄你这么多年帮她帮得已经足够多了。她自己的事，就让她自己去处理吧。”

……

与此同时，某个加入隐秘女性组织的灵剑长老，正在一间酒楼里喝得酩酊大醉。

“啊啊啊，小二，赶快再拿酒来啊！不是说过桌上的酒用力上不要停嘛！？你们这酒楼行不行啊？！”

“客官，您已经喝了两百多斤了，不能再喝了啊……”

“有什么不能喝的！？你没听过老话吗！只有累死的牛，没有浇坏的田，你觉得我像是会被浇坏的吗？！”

“不，不像，可是这种酒不能喝太多啊，因为，因为我家也没存那么多啊……”

“你是怕我出不起钱？！笑话，我堂堂九州第一金丹到你们家喝招牌酒，光是广告费就值得一个终身免费优惠好吗！而且虽然我没带现钱，但我可以签单啊！你想要谁的签名，我都签给你看！灵剑掌门的要不要？你把酒拿来，我给你签个一万灵石的欠条！总之拿酒拿酒！”

店小二被这一连番的咆哮给吼得没办法，只好乖乖拿来两坛酒，结果刚上桌没多久就被喝得精光。

此时掌柜的已经一脸苦涩，当初为了广告效应把这位大神请到自家酒楼，结果才知道这是个天坑啊……她这么大吵大闹，酒楼哪儿还有生意可言？什么广告效应也都没了！

而就在掌柜绝望的时候，一位客人微笑着走了进来。不过没等小二招呼，就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别人陪同，一个人径自上了二楼，走到了王舞身边。

“哟，小舞，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怎么不叫我？”

王舞醉眼迷离：“小，小七？”

“哈，可不是我嘛~除了我，现在还有谁能陪你喝酒？”

王舞沉默了一下：“她们……都还在。”

“某种意义上讲也没错，可惜她们没法陪你喝酒对吧？所以还是珍惜眼前人吧！”小七说着，毫不客气地端起一坛酒，长鲸吸水般一饮而尽。

“小舞，有件事要拜托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吃顿好的。”

“……”王舞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店小二，“你想吃什么尽管点，我可以签单。”

“不，不是这种在酒楼里贩卖的大路货，我想要的是独一无二，令人永生难忘，不，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的绝世佳肴。”

王舞又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小白不能给你吃！王陆特别宝贝那个小家伙，当年还跟她老妈有过一段暧昧，我要是把她喂了你，王陆非搞死我不可。”

“喂！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椛椛也不行哦。”

“小舞！你太让我伤心了好么！在你眼里我是为了吃狗肉可以丧尽天良的畜生么！？”

王舞想了想：“我可以换个比较温和正面的说法，但本质上，你的确是为了一口好狗肉不惜一切的啊。需要我举出点实例么？”

小七顿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吧，实话实说，我的确对白诗璇和犬走椛没有兴趣。”

“因为……你听过那句老话吧？一黑二黄三花四白，那两人一个是白，一个是花，都属于下等货色，我没什么兴趣啊。”

“……”

第一百七十四章：我真是日了狗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只独一无二，夺天地造化的黑狗？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嘛。”

酒楼的包厢里，狗肉禅师兴致勃勃地给王舞展示着她亲手绘制的追踪图。图上画着一条活灵活现的大黑狗，狗身边有个人影，但朦胧不清，而且挤在图纸的角落上，只有小小的一条，显得非常敷衍。

这是由修士法术绘制而成的追踪图，可以即时锁定目标位置，显现状态。狗肉禅师费了一番心思，才小心翼翼地躲过狗主人画下了这张追踪图。只是王舞看来看去，图上的狗都只是普通肉狗，搞不明白小七究竟为什么对一条肉狗大费周折。

“普通肉狗？这你就不专业了，这狗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体内暗含一丝仙韵，怕是洪荒时代传承下来，若非我有一双相狗的神眼还真看不出来。这种隐性血统最是稀有，一般而言，仙级血统要么就是强势之极，代代传承不减其纯度。要么就是随着时光推移没落消亡，后世传人只能继承祖先少部分异能神通，若要发扬光大就需要不断反溯根源。而这种历经万年凝而不散却隐蔽之极的闷骚血缘，我吃狗吃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小七说着，激动得浑身颤抖，脸颊绯红，嘴角更是垂下晶莹的液滴……

王舞看得惊为天人：“我说小七你醒醒，你现在是在意淫一条大黑狗诶，这个时候高潮对你名声不利啊！”

小七闻言一惊，擦去口水后用力瞪了王舞一眼，然后解释道：“你无法理解这种血统的狗，对好食之人的吸引力。”

王舞疑惑道：“真有那么好吃？我看你平时对小白也没这么心动啊……”

“老实说，未必真的好吃。”小七解释道，“事实上小白虽然贵为仙兽，味道上也未必就比凡间家养的土狗更好，毕竟仙级血缘又不是用来调味的。但是呢，我吃狗吃了这么多年，再好吃的狗肉也吃得腻了。”

王舞笑道：“那你这是激动个什么劲？”

“这是美食收藏率的问题啊！身为专业狗肉美食家，光吃最好的不算本事，能把全天下形形色色的狗肉都吃遍，将其味道收藏在元神之中，令收藏率达到百分之百才是真的厉害！这些年来，那些最美味的我基本都吃过了，几种超稀有的狗肉也利用种种机会品尝了一番——包括仙狗的肉。但也有几种却一直没机会吃到，其中就包括这种闷骚血统。我不指望这短暂一生真能吃遍天下狗肉，毕竟金无足赤，但能多一种就是一种，能增加收藏率的机会我绝对不会错过。”

“……好吧，我批准你吃就是了，但这种事你一个人还做不了么，找我说什么？”

小七说道：“需要你配合帮我抓狗啊。我之前向狗主人开价两万灵石人家都不卖，看样子不是金钱能够收买的对象……”

王舞打断道：“那是因为你开价不够高，这世上哪有什么金钱不能收买的对象，你出到两亿试试，别说是他养的狗，估计连他老妈都能拿出来卖。”

小七说道：“好啊，那不如你来赞助我两亿灵石？让我体验一下金钱的无穷力量？”

王舞沉默了一下，正色道：“……或者咱们可以走条捷径，比如给那条狗下点迷药，找机会偷来。不，你刚刚向他询过价，若是短时间内那狗就消失不见了，很容易就会联想到你身上，节外生枝。所以咱们不妨把事情做得隐蔽一点。”

小七问道：“如何隐蔽法？”

“很简单，就如同把一滴水藏到大海里。咱们可以给那个狗主人下迷药，然后把他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偷走。”

“……”

“或者做得再隐蔽一些，我去找老七要点迷魂奇药，把那个狗主人和他的邻居全部迷倒，然后将他们的家产一扫而光。这样一来，丢一条黑狗的事情就没人会注意到了。”

说到此处，王舞双目发光，显得跃跃欲试。

“放心吧小七，你是我最好的闺蜜，你的愿望，我是无论如何都会为你实现的！”

“……说真的，利用自己最好的闺蜜来实现自己丑陋的欲望，你不觉得亏心么？”

“不亏钱就行，亏不亏心管不了那么多了。”

……

与此同时，群仙城的另一个角落。

“心悸的感觉？”

罗霄有些好奇地问脚边的大黑狗。

“仿佛是被什么强大的存在给锁定住了。”化身为黑狗的前任地仙高层，满是严肃地说道，“现在我的感觉非常不好。”

罗霄听了也感到有些沉重：“是沧澜么？躲在群仙城里都避不过他？”

“不是沧澜。”黑说道，“虽然他刚刚降临，力量还处在低谷，但是被堕仙锁定的压迫感，将比现在更强十倍百倍，我恐怕连开口和你说话都办不到。”

罗霄脑筋转得很快：“那会不会是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就是开价两万灵石打算把你买走的那个？”

“她？”黑转念一想，提起身上残存的一丝仙灵一扫，顿时察觉到自己被人画了追踪图，怒气顿时而生，“什么东西，也敢在我身上做手脚？！可恨，若是我修为还在，定取她狗命。现在是什么时候，竟有人敢节外生枝！”

罗霄讥讽道：“这能怪得了谁，怕沧澜怕到连自己的肉身都舍弃不要，把自己好端端一个人变成一条狗，以此来隐蔽自己。因此出了什么麻烦也都是你咎由自取。”

“无知的蠢货，这只是因为你没见识过堕仙的厉害！孙不平当年在堕仙之中只能算下等货色，降临九州后又因为元神受到冲击，连昔日功法都回忆不全，饶是如此也成了地仙之王。沧澜仙尊在堕仙中都算较为强大的存在。就算因通道未开，强行降临而实力受损，也足以横扫九州。想要在他手中活命，做任何事都不为过！”

听黑说得如此郑重，罗霄也就收起了嘲讽的语气，认真说道：“那么，针对这个可怕的对手，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死等？”

“必须等，至少要等到王陆他们主动出手，和沧澜正面打起来，咱们才能走出群仙城。不然的话，无论你有多周密的计划，行动起来有多小心谨慎，对于堕仙而言都不值一提。他一念就能锁定住你，一瞬间就能来到你身边，让你形神俱灭。想活久一点，就要耐心等……哪怕等到十天以后，他恢复真仙级的实力横扫九州，那也有万仙盟和其他地仙顶在前面，你我必须藏身幕后。罗霄，你必须明白，这场战争，你我二人的价值所在！”

“好好好，那咱们就耐心等好了……咦，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黑仰起头：“奇怪的味道？”

“连你这狗东西都没闻出来，难道是我的错觉？可是我的确感觉这屋里的空气味道不对啊。”

话音未落，罗霄就陡然变了神色。

“该死，有人对我们下毒？我的真元提不起来了，你的情况怎么样？喂，说话，你……我靠，你居然就给我直接晕过去了！？”

而喊过这段话后，罗霄开始感到眼皮急剧地沉重起来，不多时就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妈的，这个时候，到底是什么人对他下手？这节外生枝，也生得未免太大了吧！这可是要把整个九州的未来都拖进去啊！

朦胧中，罗霄听到一个女人活泼的声音。

“哈，成功了，接下来咱们扫荡他全家，所有值钱的全都拿走！”

这声音，依稀有些熟悉，只是在罗霄回忆起声音的主人之前，便彻底陷入了昏睡。

……

与此同时，在群仙墓的另一个角落，万千劫雷汇聚之地，忽然间烟消云散。

刺眼的雷光，扭曲的空间，在这一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具高大的金属傀儡，一个身材娇小，笼罩在紫色光芒中的少女。

这两人现身后，那具傀儡忽然颤了一下。少女投去关切的目光，然后得到了一个解释。

“心悸的感觉？”

少女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你的同步出现问题了？”

“不是同步的问题……”高大的金属傀儡中，传来略微发闷的声音，“应该是孙不平留下的东西。刚才，这巨神兵体内忽然涌出一股奇怪的波动，逼得我心脏都开始抽搐起来，仿佛是被什么恐怖的猛兽给盯上了，又仿佛是突然间盯上了什么绝佳的猎物，让人浑身都紧张兴奋起来。”

少女思忖片刻，微微色变：“这恐怕是巨神兵的预警机制被触发了！”

“预警机制？预谁的警？”

“还能有谁？巨神兵是孙不平打造的终极兵器，在它面前，九州大陆上的一切生灵都如蝼蚁一般弱小。能让巨神兵警惕起来的，当然是堕仙！”

顿了顿，少女沉声说道：“恐怕你的猜测是成真了，堕仙，已经开始降临了。”

“……降临了？那就去弄死他好了。”

说完，巨大的金属傀儡一闪而逝。

第一百七十五章：有种被NTR的快感

极北苦寒之地，阴风呼啸如刀，漫天卷雪，白茫茫似一片纱帐，遮天蔽日。此地位于九州大陆之一极，是出了名的九州死地，无边无际的白雪冰川却孕育不出多少生灵。除了极少数冰精雪怪，此地就唯有呼啸的疾风能为死寂的大地带来些许生气。

死地上，忽而来了不速之客。

轰！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极北之地上的冰川绽放出巨大的裂纹，而后轰然破碎。一道灰色的巨影在碎冰中显出宏伟的轮廓，那巨影通体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泽，与这晶莹的亘古玄冰交相辉映，仿佛群星璀璨。

巨影凭空出现，绽裂冰川，而后脚下迈动，踩踏着碎冰与冻土，大步行走起来。每一步都引得大地震撼，冰川绽裂。远方的雪山上积年存雪滚滚崩落。

这巨人在冰川上行走，如同洪荒时代的猛兽，举手投足间皆有无穷无尽的威能。栖息在雪原上的冰精雪怪莫不惊惶，竞相奔走。片刻后，一座雪山上竟腾起一条通体雪白的巨龙！九州龙族天生高贵，是洪荒时代传承下来的上等血脉，成年龙族有无上神通。这巨龙在此地沉睡不知几千年，此番惊醒，竟满是仓皇，颀长的身躯几番扭转，便直飞入云霄，无影无踪。

这突然出现在冰天雪地中的巨人，便是如此势不可当。然而在他奔走不多时，天边一道紫云似闪电一般掠过，向巨人胸口疾卷过来，剧烈撞击。巨人庞大的身躯顿时一僵，顿在了原地，脚步竟迈不出去。

而那紫云经此一撞，也是形状扭曲变幻，如欲溃散，片刻后才凝出人形。

帝琉尊俏目含泪，双手揉着撞得通红的脑袋，目光却是惊怒交集。

“王陆，你疯了！？”

巨人缓缓摇头：“我智商奇高，岂会发疯？”

“……你若不是发疯，怎么敢来这个地方？”帝琉尊一边说，一边用力推向巨人的胸口，仿佛要将其推出这片苦寒之地。

“真以为有百分之三十的同步率就天下无敌了？你现在就算对上全盛时期的我也未必有十成胜算，怎么就敢来撩拨正牌的堕仙！？”

“现在不来，以后就更没机会了。”王陆说着，也完全停下了脚步。帝琉尊是什么性子，同居了三年的他岂能不知道？若没有合理的解释，她可不会什么姑且按捺。说不服她，就等着大打出手吧。

而时间宝贵，王陆只能长话短说。

“那堕仙降临至此，状态并不完全。两界通道未开，他贸然前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帝琉尊闻言一惊：“你怎么知道？”

“当年两界通道曾险些豁然洞开……是我灵剑派的修士前赴后继将破口堵上的。对于这个通道，我比旁人了解的自然多一些。”王陆沉声解释了一番，又说，“而且刚才巨神兵传来的讯号，除了预警之外，也像是一种催促。”

“催促？”

“趁他病，要他命的催促。我不清楚堕仙强行降临此界，会折损多少力量。但巨神兵既然没要我逃，反而催促我上，我想就应该还有胜算。”

帝琉尊闻言沉默不语，半晌后：“百分之三十的同步率，实力比起我全盛时期也强得有限，正面交锋还远不是堕仙的对手，除非是最下三滥的那些。然而若是等你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同步率，就算堕仙中的强者也足可一战，你实在没必要这么急。”

王陆说道：“同步率从三成到八成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年？之前三年间能有三成突破，还是多亏了一次顿悟。而从三成到八成，还要顿悟几次？”

听王陆提起顿悟二字，帝琉尊倏地红了脸，但很快就压了下去，并不明显。而且王陆所说的道理不错，她也无从反驳。

“所以，你现在才不管不顾地跑来杀他？”

“虽然这一招的确是行险，但这个险值得一冒。唯一的问题是……”王陆驾驶巨神兵，微微皱起眉头，“那家伙警觉得很，竟藏起来了。”

“没关系，我来找。”

帝琉尊沉了口气，然后运转仙灵，帝王紫气如火山迸发，自额心处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片刻后，这冰天雪地便被笼罩在一片紫色之中。

九州大陆广袤无垠，哪怕一州之地都有不知几千万里。这极北之地虽不列入九州之数，面积却不逊色一般的大州。而帝琉尊一念之间，帝王紫气便将此地覆盖了好大一片，地仙之王的威能尽显无疑。

只是这紫气在极寒之地的上空笼罩了许久，仍没有发现任何变化，半个时辰之后，帝琉尊缓缓摇头：“不行，完全找不到。”

其间王陆也发动巨神兵头顶的阵法，祭出一道三百余丈直径，如同锅盖一般的巨大圆盘浮在头顶上，不断旋转着向四周散发无形的波动。只是一番周折之后，仍是不见结果。

王陆不由骂道：“堕仙做事都是这么缩卵的么？”

帝琉尊叹息了一声：“他们自诩是上界仙人，一向眼高于顶，将下界的一切都视同蝼蚁一般，怎么会怕我们？但孙不平带着我们着实打了几场胜仗，他们就不得不变得小心了许多，然而终归还是不改自大的本性，像今天这样，咱们都打上门了却避而不见的……每一个都是心腹大患。”

顿了顿，帝琉尊又说道：“遇到这样的对手，今日咱们来得就嫌太鲁莽了，贸然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却连对手的踪影都捕捉不到。之后敌暗我明，待他恢复了力量，麻烦就要来了。”

王陆沉吟道：“他从堕仙界降临到九州大陆，天地法则等等应该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想要恢复实力，不可能无声无息吧？”

帝琉尊说道：“不可能。纵然修士修到巅峰时，周身仙灵满溢，可以源源自生，但是堕仙的存在对于九州大陆而言，毕竟是个异类。天地灵气乃至大道法则都会隐隐排斥他们，对于能够触摸到法则的修士来说，堕仙的存在感是非常强的，隐藏不住。”

“那么多堕仙，不会有例外吗？”

“虽然我不曾勘破仙道最后一关，但是……孙不平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若是连孙不平也是这个说法，那就多半没错了。毕竟人家是堕仙出身，总不至于连这种基础常识都弄错。

“既然对方恢复力量不可能无声无息，那么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王陆说着，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有人在帮他隐藏行迹了。”

这个推论让帝琉尊吃了一惊：“有人帮他？黑？”

“不是黑，刚才我用雷达扫描过，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的行迹……就算堕仙有什么特殊的藏身手段，总不至于连一个堕仙走狗都找不到。帮他的不是具体什么人，而是你我脚下这片大陆。”

“九州大陆？怎么可能！？”帝琉尊惊讶万分，“他们飞升上界后就不再属于九州生灵。而且他们是九州大陆的大敌，怎么会受大陆的庇佑？”

这一次轮到王陆吃惊了：“你们跟他们打了这么多年，连这种常识都不清楚？孙不平也没和你说过么？他们虽然不属于九州生灵，但大部分都是从九州飞升上去的，相对于九州而言，他们是上界修士，如同上司和下属。就算上司对下属不利，但下属岂能不遵上司号令？大部分堕仙都有操控九州大陆的权限。你们当年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听到这里，帝琉尊讶然不语，片刻后眼睛越睁越大：“原来如此，难怪……当年有几场战斗，眼看就要赢了，却忽然被他们绝地反攻，先前以为是他们藏了底牌，现在看恐怕正是用了九州大陆的力量……真见鬼了，我们辛辛苦苦保护这片大陆，结果却被这片大陆背后捅刀！”

王陆失笑：“你跟个死物置什么气？要说吃亏，灵剑派当年也是为此吃足了大亏的，一群得九州气运加持的天之骄子却为气运所害，门派险些遭灭顶之灾，可如今也没耿耿于怀啊。”

帝琉尊摇了摇头，也不和王陆争辩这个话题。

“你有什么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王陆耸耸肩，“既然是九州大陆要保他，我还能怎么办？”

“……”帝琉尊沉默许久，“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把九州大陆也一起摧毁掉么？”王陆说着，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他与巨神兵同化，笑容延伸到了巨神兵身上，只见巨人大嘴张开，显出的却是恐怖和狰狞。

第一百七十六章：肉还是要吃的

“我警告你们，若是杀了我，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哈哈哈哈！真是笑话，本宫做事什么时候后悔过？无论是骗琉璃吃棒棒糖还是偷师兄的掌门金印，本宫做事只求念头通达，既不后悔也不内疚，这叫畅快淋漓！”

“……我说，小舞你这话说的非但没有半分畅快淋漓的豪气，反而节操丧尽啊。”

“节操丧尽也不会后悔的。”王舞冷冷地说着，转头看向了最初说话的那个人……或者说那条狗。

暖乎乎的小屋中，一条通体漆黑的大黑狗被绳子倒吊在房梁上，旁边开膛破肚的刀剪、清理毛皮下水的热水都已经备好，正是磨刀霍霍的时候。那黑狗命悬一线，却没有寻常畜生的惊惶，而是口吐人言，冷静沉着地说：“若是杀了我，你们一定会后悔。”

这一句话的确保住了一条狗命。屋内两位女子虽然不会怕了区区一条狗，但也惊讶于它的反常表现，准备听听它还有什么话要说。

然而那条黑狗却沉默起来，过了很久，它才转过头，一脸不耐烦地催道：“还不放了我，在等什么？”

王舞当时就气笑了：“这狗东西好大的架子！小七，咱俩好生炮制了这畜生！先取狗鞭！”

说着就过来要拿刀剪给它开膛破肚，杀气腾腾绝非作伪。大黑狗吓了一跳，这女人到底有没有点眼力？能像它一般说出刚才那番话的，怎么想也不是一般畜生，往差了想很可能是什么灵通异兽，往高了想就更了不得，说不定这狗主人是哪一方的大能。这家伙怎么动起手就毫无顾忌，真想杀它？！

而且看这架势，这两个女人杀狗也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满足口腹之欲……为了一口狗肉，不管不顾，她们脑子坏了？

这个王舞，果然是九州大陆数得上的大奇葩！

黑卖弄言辞，故弄玄虚，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因为身份暴露，它很可能比黑狗死得更惨！它能和罗霄结盟，是因为罗霄本身就已经背弃了万仙盟，属于叛逆的一方。但王舞虽然奇葩，却从始至终都站在万仙盟一边，很难说服。

但现在性命攸关，黑别无选择。当初为了躲避沧澜的锁定，也为了取信于罗霄，他不惜将自己神通尽废，化为一条大黑狗，现在被人用迷药迷晕后，真是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是黑。”

“知道你是什么颜色，我们又不眼瞎。”王舞没好气地过去踢了它一脚，直踢得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而踢完以后王舞还满脸笑容，“帮这畜生活活血，一会儿放血也痛快，味道不知能不能更好些。”

“你们不能吃我！我是黑！”

“狗东西就是废话多，你不是黑还能是白么？你要不黑，小七还懒得抓你呢。”

小七则一边调制着烹饪狗肉的酱料一边摇头晃脑道：“一黑二黄三花四白，这是有道理的哟~”

大黑狗真是急了，一边吐着狗血一边挣扎道：“我是地仙！”

“那我就是天仙~”王舞哈哈一笑，笑容到半路忽然收敛，然后她伸手释放无形之力，将大黑狗头尾倒转过来，细细打量了一番，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是黑？”

“……是我。”

“操！”

王舞吓了一跳，立刻放下了大黑狗，后撤几步。大黑狗顿时秋千一般在房梁下面打起晃来，狗血淋漓，好不狼狈。

“你怎么变成一条狗了？被人添了神奇变身美人痣了？”王舞说着已经开始冷笑，身上杀机显现。这一次可不是屠鸡杀狗的杀意，而是真元满溢，大战将至的杀意。

虽然不知道黑在搞什么名堂，把自己变成一条任人鱼肉的大黑狗，可它毕竟曾是令整个群仙城都险些毁于一旦的堕仙走狗。那堕仙奇毒，若非有王陆和无面者，恐怕到现在都是无解！

与此同时，黑知道此时若有任何隐瞒都是死路一条，所以立刻将全部情况和盘托出。

“堕仙已经降临了。”

“什么？！”

听到这一句话，王舞和小七果然惊讶起来。

黑也是暗自冷笑，自己算是赌对了。这个时候说任何其他的废话都很难动摇对方的心思，唯有堕仙，这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问题。

“降临的人名为沧澜仙尊，是昔日堕仙之中实力相当不错的强者，昔日与地仙中实力顶尖的三人相斗也能占到上风……但是它有弱点，而我恰好知道。”

黑依然是直截了当，几句话就点明了自己的价值。

小七摇了摇头：“你是堕仙走狗，知道一些堕仙的秘密也不稀奇。但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背叛了堕仙，现在无路可走，唯有与你们暂时站在同一边。”

王舞冷笑道：“被我们攥在手里了，就背叛主子无路可走，你当我们也长的狗脑子？”

“若非背叛主子无路可走，我又怎么会如此荒唐地被你们拿下？”

这句话倒是有些说服力。堂堂地仙中的顶尖强者，堕仙在九州的第一走狗，黑的实力有目共睹，王舞虽然不惧，但也不敢说自己能轻易击败它，更遑论活捉。

“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但现在我是站在你们这一边。”黑说道，“而无论你们有多想追究我曾经的罪责，但现在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就算要算账，也应等到秋后再说。”

说完这番话，王舞和小七才渐渐收敛了杀意，彼此对视了一眼，默然不语。

过了一会儿，王舞说道：“你刚刚说，你知道那个沧澜的弱点？这也是你赖以保命的底牌，对吧？”

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知道你们很想杀我，但还是那句话，杀了我，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好，那就不杀你。”

王舞笑了笑，伸手斩断了拴狗的绳子，大黑狗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鼻血长流。但它起身抖了抖皮毛，气度却不显得特别狼狈。

然而下一刻，狗腿见红，一阵剧痛传入黑的脑中，令它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回头瞥过，却见王舞手持着一口菜刀，已经顺着它的大腿砍下一块肉来。

“你！？”

王舞冷笑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反正你有用的地方无非是一个脑袋，其他部位就只是普通的狗肉。我们姐妹难得支起这么一个狗肉火锅的摊子，可别浪费了。”

黑强忍剧痛说道：“你就不怕我……”

“有什么可怕的？我知道你拍死，不怕死，不会舍弃堂堂地仙的尊严作狗。而怕死的人，应该不怕受些活罪吧？”

小七也是冷笑，此时她的笑容看上去和王舞有八九分的相像。

“你在群仙城散布奇毒，袭杀各路修士，手上杀孽深重之极，不会真以为我们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饶过你吧？”

“待会儿，我和小七会支起狗肉摊子，在我们吃饱喝足以前，你最好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不然的话……堕仙虽然棘手，总不会比一个堕仙外加一条堕仙走狗更棘手。不能利用好的力量，我们宁肯不要。”

黑沉默起来。

这个王舞……荒唐起来比传闻还要荒唐，但认真起来，可也远比传闻里来得要厉害。

不过，她有句话说得没错。怕死的人，的确是不怎么怕活受罪的。

“我便从头说起吧，事情是……”

……

极北之地，经历了短暂的喧嚣后，再一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以及巨人身边环绕的紫云都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破碎的冰川冻土。

忽然间，一座屹立在冻土上的高大冰山轮廓扭曲起来，开始急剧缩小，转眼间就缩成了一个高挑的人影。那是个身穿蔚蓝长衫的消瘦男子，长衫光泽流转，蔚蓝的色泽如同大海和苍穹一样深远，然而男子却一脸暴戾，与周身光华形成鲜明对比。

“妈的，两只蝼蚁杂种，竟敢挑衅上门，他日必将你们抽筋剥皮！”

说完，他似是泄愤，一拳挥向一旁，无声无息，却听远方一阵山崩地裂，大片的冰山倒塌崩裂，只是碎裂之后却没有向下滚落，而是被生生吸了过来。碎石和冰块混杂在一起，由慢而快，最终如呼啸的陨石一般飞向男子。却在半路中又急剧缩小，待接近男子身前，已经如细沙一般渺小，被他全部攥在掌心里一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握之后，北地永远少了几座冰山，男子的脸色却稍稍缓和了些许，而后露出讽刺的笑容。

“这土地虽然卑贱，滋味却是不错，看来只要专心收敛此处的气运，最多七八日时间就能恢复到底线的实力。哼，纵是底线，在此界纵横也是足够了。”

说着，他脚下一动，顿时大地如波浪一般翻滚涌动起来。方圆百里尽是嗡嗡巨响。不知多久之后，这男子点了点头，大地的震动才堪堪停止。

此时，方圆百里的地面却比原先生生矮了一丈之多。

第一百七十七章：单挑大魔王

“呼……味道的确是与众不同。”

狭小的房间里，王舞感叹一声，而后看着面前餐桌上的杯盘狼藉，笑容略带苦涩。

让小七百般在意的大黑狗肉，味道的确不凡，滋味绝佳，而且非常独特。

由堂堂地仙化成的狗肉，味道岂能不独特？也就是跟着小七，才有机会吃上这样一顿好肉。王舞虽然没有小七那么馋，但平时酒色财气样样不差，也是个贪吃的老饕，这一顿美食，绝对称得上是惊喜。

但她实在开心不起来。

因为享用美食的喜悦，已经无从分享，反而平添一股离别时的惆怅。

看着桌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王舞心中微微有些发堵。她做事不曾后悔，不曾内疚，但并不意味着她就永远不会难受，永远都能笑面朝天。

沉默许久，她端起酒杯，敬向对面的空座，然后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就去会会那个天外来客好了，正好用他的人头为你践行。”

说完，王舞将酒杯往桌边一摔，迈步向前，下一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桌边一条浑身血肉模糊，四肢齐断的大黑狗才气息奄奄地抬起头来。

“她居然真的去了？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金丹……纵然是外道，但这胆子也太大了。她到底是有什么倚仗？”

正想着，房间的门忽而开了，一个光头悄悄走进来，见到桌上杯盘狼藉，又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大黑狗，不由失笑。

“黑啊黑，你这惨相简直让我都心疼了，曾几何时还是群仙城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居然沦落至此，真是让人笑得肝疼。说来，被人活剐的滋味怎么样啊？”

黑自然不会理会这种挑衅，只是皱起狗眉：“你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当然逃难去了。幸好我足够机警，虽然当时被迷药迷住时，还没认出她们身份，却下意识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加上她们也没小心提防我……若跟你一样被抓起来，恐怕也是难逃一个活剐的下场。”罗霄摇摇头，上前几步将一枚金灿灿的丹药塞入黑狗口中。

片刻后，黑狗身上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但罗霄见了却皱眉：“药效怎么这么慢？这还神丹是给修士用的，给你这土狗服用，药性最是强烈，勉强能卡在了爆体而亡的边缘上，如今居然没有效？”

土狗冷笑道：“药效递减而已，何必大惊小怪？那两人为了能源源不断割我血肉，不断喂食我疗伤丹药，你手中这还神丹我吃了不下百颗，如今当然没什么效果……不必担心我，还死不了，那两人算是饶了我一命。”

“请别误会，完全没有担心你，沦落到这一步纯粹是你自找，我只有幸灾乐祸。”罗霄笑道，“关键是，既然连你这种罪大恶极之人都能放过，那她们应该也不会计较我这个小光头做过什么吧？仔细算来无非是谋害亲师，但那其实也是有默契的，四相真君故意送上来让我杀，我不动手岂不是辜负了他？反而把你拿下可是天大的功劳。”

接下来，罗霄又问：“然后她们人呢？”

“有一个提前走了，不知去向，另一个刚走，去找堕仙的麻烦。”

“真是好大的胆子。”罗霄惊叹不已，“这九州第一金丹到底什么来路？怎么感觉比河图老道还屌？这事就算换了军皇山的枯琴也不敢轻易对着堕仙说上就上吧？”

说着，罗霄看了看桌上的酒壶：“王舞是喝高了么？”

“喝得不少，但神志清醒得很，恐怕她是真有把握……以前倒真的是太小瞧她了，一直以为最多是个真君级数，现在看来，简直深不见底。”

说着，黑的目光沉了下去。

“但沧澜仙尊绝没有这么好对付的，我们的计划需要尽快调整了。”

……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极寒之地，王舞御剑屹立于高空，被寒风吹过，不由打了个寒战。

“这风……什么时候这么强力了？”

王舞的无相功在防御能力上堪称天下无双，纵然没有无相剑围，她的玉府和肉身也有着远超想象的坚韧。寒暑不侵，万毒莫入，但方才一阵寒风却让她不由打战，可见其中蕴含的森然寒意之重。换成是寻常的金丹修士，一下就玉府冻结，肉身崩灭了。

极北苦寒乃九州绝地，极寒之下万物寂灭，这是修仙界人尽皆知的常识，然而几万年下来，敢于闯入绝地的修士其实数不胜数，对这片地区早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王舞同样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所以很清楚这里的风不该那么凛冽。至少，在深入某些真正的绝地前，北地的风还会留有一些余地。现在这刮骨寒风，让人感觉像是深入了某些天地灵气吞吐的节点，气候极端化了。

而举头眺望，北地星辰一片黯淡，几颗主星的位置赫然都有大幅变化，天象也是完全乱了。

“果然是妖孽降临，连天象都乱了。”王舞喃喃自语，望着星辰的光芒，逐渐出神，“紫微星飘摇，大幅北移，这是裂土之相……咦，这儿怎么还有一颗紫微星？那我现在认的这颗是什么？北斗？不对啊，北斗明明在那边，诶，那边难道是天狼星？可它周围那些又算什么？……算了不认了，反正是乱了。”

王舞摇摇头，放弃了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堕仙降临，天地异象再正常不过，而自己不擅天文，想要从星辰运转中推测出更多信息，实在是自不量力。

当然，她也不怎么擅长地理……和某个天才横溢，无所不通的学霸师兄相比，她的学识着实薄弱了些。但是相对的，她也有自己的优势。

她有这一百六十多年来的积累，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过太多太多，极北苦寒之地虽然极少来人，但她当年偏偏就来过，而且还探索过。

然而当她将眼前所见和当年的回忆相联系时，却赫然发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几座地标性质的巍峨高山依稀还在，但与之相对应的一条大冰川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按照那高山的位置推算，自己所在的地方也应是一处高地，而非现在这样，深陷下足有百丈的大盆地！

“地形也乱了，而且天地灵气……枯竭了？”王舞轻轻吸了口气，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果然是堕仙的手笔，断九州气运为己用。看来那黑狗说得也没错，他应该是在穿越通道时折损了不少力量，所以……”

“所以要杀你，也只好偷偷摸摸了。”

一声阴笑之后，王舞胸前多出一截染血的剑尖。身后，一个阴冷的身影缓缓浮现。

“好大的胆子，我不去杀你，你们这些杂碎竟敢找上门来……以为自己修行外道就能瞒过我的眼？雕虫小技，不值一哂。”

说完，那人一甩长剑，想要将剑上的尸体甩下去，却发现剑上沉重，宛如压了一座山。

不……又何止一座山？以他的腕力，就算真有一座山也被掀翻了，但此时却觉得剑上越发沉重，竟压得剑身弯曲起来。

却见被一剑穿胸的女子，正用力握住剑尖，向后拧转身子，笑脸染血，说不出的狰狞。

“总算把你这阴险小人骗出来了，沧澜，有什么遗言，说来让我乐呵乐呵吧。”

沧澜惊怒万分，他方才那偷袭的一剑可是非同一般，重创肉身还在其次，关键是一剑便打碎了对手的金丹——纵然是外道，但她一身修为还是围绕金丹展开，只不过利用的效率极高，不同一般金丹。然而金丹碎了，她的修为也就完了。

所以，她这掌握仙剑的力道，究竟是从哪儿来的？金丹已碎，她为何不死？

沧澜心中惊怒，动作却也极快，他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中剑，身形虚化变为透明。

一击不中，远走高飞，这是沧澜最喜欢的作战方式。哪怕是他的实力远胜过对手，也不会多浪费一丝力气搞什么正面厮杀。何况这一次，他的对手并不是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外道女修士……

他还清楚记得，半日前降临此地的那尊巨大傀儡，和傀儡身边的紫云。

当时他刚刚完成降临，虽然是力量最为虚弱的时候，但也是心气最为高涨的时候。在他看来，从上界降临到这个弱小卑贱的九州大陆，就算力量并没恢复完全又能怎样？这里有谁能挡他的无上仙法？

然后，当那巨神兵降临时，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直觉在警告他，绝不能战，战必败，败必死。身死之后，更会耽误上界降临的大计！

沧澜从没想过如今的九州大陆竟还有这般强横的存在，竟逼得自己不得不退避隐遁。之后他用半日时间搜刮极地气运，实力迅速恢复，自诩已经能胜过那巨神兵，但打赢了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若是同时被两者夹击，就真是让人头疼了。

所以他决定撤退，哪怕这个决定让他愤怒欲狂，仙心如欲胀裂。

然而沧澜只后撤了一步，就感到无形之力将他阻住。那是一道圆形的剑围，方圆三十丈许，隔绝内外，不能进出。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身前，王舞狞笑着，用力将胸前的长剑整个拔了出来，露出胸口好大一个血洞，却满不在乎。

“我等了一百六十年，终于等到这个机会，能手刃堕仙，为师兄弟们报仇雪恨！”

第一百七十八章：连御三女

轰！

极地雪原上一阵地动山摇，万年厚积的冰川轰然绽裂，碎石滚滚。

震荡的中心处是一座方圆数百丈的深坑，万年玄冰坚逾钢铁，此时却深深向下凹陷。正中央处，沧澜仙尊单膝跪地，满脸惊怒。

“你这疯子！”

下一刻，一枚金色的光球似闪电般从天降落，笔直地轰在沧澜头顶，这位神通无限旳仙人破口大骂，却避无可避，被生生砸得又向下陷进去百余丈深，而且单膝跪地，再也维持不住站姿。

深坑之中，白玉般的玄冰上满是殷红的血迹，但那并不是沧澜的血……

“哈哈哈哈！”

伴随着王舞的一阵狂笑，天上仿佛下起了血雨，淅淅沥沥，在深坑中浇灌出一片血红的图案。

那是从她胸前的伤口中淌出的鲜血……被沧澜暗算，一剑穿胸，伤口始终不能愈合。

无相功千锤百炼过的肉身本该最擅长恢复和防御，但沧澜所用的仙剑也非同小可，杀生剑灭绝万物生机，就算是头蛟龙，被杀生剑割出伤口，也将血流如注，生机流逝。更遑论王舞是被对手全力一剑贯穿了心脏和金丹，这分明是早该死掉的致命伤了。

然而，此时王舞却是硬顶着致命伤，发了疯一般地与沧澜激战。

“跑啊，你不是喜欢跑吗？跑出了我的三十丈剑围，接下来还有我这天地剑围，你能跑出去，我算你本事。”

王舞狂笑着舞动手中仙剑，再次编织起金色旳光球，向沧澜俯冲而去。

“什么狗屁天地剑围……”沧澜咬牙切齿，目光血红。

先前，他以一道仙灵神符强行打通空间，从王舞的剑围中脱身出去，但没想到这反而正中对方下怀，在他离开剑围的第一时间，王舞就驾驭着方圆三十丈的剑围，彗星一般冲撞过来。一触之下，沧澜浑身剧震，险些当场吐血。

对方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技巧，也没有任何高深的仙道法则，纯粹就是依靠蛮力冲撞，但力道大得不可思议，速度也快得令人头皮发麻。最可恨的是死缠烂打，无论他施展什么神通远遁，都会被第一时间锁定住，追赶上，然后缠斗不休。沧澜倒是想过以大挪移术直接飞到九州大陆的其他角落，但想着那个提前退去的巨神兵，他却不敢擅自离开极地雪原。

也只有这片被他掠夺了气运的土地，才能真正为他所用，换成其他地方，他很难如臂使指，反而等于失去了地利。

轰！

又一次碰撞之后，沧澜脚下大地彻底绽裂开来，露出一条通往无尽深渊的沟壑……这是他将头顶的巨力完全分散给了脚下的大地，然而饶是如此，他整个身体也感到微微发麻，对方的蛮力之巨简直匪夷所思。

他是仙人，哪怕此时状态仅有巅峰时期的三四成，也远远胜过这卑贱大陆上的任何一个生灵。无论是仙灵的品质还是肉身的强韧，仙人的境界都已经超越了凡间的理解。可此时此刻，他却被一个九州的凡俗之辈，以蛮力压制在下风！

“你这……疯子。”沧澜仙尊用力握了握拳，驱散掉肉身的麻痹感，对于自己如今处于劣势，他虽然恼怒，却并不畏惧。

因为他左支右绌固然狼狈，对手又何尝比他好了？

面前的女子看似占尽上风，但一身白袍早被鲜血浸得透了，无穷无尽的蛮力冲撞下，每一次的反震之力都伤她伤得更重，女子浑身肌肉绽裂，鲜血从各处如泉涌一般流淌出来，两只手臂均是不自然地弯曲着，骨骼早就断了。

修士作战，少有这么惨烈的场面，但到了这般地步，她仍是狂性不减，大笑着飞上高空再俯冲下来，双手持剑与沧澜猛烈碰撞……这一次，王舞的整条左手都飞出去了，断口处可见清晰的白骨断茬，以及撕裂的肌肉。右手则是一片黑紫之色，看起来完全坏死。

“……你这疯子。”

另一边同样不好受，沧澜明显感到自己好不容易聚拢过来的九州气运都被打散了少许。

但是，疯子终归只是疯子，这么几轮碰撞下来，沧澜固然受了些伤，但并不伤筋动骨，可对面的，又岂止是伤筋动骨？

看着她越发暗淡的目光，沧澜知道她已经是油尽灯枯，于是冷笑了一声，舒活了一下发麻的手腕，从袖口中又抽出一口细剑，打算上前给她一个痛快。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听得一阵骨骼扭曲碰撞的清脆声响……王舞就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四肢每一处扭曲的地方，都被强行矫正回来，关节扭曲发出爆响。刚刚断落的左手臂，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过来。玉府之中，碎裂的金丹也重新焕发出光芒。

“这……？！”

沧澜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死而复生，心中的震撼似怒海狂涛。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在上界都不可忤逆的铁律。方才那女人明明是油尽灯枯，生机泯灭，居然转眼间死而复生！？这已经如同神迹一般了。

“刚刚跟你打的是悠悠。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依然是那具身躯，那副面容，但语气和言辞明显有了不同。这种突兀的转变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但沧澜已经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因为对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作战风格与先前完全不同，却是一样的难缠。

王舞如鬼魅一般，在沧澜身边忽隐忽现，金色的无相剑围被她当成了障眼的道具，不时在对手身边撑起数道剑围，令对手难以判断她的准确位置。而后趁着沧澜露出破绽，再行雷霆一击。

这种作战风格同样是匪夷所思，最强的护身剑法被她当成了障眼的幻术，而她在真正出手的时候，却时常暴露在剑围的庇护之外……

这一次，沧澜仙尊很是花了一番力气才给王舞造成两处致命伤，一处是削断了她的双腿，让她彻底失去了机动性。一处是额心处被天火燎中，焦痕由前额至后脑，贯穿了头颅。

可很快，王舞再一次起死回生，脸上还带着热情妩媚的笑容。

“哼哼，早知道张妙那死读书的也是不中用，下一个换我来，准备好了没~”

女子神态娇媚，仿佛在施展魅惑功夫……但沧澜仙尊却完全不觉得心动，反而真切地体会到了恐惧的滋味。看着面前那浑身浴血，白袍染红的女子，他开始下意识地想要退缩。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一百七十九章：拔屌无情是不被允许的

极北之地的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然而对于沧澜仙尊而言，当真度日如年，每一个刹那都无比艰难。他刚刚降临，大肆吸收九州气运，周身仙灵不稳，状态并不适合与人作持久战。只是他当时想着对付一个外道又能费多少功夫，这才出手作雷霆一击。

却不承想，那一剑虽然重创了对手，却让自己泥足深陷，挣扎不脱。

“给我滚！”

伴随沧澜的一声怒吼，狂暴的仙灵化作一道真言术砸向前方，刹那间，王舞的身影就似闪电一般倒飞向冰雪覆盖的群山，一阵地动山摇，千丈高山从中断裂，而王舞去势不止，在空中又倒飞了许久才缓缓止住冲势。

被一道真仙级的仙术当面砸中，王舞的状况之惨，已经是惨不忍睹，大半个身子的骨头都碎成了渣子，腰部两侧更是被刮去大片血肉，伤口处甚至能看到惨白而满是裂纹的脊柱……

肉身重创至此，一般而言修士除了兵解几乎没有其他选择，但王舞只是深深吸了口气，这些致命伤就开始迅速愈合，玉府中暗淡的金丹也开始重焕光芒……

数十里外，沧澜仙尊的头又开始胀痛不已。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这家伙难道真的是打不死的？每一次对她造成致命伤，结果都是迅速恢复过来，然后如同换了个人一般，以全新的战术和仙法与自己恶战，拼着性命不要，也要给自己造成伤害。

前前后后，至少已经杀了她十次以上，其中最凶狠的一次甚至沿着她的肩膀到胯部将其分成两截，玉府也砸得粉碎……但几次呼吸之间，她就焕然一新。

不过，这种死而复生显然是有限度的，世上没有不死之人，哪怕在仙界也有生老病死，区区九州大陆又如何能有人超脱这个轮回？她每一次死而复生都会更换人格，恐怕是将多个人的性命和修为汇聚在了一起。看上去是一个人，其实却是许多人的生命集合体。

自己并不是在与一个人作战，而是一群人，但这个一群人的数量是有限的，杀她十次不行，一百次，一千次总会有个尽头。但问题在于，第一，他的时间很宝贵，并不想浪费在这个疯子身上，第二，这场战斗拖延得太久，将那个巨神兵引来就麻烦了。

所以沧澜仙尊才会头疼，为今之计，看来只有一次调集足够强大的力量直接将她碾为齑粉。但这么做的副作用也大，一方面会打乱自己恢复力量的节奏，另一方面很可能招惹到那个巨神兵。

片刻的迟疑，让王舞顺利地恢复如初，然而下一刻，她的表现则让沧澜瞬间下定了决心。

“呼，休息了这么久，终于又轮到我了，准备好挨揍了吗小朋友？哈哈哈哈哈哈！”

这狂妄奔放的笑声何等耳熟，不正是开战时那蛮力惊人的人格？！听到这个笑声，沧澜仙尊瞬间心中一冷，对方根本就没死！她的每一个人格受了重伤后都会轮流休息，只要短短半个时辰就能恢复如初，这根本是车轮战，而非消耗战！这么看来被消耗的反而是他，仙灵等虽然没有伤及根本，但时间他却消耗不起！

意识到这一点后，沧澜自然知道该做什么，他再吸一口气，这口气却是将方圆百里的地皮都生生刮了一寸。而后再从口中喷出，顿时漫天晶莹，如星河璀璨。

只是这瑰丽景色之中，却蕴含着无穷的杀意。真仙一口气，喷吐出的是匪夷所思的冰寒，这口寒气如长枪和利剑，一口气向前推进冰封百里，王舞虽然远在数十里外，仍被这股寒意瞬间包裹住，完全停止了动作。

沧澜等了片刻，确定对手确实无法再有任何动作，才微微松了口气。方才那口寒气可是动用了他的本源力量，在初降临，力量损耗极大的情况下，其实是有些伤筋动骨了，但是能解决掉这个麻烦，也算值得。

然而才刚松口气，就听到刺耳的一声喀拉。

喀拉，喀拉拉……如同寒冰绽裂。沧澜惊讶地看到面前百里冰封竟在一点点瓦解之中！

那可是仙人吐息啊，虽然不是完整状态的喷吐，但这一口气足以徘徊此地千年不衰。千年之内，这百里之地都将是冰封万物的绝地，可这才几次呼吸的时间，居然就已经开始溃散了？

那个被冰封其中的外道修士，到底有多强？她的道，难道还能抵消仙人的道？这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沧澜心中震撼，决断做起来却毫不迟疑，又是一口寒气喷出，将百里的长廊冻得彻底，时间空间都被锁死。而这一口气喷出，终于将王舞彻底定在那里不能动弹……可沧澜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明显有些入不敷出。

再想到这场大战已经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虽然从始至终自己都有意控制着天地灵气的变化，不让波动外传，但难保那个巨神兵不会察觉。解决了这个难缠的女人，接下来就要加快恢复的速度……

正想着，心头忽然传来一阵警兆，沧澜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护体的仙宝，一道烟波一般的轻纱将他包裹起来。轻纱抖动，如同波浪滚滚，每一个浪头都能化解掉一次山崩海啸的攻势，层层浪潮叠加起来，防御就是固若金汤。

这是沧澜此次降临时携带的真正底牌，先前与王舞激斗半个时辰，几次受了轻伤都没将轻纱放出来。但现在面对未知的危机，他却放得毫不犹豫。

轻纱刚刚出手，就被一道天光豁然贯穿了一半！这仙宝有灵，提前感知到危机，顷刻间急剧抖动，层层叠叠的浪潮堆积起来，集中在一点防御。可还是有些抵不过这道自苍穹外降落的极光，浪头被一个一个打碎掉，轻纱的器灵也被迫显出身形，露出痛苦的神色。

好在下一刻，轻纱就得到了来自主人的支持。沧澜仙尊伸手抵在轻纱上，仙灵释放，很快就加强了轻纱的防御力，将破碎的浪头又修补回来。那道极光持续了片刻后难以为继，缓缓消失，但沧澜也是倍感消耗，手腕发麻。同时，苍穹顶上，一道巍峨的人影释放出惊人的压迫感，让他呼吸略微滞涩。

沧澜紧咬牙关，恨得浑身发抖。

那个曾经逼迫他狼狈逃遁的巨人，果然是来了。

“阳电子炮……不对，纯阳灭绝枪的滋味如何？”

“……”沧澜默然不语，他当然不会理会对手的无聊挑衅，但是阳电子炮，或者说纯阳灭绝枪，的确是令他大开眼界的杀招。

想不到在这下贱的世界里，竟有人能用出这么强大的仙法。虽然少了许多细微而精妙的变化，可那纯粹的杀伤力却让他悚然心惊。

这次降临，果然不是什么好差事。

……

而另一边，王陆的心情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在他身边的帝琉尊更是谨慎。

“王陆，不要大意，咱们并没有占到上风。”

“我知道，趁其久战疲惫，出其不意打了他一炮都不能造成有效杀伤……论实力，他的确比我们强上一级。”

“刚刚的那个阳电子炮，你还能用几次？”

“有空灵根体质，理论上可以无限用下去……但每一次蓄力都要很久，恐怕他不会给我留下足够的时间。”

“我可以为你拖延……”

“不必，你现在状态欠佳，单独作战能力不到巅峰状态的五成，与其当作炮灰一样被浪费掉，不如在巨神兵内部对我进行支援。稍后我会释放浮游炮进行牵制，你的元神精度远胜过我，微操就交给你了。”

“浮游炮？算了，你不必为我详细解释。这巨神兵是孙不平交给你的，你要如何使用都可以。而我……应该还能有和这大家伙配合的默契。”

“好。”

王陆也不多说，直接开启了巨神兵的背部机关，顿时千万颗细小的金属球飞了出去，每一颗都在空中灵动地飞舞，不时向沧澜仙尊射出光线。这些光线有的饱含炽烈的火气，有的则是森然寒意，还有的干脆就是锐利剑气，形式各异，但杀伤力却都强横之极。那金属小球大的有一丈的直径，小的不过拳头大小。可纯以破坏力而论，却赶得上元婴乃至化神境界的修士出手。这千万颗金属小球暴风骤雨一般轰击下来，一般的真君瞬间就要被打得千疮百孔。

沧澜仙尊当然不是区区真君修士，在暴风骤雨中，他展开轻纱，岿然不动。但神色却远没有那么从容。

这些浮游炮破不开轻纱防护，伤不到他，但却也让他难以出手伤敌。暴风骤雨一般的能量输出完全搅乱了天地灵气，也扰乱了天地法则。他的仙法在这种环境下很难奏效……除非是不惜代价，用出那冰封百里的招数，但那明显不值得。

事实上，见到这漫天遍野的浮游炮时，沧澜就有了撤退的念头。这一战对他太不利了……仙心演算，这一战就算能打赢，至少也是伤筋动骨的惨状，十成力量剩不下一两成，虽然能杀了眼前的宵小之辈出口恶气，但也很容易耽误大事。

九州大陆纵然卑贱，可蝼蚁之辈中也不乏强健的个体，他们自称地仙，虽然名头可笑，但数量多了也是不好对付……如果自己最为衰弱的时候遇到几个地仙中的佼佼者，那可就真是麻烦了。

想到这里，沧澜立刻再喷了一口极寒之气，将周围方圆数十里的空间冻住，那漫天浮游炮瞬间停滞，再也动弹不得。而沧澜则趁此机会发动另一个仙术，准备离开这片极寒之地。

然而就在仙术将要生效的时候，忽然一道金色的球形光罩将他笼罩了起来，下一刻传送的仙术被剧烈干扰，当即失效，仙灵反噬之力让沧澜胸口一痛。

“谁！？”

“咦？刚刚还和人家做得那么激烈，这么快就把人家忘了，真是让人好难过啊~”

第一百八十章：你体内已经有了我的种

“阴魂不散的疯子，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金色的剑围之中，沧澜仙尊怒意沸腾，周身仙灵如滔滔大潮翻涌不休。仙人一双神目更是迸发出红炽的光芒，神威无穷，将浑圆的剑围扭曲拉伸，仿佛随时可能破裂开来。

剑围没有破，但支撑得已经非常艰难。

而纵然是被无相剑围隔绝起来，但极寒大地仍然为这股不可思议的澎湃力量而颤抖，仙人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会被这个世界的功法束缚。无相剑围在九州大陆已经是顶尖强大的功法，但显然在堕仙眼中，还是不够看。

不过，一个无相功不够看，两个无相功，再加上一尊巨神兵，就由不得沧澜仙尊不去重视。他在剑围中怒吼，仙心却如那百里长廊一般冰彻入骨。

形势对他真是不利，一个会用纯阳灭绝枪的巨神兵已经颇具威胁，再加上一个阴魂不散的王舞，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要花费多大代价的问题，而是就算花费再多代价，也未必就能解决的问题。

穿越两界通道，拼着耗费了八成以上的仙灵降临此界，他不到半日的时间还远不足以让他恢复到战斗状态，以两成多的力量去和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人硬拼，也不是他擅长的作战风格。但他现在已经没的选了。

“鼠辈，给我现形吧！”

仙人神目光芒更盛，刹那间就如燃起了一轮新的太阳，金色剑围里的狭小空间被光芒充满，藏在影子里的王舞也无从遁形，被照了出来。只是她却不慌不忙。因为在沧澜来得及对她出手之前，天上的神罚之光已经降临下来。

阳电子炮的光芒丝毫不逊色仙人神目，王舞的金色剑围恰到好处地为阳电子炮的降临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孔洞。沧澜仙尊立刻丢下王舞，扬起轻纱，这阳电子炮的威力太强，若是真的落到肉身上，重伤乃至殒落的危险也是有的。

他还有大事要做，怎么能死在这里？

有轻纱在，王陆的阳电子炮也奈何不得他，可轻纱为了抵挡阳电子炮，也聚集了太多的力量在一点上。趁此机会，王舞毫不客气地抢攻上前，带着豪放的狂笑声，赤手空拳砸向了沧澜。

这一拳起势时便引起了滚滚雷鸣，那是剑围内的空气被猛力挤压后爆发的呻吟。王舞一拳挥出，无形的空气被巨力挤压成有形坚逾钢铁的气壁，力道隔着十余丈便传递到了沧澜背上，打出一片金光璀璨。

仙人浑身是宝，轻纱是宝，长衫也是宝，一身平平无奇的长衫，却在遭受攻击时迸发出惊人的防御力。王舞这一拳是开山裂石的力道，却只能让长衫的衣褶微微平上几分。下一刻，应付过阳电子炮的沧澜仙尊转过头来，一口炽烈的火气喷吐出来。

王舞的金色剑围霎时间就破灭了，并不是被外力强攻而破，而是王舞主动释放了剑围。

因为她要逃出去。

沧澜的三昧真火太强，若是她还要强撑着剑围不散，要么剑围被真火融化，她深受反噬之苦，要么火气在剑围中翻滚，她本人被烧成飞灰。

所以这一刻王舞也只能先撤开剑围。而剑围一撤，理论上沧澜就有了逃跑的机会。但他却不退反进，神识锁死了王舞，一口三昧火源源不绝地追随着她，顷刻间就洒下了一片火海！

这火海是冲着王舞去的，燃在半空，并不落地，但余温却让极寒之地的冰雪开始不堪忍受，纷纷融化。冰川流淌出小溪，小溪汇聚成河流，雪原融化出湖泊和海洋，很快又被蒸发，露出赤裸裸的岩石表面。

方圆百里，雪原蒸发。这就是仙人真火的余波。

而身处真火的包围圈中，王舞也无法从容。

一道方圆不过丈许的剑围，被她重新撑了起来，这剑围小上许多，强度也就提升了许多，被三昧真火包围也没有松动的迹象。然而这一次，在仙人神目之中，却终于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一、二、三、四……十五颗金丹？！”沧澜仙尊终于倒抽了一口凉气。

自从降临九州大陆，短短半日多的时间里他已经吃惊了很多次，但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撼动着他的心灵。

十五颗金丹？这是什么东西？！

没错，东西，因为无论用任何道理来解释，都解释不了一个人体内为何能容纳这么多的金丹。这不是数量多少的问题，而是从根子上就不能实现的问题。一个元婴修士或许能比金丹修士强十倍百倍，但也不可能在身体里塞上一百颗金丹，而且每一颗都在正常运作，彼此还有串联！力气再大的壮汉也长不出十条手臂，长出十条手臂的只会是怪物。

而王舞就是这样一个怪物。

沧澜本以为她是同一枚金丹反复利用，现在却看出来，她体内根本不止一颗金丹！难怪会有这么多重人格。然而这样一来，反而更为忤逆常理，更为可怕。

沧澜仙尊心中的恐惧又开始浮现出来，这一次，不是害怕任务失败，耽误大计，也不是害怕自己被这些鼠辈暗算伤害，有殒落的危险……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几万年没回到这片土地上，这里已经可以孕育怪物了吗？

于是三昧真火陡然变色，沧澜开始不惜本源，真正豁出命来拼了。

哪怕会被人趁机所伤，哪怕强行降临的损失会难以挽回，哪怕因此耽误了上界大计……他也不在乎了。

必须要先将此人斩除！

堕仙的全力爆发，哪怕只是疲惫之时的爆发也非同小可，王舞就算有十五颗金丹也挡不住。

但自然有人能帮她挡。

“绝对领域！”

一道金色套合多边形状的护盾出现在王舞面前，滔滔火海在护盾前逡巡止步，就连火光都照不到王舞身上。

因为王舞身前，还多了一座山一样的身影，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王陆驾驶着巨神兵，终于亲自下场了。

以无相功融合巨神兵体内自带的防御仙法，王陆下意识就领悟了这一式防御绝学。王舞此时的无相剑围未必能挡三昧真火，但王陆的绝对领域却将其轻松接了下来。

与此同时，沧澜头顶又洒下一阵暴风骤雨，数千门浮游炮在帝琉尊的控制下开始疯狂地输出火力。这些浮游炮对全力施为的沧澜而言如同搔痒，伤不到他，却能让他显得狼狈。

沧澜此时连自家性命都开始置之度外，自然不在乎什么狼狈不狼狈，他上前一步，深深吸气，于是三昧真火被他全数吸入腹中。炽热的极北之地又开始显出几分凉意。下一刻，沧澜张开口，吐出一颗橘红色的火球。

王陆面色一变，说了声操。

仙人的手笔，当真是大得出奇，余温就能融化雪原的三昧真火已经够强，但仙人一吞一吐，赫然又将威力翻了几倍。这颗橘红色的火球并不仅仅是将火海凝聚压缩，而是在压缩过程中又产生了新的变化。

这是一颗真正的小太阳。

不能硬挡，因为绝对领域并不是真的绝对。不能逃，因为太阳可以发光，而光是无限快的。同样也不能后发先至地反击，因为除非能逆转因果率，否则后发是不可能比光芒先至的。

而王陆能在刹那间还有闲暇思考，也是因为那颗太阳还没有真正爆发，如果真的爆发开来，那就是无解的局。

但他知道，这颗太阳不会爆发，所以他只是说了声操，但并不惊惶。

因为他在这颗太阳之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下一刻，沧澜发出一声冷笑，元神运转，将太阳引爆。

很难形容那一个瞬间爆发的光和热，整个极北大地的时间仿佛都停止了那么一刻，而后才开始继续流动。

而跳过了那关键的几息时间后，就可见到极北大地上空，流火倾泻如瀑，火焰似河流一般在大地上流淌。无穷无尽的光和热以此为中心辐射到四面八方。

极北大地方圆几千万里，没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将这片大地完全改变，但看到大地中央，方圆数百里都被融化的壮丽场面，却让人感觉整个极北大地被燃尽也只是时间问题。

堕仙神威如此恐怖，但沧澜此时的脸色却非常差。

因为他虽然融化了数百里的冰雪，却没有融化眼前的对手，那数百丈长宽的金色套合多边形依然挺立，护盾后方的巨神兵和外道妖孽也还活蹦乱跳。

为什么？

方才那一记爆发，理应破开那道护盾，焚化盾后的两人。就算此时他很虚弱，身上还带着伤，但绝不至于算错仙法的杀伤力。

该死的人却没有死，沧澜自然困惑不解，但很快他就看出了一丝异常之处。仙人神目放眼四方，他清楚地看到，脚下大地，在雪盖被融化后露出的焦黑地表，而地表上却似乎闪烁着一层不属于此地的柔光。

仙人神念，顷刻间推算前因后果，结果在一瞬间便得了出来。

那尊巨神兵，在早前他刚降临的时候曾追杀过来。当时沧澜隐遁，巨神兵搜寻不得，无奈离去，而那个时候，他却悄然在极北大地上下了毒，当沧澜吸收了极北大地的气运，融入自身以后，那毒素也就潜伏在他体内。不调用的时候一切正常，而当他遇到紧急情况，不惜底力的时候，这毒素就会彻底爆发出来，首先，是瓦解了沧澜的三昧真火，其次，沧澜体内也有了不稳定的迹象。

能让仙人也受损，这的确是一种奇毒。

一种名为圣光的奇毒。

第一百八十一章：是你说不介意以多打少

“果然是无耻之徒。”

沧澜仙尊的声音，已经无复先前的狂怒，反而变得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愤怒已经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他也没有继续发怒的意愿。哪怕事实上他有足够的愤怒理由。

因为就连帝琉尊此时也陷入了惊怒之中。

“王陆，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你……”

“我当然知道。”王陆毫不客气地打断。

当今九州，有谁对圣光的认识和理解能比王陆更深刻？作为圣光的主人，他又岂会不明白将圣光当作剧毒埋在九州大陆的气运中会有什么后果。

将异域大陆的力量之种引入九州气运，将造成土地性质的根本变化，从九州大陆变为这种行为，一般而言被称为殖民地化。分疆裂土，是对九州大陆最大的破坏之一。极寒之地是无主之地，因此被分疆裂土也格外容易，可是数万年，数十万年来，还从来没有人胆敢这么做过。

“但那又如何？阿琉，你脑子坏了？分不清轻重了么？”

堕仙降临，整个九州都要支离破碎，与之相比，一块殖民地又算得了什么？帝琉尊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并不意味着她就能轻松接受。

“阿琉，搞清楚，圣光是我的圣光，我在哪里，圣光就在哪里，这片被分离出去的土地就属于哪里。”说完，王陆不再理会帝琉尊，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沧澜身上。

对手是堕仙，可以不怕他，但不能不重视他。

圣光的毒可以瓦解他的火球，但还瓦解不了他的存在。如今圣光的毒素的确蔓延到了他的体内，但以沧澜的实力，想要将圣光驱散出来，也是易如反掌。

投毒战术让他占了些便宜，但总体而言还是相持阶段，堕仙的底蕴异常深厚，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压制住。方才那种太阳一般的火球，沧澜若是拼命的话恐怕能连吐十个，而王陆可没有连射九日的本事。

不过，能和他激斗到现在，战略目的就算达到了。

王陆笑了笑，操控着巨神兵发出嗡嗡的声音：“前辈仙法惊人，着实令人佩服，单打独斗，我们没有谁能撑过您三招两式，所以唯有用以多打少的法子，希望您别介意。”

“尔等鼠辈就算数量再多又能如何？！”

沧澜一声冷笑，体内的圣光已被他全数压榨出来，同时周身浮现出三枚橘红色的火球，颜色与先前那枚有微妙的不同，威力略逊一筹，但却不会被圣光干扰导致中途溃散。而以这股力量，要击溃巨神兵和那个外道修士已经绰绰有余。

“再多又如何？这是前辈您说的，那我可就放心了。”王陆说着，顿了一下，“我就可以放心地以多取胜了。”

话音刚落，只见天空陡然一暗，一片乌云遮蔽晴空，将万物笼罩在阴影之中。

“九州万仙盟河图道人，见过沧澜仙尊。”

乌云之上，河图道人声如洪钟，居高临下睥睨着上界仙尊，他脚踩九州图，大地的脉络与图上的线条交相辉映，光芒宛如一道道栅栏，将战场完全封锁起来。

而在河图身边，一个又一个足以令九州震动的人物站了出来。

“军皇枯琴，见过仙尊。”

一身金色全身重甲，一面血色战旗。九州第一强军之首持着战旗站在河图身边，随着旗帜舞动，远方有千万声呐喊在呼应，那是军皇山的无敌强军。此时虽不能奔赴战场，却能成为枯琴的强力后盾，他看似一人，实则千军万马。

“昆仑逐日，见过仙尊。”

古朴方正的道人摆着刻板的面容，站在河图道人的另一侧，姿态神色一丝不苟，随着他微微扬起下巴，九州图微微拧转了角度，将战场锁定得更为牢固。如果说河图道人和他的盛京仙门象征着九州修仙界的王道，逐日真君便以正道自居。

“万法天轮，见过仙尊。”

俊逸出尘的天轮真君轻笑着站在了逐日身旁，不时转动着右手食指上的一枚纤细指环，只是随着指环转动，九州图上的山川河流却在悄然变化，构建出全新的天地法则。

“灵剑风吟，见过仙尊。”

风吟真人最后落步，在这五大掌门之中，他的资历最浅，境界也最低，但却赫然站在四人身前，呈众星捧月之态。

此时的风吟显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鼻梁上的昆仑镜被擦拭得纤尘不染，镜片后面，可以看穿因果的星辰神眼神光内敛。真人背后一只宽大的剑匣，匣中有光芒点点如夜空群星。而随着他在九州图上落步，这张驾驭九州的仙宝如同多了画龙点睛的一笔，陡然活了起来。

贯穿天地的光栅全数消失，但仅仅是变得不可见，约束战场的力量反而成倍增强。风吟的落步彻底激活了阵法，将九州图内蕴含的神通和大道全数活化。

“前辈，您刚才可说过不介意以多打少，那我这边叫几个援兵也是可以的吧？”

王陆一边说着，一边收起绝对领域，转而将右手上的武器提了起来，那是一门造型修长，绵延数里的巨炮，炮口正对着沧澜。

“……”沧澜仙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呵，哈哈哈哈！以多打少？笑话！像你们这种杂碎，来多少我杀多少！”

说话间，三颗小太阳同时冲上苍穹，直轰九州图。护身的轻纱陡然膨胀，向着王陆席卷过去。而他本人则在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州图上落下天刑雷劫，精准地命中了三枚火球，在半空引爆，而劫雷中灭绝万物的属性则将爆发的余威全数抹消，硬是让仙人的这式杀招完全落空！而王陆驾驶巨神兵，貌似笨重却爆发出惊人的灵动，在瞬息间于方圆百里的范围内闪烁了上千次，硬是让仙宝轻纱捕捉不到，有多少神通也发挥不出。

下一刻，在千里之外的雪原上空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异光，成千上万道纵横交错的光栅忽然出现在空中，忽明忽暗，在无形力量的冲击下微微形变，那是九州图锁定战场的光栅。

苍穹之上，河图道人微微晃了下身子，闷哼一声。枯琴真君向前踏了一步，战旗重重在脚下一顿，旗帜飘扬，召唤出亿万道神兵利刃的投影杀向远方。逐日真君双手下压，维持九州图端正不易。天轮真君则紧皱着眉头，用力捏着右手食指上的指环，缓缓转动。千里外的光栅则随着指环的转动逐渐稳固起来。

最后，风吟真人闭上右眼，以左眼视物，猛地转身向后，星辰剑横摆，斩向河图道人！

这一剑极快，快极，在任何人都反应不及时，距离河图道人已经不到三尺，这个距离下，纵然四大真君环绕，也没有任何一人能挡得住风吟这一剑。

然而仙剑却在三尺处停了下来。

“贱种……”沧澜仙尊怒目圆瞪，从虚空中显出形状，只见他置身风吟的剑尖和河图道人之间，两只手掌被迫合拢在一起，将风吟手中仙剑夹在其中。

原来三昧真火是假，轻纱囚笼是假，千里外的突袭也是假的，沧澜仙尊的真实目的是绝地反击，直捣黄龙！

这一手秒到极处，却被风吟真人在关键时刻看破，一剑横渡如天外来，硬是斩出了一条不可能的间隙，挡住了沧澜仙尊的偷袭。

然而单人之力终归是差了些。沧澜仙尊双手夹住仙剑，一手化阳，凝起焚山煮海的高温，一手化阴，结起冻结时空的严寒。顷刻间冷热交错，引起仙剑痛苦的断裂悲鸣。

“给我滚！”

沧澜一声怒吼，双手握住断裂的剑锋向前一错一顶，风吟顿时把持不住，被倒飞回来的剑柄正轰在胸口，向后倒飞出百余里，血洒长空。

下一刻，沧澜仙尊阴阳手再拍向河图道人，两人之间再无阻碍。而关键时候，河图道人足尖在九州图上一点，霎时间，九州图被放大了千万倍，聚集在一起的几个人忽然间隔万水千山，彼此完全分散开来。而沧澜仙尊这近在咫尺的一掌也落在了空处。

“哈！”沧澜一招落空，却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容，只见他一声呼啸，如利箭一般直直向上飞去，瞬间就只留下一个细小的身影。

“不好！他要跑！”

五大掌门携带九州图而来，九州图高居云端之上，封锁天地。但云端上其实还有无尽苍穹。那却是任何修士都无法封锁的领域。而九天苍穹上有呼啸的罡风，越是高处罡风越是猛烈，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修士能够探索到天空的劲头……但毫无疑问，作为个体实力最强的堕仙，沧澜一定能比在场任何一人都飞得更高。届时依靠九天罡风，他就能与其他人拉开不可逾越的距离，而针对他的围剿也将毫无意义。

可惜，在场众人虽然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却无力阻止，沧澜仙尊的速度太快，比在场任何人都快，一旦先起步，就不会落后于任何人。

除非，有人能比他起步更早。

就在沧澜即将突破苍穹的时候，忽然看到头顶处有一个白色的人影，那人单手向上，托举着一座山。

那是王舞！

她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沧澜心中忽而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情绪，只是，不待他想清楚，王舞便将托举着的大山砸了下来。

这山崩的力道之强，远远超出了沧澜的想象。巨石砸在脸上的瞬间，沧澜感觉自己的元神好像都要出窍了。而恍惚中，他好像在王舞体内看到了更多的金丹……

下一刻，他就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陨石一般直线砸向地面。

轰！

巨响声中，一座巍峨的高山被他当腰砸断，上半截的山石整个崩塌下来，露出一个空洞的山腹。

沧澜躺在山腹的碎石中，挣扎着想要起身，只是周身仙灵逆流，却完全不听使唤……他接连尝试了几次，却完全提不起劲。

那下界贱种给他造成的伤害居然会这么严重？

沧澜有些不可思议，但下一刻他就发现，四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不断汲取着他的仙灵，让他变得越发衰弱。

“什么人！？”

“是我。”

沧澜眼前，出现一个纯黑色的人形轮廓。

“是你这条贱狗？！”

“是我，不过比起我来，您更应该关心这里是什么地方。”黑平淡地说着，然后不待沧澜说话，便先一步给出了答案，“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幽冥山，陷仙阵。”

“你！？”

“请您在这里安静地休息吧，咱们一万年后再见。”

下一刻，崩裂的山石忽地开始聚拢起来，将空洞的山腹彻底掩埋起来，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而沧澜的世界，也彻底陷入黑暗。

第一百八十二章：爱情全是骗人的

一座巍峨高山，一座洪荒时代流传下来的陷仙大阵，共同构成了闻名九州的绝地之一。

幽冥山，陷仙阵。从古至今，不知多少能人异士深入此地后再无声息。幽冥山腹地就像是一头凶恶的巨兽，将所有来客全数吞没，就连一点渣滓都不留出来。

当然，越是险地，越是能引人好奇，而修士中永远不会缺少好奇心旺盛，乐于探险的个体，对于幽冥山的探索，几万年来也从来没有断过。

不过可想而知，几万年过去，从没有人真正探索出了陷仙阵的秘密。无论是深入其中，还是以仙法从外界探索，最终都是一无所获。曾有手段粗野的门派尝试以暴力推翻幽冥山，结果整个门派一夜间自九州除名，如同被下了厉害的诅咒。

“今天倒是真的大开眼界了，想不到真的连仙人都能陷进去，了不起，实在了不起。”

幽冥山外，王陆驾驶着巨神兵浮游在半空，对着脚下逐渐恢复如初的大山啧啧称奇。

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就是在这里走向了终点。那个不可一世的堕落仙人，就此无声无息。

的确是一座了不起的幽冥山，了不起的陷仙阵。此前为了一个沧澜仙尊，可以说大陆最强的几个人全部出手都未能拦得下他，还险些被他反手击穿，但最终这座貌不惊人的大山却能将其镇压起来……

“因为这座幽冥山陷仙阵完美地克制沧澜。”

黑的声音，平平淡淡地传入王陆耳中。

“沧澜在堕仙中是实战经验丰富的实战派，多年征战让他几乎毫无破绽。但终归人无完人，他还是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是仙人。”

王陆闻言好奇地问：“身为仙人，有下界修士无法拥有的种种特权，这算什么弱点？”

“上界仙人的确高贵，但是……幽冥山是洪荒时期，上界在九州设立的监狱，用来关押被放逐的仙人。这座监狱就是为了仙人所设，一切设计都是针对仙人，利用仙人的神通来压制其本身。换成是普通修士，或许还有万一的机会能跑出来，可若是仙人进去，就再也别想出来了。”

“有意思。”王陆点点头，“不过，这幽冥山陷仙阵的事连你都知道，沧澜身为实战派，你能保证他就不知道，并且没有任何应对措施？”

“……我不是沧澜本人，不能保证什么，不过无论如何，眼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只怕也未必，沧澜毕竟不是战死，只是被镇压，而我不能亲眼看到他被陷仙阵镇压成死狗一般，总归是不能放心。”王陆说着，目光锁定在黑的身上，“谁知道他在里面是什么情况？或许是被镇压得动弹不得，也或许是你和他串通演戏，看上去是被镇压着，其实是躲在冬暖夏凉的山腹空洞里勤苦修行，待回复完全后就杀出幽冥山，屠光九州狗。”

黑摇头失笑：“哈哈，王陆真人怎么变得这么多疑了？”

王陆的声音却是冷了下来：“对你这种三姓家奴还要推心置腹？你当我是琉璃仙么？”

说着，绵延数里的修长阳电子炮炮口忽然对准了黑。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我既不能信任你，也找不到你的利用价值，怎么想都是一炮把你变成经验值更划算一点啊，你说呢？”

“我想这并非明智的选择。”面对王陆的阳电子炮，黑沉声说道，“像我这样的棋子，无论立下多大功劳，对上界的人来说终归是连条狗都不如的贱种。若是计划顺利，还能吃到几块骨头，可我的计划却被罗霄中途搅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失误。那么我除了叛逃过来就别无选择。如今是和你站在同一条船上。至于利用价值，我想当今九州大陆，恐怕没有任何人比我更了解上界堕仙。这份独一无二的情报，就是我的利用价值。”

两人说话的时候，云端的九州图缓缓降下，五大掌门纷纷聚集过来。

王陆暂时放下黑，转而向五人一一拱手行礼。方才与沧澜仙尊的一场恶战，多亏了这五个象征九州修仙界最强战力的真君级强者及时赶到，才逼得沧澜狗急跳墙般全力逃窜，最后露出破绽被一举收入幽冥山腹。

整个过程并没有事先的计划，是这五人感应到极北之地发生大战后才匆匆赶至。然而如此匆忙的情况下，他们的每一步都与王陆师徒二人有着不俗的默契，这份经验和实力的确值得致以敬意。

而这五人同样也听到了王陆和黑的对话。

“王陆，我想他说得没错，此人虽犯下万死莫赎的罪，但不可否认他的确有利用价值。”逐日真君说道，“我认为留着他的性命对咱们更为有利。”

王陆闻言不由一乐，逐日真君在修仙界是出了名的理想主义官僚，本性的确不坏，实力也足够强大，但智商却着实配不上五绝掌门人的名头。

而天轮真君则说：“我只从学术角度来说，任何推演和计算，都要建立在足够的情报基础上，而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对堕仙还几乎一无所知。若是能利用好黑的情报，对以后的战斗将大有裨益。不过另一方面，如果得到的是假情报就适得其反，这一点也需要注意。”

王陆微微摇了摇头，这天轮真君说了这么多等于什么也没说。现在的关键就在于黑这个人是否可信，天轮真君却不愿就此作出判断。

逐日真君又说：“方才那一战，若没有他在最后关头发动幽冥山内的陷仙阵，我们很难真正压制住上界仙人。这一点上，他可以算是戴罪立功的。”

王陆闻言却是嗤笑了一声：“逐日真君您是老糊涂了么？你怎么肯定沧澜是被压制住了？你进去看过？”

逐日真君也不动怒，而是偏过头：“枯琴，你怎么说？”

“我对你们这些勾心斗角的勾当不感兴趣。”说完，枯琴真君展开战旗，那旗帜如同活了一般，将枯琴包裹起来，猛地一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枯琴毫无责任感地选择了早退，逐日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风吟道：“道友想必是站在王陆那一边的咯？”

风吟毫不掩饰：“不错，我支持王陆的一切决定。”

逐日于是转而问河图道人：“我们几人的观点都已经说完了，现在该你做决定了。”

河图真人刚要开口，忽然有人出言打断：“我的观点可还没说过呢。”

众人目光转去，只见从黑的阴影中，一位光头缓步走了出来，正是罗霄。

见到罗霄，几位真君的神情都有些怪异，王陆更是直接将炮口移了过去，阳电子汇聚的光芒在炮口中闪耀。

这位九州叛将为了一己之私犯下弑师之罪，害四相真君殒落，可以说罪不容诛。然而另一方面，他却也立下了奇功——策反了黑，并配合其他人压制了降临的堕仙。若是功过相较，功劳似乎还更多一些，但是，有了背叛的先例，罗霄同样不值得信任。

“我知道各位恐怕对我没有几分信任，不过有件事我想各位很有必要知晓：不久前，我在策反黑的时候，他是抵死不从。我很奇怪，当时他扼杀孙不平的计划落空，在堕仙看来已经是条渎职狗，而堕仙做事向来是功过不相抵，那么他继续坚持堕仙阵营根本是自寻死路，倒不如跳到我们这一边。可是他当时并没有同意，而是说……”

罗霄的话没说完，忽然眼前爆发出一道夺目的光。王陆的阳电子炮毫不留情地瞄准、开火，射出一道手臂粗细的光芒……将将擦着罗霄的脸颊而过，烧焦了他的眉毛。然而同时，也挡下了一团急扑过去的黑影。

“黑，你在急什么？人家话没说完，你扑过去是想干什么？杀人灭口么？”

罗霄闻言，看也不看黑一眼，笑道：“他当然是急着杀人灭口咯。若不是我留了一手，现在恐怕还没办法从他的阴影中分离出来。不久前他暴起伤人的时候，我还奇怪他有什么动手的理由，后来在黑暗中冥思苦想，才终于想到了答案。”

“他曾经说过，叛逃到堕仙那边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然后还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其他理由。不过最终到底还是叛变了过来，所以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可后来却越想越觉得微妙。加入堕仙不为一己之私，还能是为什么？组织利益？还是什么崇高的理想？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称呼堕仙，一口一个主子，叫得别提多亲切和崇敬。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干脆利索地背叛到万仙盟一方？老实说，我是不会相信的。”

黑闻言一叹：“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我。”

“哈哈哈，对你这种三姓家奴委以信任？你当我是白痴啊？我当然从来就没信任过你啊，只是也找不到你的马脚，猜不透你的用意。直到你不久前忽然出手暗算我，刚才又试图杀人灭口，才让我彻底明白了一切。”罗霄说着，抬头看向王陆，笑道，“简单来说，苦肉计。”

王陆也笑：“是啊，苦肉计。”

话音甫落，阳电子炮的火力全面爆发，一道粗大的光柱直接贯穿了幽冥山。

第一百八十三章：恭喜你加入万仙盟的大家庭

看到王陆微微转过来的炮口时，黑的心神恍惚不定，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过去的片段。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

这句话，最早是在九州大陆的港口城市流传起来。那时来自西夷大陆的巧克力刚刚开始在九州流行，似是而非的制作方法使得巧克力的品质非常不稳定。同样一盒巧克力可以有千万种口味，于是便有好事者以此来比喻人生，倒是恰如其分。

黑年轻的时候，曾经听到过这句话。

那个时候，他还是港口城市的一员平凡修士，在一个狭小的海岛上，拜入一个靠海为生的修仙门派。一个筑基期的师父领着七八个练气期的徒弟终日里打鱼练气，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倒也不乏趣味。

师父人很好，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性子却最是温柔，他本来是个靠海吃海的渔民，有一日看到海上日出，心中忽有所动，就这么一步跨入了修仙的门槛，而后一边打鱼一边也琢磨些修仙的诀窍。他没有师承，没有资源，纯凭悟性和一点兴趣，花了二十年进入筑基期，有了些许神通。周围的渔民孩子们见到了缠着要学，他便倾囊相授，对他来说，仙道修行不过是兴趣使然，而他真正热爱的还是驾着小船在海上撒网捕鱼。

那的确是个修仙者的梦幻时代，一个资质平平的渔民都能在日常生活中得到仙缘，开启修仙之路，换作现在是决计不可能了。而就是这样一位普普通通的渔民，改变了黑的人生，也改变了修仙界的历史。

黑跟着渔民学了几年修行，出众的资质很快让他青出于蓝，很多时候反而要他这个徒弟去带师父。而在这小小的门派里，师徒之间嘻嘻哈哈，倒也不以为意。

很多时候，黑都会想，如果那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下去，会怎样呢？他会有朝一日离开那个海岛，告别可爱的师父和师兄弟们，独自前往更大的世界，更广阔的天地么？

黑自己也给不出解答，因为一万多年前的事情，他实在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一日，海上忽然起了好大风浪，一向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掀起了百丈高的巨浪，乌云如盖，遮得天地间再无一寸光阴。云层间电蛇窜动如狂，闪烁着照亮漆黑的海绵。

在海边生活了几十年的渔民师父从不曾见过这样奇景，而修士的直觉则告诉他这绝非自然现象，唯有修士才能引得这般天地变色。而在近海地区掀起这样的风浪，分明是不顾岸边港口城市的死活……对于此地的所有人来说，这都是大难临头。他带着门下弟子躲在海盗的岩洞中，激发了护岛的阵法，期待着风浪过去。

可惜的是，阵法的波动反而暴露了他们的存在。在海上恶战的两名魔头，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小岛，其中一人挥舞魔掌，一巴掌便平了小岛，起手时，指缝间则是岛上师徒们的魂魄。

“妈的，还以为是什么十全大补之物，想不到质量这么低劣，塞牙缝都不够！”

举手间灭人满门，那魔头却极为不满地唾骂了几声，然后将掌中的魂魄一口吞下。只不过在合上血盆大口的时候，却因对方法术袭来，打得他手臂一颤，漏了一个魂魄。

那个漏网之鱼就是黑。

之后的事情，黑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最后有正道修士赶来斩妖除魔，将两个魔头全数斩了，还来河清海晏，然而已经造成的死伤却无可挽回……幸存下来的黑被那个修士发现，魂魄得以保全，后来又蒙机缘赐予肉身，一切恢复如初。

再之后，他的修仙之路进入了全新的阶段。那个正道修士出身名门大派，拥有边陲港口修士无法想象的庞大资源，黑跟着他一路修行，从金丹元婴化神直至攀登巅峰。之后的几百年间，他的成就是以前想都不曾想过的。

但是，他却再也没有体会过海岛上的简单快乐了。金丹也好，化神也罢，实力的增长，不过是为了实现一个简单的目标：活下去。

黑永远也忘不了他和师父在海岛岩洞里战战兢兢地等待海啸结束时的恐惧和张皇。也忘不了那个经营多年的小岛被人一掌摧毁时的绝望。他再也不想与死亡亲近，只要能远离死亡，任何事他都愿意做。

而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强大的实力更能保证生存。行善积德只是笑话，远遁避世则是自欺欺人，唯有不断变得强大，更强大。只是修士的资质有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无限制地变强，那么又该怎么办？当然是跟随强者，只要强大，就值得跟随，无论善恶，更没有什么对错。那一日海岛上，善良的渔民修士们敌不过歹毒的魔头，于是全军覆没。而魔头敌不过正道修士，也被人斩妖除魔。

弱肉强食，这才是修仙界的真理，与善恶无关。

此外，要学会占据大义，因为大义也是一种实力。那些正道修士做事动辄晓以大义，但他们做事真的像说的一样冠冕堂皇？几百年来，黑实在见多了那些以大义之名行卑劣之事的所谓正道修士。他们做事甚至比邪修和魔头更令人发指，却因占据大义而无往不利。九州大陆，邪门歪道从来没能压倒正道，归根结底就是缺少大义。

所以，就算行卑劣之事，也要以大义的名义。

黑从来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是错的，所以当光芒万丈的孙不平开始拉帮结派的时候，他非常积极地加入其中。而当孙不平揭穿真相，告诉大家未来的敌人将是堕仙时……黑便毫不犹豫地背弃了原先的同伴。良禽择木而栖，强大的一方才是正义，而堕仙既然比九州大陆任何人都强，那么当然就比任何人都正义。

跟随堕仙，鞍前马后，这远比充当反抗军要正义得多。跟随堕仙才是占据大义，这一点毫无疑问。

这个信念，支撑着黑度过了一万多年的时间，直到一只名为罗霄的蝼蚁毁了这一切。犯下不可饶恕的失误之后，黑可以肯定自己跟随一生的主子必然会将他舍弃掉，于是一万多年来他奉若圭臬的堕仙降世的所谓大义也随之支离破碎。

什么堕仙，什么上界降临，统统见鬼去吧！只要能活下来，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就算再背叛一次又如何？或许未来堕仙终归会降临九州，将一切都化为灰烬，但只要能多活上一刻钟，也是值得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罗霄，他从来没有信任过自己，而且还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这种人若不除掉，自己的背叛就毫无意义。依然是朝不保夕，命悬一线。对方很可能在自己失去利用价值以后便将自己一脚踢掉，和堕仙如出一辙。

所以必须想办法干掉罗霄，那个光头狡猾而谨慎，一般的方法是行不通的，而在幽冥山设陷阱就是最好的机会，那里的法则运转只有他才熟悉，完全可以利用地形优势，一次铲除沧澜和罗霄。自己独占这份天大的功劳。这样一来，之前在万仙盟犯下的杀孽也可以缓解一些。

可惜，自己设计虽好，却功亏一篑。那罗霄着实是个厉害角色，自己在幽冥山陷仙阵内利用地形作了殊死一搏，却没能真正压制住他。而后来等罗霄喘息过来，那一连串的表演，竟也没给黑留下任何反击的空间。于是功臣成了奸细，生路也成了死路，何其讽刺！

仔细想来，这真的是咎由自取，自己背叛了所有人，于是也被所有人背叛，这样的结局不是最合适不过？

只是，真的好不甘心啊！

不想死，不想就这么结束，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怎么能在这里就驻足不前！

“我……”

面对王陆的炮口，黑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开口想要说最后一句话。然而就在此时，忽然那炮口自行移开了，露出巨神兵脸上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哈，恭喜你，以这张内涵丰富的脸成功通过了我们最终轮次的面试环节！”

“！！？”

“不明白？其实道理很简单，像你这种三姓家奴的投靠，我们必然要慎之又慎。刚才罗霄所说虽然很多是构陷之词，但作为一种假设，我们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或许你真的就是在上演苦肉计，或许幽冥山里，沧澜真的是在借机休养生息，我们没办法做出确凿的判断，所以只好把局面搞得复杂一点。”

此时，黑也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

“所以，你就配合罗霄演戏，来试探我的反应？”

“而得到的结果姑且还算令人满意……别的不说，我都一炮轰穿幽冥山了，你居然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若说你是坚持崇高理想的战士，这表现着实有些说不过去啊。”

罗霄也是冷笑：“直到最后一刻想的都是自己的生死，这样的人，某种意义上讲倒是比较可靠呢。只要掌握他的生死，就能确保他的忠诚。”

黑沉默了很久：“这么说，我过关了？”

“没错，你过关了，欢迎你正式加入了万仙盟的温暖大家庭，不过呢，理所当然，鉴于你先前的表现，我们不可能给你正式成员的待遇。”

罗霄伸了伸手：“原先他一直在作我的狗，建议还是让他从狗做起吧。我会肩负起饲主的责任，如何？”

“除你之外，恐怕也没人有兴趣养这条狗了。”王陆说完，目光又看向周围，“咦，几位真君这是什么表情？听我们说了这么久，还是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吗？这个悟性好像有点太低了啊。”

几位真君面面相觑，片刻后，逐日叹息了一声：“枯琴那家伙提前走，真是明智的选择。”

第十三卷 破天

万物有始皆有终。

第一章：河清海晏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过得飞快。

星辰峰上，风吟心血来潮，放下手中笔，深邃的目光望向夜空，群星闪耀，光芒尽收眼底。

十年前与上界仙人那惊心动魄的一战，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细节都已经深深刻印下去，时而在脑海中泛起涟漪，让人背后隐约发寒。

与沧澜仙尊的战斗，风吟和其余几位真君都是得到警报后，半路才加入战团。战斗的过程并不长，总共也没有交手几个回合：河图带领其余四人用九州图布下囚笼，然后被沧澜向上突破，再然后将对手逼上了苍穹，而等候在苍穹之上的王舞则用大山将其砸落下去，坠入幽冥山……短短几个回合，所有人都在生死之间走了几圈。

如果当时风吟未能及时察觉到对手的突袭，以星辰神剑先发制人，或许河图道人就会被阴阳手暗算得手，整个九州图也将分崩离析。如果不是他与阴阳手正面碰撞时，留了几成真元护体，恐怕挡不住沧澜的挣扎。而若是王舞未能先一步在高处等候，阻住了沧澜的去路，那么冲入罡风层以后的沧澜就无人可制。

实在是很险，可以说只差一点，九州大陆就会滑向深渊，不过，终归是过去了。

十年了。

自从那场战斗之后，已经过去了十年，其间，实在是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例如……

“妈妈，妈妈，快一点啦，要赶不上穿魔梭啦！”

藏青山脚下有一座僻静的小镇，阵中一间雅致的庭院，门口一位头戴漂亮毡帽的小女孩儿，焦急地挥舞手臂催促着自己的母亲。片刻后，院中走出一位相貌年轻的女子，挎着一只小皮包，挽起女孩儿的小手，从包中展开一条轻纱，驾着两人轻飘飘飞起来，向着镇外一座高塔飞去。

那高塔塔顶是一处宽敞的平台，如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母女二人找了处人少的地方站定等候，小姑娘性子活泼，不多时便耐不住寂寞想要东奔西跑，却都被母亲拦住。

好在没过多久，天边一条飞梭如闪电般疾飞而来，在平台边缘停稳后，侧面舱门打开，露出宽敞的内部空间。一位中年模样的修士走了出来，朗声说道：“藏青山站到了，请乘客抓紧上下梭。”

平台上等候多时的人们开始陆续登上飞梭，这飞梭从外面看去长约三十余丈，最宽处则只有四五仗，造型显得纤细修长。但内部其实是个数百丈见方的宽敞空间，可以容纳数千人，藏青山的乘客上来后，也没让飞梭显得拥挤。

没过多久，飞梭就缓缓启动，不多时就攀升到了最高速度，真如闪电一般。小姑娘扒在飞梭侧面的透明窗口处，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景象，如痴如醉。

藏青山站登上飞梭的乘客，大多是出身藏青派的修士，修为在练气到筑基之间，这样的修为自然谈不上什么御剑飞仙。而这条穿魔梭的直线速度堪比元婴真人御剑飞行，对他们而言已经是难以想象的高速。

只是，九州之大，足以让绝大部分的所谓高速显得毫无意义。穿魔梭飞行了大半个时辰，连藏青山所在的云州地界都没走出去。

小姑娘毕竟没长性，很快就觉得无聊，在窗边嘟着嘴问道：“妈妈，什么时候到幽冥山啊？”

“别着急，很快就到了。”

“很快是多快啊？”小姑娘有些不满意母亲的敷衍，摇晃着她的手一定要说清楚。

母亲正苦笑时，路过此处的中年乘务员笑着答道：“还有一个时辰哦小妹妹，不要着急。”

“唔，好吧……”小姑娘明显苦着脸。

“呵呵，看你这样子是一刻都等不及了呀？不如这样，这条穿魔梭上有巨神兵模型，我去拿来给你玩吧？”

“好啊好啊！”

母亲顿时有些为难：“请问，租借巨神兵模型要多少钱？”

“不要钱，这是本梭的特别优惠。”乘务员大方地笑了笑，然后从工作间取来一个一尺多长，周身闪烁金属色泽的人形玩具模型。交到了小姑娘手上。

这种模型通常只有男孩子会特别喜欢，然而小姑娘见到模型便两眼发光，简直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憨态可掬，引得周围乘客都忍俊不禁。

那模型是仿造闻名天下的巨神兵所制，周身每一个关节都可以活动延展，若是使用者拥有修为，将法力灌注到模型中，还能有更复杂的变化，属于专业版本，价格高昂。只可惜小姑娘还没开始修行，也就使用不到那些复杂功能。

游戏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多一会儿，穿魔梭就在一座山前停了下来。乘务员的声音在梭内回响：“乘客们，幽冥山站已经到了，请大家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梭……”

小姑娘恋恋不舍地将巨神兵模型还了回去，很快又被梭外的景色吸引了注意，蹦蹦跳跳地拖着母亲向前挤。

梭外同样是一座高塔平台，只是修筑得远比藏青山脚下的高塔要巨大得多。而且平台分为多层，每一层边缘处都停靠了多条飞梭，飞梭有大有小，体形大的长约百丈，显得宏伟壮观。而飞梭上的乘客走下来后，很快就汇聚到一起。

平台上，早有身穿醒目服装的修士，提前飘在半空——平台上禁止其他人飞行，所以显得非常引人注目。

那些修士修为并不特别高深，但却都有相当不错的亲和力，让人一看就生好感。

“各位游客大家下午好！欢迎大家来到幽冥山抗击堕仙纪念馆，我是这里的导游何远山，大家叫我小何就可以……”

小何一边说着，一边向幽冥山深处飞去。那幽冥山本是一座有禁地之称的荒山，近几年却得到了充分的开发，山外建起了可以停靠飞梭的高台，山腹内则被挖空，修成了一座举世闻名的纪念馆，每年都能吸引成千上万的人前来参观。

“我们大家都知道，现如今九州大陆有个非常强大的敌人名叫堕仙。这个词近几年炒得是非常热了，但其实早在几万年前，就有人意识到了堕仙的存在，并开始了漫长的斗争之旅……首先让我们来到洪荒馆，了解一下那个时代，九州大陆抗击堕仙的故事……”

纪念馆中陈列着大量的古物和资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群仙墓中，地仙们留下的遗产。那是他们当年花费了无数精力搜罗的证据。从洪荒时代一直到他们的时代，各种类型的资料应有尽有。而在导游精熟的解说词中，游客们纷纷沉浸在历史长河的洗刷之中……

“妈妈，咱们什么时候能到陷仙阵啊？”

就在人们安静地听着小何解说时，一个小姑娘的声音显得非常引人注意。

小姑娘的母亲非常抱歉地冲其他人点头，显得窘迫不堪。而此时导游小何笑道：“其实我想不只这位小妹妹，大家应该都有些等不及要看这个纪念馆最重要的部分了。还好我们前面的内容也基本结束，我这就带大家前往陷仙阵，来看看活生生的堕落仙人！请大家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不要太吃惊哦~”

沿着幽冥山内部的蜿蜒通道，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一个空旷宽敞的地方。

“大家看下面，那个被盘膝而坐一动不动的人，就是堕落仙人了，他名为沧澜，曾经强行降临九州，险些引起天大的灾难。不过不用害怕，他已经被彻底封印起来，陷入时间与空间的缝隙之中了。对他来说，外界过去一万年，也只如过了一息时间。只不过他的一息时间永远也不会结束，某种意义上说，其实就像是死人一样。”

说着，小何忽然降落到地上，然后捡起一块碎石头，用力向远处盘膝而坐的沧澜掷去，正好打在头上。

“看，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啊！？可以扔石头？！”有游客不可思议地惊呼起来，“万一把他吵醒了怎么办？”

小何笑道：“放心吧，陷仙大阵还在，他是无论如何不会醒的。安心投掷就是，人家好歹也是仙人，以咱们的手段，就算用最强的法术轰，也伤不到人家半根毫毛。”

“这，真的可以？”

小何点点头：“当然，你们看旁边不是都有说明吗？那可是当年王陆真人亲自写的，还能有假？”

众人沿着小何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墙壁上写着：浪费粮食可耻，请勿随意投食（投石则请随意），字迹的确是王陆的字迹。

“除了投石之外呢，也可以在他身上随意涂画，例如画乌龟啊，侮辱性的词语啊都是可以的。不过这个就要额外收费，然后由工作人员带您近身涂画，有需要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为您联系。因为供不应求，目前的行情是一个字一万灵石。可以为您保留当天。每天晚上会有工作人员为沧澜清理身体。”

“一万灵石一个字，才保留一天，也未免太贵了吧？”

“对方好歹也是仙人啊，能在仙人身上留字，一万灵石一点都不贵的。”

而在小何与游客讨价还价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又大声说道：“妈妈，我看那个叔叔身上好像已经有字了诶！”

小何笑道：“小妹妹眼力真好，没错，最早的时候王陆真人在他身上写过字，这些字我们是不会涂……呃。”当他沿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到沧澜身上的字时，顿时感到说不下去了。

小姑娘则闪烁着纯真的目光：“那个字我认识，是正直的正字！可是为什么要在那个叔叔的屁股上写正字呢？而且还有一个正字没写完，这是什么意思？”

“……”

陷仙阵旁，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

第二章：想要

“关于幽冥山纪念馆工作情况的报告……嘿，去年年收入已经超过千万灵石了啊，这几年还真是运营得风生水起。”

星辰峰上，风吟真人粗略地看过幽冥山纪念馆呈上来的年度工作报告，口中赞叹连连，心中感慨万千。

十年前，堕仙犹如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世人心头，几乎谈虎色变。如今，堕仙却是被陈列在纪念馆中任人参观乃至亵玩的泥塑土偶。就连小孩子都可以在他脸上写写画画——当然考虑到涂写的收费之高，也只有富二代小孩子才做得到。但反差之大，令经历过这十年的人无法不心生感慨。

也不是没有人质疑过这种行为会否营造出一种盲目的乐观氛围。纪念馆中，小丑一样的沧澜仙尊并不能代表堕仙的真实实力。那些花一万灵石在沧澜屁股上写正字的人们，永远也想象不到当年只有三成功力的沧澜仙尊是如何在九州大陆一众顶尖强者中游刃有余的。带着这样的盲目乐观，一旦真的危机降临……

不过，一手设计这座纪念馆的人，也给出了很有说服力的辩解理由：第一，九州大陆的安危什么时候要寄托在那些会盲目乐观悲观的底层身上了？他们盲目乐观也好悲观也罢，又能影响什么？真到战争降临的时候，轮不到他们出力，不添乱就算好事。所以与其吓唬他们说堕仙危机有多严酷，还不如让他们开开心心去写正字。第二，我做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在有识之士看来，第二个理由的分量明显更重了许多。

十年前初入元婴境界的那个小子，如今已成为名闻天下的第一高手，在九州大陆俨然可以横着行走，风光无限。这一点，其实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虽然大家早就知道，以王陆的本事，终有一日会步上仙秦始皇、德胜太祖的后尘，在修仙路上遥遥领先其他所有人，但怎么想也该是几十上百年以后的事。毕竟先前他花了三十多年时间才修成元婴，就算空灵根没有瓶颈，而突破桎梏后的王陆修行速度也越来越快……但有谁能想到，他会在群仙墓底层直接开出一架巨神兵，从此就天下无敌了呢？这让当时许许多多以王陆为憧憬对象的年轻人梦想幻灭。

这就像是一个原本热血励志的故事，主人公历经艰难险阻，终于创业成功，事业开始进入上升期的时候……忽然远方有个亲戚给他留下了足以买下整个国家的遗产，从此主人公就算天天吃茶叶蛋喝可乐（一种神奇的西夷饮料）都游刃有余。这个故事无疑是在教育大家，自我奋斗终归比不得遗产继承……寓意实在是太现实，太黑暗了。

不过，在无数人对王陆羡慕嫉妒恨的同时，恐怕不会知道，王陆本人为此付出了什么。以他的资质，飞升成仙绝不是终点，就算在仙界他也一定能够风生水起。甚至在风吟看来，那些光芒万丈的历史人物也未必能比得上他。例如仙秦始皇，德胜太祖……二十年飞升的确是无可逾越的巅峰，但他们可曾在虚丹时期就对上圣者级别的敌人？可曾在金丹时候就与地仙交战？王陆的根基之深厚，其实早就超越了前人，以这样的基础破碎飞升，他的前途真的不可限量。

但是现在，为了尽快提升实力，以便应对堕仙危机，他将自己关在了那具巨神兵之中，与前人遗留的法则同化。这样虽然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提升实力，但也损害了前途，因为失去了自己的路。或许以王陆的绝世资质，终归还是能走出自己的道路，但一定远比现在艰难。

当然，这些话却没必要和其他人说了，不然难免有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

不过，天下第一高手啊……想到王陆如今持有的耀眼光环，以及他提升实力的方式，就连宽厚朴实如风吟，也微微感到有些失神，回过神时，则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为什么多了一只火把和一桶燃油。

“怪了，这是竹室温度失调，下意识要取暖么？”

……

与此同时，在天南州，群仙墓遗址附近，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金属傀儡，正在空中做着匪夷所思的灵巧机动，而在它周围，是一道道密集成网状的粗大光束，暴风骤雨一般压迫而至。

那巨大的傀儡身高足有千丈，而光束之雨不但来自四面八方，而且彼此间隔往往只有一丈乃至更小。理论上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然而傀儡却能不断变换姿势，避开绝大部分光束。少数无法闪避的，则在光束及身前，自行在躯体上开出空洞，让光束流畅通过，不至于引爆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

一时间，只见雨点一般的光束落在巨神兵身上，却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半点没能造成伤害。而这种眼花缭乱的闪避一直坚持了半个时辰，巨神兵的脚趾处才爆开一团亮光。

被光束击中后，巨神兵只在表面闪过一层流光，将爆发的能量转移开去，分毫不损。但被击中的事实仍然让他停下了闪避的动作，然后身躯急剧缩小，片刻后就缩成了一具尺许长的模型模样，然后被一个身穿红白长袍的年轻人托在手中。同时，周围的光雨也尽数收敛消失。帝琉尊的叹息声随之而至。

“还是不行，连这样的密度都坚持不了一个时辰的话，是没办法在正面战场担当主力的。王陆，我想咱们的训练强度还要再提高一点了。”

王陆当时手就是一抖，险些把巨神兵给丢下去：“我说你够了吧？现在这样子，你觉得强度还要加？”

帝琉尊皱起眉，有些不满：“不然呢？咱们用了十年时间，同步率仍然不能突破百分之五十。而天知道两界通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开启。届时堕仙大举来袭，你能挡住几个？一个，两个？你现在的确是九州最强，但你不会真以为这个最强的名头能挡住堕仙了吧？！”

这一连串的质疑当真是掷地有声，王陆沉默了很久之后，用一副历经沧桑的表情仰天叹息道：“你特么又想要了对吧？”

帝琉尊的脸腾一下就红了，然后天地变色，电闪雷鸣。

“你不要胡说八道！谁想要了！？”

王陆冷笑道：“你说呢？天天嫌我同步率低。问题咱们提升同步率的方法，摸索了十年不还是就那一招么？你若不是又想用那一招了，有什么必要唠叨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么？还是你觉得我会放松懈怠，忘乎所以？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你想要了呗。”顿了顿，王陆看着脸色通红的帝琉尊，语重心长，“其实想要了并不丢人，食色性也，作为一个健康的女人，你有需要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直接跟我说，我肯定不会拒绝你。当然，并不是说我这个人就很随便，但这毕竟事关九州大陆，咱们公事公办，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你这样傲娇，反而有些此地无银啊。”

“胡说八道！你才傲娇，你全家都傲娇！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

王陆想了想，又说：“没事儿，关键部位没坏就行。好了，你到底要不要了？”

“要你妹啊！你给我去死吧！”

说完，帝琉尊当头打来一团紫光，王陆侧头避过，但转回头时，帝琉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王陆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发动元神，扫描过方圆千里一草一木，确定没有帝琉尊的踪影后，才疲惫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落到地上。

而刚落地，就有人找了过来。

“暴殄天物啊，你这家伙。”

声音悲天悯人，满怀羡慕嫉妒恨等负面情感，而且语气熟稔之极，不是王舞还能是谁？

“那么好的一只幼女，沦落到你手里可真是浪费啊。”

王陆义正词严地纠正：“第一，她只是看上去娇小了些，真实年龄是咱们两个的年龄之积，除以法定最低年龄，我就算推她一千次都不违法。第二，她没有沦落到我手里，我们只是公事公办的关系。”

“奉旨约炮么？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借口啊。”王舞依然恨得咬牙切齿，“又是开大机关人，又是泡绝世幼女，你这日子不要太滋润啊！”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问：“听你这语气，你也是又想要了？”

王舞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还用问么，我任何时候都想要啊！就看你能给多少了！”

“……多的不说，一两万还是可以给的。”

“我靠，一两万？你这是在打发土鸡啊？！知不知道我这儿有多少张嘴要喂啊？考虑清楚，你这天下第一如果撑不住场面，到时候真遇到问题可还是要我出面的啊！所以还不赶快给我两亿灵石救急！”

“两亿……这种数字的话，灵石没有，其他的倒是有一些。”

第三章：老司机

灵剑山脚下灵溪镇，昔日简陋的如家客栈如今已是宾客盈门的繁华之地，木质的小楼被拆除，一座十余层的高楼拔地而起，而通常每一层都是人满为患。客栈后厨也不再是老板娘孤单一人。来自九州各地的妙厨们在这里忙得热火朝天，烹饪出令人食指大动的各色美食。

而此时，客栈一层大堂里，几个身穿不同制式道袍的修士，正一边饮着美酒，一边谈笑风生。其中一个身穿蓝白长袍，看上去约摸二十五六的年轻人眉飞色舞，兴致勃勃。

“哈哈，你说我吹牛？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我王忠或许修行上没什么出众的地方，但人品忠厚，这可是世所公认的，我这王忠的忠字，就是当年少爷给取的。”

同桌的人顿时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说的跟特么真的一样。王陆真人何等样人，当年会跟你同居，还给你起名？你这做梦也做得太离谱了！”

“靠！你不信我？那就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是什么！？”

王忠愤愤不平，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张画纸，上面绘着一排神态各异的少年人。

“看，这就是当初升仙大会结束后，华芸长老给我们作的群像绘，看见这个人没，这就是当初的我！旁边就是咱家少爷，也就是如今鼎鼎大名的王陆真人！要不是我俩关系近，能站在一起么？！”

几个小伙伴凑过来细看，果然见到一个相貌与今日王忠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孩童，站在王陆身边，只不过……

“王陆真人怎么看怎么一副嫌弃你的表情，你俩当初真是关系密切的主仆？”

王忠大急：“这还能有假？你看这张！”

说着，他又拿出一张画纸：“这是我们当初在王家村时，老爷请画师给全家画的像，看见我没，就是站在王陆真人旁边的那个。”

几人仔细辨识，总算在那个一脸木讷蠢相的孩童身上，找到了几分王忠的影子，勉强承认了王忠所说。

“唉，想不到如今风光无限的九州第一，年轻时候也是挺接地气的嘛……之前我一直听人说王陆真人是得天地造化的天命之子，生下来就天降异象，注定不会平凡。看来也是后人穿凿附会的嘛。”

王忠撇了撇嘴，心说当年他在王家村那荒郊野岭跟地主老财王老爷斗嘴的场面你是没见过……但如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笑而不语。

“不过，王忠啊，既然当年你跟王陆真人关系那么近，怎么现在混得这么惨？”

王忠当时就觉得后槽牙被咬出了裂缝：这帮孙子，不远万里跑来苍溪州打秋风，吃自己的，喝自己的，结果自己在饭桌上吹几句牛逼就被他们狂戳痛处！看来真是有必要绝交那么一两个人，以儆效尤了！

但问到头上，总不能避而不答，王忠只好喟然长叹：“像我这种凡俗之辈，怎么可能跟得上王陆真人的脚步？而既然跟不上，就不要拖人家的后腿。对我来说，曾经跟王陆真人有一段友谊，那是三生有幸。可对于王陆真人来说，我完全就是个包袱，虽然他一直对我很关照，但做人应该有自知之明，所以我就渐渐和他断了关系，免得以后拖累了他。”

同桌的狐朋狗友顿时对他致以无限敬意，纷纷劝酒。王忠苦笑着喝了，又开始继续吹逼。不多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伙儿人喝仙酒已经喝得头晕。王忠兴致上来，又说道：“其实跟王陆真人做朋友是真的很辛苦啊，像他那么耀眼的人，离得太近会被闪瞎的。别说是我这种微末人物，你看我们灵剑派其他几个真传，情况不也一样？就好比琉璃仙师姐，何等风华绝代的奇才啊，那剑心通明的厉害，你们也都听过吧？结果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被王陆真人甩得背影都看不见了！对了，老陈你们盛京的琼华仙子情况也差不多吧？想当年一直是同辈第一，稳压其余各派首席，现在又如何？”

名为老陈的修士一声苦笑：“现在？现在就连我们老大河图真君都压不住王陆真人的风光了，琼华师姐再厉害又能如何？说来王陆真人也太离谱了，在群仙墓底层转了一圈，就从弟子辈中第一人变成九州第一人，这让我们这些辛辛苦苦修行的人情何以堪啊……”

“算了，少说这些酸话吧，那巨神兵就算交给你，你能开得起来么？”旁边一名修士大摇其头，“我听师父师伯们聊天时提起过，那巨神兵除了王陆之外，当世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开得动。而且地仙之首也是只认王陆一人，这可不是运气，全凭本事……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跟这种人做朋友，的确辛苦。说来，你刚才提起琉璃真人，我听人说，她以前和王陆真人关系非同一般，真的假的？”

王忠听到这个问题，不由一愣：你问我，我特么问谁去？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内门弟子，跟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传说得上话么？！人家有什么感情问题会来找我倾诉么？而且要是琉璃仙真想不开找我来倾诉，我特么也得敢听啊！知道太多的人没有好下场的啊！

但是想着自己方才酒桌上吹过的逼，王忠又不能直说不知道，咳嗽一声：“当年他们的确关系亲密，不过现在嘛……王陆真人毕竟太高大上了，关系疏远也是没办法的，所谓仙凡殊途，其实对于踏足仙道的修士而言，也是一样啊。仙级的王陆真人，和刚刚才突破到元婴境界的琉璃师姐，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众人顿时唏嘘不已，而后一人忽然惊道：“这么说，我家大师兄斩子夜有机会了？我听说他当年迷恋过琉璃真人，现在既然琉璃真人被王陆真人蹬了，那我家大师兄的机会就来了啊！”

王忠听得简直下巴脱臼：你特么不长脑子啊！？在我们灵剑派山脚下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嫌自己活得太长么？同时心中懊恼自己不该误交损友，这万法仙门的逗逼们真是祸患啊！

下一刻，王忠的不祥预感就不幸应验。

“你们几个说得挺开心嘛。”

王忠霎时间就感到酒意醒了九分！在身后响起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早就在王忠心头留下浓重的一笔，哪怕过去几十年都不会有分毫褪色……

“老，老，老板娘……”

他怎么也想不到，如今早就不具体主持客栈工作的老板娘，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老板娘根本没有理会他，目光高傲地瞥视着同桌那名万法的逗逼。

“你是万法仙门的？回去告诉你家师兄，多做事，少做梦。现在这时节，其他人可以醉生梦死，他不行。如果收拢不了心思在修行上，不如趁早去做个绝育手术换个清净。自家的桃花劫还没度干净，少打别人女人的主意！”顿了顿，老板娘又说，“王陆那小子虽然不算什么厚道人，但对身边人一向慷慨，能有机会拉一把的话，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不必操心琉璃仙她们跟不跟得上王陆，王陆已经想好了办法帮她们快速提升实力，多了不说，混个真君级的战力不成问题。”

说完，这如家客栈的老板娘就转身离开了，而一边走还一边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见鬼了，穿蓝白衣服的臭小子是谁来着，感觉眼熟但认不出来啊……”

而那个被她指着鼻子教训的万法修士忽然站起身来：“你说王陆真人对身边人慷慨，为什么他却放着王忠不管不顾？！听说琉璃真人前几年突破元婴也是蒙王陆真人相助，而现在又有直通真君的捷径，为什么他从来不考虑王忠！”

老板娘头也不回：“颜值太低。”

……

而同一时间，天南州，刚刚结束了一次荡气回肠的同步率提升特训的王陆，来不及喘口气，就迅速开始了新的工作。

十年过去，九州大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王陆的繁忙却是完全没有变过。依然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来处理，而且每一件都事关重大，容不得马虎大意。

一位神情刻板严肃的修士，站在王陆身边汇报道：“王陆真人，破天工坊汇报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接受检验。”

王陆展颜一笑：“很好，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身形一闪，瞬息间便出现在千万里外，东篱州红海的水下世界。

十余年来与巨神兵的合体同步，使得王陆对巨神兵的力量运用越发挥洒自如，举手投足间便有了撕裂空间，打穿隧道的威能。

不过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么随随便便得来到红海。

这片美丽的海洋，如今已是九州禁地之一，因为海底的工坊，正在紧锣密鼓地打造着足以决定九州未来命运的终极武器。

空旷而宽敞的工坊测试区内，一排身长数十丈的金属巨人，安静地站在一侧。

一位全身素白的修士，神情紧张地对王陆说道：“王陆真人，最新一批的试验机已经通过了验证程序，只待您亲自检测了。”

王陆点点头：“开始吧。”

那一排试验机之中，顿时有一尊淡蓝色的巨人浑身一抖，眼中泛出微光，而后上前一步，沉重的步伐震得测试区微微颤抖。那巨人走到测试区正中，向王陆微微颔首，然后从中传出一个娇憨可人的少女声音：“师兄师兄，我已经准备好啦！”

王陆轻吐了口气，然后向前伸出右手三根手指，释放出一道金色套合多边形。

“琉璃，攻过来吧。”

“好！”

话音刚落，那金属巨人便从掌心里喷吐出一道刺眼的疾光。王陆眉毛微微一皱，只觉臂上压力陡增！金色套合多边形也强烈形变，险些崩溃！

“好了，停手吧。”王陆笑了笑，将自己的绝对领域收了回去。

虽然只是随手释放，虽然此时他没有展开巨神兵，导致出力只有两成左右……但这依然是足以媲美真君级的防御。琉璃仙能一剑将绝对领域刺得摇摇欲坠，攻击力已经是稳稳站在了真君级别。考虑到试验机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调整，性能还有进一步上涨的空间……可以说，这次试验机算是成功了。

而这个结果，工坊内其他工作人员也看得清楚，已经有不少人发出欢呼。而站在王陆身边负责汇报工作成果的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王陆真人，看样子，这一次是真的成功了！”

王陆点点头：“是啊，这一次终于有些样子，可以用于实战了。”

工作人员兴奋地问道：“对了，既然这批机体已经可以投入实战，那么请问真人，有没有为这批机体想好名字？”

“名字？”王陆皱皱眉，“这些试验机是我从巨神兵上分出火种，结合群仙墓和万仙盟的资源仿造设计而成的量产型。性能比起原版会有所劣化，但却能以数量弥补……这样的话，就叫扎古好了。”

第四章：别逼我当书法家

“红海工坊新型试验机扎古获得全面成功……好，好，好！”

星辰峰上，满脸倦意的风吟真人忽然提起精神，连赞了几声好，疲惫之色一扫而空。

对于连续高强度处理公务的人来说，能在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找到一份令人眼前一亮的，着实不那么容易。风吟这几年接手的工作越发繁重，鼻梁上的昆仑镜片都一换再换，每一次都比先前更为厚重几分，然而绝大部分的公文报告，都只会让人心情更糟糕，好消息非常有限。

这十年来，世人只觉得天下太平，万物欣欣向荣，却看不到盛世背后隐藏的危机……若非有天大的危机压在头上，修仙界哪来的太平盛世？就连积怨极深的正道和邪魔都放下了矛盾携手合作，若非有极特殊的原因，怎么可能做得到？

堕仙的危机，并没有因为十年前的那场胜利而有任何缓解，相反，恰恰因为针对沧澜的胜利来得太快，反而打草惊蛇，上界堕仙就算再怎么迟钝大意，折损了一员悍将，也一定会意识到现在的九州并非刀俎上的鱼肉。而一旦让堕仙们郑重以对，如今的九州哪里还有取胜的希望。

十年来，万仙盟也好，群仙墓里的地仙们也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争取多一分胜算，多一线希望。只可惜十年过去，头顶的乌云依然阴沉如盖，好在红海海底传来的捷报，算是拨开了一线微光。

“首批十二台扎古已经全部分配就位，驾驶员将在三个月内初步完成合体，同步率预计可达百分之二十，具备化神等级的战斗力……”

将红海的报告细看下去，风吟不由推了推眼镜——这副厚重的昆仑镜当然不是为了缓解近视，而是为了让风吟能够以更小的消耗来发动星辰神眼，从千万条因果线中洞悉准确的未来。

“三个月内多出十二尊化神……这新型试验机的确了不起。”

以堕仙为标准，化神级的修士其实最多也只能扮演炮灰的角色，但考虑到这仅仅是三个月速成，百分之二十同步率的结果，让人不由期待着当驾驶员能百分百发挥机体功能的情景。

“根据理论测算，驾驶员达到最佳同步率的时间在五到七年之间，届时同步率可达百分之七十以上，初步具备合体境界的战力。少数与机体特质匹配度较高的驾驶者可以达到九成同步率，具备大乘期的战力。”

风吟看到此处，目光又是一阵闪烁。

作为原型机的量产型，这一批试验机的性能极限并不算强。就算是驾驶员达到理论上限的百分之百同步率，也只能发挥出大乘巅峰的战力，约摸等同于地仙中的佼佼者如白泽、黑，比起帝琉尊都逊色几筹，较之真正的仙人更是天差地别。但好处则是同步率攀升较为容易，五到七年就能让同步率过半，而相对的作为原型机驾驶者的王陆，以无上的才华天资，用了十三年也只达到了五成的同步率。

“按照最乐观的估计，五到七年后，九州大陆就能多出十二个真君……数量虽然不多，但是从金丹元婴境界，短短几年内就晋级真君，也实在无法奢望更多了。只可惜……”

“根据此次驾驶者琉璃仙的回馈数据分析结果，可以认定原假设成立，即担当扎古的驾驶者，必须满足以下条件，一是修为在金丹到元婴之间，这个境界下的驾驶者具有最佳的可塑性；二是身具天灵根，资质奇佳；如此才能在短时间内与扎古完成匹配，提升同步率；三是根基深厚，至少具备+8以上的挑战等级。”

风吟读到此处，就不由苦笑。王陆提出的这三点条件，第一点不难，以九州大陆之广阔，金丹元婴不计其数，但是天灵根却太过稀有，以万中无一来形容也毫不为过。也只有万仙盟最上品的几个大门派里，才会不断踊跃出天灵根的弟子。换成中下品的门派，地灵根的修士就足以当成宝贝来供着了。事实上，末法时代以后的修仙界就连自然灵根都显得少见，不然也轮不到盛京仙门的人造灵根大行其道。至于第三点就更是为难，王陆所提到的挑战等级+8，基本上把选择范围再收窄了一多半。九州之大，天灵根的金丹元婴再稀有也能找出不少，但挑战等级+8，这就意味着跨越接近一整个大境界。初入金丹的+8真人，就可以把寻常的金丹上品打得满地找牙，这种猛人，基本是上品大派首席弟子的水准。而万仙盟门派虽多，上品大派其实也就那么几个，而那些门派的首席弟子，却未必是金丹元婴的修为……

“一百人。”风吟真人思索了一会儿，结合他目前掌握的情况配合星辰神眼，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若是发动九州大陆所有力量，应该能凑出一百名适格者。而一百位真君乃至地仙，这就是不可忽视的强大助力了。唯一的问题是，红海工坊的产量是否能跟得上。”

为了制造这一批十二台扎古，万仙盟已经是耗费了海量的资源。更关键的则是构成扎古的核心火种，是王陆从原型机上分离出去的，唯有他才能生产出来。

按照王陆的说法，这种分离更多类似于复制，不会伤及本源，但过程非常复杂，很是耗费心力，且结果并不稳定，产生的火种类型高度随机，有的强效非凡，有的根本是废物。这十二台扎古，是王陆用了五年时间才积攒出来的强效型。但接下来王陆不可能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分离火种，所以产量限制非常严重。

不过正想到此处，风吟看到报告书中，王陆如此写到：“作为巨神兵的核心部件，火种的质量至关重要，下一步将尽全力提升火种质量和产量……”

王陆在这部分写得粗略，但风吟真人却能从简短的文字中，看出王陆下一步恐怕要有大动作，尽全力三个字，可不是随随便便写上去的。

思忖良久后，风吟真人在报告上批示道：“此项工作完成很好，望下一步工作有序推进，确保成效。”

写完这份报告，风吟真人叹了口气，摘下眼镜决定休息片刻，不过就在此时，一口金色的飞剑载着一张薄薄的文书飞了过来。

“关于幽冥山纪念馆暂停营业的请示？王陆写来的？”

……

漫长的黑夜，不见一丝光明的深沉漆黑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曙光。

对光明的本能向往，让黑暗中的囚徒下意识地靠近过去，然而在光芒背后，却是一个令他刻骨铭心仇恨的身影。

“好久不见了，沧澜前辈。”

“■■■■■■■■！”

“冷静点，说人话，现在像狒狒一样吼叫并无助于你改善自己的状况……还是说你的发情期又到了，需要我再给你写几个正字了？”

话音刚落，黑暗中的火山就熄灭下来，沧澜止住了怒吼，冷声说道：“你来做什么？”

“问你些事。”

“你以为我会回答？”

“那我就是来写字的。”

“……你想知道什么？”

王陆问：“仙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沧澜看了王陆一眼，没有回答。

王陆追问：“怎么，不能回答？被约束不能泄露有关情报？倒也不意外，只是我很好奇，九州大陆对你们而言，值得这么重视么？区区一个新手村，论天地灵气，末法时代以前也不能与仙灵之气满溢的仙界媲美，现在根本就是一片荒芜。论地大物博，传闻仙界广袤无垠，九州大陆放到仙界也只是沧海一粟。论人才质量，我们全大陆的人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一个大罗金仙——我不清楚你们那边最高境界是什么，姑且以金仙称之。所以，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呢？炼化此界，化为一件神通圣器？杀光九州生灵，炼制邪门魔宝？可是先前看你们搞垮了魔界，也没有什么后续举措，我真的是想不通啊。”

一连串的疑问之后，沧澜仍是一言不发。

王陆笑了：“说了这么多，结果没有一句是你能接的？看起来你们那边组织纪律性还是挺强的，那咱们就谈一点轻松的。依你之见，我现在的实力怎么样？”

沧澜笑了一声，没有言语。

“看来是不怎么样咯？不过看起来也不至于太惨，至少值你一哂……那么，如果我说，现在的我，还能变得再强十倍呢？”

沧澜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毫无意义。”

“是啊，区区十倍，并不能形成绝对的碾压，不过，听起来只要我再强十倍，至少单打独斗方面已经足以上得台面咯？”

沧澜摇了摇头：“毫无意义。”

王陆却不理他，只是针对他的回应和语气，自顾自地推测道：“同步率百分百的理想条件下，我的战斗力约摸可以达到你的二到三倍，可以占据绝对优势甚至秒杀，但实力仍在一个档次上。这种水准就能上台面的话……你们这群堕仙，看来也就是领先我们一到两个境界嘛，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强。这是因为你们在仙界也属于非常不成气候的群体咯？”

提到这个问题，沧澜又恢复沉默，只是神态上略微有些变化。

王陆又问：“说来我还有件事很奇怪。你们这群不成器的渣滓在下界为所欲为，那些大罗金仙，无上天仙之类的，就没人管么？九州大陆有万仙盟，西夷大陆有圣光教，仙界就没有个天庭之类的执政机构？”

沧澜依然沉默不语。

“啧，一问三不知，有用的话多一句不肯说，全要凭我主观猜测，既然如此，本打算将你从这纪念馆中解放出来，看来也是没有必要了。你就在这里继续沉思供人写字吧。咱们万年后再见。”

“等等！”

第五章：十年磨一剑

天南州自古以来就是偏居九州一隅的边陲之州，曾与苍溪州齐名被誉为修仙界的荒漠。广袤的土地上人才寥寥，如驭兽宗这等实力便可称得上地方豪强。后来苍溪州出了一个灵剑派，修仙界荒漠的帽子总算摘了下去，而天南州更是得天独厚，群仙墓之门打开后，此地一度成为九州枢纽，论及欣欣向荣，日新月异，就连中州也不如天南。

不过自从十年前群仙墓被全面开发，底层宝藏问世之后，天南州就由盛转衰，宛如一座挖掘枯竭的金矿。丰都、群仙城的繁华惯性般延续着，但后继乏力，逐渐衰败已成定局。而直到三年前，天南州以群仙墓为中心的大片地区，一夜间被划为管制区域，寻常人不得随意进出，城内诸多产业强制搬离，虽然万仙盟会给予补偿，但天南州却彻底衰败下去。由于这个变故来得太快，导致群仙墓的经济泡沫提前破裂，为此上吊自杀的仙凡两界人士不计其数，天南州出了名的隔天崖上时常可见跳崖之人如下饺子一般，也算近些年九州大陆的一个奇景。

造成这种严重的后果，发下禁令的万仙盟当然也要承受舆论压力，哪怕签发禁令的人是王陆和河图联名，也禁不住天南州人的悠悠之口。为此，通天圣堂的高层会议上，来自天南州的长老们屡屡针对盛京仙门和灵剑派的议案进行发难，甚至有几个天南州的修仙门派有了骚动迹象。

不过，天南州能做的事也仅止于此了，或许放到十年前，他们还能动用各种资源维护自己的利益。然而现如今，当王陆和河图的联名文件下发之后，此事就是大势所趋，任何人也制止不得。现在的万仙盟，远比十年前还要权势滔天，号令天下，莫有不从。

因为现在的万仙盟高层，已经掌握了一支足以震撼天下的超强力量。

……

“白泽，你到现在还不肯放弃？”

草原上，白泽孤独的背影显得格外渺小，与十年前相比，他显得苍老了许多，但目光中仍蕴含着精芒，可见锐气未失，反而因为十年的磨砺而变得更为深沉内敛。

而在他面前的女子，却如十年前一般娇美如画，面容完美无瑕。

而面对昔日友人的质问，白泽轻笑道：“……谈不上放弃不放弃，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漫无目的地在草原上闲逛算什么该做的事？白泽，大家都在等你。”

“我知道。”白泽笑容不变，“是陆别尘帮你找到我的？”

“不然你躲得这么深，让人怎么找？”玄墨有些生气，“你还是不能接受我们归顺万仙盟？”

“愿赌服输，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群仙大比是我们输了，而且万仙盟得了老大的认可和传承，就连帝琉尊都死心塌地跟在王陆身边，这样的情况下，不归顺还能怎么办？你们做了正确的选择，没有将宝贵的力量用于内耗。”

这番话让玄墨微微一怔。

白泽说的道理全对，只是，着实不像白泽会说的话。在她记忆中的白泽，是个直线条的人，遇到任何事都以否决为先，很少认可什么事，很少认可什么人。曾经有不少人称他是疯狗，若非这疯狗同时还是孙不平的忠狗，早被人排挤出去。然而现在看来，白泽真的变了很多。

玄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是怪罪帝琉尊当初放逐你我？”

“怎么会？当时那个环境下，帝琉尊也只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罢了。只能说是黑的算计太深，让她也失了方寸。然而黑能做到那一步，终归是我的责任。若是我当时持有最高否决权，他不敢做得那么肆无忌惮。”

“既然你不是怪罪帝琉尊，那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说过，我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当年老大要我做副手，是需要我来为他查缺补漏，他对我恩重如山，我就算粉身碎骨也难以偿还其恩情。而现在，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王陆得了老大的传承，我便将他视作新的老大便是。”

玄墨听了更是惊讶，白泽当年对王陆和他师父王舞的恨意之浓，堪称不共戴天，想不到十年过去竟是这般看得开！

“他是老大的传人啊，我就算心中有恨，也会忍耐。”白泽解释道。

“既然如此，你更没有理由不回来啊。”

“恰恰相反……因为现在的王陆并不需要我在他身边。他是老大的继承者，但并不是老大的转世重生。你认为他会需要一个聒噪的人，在他耳边不断说他做错了什么吗？”

玄墨一愣，感到的确难以想象王陆会允许别人随意质疑他……某种意义上讲，王陆可比孙不平要刚愎自用得多了。

“谈不上刚愎自用，只是做事风格的差别，他不需要别人来否定他是因为他自己就可以做到。所以，现在的我就算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反而会因为我的习惯惹得同伴恼怒，那又是何必呢？”

“但是……”

白泽打断道：“玄墨，你觉得现在咱们的形势怎么样？”

玄墨正色道：“很严峻。”

“没错，很严峻。在我看来，任何时候天空破开缺口，堕仙蜂拥而来都不奇怪。十年前他们打败了沧澜，一定已经引起了上界的警觉……”

“或许也没有那么……”

“不要骗自己！”白泽忽然提高了音量，“想想看堕仙在咱们沉睡时的布局，你认为他们会是一群有勇无谋的莽夫吗？会是毫无策略谋划的乌合之众吗？！就连损失了一条忠狗，都能第一时间引来沧澜，你认为沧澜就没有后手吗？！”

“所以才更应该集合力量应对危机不是吗？！”

“集合力量又能怎么样？现在万仙盟会缺少我的力量吗？王陆最近拿出来的量产型巨神兵，性能发挥到极致时便可拥有不逊于我的战力，而那量产型一批就是十二台！区区一个白泽又算得了什么？”

“不能这么算……”

“没错，因为王陆的底牌绝对不止这一张……还记得十年前，你们刚刚归顺万仙盟的时候，还有些居高临下，觉得自己是屈尊降贵了，现在，还有多少不识趣的？”

玄墨沉默不语，如白泽所说，最初地仙整体归顺万仙盟，大家嘴上不说，心里的确不服气，哪怕是帝琉尊的命令，加上王陆拥有孙不平的传承。但让一群大乘巅峰的陆地仙人归顺一群最高不过半步大乘的后世修士，着实不那么容易转过弯来。

不过后来十年间，王陆的手段越来越多，尤其是他本人的实力越来越强，百分之五十同步率的情况下已经能够碾压当世任何一名修士，不服的声音也就少了很多。

白泽说道：“我一个人的力量较之整体来说无足轻重，所以与其加入这个整体之中，不如做些只有身为个体才能做的事，我相信对于王陆来说，也乐于见到有个和他毫无瓜葛的人帮他做些事……”

白泽的话虽然没有说透，但是到这个份上，玄墨如何听不出话外真意。

“你到底在做什么！？”

白泽说道：“想想看，沧澜被镇压以后，上界在这十年间可能做些什么？他们虽然没有再次强行穿越两界通道，降临新的堕仙，但一定会有其他的动作。比如……你有没有想过，在咱们沉睡的一万六千年里，九州大陆究竟被他们渗透了多少？像黑一样潜藏在阴影中的叛徒还有多少？而过去十年里，在咱们不知不觉的时候，他们又向九州大陆施加了多少影响？”

玄墨听得暗自心惊：“你已经知道了？”

“很遗憾，还不清楚，至少不够完全。”白泽摇了摇头，“但是已经有了一点线索。比如，十年前沧澜降临的时候，或许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人。”

“什么！？”

……

“咦，你说当初和你一起来的还有一个？”

幽冥山中，王陆对这个答案颇感意外。

“没错，但是我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按照规矩，在黑发生意外的时候，应急降临下界的人应该只有我一个才对。但是通道打开时，我好像看到身后有人跟了过来。”

“唔，既然这件事你能说出口，意味着……”

“嗯，那个人是违背了规则降临过来的，所以他的存在也不会受规则的保护。”

王陆沉吟了片刻：“在你们那里，规则是个很严格的东西么？”

“……”

“不能说？那我换个问法，在你印象中，可能做出违规之事的人很多么？”

“并不多，但我也无法准确判断他的身份。”

“那么那家伙偷偷摸摸降临九州，十年了没有任何动作，你认为理由是什么？”

“或许是被吓住了……”

“因为你被镇压，所以吓住了他？会这么简单吗，当初你是状态不满才被围而歼之，但十年过去，那个人早该恢复完全了吧？一个完全体的堕仙，就这么怂？”

“不清楚，或许当时只是我的错觉……”

黑暗中的对话暂停了一阵子，王陆幽幽开口道：“无论如何，这份情报记你一功。”

“那……”黑暗中的囚徒顿时充满期待。

“从今以后，在你身上写字的价格上涨为五万灵石一个字。”

“什么！？”

“这是用经济手段调节市场行为，放心吧，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的。”

“我……”

第六章：无题

镇压沧澜仙尊之后的十年，是万仙盟最为辉煌的十年。在万仙盟得到上古地仙的全面归顺后，修仙界的权力变得高度集中，万仙盟上管天下管地，对修仙界生杀予夺。

难怪有人会感叹说这是最好的十年，也是最坏的十年。修仙界从未如此繁荣兴盛，修士的整体修为突飞猛进，灵丹法宝的产量成倍翻增……然而也从未如此不得自由，门派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管制，独立自主性被压制到了惨不忍睹的境地。许多门派视为未来希望的精锐弟子被万仙盟直接抽调，加入了其他的组织，甚至就连门派高管都会被万仙盟一纸调令调走。而一些弱小门派也经常会得到强有力的人员支援——只不过强力人员空降而来，往往伴随着原有势力的削弱。

修仙界遭到如此强烈的动荡，反对的声音自然无须赘述，然而这套制度终归还是被强有力地贯彻下来，归根结底，就在于四个字：战时体制。

十年前，沧澜仙尊那天下无敌的强横实力在万仙盟高层圈子里早不是秘密，想到日后这样的敌人将会几十上百的出现，每一个都是完整状态……九州大陆就算做得再多再偏激也不为过。而按照王陆的说法，这种战时体制下的计划经济作为短时生效的兴奋剂，效果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副作用也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当他本人要花费大量精力提升巨神兵的同步率，以及制造火种时，对万仙盟的管理就只能多多依赖通天圣堂。而通天圣堂的长老们，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得上王陆的思维，行事往往僵化，政令下达也时常走形。有时候王陆来得及矫正过来，有时候被帝琉尊缠着一连特训多日，政令已经签发下去，也不好随意撤回，只得将错就错。九州之大，万仙盟高度集权后需要处理的公务之多浩若烟海，也的确没办法一一细究。

不过这一次，当王陆看到下面人呈上来的报告时，着实哭笑不得。

“关于加强万仙盟精神文明建设的情况报告？我看看，啧，加强文化管控，营造和谐向上的文化氛围。严厉打击各类负面文化，净化文化环境……这特么哪个脑残玩意儿搞出来的东西？”

听王陆张嘴就是这么不客气，海云帆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是逐日真君。”

“啧，果然是他。”王陆冷笑一声，“活了几百年，脑子已经变成化石了吧？”

海云帆听得背后略生冷汗，当今九州，敢对几位顶尖真君这么毫不客气的，恐怕也就寥寥数人，而王陆毫无疑问是这里面最不客气的一位。

当年他还是金丹修士的时候，就已经就任组委会总策划一职，在河图道人的支持下无法无天，如今他是名副其实的九州第一，做事当然更是没有忌惮。认准的事情，就算河图道人也拦不住他。

当然，王陆也非蛮不讲理，只要肯和他认真交流，说服他认同，他就会让步妥协，只不过当今九州，敢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尝试说服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而海云帆当然永远是其中之一。

“逐日真君虽然思维有些僵化，但这次的事情我认为他做得没错。战时体制下加强思想管控是应有之义，之前在群仙大比的时候，你做的事情不也是一样的吗？”

“小海，你居然把我和逐日相提并论了？”王陆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加强思想管控当然不是错，错就错在手段拙劣，惹人反感，然后适得其反。我在群仙城的时候是怎么做的，他逐日真的照搬得了吗？就凭他的手段和智商？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群仙大比时，对手明明白白就在眼前，那些上古地仙每一天都会与我们比斗，然而我们就可以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来刺激大伙儿，让他们忘记一时的不快。但是现在呢，你能给我抓一只活生生的堕仙出来刷荣誉吗？纪念馆里那只都快被我玩坏了，就算再怎么羞辱他，民众也得不到更多刺激。那么你告诉我，这个时候我要用什么来让民众忘记战时体制下的种种不便呢？”

海云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虽然现在的管理方式的确粗暴而缺乏灵活性，但是不可否认，九州修仙界的工作效率却因此倍增，所有人都得到了好处。”

“问题是这个战时体制已经实行了快十年了，大家早就适应了这个效率，也将种种好处视为理所当然，用这个来说服民众接受战时体制，远远不够。”

“……我明白了。”

王陆说道：“明白了？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文化方面的百花齐放，要加强娱乐作用的发挥，让文化领域成为人们的减压渠道，而逐日真君根本是南辕北辙了！”

“那么，需要下发新的政令吗？”

“算了吧，朝秦暮楚的，只会进一步损害万仙盟的威望。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告诉逐日尽快停手，就让这次精神文明建设不了了之。接下来拨乱反正，查封的那些东西都给恢复回去，新开的什么九州梦主题活动也赶紧给我停了……我现在顾不上万仙盟这边的具体事务，告诉他们，有些事宁可拖着不做，也别胡作非为。不然等我腾出手来，不介意来一场肃反。”

王陆说得淡然，海云帆却听出其中蕴含的腥风血雨……十年过去，王陆真的不再是原先那个王陆了。虽然他依然对朋友热情慷慨，不拘小节，但那份沉甸甸的威严，却让人越来越承受不起。九州第一人，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王陆又说：“除此之外，最近还有什么别的事？”

海云帆想了想，本打算开口汇报些什么，却临时改变了主意：“不，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最近会一直很忙？”

“根据沧澜的供词，九州大陆恐怕有个隐藏了十年的堕仙，你觉得我接下来会不会很忙？”

“什么！？”

“别叫这么大声，目前此事还是最高机密，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好吧，算上各位高层的秘书等，应该不到二十个。我不清楚那家伙为什么藏了整整十年却什么都没有做，但是总不能放着不管。”

海云帆有些担心：“你有多少把握？”

“集合目前手中掌握的全部力量围剿一个堕仙的话，把握在九成以上。但问题就是，我们找不到他的位置，敌暗我明，你说我能有几成把握？所以现在需要查，但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以免打草惊蛇。”

“需要这边配合什么吗？”

“别给我惹更多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要是再让我看到这种报告，我只能先放下堕仙不管，回来认真整顿一下万仙盟的管理队伍了。”

……

与此同时，在中州某个修仙门派中，一位年纪轻轻，相貌娇美如花的掌门人，正满怀困惑地看着手中金灿灿的一沓纸。

“这个，是什么意思？”

“回掌门，这是万仙盟前不久下发的通知，要求各大门派做好精神文明建设工作，里面提了不少具体要求，我已经将比较重要的为您画出来了。”

掌门人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对万仙盟那群官僚又打算如何劳民伤财不感兴趣，他们要咱们做什么，你就假装咱们做过了然后写份报告呈上去就可以了，我关心的是刚刚我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告诉我，我最喜欢看的那本小说杂志，为什么突然没有了？我不是说过要在它发行后第一时间买来放到我的房间里吗？”

下属沉默了一会儿：“那本杂志已经停刊了。”

“停刊了？！”掌门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不是销量很好吗？喜欢小说的人基本都会买啊！”

“因为……万仙盟说，那本杂志的主旨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所以被杀鸡儆猴了。”

“什么！？”

年轻的掌门呆在当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而站在她身前，担任掌门秘书一职的修士，倒是很能理解掌门所受的打击。

说来这个掌门当真是个奇人，她有一个娇俏可爱的名字：夏小荷，本是中州地界上的散修，十年前与门派前任掌门在云游时相逢，因志趣相投，便被拉入门派作客卿长老，一年后前任掌门因意外坐化，死前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她。

而她接手门派后，并没有大刀阔斧地改革，甘做守成之主。倒不是她才华有限——事实上，这位修行不到百年就有化神级修为的女子，比前任掌门要厉害得多了。问题在于，她的个人癖好实在有些特别。

按照现在九州大陆比较流行的说法，夏小荷是一个不可救药的宅女。担任掌门的九年来，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在卧室里看小说，听音乐，玩游戏。尽情享受九州大陆繁荣发达的娱乐文化，完全是乐不思蜀，忘乎所以。若非前任掌门还留下了一套颇具执行力的管理班子，恐怕连门派都要衰败下去。

这样一个重度死宅，最喜欢的小说连载突然腰斩，遭受的打击可想而知……

而对于这位死宅掌门，门派里当然也有这样那样的声音，不过，无论下面的人如何腹诽，一个化神级的高手，对于一个中下品的门派而言，其修为就足以弥补一切缺陷了。

只不过……若是夏小荷能戒掉这些不良嗜好，那当然更好。万仙盟的一纸禁令在九州引起了不少非议，但在门派中人看来，若能让掌门就此脱宅，开始专心处理门派事务，那可是功德无量。

所以，秘书并没有试图唤醒惊愕中的夏小荷，只在心中暗暗期待着……这一次，她最爱看的连载故事因万仙盟的禁令惨遭腰斩，若能让她幡然悔悟，浪子回头，那该多好。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夏小荷终于恢复了理智。

“说来，时间过得好快啊。”

秘书一愣，不明白掌门是想要表达什么。

“一转眼都十年过去了……唉，光顾着享乐，简直玩物丧志。如今最爱看的小说也没了，只好做点正经事了。”

秘书自然大喜过望，只是不知为什么，却感到周围微微有些发冷。

第七章：负负得正

中州，苍穹云路上，一艘体形修长的云舟在皑皑白云中如闪电一般穿行，引来下方不少人的感叹。

这些年，苍穹云路的发展实在是快。

所谓苍穹云路，顾名思义是一条修筑于云端之上的道路，沿途的天地灵气被阵法约束，沿特定方向流动。修士驾驭灵气飞行，可事半功倍。在此原理上设计高速云舟，沿着苍穹云路往返通行，速度之快可比化神巅峰的修士全力飞行，而且安全舒适，远比修士独自御空飞行要轻松得多。而只需要一张价格合理的船票，无论修士还是凡人，就能搭乘上高速云舟，前往遥远的异域他乡。

苍穹云路最早是依托盛京仙门的九州战略而修筑的商路，以盛京为核心辐射九州，四通八达，大幅刺激了中州商业繁荣。后来九州各大门派纷纷意识到了苍穹云路的好处，便也纷纷修筑云路，彼此相连。只是苍穹云路的修筑成本太高，除了盛京仙门这等财大气粗的门派外，一般门派实在承担不起。因此除了属于盛京仙门的几条主干道外，其他各州的苍穹云路水准参差不齐，覆盖率也非常有限。

不过这十年来，随着万仙盟不遗余力地大力推行，苍穹云路得到了极大的发展。云路总长度和云州数量每年都成倍翻增，已渐渐成为了九州大陆的重要交通渠道。

此时，一艘宽敞的云舟中，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坐在贵宾包厢中靠窗的位置上轻声交谈，偌大空间只有两人，但两人的声音仍然压得很低，而且神情中显出警惕和戒备。

两人正是地仙白泽，地仙玄墨。

“玄墨，按照咱们的推算，苍溪州八荒原之后是哪一家来着？”

“中州的岐山宗，然后是岐山脚下的平乐派……你确定要这么一家家找下去？”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白泽反问，“发起公告要那个堕仙自投罗网来吗？还是大张旗鼓地征用万仙盟的力量帮我们一起查？”

“我明白了，但是这样找下去的话……”

“不会太久的。”白泽顿了下，又重复了一遍，“不会太久，我有预感，很快就会和那位堕仙见面了。”

话音刚落，两人感到身下的云舟微微一顿，而后，一个清澈的女子声音从包厢天花板上响了起来。

“各位乘客，岐山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行李……”

“已经到了？真是快啊。”玄墨不由感叹，“就算是在咱们的年代，大陆上也没有这样方便快捷的苍穹云路。”

白泽笑了笑，扛起一大包行李，走出了包厢。

“对了，记住咱们的身份……”

玄墨上前一步挽住了白泽的臂膀：“知道，旅行婚礼的新婚夫妇……不用你反复提醒我，倒是你自己，小心别演穿帮了。”

……

伪装成夫妻二人的地仙，很快就沿着宽敞明亮的通路来到了此行第一站岐山宗。

作为中州十大名山之一，岐山占地异常广阔，方圆千里都被算作岐山地界，而岐山宗虽然以岐山为名，但并没有占据全部的土地，在岐山的绵延山脉中，还有数以十计的中小型门派与它和谐共存。不过在这样的势力分布下，岐山一地的管理也就相对松散。岐山景色秀丽，山中十景九州闻名，时常会有散修前来此处寻找观景、寻缘，只要没有过分侵犯到当地门派的利益，大家都是听之任之。

因此，这一日，苍穹云舟上下来的一对新婚夫妇，也就完全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因为就在同一条云舟上，从岐山站下船观景的游客数以百计。

大部分游客在离开云舟后，各自跟随旅行团进入岐山，依次游览当地名胜景点，而少数修为较高的修士，就可以自由行了。岐山的景点被开发了多年，除了少数荒僻的地方，大部分地区都不会有实力强横的精怪。而危险地区也都有显著的标志提醒游客误入。

当然，每年都会有自不量力的冒险者，修为平平却酷爱冒险，沉醉于仙道奇遇的梦想之中，不听任何警告就贸然进入岐山的危险地区，然后被困在绝地中，无助地向周遭求援。

岐山大小修仙门派数十上百，求救信号随随便便就能传入某家的山门，不过当地人对此也都有不成文的规矩——不听话的游客就让他们死在山中化作肥料好了，不必浪费人力救援。死的人多了，才能给后人足够的教训。

而这一日，岐山似乎又迎来了一对自不量力的游客。一对筑基修为的新婚夫妇背着笨重的行李包，在岐山的山路上走了不远，就一个拐弯绕进了幽暗的山林野路之中，很快就被山间葱郁之色掩盖了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年，岐山都会如食人的猛兽一样吞没成百上千不知死活的游客，这片方圆千里的山地，每年都能得到练气、筑基乃至虚丹境界的肥料。所以这一幕并不稀奇。只是少有人知道，这对新婚夫妻进入山林野路后不久，就展现出了远超世人想象的强横力量，向着岐山的真正禁地大步进发，如履平地。

“首站是岐山宗，他们的宗门就在主峰处，需要贴近过去么？”

白泽沉吟了片刻：“不必了，虽然只是个中品门派，但我们的目标是上界的仙人，还是小心……不对，如果是对方是恢复了全部力量的仙人，就算小心也没有用，不如大方一点地靠近过去，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

“不怕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的确是很麻烦……不，这十年来，万仙盟也没有闲着，以王陆手中掌握的力量来看，如果只是一名堕仙，应该有取胜的把握。如果我们能成功将蛇惊出来，或许反而是好事。”

玄墨一边和白泽交换着意见，一边心中不由感叹起来，这十年来白泽的变化真是好大，曾几何时他还是个做事鲁莽不计后果的莽夫，现在却显得成熟了许多，是个能让人感到颇有安全感的搭档了。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白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每当自己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先给自己来一次否决罢了。”

“……先给自己来一次否决？”

“是啊，我很清楚自己是个何等愚蠢、鲁莽、直线条的废物，基于我自身思考而做出的决断大部分都是错的，所以只要用一次否决将其逆反过来就可以了。这就是所谓的负负得正吧。”

“……”玄墨真的是无话可说了，这到底该算是大彻大悟，还是自暴自弃？

“好了，已经近了，岐山宗就在前面……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玄墨将心中的杂念一扫而空，吸了口山间清新的空气，微微运转起仙灵，将金色如玉液琼浆般的液态仙灵聚集在鼻端，令嗅觉在瞬息间强化到匪夷所思的境地。

半晌后，玄墨略有些迟疑地说道：“……没有堕仙的味道，一切正常。”

白泽刚想点头，又皱起眉来，猛地扬起手，点亮了一道光。

光芒并不强烈，但在玄墨眼中却是异常耀眼，那是属于仙灵爆发的光芒，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可能会毫无所觉。但任何一个修行至大乘境界，开始将法力转化为仙灵形态的修士，都会对这股特殊的波动非常敏感。白泽就像是在每一个拥有仙灵的人耳边大吼了一声。

当今九州大陆，除了上古地仙之外，唯有河图和天轮等极少数巅峰真君拥有仙灵，而岐山虽然位于中州，但显然不会有巅峰真君坐镇。白泽的仙灵爆发，自然不会被任何人感知到。除非，那个他寻找已久的人也在岐山。

白泽这是打算将打草惊蛇的事做到极致了，趁着玄墨的嗅觉也处于巅峰状态，一口气将那个堕仙逼出来，哪怕只是露出微不足道的一点破绽也好。

然而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玄墨彼端的仙灵已经渐渐消散，他们仍然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玄墨有些丧气：“这么看来，岐山接下来的几站应该也不必去了？”

方才白泽的一次仙灵爆发，影响范围是以百里计的，那个堕仙只要在岐山范围内，基本都应该能感知得到。

白泽本人紧锁眉头：“我本人是很想承认这次行动大概要无功而返，但是基于负负得正的考虑，我似乎应该在此时再坚持一下。”

对于白泽的这种负负得正，玄墨又好气又好笑：“那你现在的这个想法，是不是也应该负负得正一下？”

白泽一愣，顿时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逻辑矛盾之中。

不过，还没等玄墨帮他解开这个死结，心底忽然涌起的一股寒意，让她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身躯向前猛扑过去，将出神状态的白泽抱在怀中，而后冲势不减反增，以咫尺天涯之神通，瞬息间就向前突进了上千里！

不过，落足时，玄墨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原点！

下一刻，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咦，你们不是专门找我来的吗，干吗要这么急着走呢？”

第八章：这是要完本！？

中州岐山，静谧之中暗潮涌动，在淡淡的杀意笼罩下，两位上古地仙同时感到背后寒毛炸立，仙心旌摇。

关键时刻，白泽没有丝毫的犹豫：“玄墨，我用逆流，你赶快跑。”

“逆流？！你……”玄墨震惊无比。

“知道代价大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白泽一声怒吼，十二枚金色的印章在身边浮现出来，同时焕发出耀眼的光彩。

逆流，逆转时流，对时光流逝进行否决，是白泽的否决仙术中最强横的一式。然而任何涉及时空的仙术，莫不有着极大的限制。白泽的逆流一经施展虽然有时光倒流的奇效，但逆流的生效范围有限，不可能包容天地，只能局限于特定空间内，而且在仙术范围之内，越是有强横的个体存在，逆流的难度也就越大，效果越弱。以白泽的能力，若是对着一个凡人施展，可以轻易让其回溯百年，化为乌有，然而对着一个同等级的对手施展，别说时光逆流，就连固定住对手都很艰难。

至于向更强的一方施展逆流，仙术无效都是轻的，稍有不慎就是仙灵崩溃，五内俱焚而亡。但除了这一招，面对一个完美形态的堕仙，两人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玄墨知道白泽这是打定主意要自我牺牲，而她浪费的时间越多，等于给白泽的压力也就越大……经历过一万六千年前的残酷大战，玄墨当然不会矫情，仙灵运转，分阴阳的大仙术脱手而出砸在地上，试图以反作用力将自己隔绝在九州大陆之外，进入一个独立位面。这种分阴阳的巧妙用法，算是最上等的遁术之一。然而仙术出手，却如石沉大海，周遭的空间像是被什么强有力的法术锁定住了，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白泽也是闷哼一声，逆流仙术酝酿到一半就被强烈干扰，自然溃散。

“你们真是笨诶，明明都知道我将此地空间锁死了，怎么还敢这么愣头愣脑地撞过来？仙术神通在更高级的仙术神通前是无效的，你们应该知道的啊。”

说话间，一位如夏花般娇艳的少女凭虚临空踱步而至，她看上去约摸十五六岁，相貌明艳无俦，眼神灵动若水，嘴角洋溢着一丝笑意，只是结合此时形势，却让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一个谈笑间锁死千里岐山，将两位地仙逼入死地的堕仙少女，当然值得不寒而栗。一万六千年前，地仙阵营中有太多的同伴在上界仙人这样的笑容中灰飞烟灭。

上仙下界肆虐，如同猎手狩猎，每一次开弓引箭都带着收获的喜悦。而作为被狩猎的一方，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白泽和玄墨脑中飞速思考着要如何玉石俱焚的时候，那少女扑哧一笑：“你们别这么紧张嘛，我若是真要杀你们，早就动手了，保准你们连尸体都剩不下，何必等到现在呢？好了，放轻松一点嘛，要不要喝茶？”

三杯香气宜人的茶水出现在少女手旁，静静地飘浮着。

“咦，不喝吗？这可是我从上界带来的仙茶，传说中能让凡人一口成仙的哦~当然实际上这种茶水速成的仙人，就算到了上界也是沦为苦役啦啊哈哈。不过你们不必担心，这杯仙茶对你们大有裨益，不是什么苦役茶啦，真的不要尝尝看吗？”

白泽和玄墨沉默了很久后，白泽上前半步：“你到底想做什么？”

少女说道：“当然是有话要和你们说咯。唔，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夏小荷，仙界住民，你们眼中的堕仙之流。不过没必要这么紧张，我从没对你们的人出过手，咱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哟~”

玄墨冷笑一声：“呵，就算你没出手，可你的同伴手上却早就染满了九州生灵的鲜血！”

夏小荷耸耸肩：“那帮野人做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你们不要莫名其妙就迁怒好不好？这么暴躁，可是会把友善的一方推到对立面去的哟~”

“友善的一方？”白泽紧皱起眉头，“你们这些堕仙之中，也会有对九州友善的人？”

夏小荷笑道：“为什么不会有呢？你们好歹也跟我们打过那么多次交道，该知道堕仙之中也是什么人都有的啊，既有像百里屠一样的疯子，也有沧澜那样的反复小人，当然，也会有像我这样美丽善良的女仙，不值得大惊小怪啊。”

白泽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夏小荷所说的百里屠是当年上古地仙们的梦魇之一，拥有强横绝伦的仙术，以及残暴嗜血的性情，地仙们不知多少同伴折损在他手上。的确若是夏小荷也如百里屠一样，那此时他和玄墨早就是死人，哪有闲暇和对方聊天！

“你所谓的友善，具体而言是什么呢？”玄墨问道，“这十年来，你潜伏于九州，图谋不明，难道是你展示友善的手段？”

夏小荷笑道：“总比沧澜那样直接动手要强多了吧？和他比，我既没有杀你们的人，也没有侮辱你们的妈妈，还给你们奉上仙茶，这难道还不够友善吗？难道非要我给你们生孩子才能证明诚意吗？而且我若是一上来就公布自己的堕仙身份，现在恐怕就要和沧澜在幽冥山做伴了吧？”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我想救你们啊。”夏小荷眨着明亮的眼睛，满是真诚地说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很赞成他们的大清洗计划啦……”

“大清洗？”

“就是把你们杀光之类的呗，顾名思义嘛~”夏小荷皱了皱秀气的眉毛，有些不开心被人打断，“我是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事没必要那么绝。不过要说我对你们其实一直都没什么了解，所以趁着上次沧澜下界，我也就跟着来了，眼见为实嘛，总要亲眼见过，才能知道什么样的判断比较好啊。”

“所以……你就在九州大陆潜伏了十年？”玄墨有些艰难地问。

夏小荷笑道：“是啊，我抢了平乐派的掌门位置，就在九州中央位置当了十年的掌门人……”

听到这类，白泽皱眉道：“你就是平乐派那个十年不出门的掌门人？！”

夏小荷有些恼羞成怒：“不出门怎么啦！仙人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道理你不懂嘛！”说完，表情忽然一敛，“而且，若没有这十年时间，你们以为会有机会与我在这里谈笑风生吗？我虽然反对那些大清洗计划，但并不意味着对你们就有任何好感啊。别忘了一万六千年前，你们杀伤了我的同伴。”

玄墨忍不住道：“你的同伴杀了更多我们的人！”

“那又如何？和我有关系吗？”夏小荷耸耸肩，“我本来只是出于好奇来看看，但是机缘巧合下，接触到了你们这边的娱乐文化，小说连载，流行音乐，影视动漫……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想不到一个小小九州，竟有这么多精彩！”

说完，夏小荷柳眉一竖：“这么美丽的文化成果，竟有人打算随随便便给清洗掉，简直是罪大恶极！我夏小荷第一个不能忍！”

这番话听得白泽和玄墨下巴都要脱臼了。一个痴迷废宅文化的堕仙！？而且因为痴迷宅文化，还对九州大陆都生出了庇护之心？！这，这也实在是……

夏小荷看到两人表情，不由一叹：“看来你们也是不懂得欣赏娱乐文化的庸俗之人，可悲，真是可悲啊！不过我还是原谅你们，毕竟没有庸人烘托，怎能体现我的优越。”

“……”

夏小荷笑了笑，又说道：“总之，我现在是想要救你们。”

“怎么救？”白泽问道，“你能说服其他人放弃大清洗？”

“当然不可能啦。”夏小荷用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看着白泽，“早跟你说过，上界仙人里也是什么人都有，像我这种通情达理善良美丽的只是极少数，不然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大清洗了……然后，你们觉得像百里屠那种疯子，是能讲理的人吗？有可能用嘴巴说服吗？”

“那你打算怎么救？站在我们这边，和我们并肩作战？”

夏小荷干脆转过去不看白泽，而是问玄墨道：“你们当年就是凭这种智商跟我们斗的？真是了不起啊……动脑子想想啊，我凭什么站在你们这一边啊！像我这种纯真善良的美丽仙女，会做出为了区区娱乐文化就跟亲朋好友反目成仇的事情吗！”顿了顿，小声说，“除非那本断更已久的《江山如此多娇》能死灰复燃……不过应该是不可能了吧。”

“……”

“更可恨的是，你们放着好好的娱乐文化不去发展，偏要搞什么精神文明建设，净化文化环境……我净化你妈啊！”夏小荷出奇地爆了句粗，“害得我最近追看的小说全都断了！要不是先前存了几套完本书没看，我早就直接回归上界，坐等他们来大清洗了！”

“……”想到九州命运险些因这精神文明加速进行而堕入深渊，白泽和玄墨心中简直感慨万千。

过了好久，玄墨轻声问：“那么，你到底打算怎么救我们？”

夏小荷笑道：“很简单啊，你们九州大陆全体向我投降，做我的臣民，受我的庇护就好了啊。”

第九章：文山会海害死人

“向你……投降？”

玄墨有些不可思议地摇起了头。她早就觉得这个夏小荷脑子有些不正常，现在越发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看上去清纯可人的少女，莫不是也像当年老大一样，下界时候不慎碰坏了脑子吧……在她印象中，堕仙虽然多种多样，但还真没有像夏小荷这样思维跳脱的奇葩。而九州大陆上，怕也只有那对师徒才能与之媲美了。

而白泽看起来倒是沉稳一些，他表情认真地瞪视着夏小荷，等待她进一步的解释。

“你们两个这是什么表情啊？把我当成脑残没药医了吗？太没礼貌了！”夏小荷一副受到冒犯的困扰表情，“我是很认真地在给你们指出一条明路啊，你们居然把我当没吃药诶！”

白泽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尝试缓解自己的头疼。这是他在凡人时期养成的习惯，进军仙道以后已经改正了很久，如今却不由自主地又捡了回来。

“不介意的话，请给我们详细解释一下吧。”

“好吧……你们的悟性可真是够低的呢。”夏小荷有些不开心，“首先明确一点，这场游戏你们是赢不了的。无论你们多努力地挣扎，也改变不了双方的实力差。像沧澜那种角色，我们随便就能找出十几二十人，更不必说境界在沧澜之上的也大有人在。一旦两界通道打开，你们必败无疑。”

玄墨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夏小荷一句话噎住：“尊重一下彼此的智商吧，面对上界的力量，你们就是没有任何机会。当年镇压你们的只不过是上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力量，而两界通道大开后，上界会出动主力哦。”

白泽问：“那么投降归顺于你，就能平安无事了？”

“是啊，是不是很简单，很实惠，很动心了？”

白泽没有理会夏小荷的跳脱之词，直指问题核心：“你凭什么能保护得住我们？按照你的说法，上界对九州大陆志在必得，甚至有不少人支持大清洗的计划。而像你这般看法的人只是少数，甚至只有你一人。你又凭什么能忤逆大势？”

“很简单啊，因为这是规矩。只要你们向我投降，就是我的私有物。而随意侵犯我的私有物，就等于侵犯我本人。仙人之间不得随意对彼此出手，这是上界奉行亿万年的铁则。凭借这一点，我就有把握保住你们。”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你当我们是白痴？！”

“你又没飞升到仙界去过，你怎么知道没有这种好事呢？”夏小荷白了他一眼，然后又解释道，“上界降临的目的是为了九州大陆，而你们这群下界生灵只算附属品。有几个擅长以生灵血肉炼制仙宝的人对你们有意罢了。但大多数人看来，你们就像是盘踞在宝物上的蚊虫，清理掉即可，未必要赶尽杀绝。若是有人愿意挺身而出把你们接收了，当然不会有人故意为难。”

“这么说，上界仙人是要我们离开九州？可是九州大陆亿万生灵自天地创世就生活在这里，我们还能去哪儿？西夷么？”

夏小荷摇摇头：“西夷那边也不是什么乐土哦，他们面临的情况和九州一样。放心吧，我既然要你们归顺，自然给你们安排好了归宿，我在仙界有一方小天地一直空着，正好可以用来安置你们。”

“一方小天地？仙人洞府？”白泽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样的洞府能容得下九州这么多的生灵？而且你有那么大的一方天地，你们仙界又何必执著于九州呢？”

“容纳不下九州的全部生灵哦。”夏小荷淡淡地说道，“最多只能容纳几十万人哟。”

“几十万？！你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九州一共有多少生灵？！”

夏小荷说道：“有什么所谓啊，九州大部分生灵都是非人生物，而人类之中，绝大部分都属于凡俗界，修士数量大约是万里挑一到千里挑一之间，同时修士中大部分只是凑数的渣滓，要么是人工灵根的异端，要么是杂灵根的废物。这些人的死活无关紧要，真正有用的人也就几万人。我这可是留了十倍的空额了。”

“……你的理念，恕难苟同。”

夏小荷笑道：“恕难苟同？那你想怎么样？我的空间就这么大，盛放几十万人就会满满当当，不挑选最优秀的修仙人才，难道要选一群庸才蠢材？或者干脆选一群猪和狗进去？你觉得合适吗？把你的亲朋好友和九州大陆最精华的人才踢入深渊，然后让一群畜生幸存下来？你这好像比大清洗还狠诶！”

“……”

“还是说，你到现在都还奢望九州大陆能分毫无损渡过难关？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用膝盖思考也知道不可能的，灾祸已经临头，你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小损失……你们当年好歹也是经历过大事的，这点问题应该想得清楚吧？”

白泽和玄墨当然想得清楚。从理论上说，夏小荷的话一句都没有说错，只是想要接受下来，却真的很不容易。

过了很久，玄墨轻声说道：“就算只有几十万人得救，的确也比全军覆没要好。但是，这几十万人进入你的小天地后会怎样？你的小天地内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哦。”夏小荷耸耸肩，“就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荒漠罢了，既没有天地灵气，也没有鸟语花香。一切都需要你们白手起家。”

“没有天地灵气！？”

“所以我才说让那些无法自生法力的渣滓修士去死啊。我还指望你们这群像点样子的修士过去帮我改善环境呢。对你们这些接近飞升的人而言，早就无须依赖天地灵气的滋养，反而能以人力打造天地灵脉了。到时候你们自行建设那片天地就好，我不会干涉的。”

玄墨沉吟不语。

白泽则提出了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向你投降的人，还能保留自由吗？”

“那要看你如何定义自由了。在我的那片小天地里，你们愿意怎么折腾我不会管，但除此之外嘛，就别想太多了，安心在那里生活就是了。”

“那……岂不是成了笼中之鸟？”

“不然呢，你还指望自由自在地飞翔吗？那还算什么投诚归顺啊？就算我能接受，那些等着拿你们炼制血灵仙宝的仙人也不能接受啊。你们是因为成为了我的所有物才能保全自己，可别舍本逐末啊。”

白泽不由笑了：“总结一下，就是要我们牺牲掉九州大陆的土地，以及几乎所有的生灵。然后剩余人再舍弃自由和脸面成为你的笼中宠物？你不觉得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吗？”

夏小荷认真地说道：“那么另一种可能则是，你们丢掉了土地，丢掉了所有人的性命。什么自由什么脸面全都化为乌有。从此世间再没有你们存在过的痕迹……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呢？”

白泽沉默无言。玄墨看着白泽，心中复杂难言，思考了很久后决定跟随白泽的判断。

她决定信任白泽。是要理智地选择一条苟且偷生之路，还是轰轰烈烈地走到最后？

此时，夏小荷说道：“老实说，若不是这十年我在九州过得精彩，对我才懒得给你们这个机会。那片小天地虽然小且荒芜，毕竟是我的宝贝，凭什么拿出来给你们用？而这些话，我也是只有对你们才会说，因为我认为你们毕竟还是可以理性交流的对象，换成是王陆那种人，多一句废话也不会和他说的。”

白泽听了只在心中叹气。

换了是王陆，也绝对不会和夏小荷废话这么多，见面第一刻起就会大打出手至死方休。他就是那样一个狂妄奔放的领袖。相较而言，白泽却是从群仙大比时就受尽了挫折，已经习惯了屈辱和妥协。

夏小荷的确找对了人。

过了不知多久，夏小荷等得有些无聊了：“喂，你们到底想好了没有啊？可别告诉我是在拖延时间哦，我布下的仙术不会给你们机会的……”一边说，一边干脆利索地摸出一本小说开始翻看，摆明了并不着急。

而这个态度，也让白泽心中的天平渐渐向着一方倾斜。

……

“岐山又有情况？那地方有完没完啊，每天不是地盘纠纷就是救援那些蠢驴……”

海云帆看着手下秘书呈上来的报告，满心不耐烦地抱怨起来。

下面站着的几位秘书修士顿时战战兢兢，没有人敢接半句话。

作为如今九州大陆上权势最为煊赫的修士之一，海云帆的气场就是这般凌厉逼人。

目前，他的主要工作是协助王陆处理那些权重不够的杂务工作。而考虑到王陆如今的身份地位，以及万仙盟的高度集权，需要王陆审阅的文件每天都能堆积如山。而王陆本人最近越发将重心转移到了巨神兵上，所以更多的工作只能移交到海云帆手上。

纵然海云帆这十年间得到王陆的提携，已有金丹巅峰级的修为，元神更是出奇强韧。但每天处理上千份文件还是让他感到疲惫不堪。尤其这些文件之中多是空话废话，几乎有三分之一是各个门派呈上来的关于学习重要讲话、贯彻某会议精神的无用报告，通篇十分之九的字数毫无意义，看了就让人肝火上涌。

而如今岐山地区的情况报告，也让他感到非常不耐烦，岐山宗的掌门人就像精神病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写报告，如今更是莫名其妙地说山间似有天地灵气异变，建议进一步观察……特么千里灵山，天地灵气没异变才反常！就不能写点有用的东西么！

想到这里，海云帆摇了摇头，直接提笔在报告上写了一个阅字，便示意下面人将其归档，不再传阅到更高层面。

第十章：私奔的统统要死

黑暗中，一声极力压抑的呻吟悠久绵长，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醒目。

“哼……”

说不清是慵懒还是恼怒的闷哼声之后，又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过了片刻，青涩稚嫩的少女声音响起来。

“怎么样，同步率上升到多少了？”

“百分之五十一。”

“太慢了。”

“那下次换个姿势？”

“别说这种没用的废话。”顿了顿，少女见对方没有反应，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啊啊，明白明白，下次我会努力翻新花样，以全新的姿势恭候您的大驾光临，过程包您满意。”

“哼。”少女留下又一声冷哼，飘然离去。

而后黑暗中响起王陆的笑声。

“这家伙越来越口是心非了，明明就是久旷之身蠢蠢欲动，非要装出一副为了拯救世界的样子，这又是何必呢？而且，过去十年，咱们好像早就把能想象出来的姿势都尝试过了，甚至连一些变态玩法都略有涉猎，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啊。我就算再翻花样又能如何？”

通过最为亲昵的互动来提升同步率，其实根本就是歪门邪道。当年孙不平跟帝琉尊又不是炮友关系，两人更多是革命友谊，一生都在与堕仙英勇抗争，这才是孙不平生活的主旋律，想要提升同步率也该从这方面着手，和帝琉尊玩那么多花样又有什么鬼用呢？孙不平本人当年恐怕都没玩得这么丰富多彩……

过去十年，同步率的提升其实更多还是依靠王陆自己的奋斗，双修之类的实际意义已经不大，只不过王陆并没说破。因为以帝琉尊的智商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切，她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就让这个问题成为两人之间的潜规则好了，至少对于王陆本人而言也算不上吃亏。

“不过……同步率遇到瓶颈也是不争的事实，百分之五十的同步率最多是斗斗沧澜那种小头目，遇到真的大头目来是稳跪钓鱼台啊。可惜目前还是没有突破瓶颈的方法，只能先以数量取胜了。好了，在这萝莉帝王身上花费的时间也够多了，接下来该看看我的老朋友们状况如何了……”

话音落，黑暗被光明驱散，露出一间明亮宽敞，四四方方的大厅，大厅正中是一张华丽的宝座，正是巨神兵的控制王座。王陆精赤上身坐在上面默然不语，眉宇间已经不复昔日的少年青涩，而是略略染上一丝沧桑。

没有亲自坐在这个位置上，很难想象它所带来的巨大压力。短短十余年间成为九州第一人，这进步速度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地满地打滚，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这并不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未来的堕仙战场上，他将责无旁贷地冲锋在第一位。而如今备战期间，他的工作异常繁重。虽然有海云帆和一整个秘书团队协助，但必须由他本人出面处理的工作也非常多，饶是以王陆的过人精力也只是勉力支撑。

在宝座上默默运转仙心，王陆从四面八方聚拢起清澈的仙灵之力游走周身，将体内倦意清扫出去，很快又容光焕发。

下一刻，他将巨大的操控大厅以及千丈高的巨神兵完全收敛到体内，然后一步踏出，越过万水千山，来到苍溪州荒蛮之地，曾经黑潮肆虐的地方。

如今的荒蛮之地已经再没有什么黑潮，曾经未知而神秘的土地，经过万仙盟十年来的重点开发，早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子只待采摘。只不过万仙盟将荒蛮之地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否则杀无赦，就连通天圣堂的长老们也不例外。能够自由出入此地的，唯有王陆本人。

王陆落脚是在一座高山上，只不过还没站上片刻工夫，整座大山就忽然产生出巨大的颤抖和扭曲，如剑一般笔直向上的山体向内凹陷扭曲，继而从中断裂，上半部分数百丈高的部分斜斜滑落下去，与下半段的山体摩擦崩裂，地动山摇。

而山体断裂处，一个百丈高的巨人躺在碎石的陷坑之中，挣扎了几次也没有站起身来。而在他不远处，一个同样高大的巨人悬浮在半空中，两手叉腰哈哈大笑。

“斩子夜你又输了！现在咱们可是五比三，我全面领先了！”

陷坑中的巨人哼了一声：“周沐沐你要脸不要？趁我还没突破瓶颈于是就三番五次求战，连刷三胜，你觉得这样很有意义吗？”

半空的巨人收敛身形，很快就收缩成一位笑容满面的美丽少女，正是昆仑首席周沐沐。

“切，斩子夜你才不要脸呢！你平日里一向自诩什么学术第一，智力超群，把其他人当白痴一样，结果现在怎么就你一个没能突破同步率七成的关卡啊？是不是这狭小的巨神兵已经容纳不下你的天才思想了？”

“我，我这是谨慎起见！”斩子夜气急败坏地解释道，“只有你们这些野蛮人才会不管不顾地去一味追求同步率，你们懂得抗变化性吗，懂得系统反馈均衡吗？懂得可持续发展吗！”

周沐沐呵呵笑了几声：“不懂，所以明天这个时候我再向你讨教好了，希望你明天能用抗变化性什么的给我迎头痛击哦，可别再输一场了。”

“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朽木不可雕！”

正当两人吵得起劲时，王陆从空中飘然落下，笑道：“小两口又在吵架？”

“我靠，王陆你是眼瞎了还是语文需要重修了！？我们两个人最多算是两口人，跟小两口有半个铜钱的关系？！”

王陆也不理会口是心非的周沐沐，转而问道：“琉璃呢？”

“啧，你这才是标准的小两口语气，跟老朋友好久不见，也不说多问候两句就直奔主题了？正经的见色忘义啊。”周沐沐说着，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正在跟琼华单挑，你去的话应该来得及安慰她。”

而当王陆见到琉璃仙的时候，发现她的确是需要安慰一下了。

一片赤红的火海中，琉璃仙驾驶着百丈高的巨神兵直挺而立，神威凛凛，但却是被一口血色的长剑逼住，半点也动弹不得了。

“琉璃师妹，认输吧。”

琼华的声音在火海中响起，显得虚无缥缈，令人摸不透她的位置，琉璃仙的巨神兵双手掌心里还闪烁着锐利的剑气光芒，却因找不到目标而无从释放。

过了很久，琉璃仙颇为沮丧：“好吧好吧，我认输啦。”

下一刻，熊熊火海瞬间消失，满山猩红席卷，化作一位大红衣裙的艳丽少女，盛京仙门的首席弟子琼华。

“抱歉啦琉璃师妹，你的剑心通明实在太厉害，我不敢和你正面相斗，只好出此下策，以仙灵幻火扰敌……胜之不武，实在惭愧。”

对于琼华的安慰，琉璃仙倒是欣然接受，不过还没等她点头，王陆就走过来一声叹气。

“我说琼华你好意思么？满腹心计就用在这么憨厚烂漫的少女身上，于心何忍？赢了就是赢了呗，还要让她帮你数钱……”

琼华微微一愕，随即仍是那副完美无瑕的笑容：“王陆师兄，又见面了。”

而琉璃仙表达感情的方式就要直接得多，两步就扑了过来伸臂求抱：“师兄~~！”

王陆顺势抱起琉璃，转了半个圈后才将她放在地上，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表现不错，面对琼华大魔王仍然表现出了极强的战斗意志，不愧是我大灵剑派的高徒，等我有时间帮你调整一下巨神兵，加入克制琼华的功能后你再找她单挑。”

“好！”

琼华在旁边无奈苦笑：“王陆师兄这次来是例行巡检？”

王陆想了想，虽然对琼华一直没有太多好感，但是某种意义上讲，同辈中能跟得上自己的恐怕也只有她了，有些话倒不妨说得明白一点。

“简单来说，我这边进度不顺，所以只好压力转移，来找你们的麻烦了。”王陆开门见山，“进度有没有可能再加快一点？比如一个月内就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之类的。”

琼华当时就惊了：“王陆师兄，我只是跟琉璃师妹开个玩笑，你不至于把我往死里逼吧？”

“果然是做不到啊……”王陆耸了耸肩，“那就尽力而为吧，总之，你记得，你这边努力更多，未来咱们的胜算也就越高。光指望我是没有前途的。”

“到底发生什么了？”

王陆沉吟了片刻：“目前来讲，并没有确凿的事件发生，但是直觉已经开始预警了……”

话音刚落，王陆心头一跳，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紫气自苍穹而落。

“王陆，可能有麻烦了。”帝琉尊开门见山，神情虽然淡定自若，但是……从她衣衫尚未穿戴齐整，仍保留了一些方才特训的痕迹，就可看出其匆忙。

“玄墨失去联系了。”

“失联了？”王陆也是惊讶，自从群仙大比结束后，上古地仙接受的是非常严格的管理，失去联系这种事屈指可数，“多久了？”

“刚刚达到警戒线，但是，这可是玄墨啊，她从来不会做这种事，除非……”

“啧……”王陆皱起眉，“她终于耐不住独守空房之苦，找人私奔去了？”

第十一章：查房

“私奔？”帝琉尊愣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

说话间，她挥了挥手将闲杂人等统统清除出场。

“你不是开玩笑，对吧？”

十年间的朝夕相处，无论愿不愿意，帝琉尊都成了当今世上最了解王陆的人之一，王陆说话虽然大部分看来荒诞不经，但有的时候他是开玩笑，有的时候却是认真的。

而关于白泽和玄墨的去向，王陆好像就是认真的。

“虽然我也希望这是个玩笑，不过恐怕没那么简单。”提起这个话题，王陆也显得有些不满，“其实这件事你本人应该最清楚不过，因为你本人要负上相当的责任，作为地仙之首，你着实有些不合格。”

帝琉尊有些气闷：“对，我并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领袖，否则当年孙不平也没那么顺利能上位，在他功法大成之前，是我主动给他让的路……但是玄墨和白泽他们两个私奔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陆看了看帝琉尊，沉吟了片刻：“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特训的份上，我直话直说你不介意吧？”

帝琉尊不耐烦道：“说！”

王陆沉默了一下，收敛心神，尽量让自己不流露出鄙夷的表情，然后开口道：“你知不知道玄墨一直喜欢孙不平？”

“什么！？”帝琉尊瞪大眼睛，一副不小心日了狗的表情，“你说什么！？”

“……果然是不知道啊，我就知道以你这低劣的情商完全就是睁眼瞎。”

“你到底想说什么，说明白一点！”帝琉尊惨遭人身攻击，非常气恼，“我怎么低劣和睁眼瞎了？顺便情商是什么？”

“现代词汇，泛指人际交往的能力，看你一副没朋友的样子就知道情商不高了……总之，玄墨曾经暗恋孙不平，但是因为孙不平已经有了你这位正妻，所以她只好将感情藏在心底。这一切，你作为当事人之一恐怕一无所知吧。”

帝琉尊很是用力地回忆了一番，然后一脸为难：“我……的确不清楚，当年没人跟我说过啊。”

“谁敢跟你说？”王陆摇摇头，“总之，玄墨暗恋孙不平未果，这就为如今的私奔事件埋下了隐患。”

“等等，我不明白了，她既然喜欢孙不平，为什么会和白泽私奔？这说不通啊！”帝琉尊说着，又问，“还是说，这两件事其实是有必然联系的，只不过我没能理解？”

王陆说道：“当然没有必然联系……会造成这一切，有很多机缘巧合，但最大的原因在于感情上的转移和自暴自弃。她暗恋孙不平却不敢说破，最大的原因在于你，你虽然情商低了些，但光芒太耀眼了。”

“等等，我那时候一直低调行事啊。”

“恋爱中的姑娘很敏感的，她当然知道你比她要优秀多少，无论在任何方面她都没有胜过你的信心。所以对你就连敌意都提不起来，但相应的，她心中的哀怨却一直在积累，既痛恨自己的无能，也气恼孙不平的不解风情。说来，孙不平当年应该有不少红颜知己吧？”

帝琉尊一脸莫名其妙：“什么红颜知己？”

“……果然，见了你之后，那些红颜知己就如鸟兽散了。但这显然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也就难怪玄墨心中存疙瘩一存万年，更酝酿出天上人间和混沌炼狱这种精神分裂症状……总之，简单来说玄墨对孙不平是有些因爱生恨的，对自己则是自暴自弃。”

“然后呢？”帝琉尊越来越不耐烦，“绕来绕去，到底怎么回事啊？”

“基于方才的两个理由，她就渐渐喜欢上了白泽呗。”王陆于是直入主题，“白泽在当时的队伍中，应该算是最不讨喜的角色了吧，实力虽然还算一流，但疯狗一样没头没脑地乱喷，绝对是众怨所归吧？”

“那个杂碎？哼，要不是孙不平拦着，我早把他宰了。”

“对吧？白泽扮演着最恶劣最底层的角色，但却又常伴孙不平身边。那么玄墨自暴自弃时选择了白泽作为暗恋对象，就合情合理了。”

“……哪里合理？”

“有类似案例的啊，某个小国的王爷风流多情，于是他的原配夫人出于报复心理就找了个乞丐，把自己想玩但没机会玩的花样玩了个遍，还生了个儿子……现在玄墨就是这么一个心态，啧，所谓人类的感情，就是这么变幻莫测啊。”

“这，这就是所谓的情商吗？”帝琉尊真正震惊了，“那我宁肯不要情商了！”

“说得好，不愧是跟我同修十年的同道中人。”王陆一边说，一边不知从哪里找来两个酒杯，“干杯？”

“……别跑题，现在我知道了玄墨是和白泽在一起，但是这并不是她随意脱离团队，不服管理的理由！”

王陆点点头：“没错，规矩就是规矩，但是我个人建议，对他们两人的惩处，不妨延后一些。”

帝琉尊问：“为什么？严格执行规章制度，这不是你当初的原话吗？”

王陆眯了眯眼：“那是我拜托你和地仙们交代的原话，是用来约束他们这些实力超群的个体的，而不是用来约束我这个九州第一人的。任何规章制度，对制定者都是无效的，这个道理你应该很明白才对啊？好歹也是地仙之王。”

帝琉尊很是不满地哼道：“我的君王之道里可没有这种内容。”

“所以你也不算一个合格的君王……好了，我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白泽当初就不愿受我管辖，考虑到他的存在已经没有必要，我也就没有管他。但玄墨情况不同，她背离组织只身投奔白泽，无论有多少原因，心中一定是有负疚感的。但这个时候贸然前去抓他们回来，负疚感就容易演变成恼羞成怒了。倒不如等她自己被负疚感压垮，哭着跑回来跪求原谅。”

“呃，会那么容易吗？”

“当然会，她和白泽私奔是出于自暴自弃，但这种情感是长久不了的。王妃的良配毕竟是王爷而非乞丐。一时的花样频出或许会觉得好玩，但是花样玩完了，人总是要生活的。她跟在白泽身边能有什么？白泽能给她什么？终归要回来的。那个时候负疚感全面爆发，她就任人揉捏了，让她往东不会往西，不是很好吗？”

帝琉尊听了只觉得脑子实在有些跟不上：“这……都是你的算计，都是所谓情商的一部分？”

“可以这么说吧。”

“啧，这么看来你还真是了不起啊，当年就连孙不平也没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理顺了。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但经常看到他露出苦恼的表情。对他来说很少见，因为孙不平就算是在战争最绝望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苦恼过……”

王陆耸耸肩：“我也不想啊。像你一样当个无忧无虑的小二比多开心，不过经历的事情多了也没办法。”

“经历的事多了？你到现在也不到六十岁吧？以你的境界而言就像婴儿一样。”

王陆笑道：“六十？你也太低估我了，虽然没法和你们这些动辄千年的人相比，前生今世之类乱七八糟的零碎加起来也有个几百年了。尤其有一段时间我痴迷旅游，在很多世界增长了极多的见闻，男女之事我是见得多了。记得有次还遇到过一个把天下男人都不放在眼里的红颜祸水，那情商和手腕比你们不知高到哪里去了，我和她……咳，还是算了吧。总之我建议玄墨和白泽的事情暂且放一放，等他们回来再算总账。”

“……你认为这样应对就够了吗？”

王陆点点头：“这样就够了。”

帝琉尊深深看了王陆一眼：“说来，私奔的说法只是你的推测……”

“我决定相信我的推测，好了，还有别的事没？我的日常巡查还没结束呢。”

帝琉尊摇了摇头：“随便你吧。”

而在帝琉尊走后，王陆的表情立刻就沉了下来。他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方圆镜，轻声开口。

“孔嶂，在不在？”

片刻后，圆镜上浮现出一位盛京修士的刻板面容。

“有何吩咐？”

“帮我查一下这两个人。”王陆说着，伸手在空中画出了玄墨和白泽的立体头像。

“玄墨，白泽？这不是地仙阵营的人吗？”孔嶂皱起眉，“这并不属于我的职权范围。”

“没关系，我给你临时授权。这件事，地仙那边的人我信不过，所以只能拜托你们了。未必是什么重要的事，基本上应该只是小两口私奔之类的，但也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总之尽量盯住他们，若是有任何异变及时汇报。如果只是一般私奔，那就找机会来几张亲密照，免得他们回来翻脸不认人。”

“明白了。”

于是圆镜暗淡下去，王陆叹了口气，随手将镜子捏得粉碎。

以他此时的身份，按理说应当是号令天下莫有不从，但盛京仙门毕竟是九州最强的修仙门派，他们的资源并不那么容易调动。以王陆现在的地位，也很难跳过河图道人直接联系孔嶂，方才那面圆镜，用一次少一次。不过针对的毕竟是地仙的事物，他并不觉得浪费。

“天算七次都没有结果，你们两个……最好就是乖乖地私奔，可别再搞出什么岔子来。”

……

与此同时，在中州岐山，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女落下了抬起的手臂。

“啧，遮蔽天算居然变得这么吃力了，宅了十年我还真是退步了好多啊……不过能看那么多好书，我觉得还是值了！”

第十二章：土地附加值

苍溪州，灵剑山，无相峰上，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在葱郁的仙植环绕之中。

换作十几年前，此地还是一片荒芜，光秃秃的山顶上懒洋洋地立着一间破屋，值钱的东西基本都被峰主拿去换了钱。然而自从王陆与巨神兵合体，一跃成为九州第一人后，他的老家自然也不同以往。

就算没有刻意去做，但九州大陆知情识趣的人实在太多，就算不能当面巴结到九州第一人，私下里做些布置当作伏笔也是好的。于是以庆丰行为首的玄天馆下属商会，便主动提出要免费修缮无相峰。那热情洋溢的劲头硬是让掌门风吟都抵挡不住，无奈放行。于是短短数月间，无相峰焕然一新，以至于其间偶尔回山的王舞硬是绕了七八圈都没找到家……

可惜的是，庆丰商行斥巨资打造的新无相峰并没有真正派上什么用场，原主人王舞在几次试图贩卖无相峰无果后，被掌门禁止回山，老家则被迁移到了灵剑山新开辟的一座光秃秃的“复刻版无相峰”上。而王陆大部分时间留在天南州特训和分离火种，属于自己的时间非常有限。不过偶尔，他也会在这里稍事休息，忙里偷闲。

比如现在。

“主人，浴池已经备好，您随时可以用。”

服饰简朴却不失雍容的侍女，姿态优雅地为此地的主人指引着道路，行走的每一步都在诠释着恰到好处这四个字。既不会逾越侍女的本分，也不会让这座宫殿和它高贵的主人蒙羞。这是一位经过严格训练的优秀侍女，唯有最上等的机构才能调教得出来，虽然身份是侍女，很多时候却比凡间的君王身价更高。然而此时此刻，她虽然步伐不乱，心里却紧张地快要昏过去了。

在她身后，那个漫不经心地跟随而来的人，可是威名赫赫的九州第一人，拥有数之不尽的奇迹和传说，哪怕一句话，一个字，都能让九州大陆风起云涌的顶尖人物……在这样的人面前，就算经历过最严格训练的侍女，也难以平静下来。

一直到把王陆送入浴室之中，侍女几乎无法顺利开口询问他是否需要服侍。不过王陆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让她总算免于失礼。而当侍女手捂着胸口快步退下之后，王陆在浴室中漫不经心地脱下衣服，进入浴池。

水是从昆仑仙池不远万里运送过来的太古清泉水，池底铺着军皇山深层熔岩石，再有东篱州的特产神农百草浸在水中，这座浴室每次使用的成本都足以让一个底层修士倾家荡产。然而这只是宫殿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细节。

在万仙盟下发关于加强修仙界作风建设的八项规定之后，类似的奢华在万仙盟管理层中已经非常少见。哪怕是习惯享乐奢华的修士，也不会在此时公然忤逆万仙盟高层的意志，甚至河图道人都以身作则，开始简朴生活，节约下来的资源则全数投入到对抗堕仙的战争中……

值此时，无相峰上的这座宫殿自然倍显扎眼，但九州大陆上却没有几个人敢公然提出反对意见。王陆是特别的，这一点无论愿不愿意承认，都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尽管王陆本人其实都没想过要做到这一步……

在浴池中浸泡了半个时辰，王陆晃了晃脑袋，从出神状态恢复过来。

虽然现在的他是在休假，但繁重的公务毕竟不会凭空消失，所以王陆虽然身体上得到了休息，精神却还是紧绷着，哪怕在浴池中都要花费心神去思考下一步的计划……不过，依靠着巨神兵带来的元神强化，那些需要几百人连续处理无数个昼夜的繁重工作，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圆满完成，接下来就真正进入了私人时间。

私人的工作时间。

王陆伸手在平静的浴池水上一拂，顿时水面如镜，映出一片陌生的山河。

“喂，在不在？”

过了一会儿，水面上映出了王舞的笑脸，只是笑容上很快掠上了一丝讶色。

“哟，裸奔？想不到几月不见你变得这么豪放了？还是说万仙盟的财政预算已经紧张到了需要你来出卖肉身作皮肉生意了？”

王陆毫不客气地比过一根中指，然后说道：“我这边想要有点私人时间不容易，别废话了，进度怎么样？”

“进度极佳！”王舞眉飞色舞道，“我跟着庆丰商行的拓荒商团来西夷大陆已经有半个月了，沿海城市的著名美食基本都吃了一遍！虽说不如咱们九州大陆这群舌尖上的修士，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整体上基本不逊色几分，之前因为阿娅的缘故，咱们对他们持有太深的偏见……”

“你特么给我滚！老子挪用公款让你跨洋是去旅游的么！？”

“哎呀不要这么暴躁嘛，我这也是有苦衷的……你小子天天和那小萝莉快活双修，我只能独守空房，所以我只能化寂寞为食欲……”

王陆勃然大怒：“你个贱人，除了第一次，我有哪次没带上你了？！而且双修过程中的事我从来就没有过印象，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你可是很清楚的！”

“……好吧，那咱们就说回正事。”王舞撇了撇嘴，而后正色道，“我已经联系到了黄金王，并提出了合作的邀请。目前正在等他的回复，但我个人以为希望不大，他的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乐观，恐怕自顾不暇。”

王陆啧了一声，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他复活已经有段时间，以他的手段，西夷大陆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君临天下，除非是遇到了和咱们相同的困境。”

“嗯，九州有仙人，西夷也有神祇，家家有本难念的三字经啊……哦哦，稍等，黄金王的信使来了，带来了他的答复。”

王陆在浴池里的身子微微前倾：“怎么说？”

水面另一边，王舞捏着一封羊皮纸信，表情逐渐阴沉。片刻后王舞指尖点燃一道真火，将羊皮纸燃为灰烬。而在她身旁，一位全身金甲的信使又惊又怒地看着她，不敢相信竟有人敢焚毁黄金王的亲笔信函。

“王陆，那家伙有点得寸进尺了，他说合作可以，要咱们展现诚意……他要联姻。”

“联姻！？妈的，最近是东西大陆集体发情期到么？这边私奔，那边又要联姻……他想和谁联姻？”

王舞沉着脸说道：“我这次来的导游，阿娅。”

“哈哈！这个贱人，是想趁火打劫啊。”

王舞点点头：“看起来他的情况比预料的要乐观不少，西夷的神祇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压力，远不像咱们这边形势严峻。所以他自忖可以在合作中掌握主动，就敢狮子大开口了。”

“某种意义上，咱们的确是需要西夷的力量没错。九州的气运法则对仙人无效，反而一些境外甚至域外的力量能收到奇效。这一点圣光教已经给过咱们惊喜，但还不够。”

王舞提醒道：“引入外援可要慎之又慎哦。”

“我知道，所以才把你派过去啊，现在我众望所归，身边难有真正的私密，有些脏活儿就只能私底下拜托你了……黄金王既然不识好歹，那就麻烦你给他点教训吧。这次你是因私出行，所作所为和万仙盟无关，所以尽管放手去做吧。”

“放手做，说得容易，对方可是走上封神之路的黄金王诶，你指望我一个水土不服的金丹能做什么？”

王陆沉默了片刻：“西夷大陆的网，麻烦你收起来吧。”

“收网，现在！？”

“嗯。”

“……知道了，给我十天。”

“给你一个月，援兵的事情还没有那么急，你慢慢着手，别留什么遗憾。”

“不留遗憾？真要不留遗憾的收网，给我一年都不够……所以真的不想我遗憾，回头记得多拨给我一点款子吧。”

“哼，回来之后这座无相峰就送给你了。”

“哈哈，一言为定！”

而后，王陆主动切断了和西夷大陆的联系。

这种跨越无尽之海的通讯仙术消耗极大，也多亏了他有巨神兵这等无上仙兵才能自如施展。换作是其他修士，单单方才那时间不长的影像对话，其消耗就足以倾家荡产。

浴池中，王陆长长出了口气，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私人休息时间，不过按照时间表，距离休假结束也只有一两个时辰了。

环顾四周，王陆忽然发现这座宫殿的整体布局，细节雕琢似乎还挺合他的口味的，之前偶尔几次过来却都没来得及注意到。

真的要把这么帅气的宫殿打包送给王舞？老实说有些舍不得诶……等等，刚刚说是将无相峰送给她，可没说还附送上面的建筑和植被啊！当年好好一个无相峰被她搞成了秃头峰，凭什么土地附加值要无偿转让？天底下可有这么便宜的事？

想到这里，王陆长身而起。

“来人，咱们准备搬迁！”

第十三章：痛失基友

时光荏苒，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五年间，万仙盟依然保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发展速度。高度集权的体制还未显现颓势，目前的九州大陆依然在享受着这种集权体制带来的好处。

苍溪州荒蛮之地，被万仙盟划为“第五十一区”的训练场建设得越发宏伟。

方圆五百里地，上至九天苍穹，下至无尽深渊，都已经改造成了巨神兵量产型机体——扎古的训练场所。这里集合了万仙盟最为尖端的技术，以及最为庞大的资源。作为抗击堕仙战线上最强有力的一张底牌，第五十一区也当得起如此待遇。根据通天圣堂的整体规划，这里将培养出一百名实力堪比真君的扎古驾驶员，而且随着王陆对巨神兵火种的深入解析，扎古的性能也在不断提升，前途不可限量。

当然，五年时间还做不到太多，经过王陆的不懈努力，装备就位的扎古数量达到了三十台，而在万仙盟的协调下，适格的驾驶者在第一时间集结到第五十一区，与装配好的机体取得同步，从此踏上一条全新的仙路，实力突飞猛进。

五年时间，三十台扎古，进度比预期要快了五成。而首批十二台扎古更是拥有了化神巅峰的实力，其中最为出色的几人，例如琼华、朱诗瑶……更是勉强可比真君。

然而王陆对此仍不满意，从两年前开始，他便干脆在第五十一区常驻下来，亲自督促和指导扎古的驾驶者们进行特训。一时间第五十一区鸡飞狗跳，原本还算游刃有余的驾驶者们在王陆越发严苛的标准前叫苦不迭。

对此，驾驶员们自然满腹怨言，但王陆充分扮演了暴君的角色，以绝强的力量将一切反对声音都镇压了下去……然而与王陆关系最近的几个人，却从此举之中多少看出了一些反常的味道。

……

“我猜他是失恋了。”

第五十一区食堂，周沐沐愤愤不平地说道：“若非如此，怎么会搞这种毫无人性的特训？分明是借机泄愤嘛！”

同桌一位相貌清秀，身材饱满的少女一脸惊讶：“咦咦咦！？王陆师兄失恋了？什么时候，怎么会的！？”

周沐沐满是无奈地看着她：“琉璃妹子，你脸上沾上米粒了……”

“哦哦！”匆忙刮下。

而在琉璃身旁，一位脸颊带着疤痕，神色冷肃的年轻人则否认道：“我不认为王陆长官会做出公私不分的事。而且，失恋和特训有什么必然联系？”

周沐沐叹了口气：“跟你解释也是白搭。”

“不对，这种歧视性的发言恕我不能认同，我认为作对战友，彼此的理解和包容是作战时保持默契的重要一环……”

眼看项梁认真起来要长篇大论，周沐沐只好反问道：“项梁，你知道什么叫做爱吗。”

项梁认真地点点头：“当然知道，做爱是人类繁衍后代所必须的仪式之一。”

“……”

“诶，刚刚有人提到繁衍？这个话题怎么能丢下我。”

说话间，一个光头修士捧着一大盆肉跑了过来，老实不客气坐在桌子一侧，笑意吟吟地看着周沐沐：“我可是九州繁衍大师的弟子，有什么问题问我啊！”

周沐沐一脸厌恶：“罗霄……我真奇怪王陆为什么会把你这种人调入五十一区来！”

“哈哈，当然是因为我强啊。”

十五年前，罗霄以一己之力将黑拖下水，从而让王陆有机会取得雷池中孙不平的传承，可谓居功至伟。至少在那一刻，他的功绩无人可比，于是斗战神血熊熊燃烧，非但解除了神血反噬的危机，更将修为推升到了匪夷所思的全新境界。至于之后王陆与巨神兵合体，迅速晋升九州第一人时，罗霄的斗战神血已经锁定了全新的目标：堕仙。

而这个状态下的罗霄，自然有资格加入五十一区，成为万仙盟的核心力量。只不过他的人缘着实欠佳，在五十一区几乎没朋友。只在喝酒吃肉的时候能和琉璃仙偶尔搭上几句话。

不过罗霄本人对此当然是毫不介意的，曾几何时，他在琼华等五绝首席面前还只是个分量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此时却已经站在了同一个台阶上，比起这一点，别人是否喜欢他又有什么所谓？

罗霄笑着对周沐沐说道：“其实我是支持你的意见的，最近据我观察，王陆的确是存在饥渴的可能。他的忠实炮友帝琉尊已经连续十多天不见踪影了，而他的另一位红颜知己，也是他的美人师父，也是好久没来过这里了，听说是天天逗留在西夷人的营地中，和那群金发碧眼的异域人谈笑风生……换作是我，恐怕也会心生恼怒从而迁怒于旁人的。”

“喂喂喂，你说话注意点，自己作死不要连累我们……你真以为王陆听不见你说话？”

罗霄无所谓地说道：“听见了我也是这么说，他还能杀我灭口不成？大不了增加训练强度作为报复呗，反正我不是最菜的，后面总有几个不如我的。”

……

与此同时，五十一区的最高指挥室，王陆一脸狞笑地看着眼前水镜中映出的影像。食堂里，一小撮人的对话他一字不差地听到了。

“嘿，看来训练强度还是弱了，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传我的八卦……”

此时，王陆耳旁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事实上他们说的也没什么错，你现在的心理状况的确不太好，尤其是在帝琉尊走后，你的低落表现得很明显。”

在王陆成为九州第一人的现如今，能够在他身边直言不讳谏言的人并不多。甚至就连通天圣堂的长老们也会细细琢磨一番措辞，但有个人却一向是要么不说，要么有话直说——跟随他多年的剑灵梁秋。

作为胭脂泪的剑灵，在王陆与巨神兵合体后，梁秋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巨神兵武器控制系统的管理者，与王陆本人密不可分，如同左膀右臂。这种亲密关系下，她说话也不需要什么顾忌。

“长达十五年的亲密关系，让你们之间产生了强烈的羁绊，虽然你本人一直自欺欺人地试图否认……”

“打住，你最近是不是在看言情小说？”

“……”

“是落雪仙子？”

“嗯，我最近和地仙那边的仙宝器灵们有过一次聚会，她们借了我不少书……我认为从艺术作品中汲取知识并不是坏事。”

“但是把小说内容套现实生活就愚不可及了！梁秋，你有时间看言情小说来意淫我，不如实实在在谈一场恋爱如何？你也是老大不小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拉条红线？”

“不用了！”梁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恼，“不跟你说了，我去调试阳电子炮。”

王陆耸耸肩，脸上洋溢出一丝微笑，但很快就收敛下来。

他的心情的确是不太好……对周沐沐等人的严格特训多少也有几分缓解压力的用意。

不过心情恶劣的原因当然不是失恋，而是失联。

他失去了和一个重要人物的联系，而迄今为止，那人已经失踪了十天时间，竟连一点寻回的线索都没有！

“盛京仙门的监察使居然像条狗一样说没就没了，嘿嘿，恐怕就算是孔璋本人主动叛逃，都逃不了这么干净！”

孔璋失联之后，王陆以神算之术连续推算了十余次，却全数落空，这显然是有人在故意蒙蔽天机。而当今九州，能瞒过王陆神算的人屈指可数，帝琉尊算一个，算仙陆别尘勉强算一个，灵剑掌门风吟或许也能算，其余就算天轮真君也绝敌不过巨神兵的神算术。

那么修为区区金丹境界的孔璋自然不能和帝琉尊等相提并论。

“……看来，经过五年的探查，他终于是取得收获了。”

五年前，王陆授权孔璋调查白泽和玄墨的私奔，结果时过五年都未能有任何结果，五年后王陆都快忘了这桩事的时候，孔璋却忽然失踪了，怎能不引人疑虑。

“白泽和玄墨失踪五年并不算什么，那两对狗男女一心要私奔的话寻常人的确不容易找到他们。但是孔璋的消失，却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躲了十五年的家伙，终于露出马脚了！”

……

与此同时，依然是在苍溪州荒蛮之地，无尽辽阔的大地边缘之处，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女缓缓放下了高抬着的手臂。

“呼，好危险啊，差一点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心血神算给锁定了……这家伙，十五年来是越变越强了。”

少女身后，有一男一女两人，此时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少女说道：“恐怕计划要稍稍变一下了，在把风月那白痴的遗产取出来之前，要考虑和王陆正面作战的可能了。”

身后那个男人嘶哑着开口：“你能肯定他一定会发现到我们？”

“你这蠢货！以后不要叫白泽，改叫白痴吧！”少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刚那个叫孔璋小虫子做了什么，你是没看见吗？”

“他死了。”

“对啊！他死了！所以除非王陆像你一样蠢，否则肯定会察觉异常了！我本来是想制服他，却不料他动作太快，毫不犹豫就把自己形神俱灭，只为了以此向王陆发出警告……啧，早知道我就不一边看书一边动手了，动作迟钝了太多。”

少女一边抱怨着自己的失误，一边神色严厉地说道：“做好战斗准备吧，王陆随时可能降临过来！”

第十四章：我说这是伏笔有人信？

苍溪州荒蛮之地，距离五十一区千里外的湖畔，王陆与军皇山的枯琴真君并肩而立，枯琴半只脚踏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波纹。

片刻之后，枯琴真君点点头：“没有错，是堕仙的味道。”

王陆闻言顿时皱起眉头，用力砸了一下拳头。

“还真是被抓住了盲点，的确没想到那家伙会胆大包天到在老子的大本营游走……”

枯琴真君说道：“虽说是盲点，但这种剑走偏锋之举毕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甘冒奇险总要有所图谋，她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王陆也是想不明白：“荒蛮之地有什么值得她冒险的地方？既没有女仆茶馆，也没有小说周边一条街，她来这里做什么？”

枯琴真君摇摇头：“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荒蛮之地一向是灵剑派的后花园，若是你都不清楚，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了。”顿了顿，枯琴又说，“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一步了。”

王陆拱拱手：“感谢真君出手相助。”

“不必。”

送走了枯琴，王陆很快陷入沉思。

“荒蛮之地究竟有什么值得冒险的地方……出其不意直捣黄龙么？应该没这么蠢吧，我在这里坐镇多年，她怕是不会轻易过来找死。那么，莫非是想要风月先生的遗产？对，这个可能性就很高了，风月作为堕仙的先遣部队，被上界寄予的期望最高，准备也最充分，若非在芬里尔手上吃了大亏，恐怕还真能让他把事情做成了。而那家伙与我同归于尽前，的确是留了些东西，不过若是为了那件东西而来，那么……夏小荷前辈，你在荒蛮之地恐怕是注定一无所获了。”

一边说着，王陆一边渐渐露出笑容。

“很好，终于是把主动权抓回来了。接下来，我就在风月的遗产那等你，可别让我等太久了。”

……

荒蛮之地的幽沼深处，一位身穿黑色华贵衣裙，头戴猫耳头饰，腰后垂下一根毛茸茸的猫尾巴的少女飘浮在半空中，以绚丽的衣袖掩住口鼻，轻蹙柳眉闷声说道：“你们两个到底找到没有啊？好歹也是大乘期的修士，半只脚跨进仙界门槛，不会连找东西都要人教吧？”

片刻后，恶臭的沼泥中冒出一片气泡，白泽和玄墨各自撑起光罩从泥沼中浮了出来。

“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夏小荷斩钉截铁地说道，“风月那白痴就是殒落在此处，尸身的残渣化作了这片幽沼，那独特的恶臭都快让我吐出来了。他的遗产一定就在这里！”

白泽和玄墨对视一眼，白泽嘶哑着问：“如果说，那个叫风月的人是降临后被人所杀，他有什么遗产也可能被人所夺不是吗？你在这里找，无异于刻舟求剑。”

“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找东西！我在虚境迷宫里达成全隐藏宝箱成就的时候你还在姘头怀里吃奶呢！”夏小荷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上界仙宝变化莫测，神妙之处远非你们这些蝼蚁之辈能够理解，若非我点化你们的双眼，那东西就算摆在你们面前，你们也会视而不见。”

玄墨听了不由皱眉：“视而不见？”

夏小荷对玄墨的态度倒是温柔了不少：“人的感知是有极限的，例如没有修行的凡人，无法听到频次过高或过低的声音，无法看到特定的光芒。直到修行后感知域扩展，才会发现世界多了许多色彩。”

玄墨点头：“正是……那么，仙界的宝物，就是以超出我们理解的方式存在着，所以我们无法观察，也无法碰触？”

“没有仙人的授权，你们的确就连观察的资格都没有……别提沧澜，那个白痴力量虽强，但做事从来不动脑子，加上强行降临的磨耗，谁也不会放心把宝物交给他，所以他下界时是裸奔的。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杂碎也能镇压得住他？”

玄墨问：“但是我们方才的确是将沼泽底部全面搜索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你说的东西。”

“你们两个真是废柴啊！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出手吗！我想反悔了不带你们玩了诶！”夏小荷有些气恼，然后有些犹豫，她从半空降落下来，光亮的黑色小皮靴踩到湿软的沼地上，然后立刻就腾空一丈多：“不行不行，我死也不要踩这玩意儿！嗯嗯，东西肯定是不在这里了。”

回到半空上，夏小荷端起架子，右手中指拇指相抵，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啊啊啊好烦啊！风月这贱人简直臭死了！熏得我连仙算都算不出来了！”

在半空发了好一阵脾气后，夏小荷红着眼睛和鼻子，轻声说道：“不过，多少算出了一条线索，那东西就在苍溪州，让我看看具体方位……啧，好个寒酸地方。”

……

苍溪州位于九州大陆一隅，在过去几万年的时间里始终扮演着偏远和落后的角色，无论是修仙界还是凡间，与中州等繁华之地相比都差着一个档次，苍溪州凡间的王城放到中州或许就只是普通府城的水准。

后来随着灵剑派的崛起，尤其是王陆驾驶着巨神兵成为九州无可争议的第一人后，苍溪州开始变得兴盛起来，虽然几万年的落后很难一朝逆转，可苍溪州的土地上已经多出了不少奇迹般的盛景。

例如这座修筑在山坳间的雄城就是苍溪州闻名于世的奇景之一。

“各位游客，大家注意看左手边，在阳光下闪耀着柔和光彩的巨大高塔，就是我们今天需要游览的重要景点：智王城。顾名思义，智王城的智是指智教，启迪民智的智教。而王既是上仙王陆的姓氏，也是原先这个小山村的名字：王家村。这里既是我们尊敬的九州第一人的家乡，也是大名鼎鼎的智教发源地。曾几何时，智王城还是一个坐落于狗耳山的偏远落后的小山村，但随着王陆大人和他一手缔造的智教的崛起，小山村在短短几十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美女导游的讲解深入，这艘可以容纳五十位乘客的飞梭也渐渐降低了高度，开始在那高塔周围盘旋。

“可能很多人会奇怪，狗耳山是什么，这里不是龙角山吗？事实上大家不妨向下看去，如果没有这座高耸的智王城，此地山势是不是很像一只狗耳？不过现在有了这座高塔，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当然，龙角什么的，多少有点拍马屁的嫌疑，不过我们也能看到，有了智王城后，这里的山势的确显得与众不同了。”

“然后说到这座智王城，我们经常说它是九州大陆的一大奇迹。这座塔形的城市可以容纳百万人，城市外墙的砖石是补天神泥所制，防御力堪比灵宝。而塔底则有独特的动力源，据说启动后可以托动整个城市浮空而起……而单说这些，智王城只能算是九州大陆上一坐比较不错的城市。无论是盛京仙城，还是后来新建的丰都城、群仙城，都拥有比智王城更为强大的神通和功能，但是智王城却有一点，修建这座城市的每一分材料，都是就地取材的。”

飞梭上的游客顿时不解了：“不可能吧？补天神泥除了昆仑仙山之外，没有其他地方能产了啊。而作为城墙节点的碎魔晶则是中州特产，这根本是大杂烩嘛，怎么可能就地取材？”

导游对这个问题仿佛期待已久，立刻点头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事实上这就涉及到智王城的核心秘密所在：城中有一座无所不能的法坛，每过一段时间都能生产出各种天材地宝。几十年前刚刚建立的时候，需要吸收大量灵气，出产的材料也是良莠不齐，但随着时间推移，法坛的生产效率越发提高。据说从十五年前，已经无须灵气输入就能凭空出产天材地宝，而且质量奇高……”

“以讹传讹吧！”更多的游客表示了质疑，“世上哪有这种无中生有的宝贝？”

导游笑道：“诸位忘了金丹真人就可以法力源源自生了吗？”

“那也只是法力，哪有凭空生出补天神泥的道理啊！”

“所以智王城才被称为奇迹啊。”导游美女笑意吟吟，“我知道各位肯定还有许多质疑之处，不过接下来咱们有机会深入到智王城中，近距离观察那座神奇的法坛。届时有什么疑惑，相信都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解答。”

“啊？智王城连这种核心机密都可以公开的？”

“是啊，因为就连智王城的管理者们都没有搞清楚这座法坛的运作原理呢……据说上仙王陆也未能完全解开其中的秘密，智王城还为此开除了高额悬赏。各位若是能有所感悟，可以尝试去领那份奖金哦。”

游客们自然纷纷笑骂，连王陆都解不开的秘密，他们这群游客又怎么可能解得开？

飞梭靠后的座位上，一位头戴猫儿饰物的少女也在笑，却是冷笑。

“一群蠢货，发挥了一点边角料的功效就当作奇迹，真是可笑！”

第十五章：黑户惨遭揭穿

“这几位，你们确定要在这里留宿吗？我们旅行团已经安排好了住处的……”

美丽的导游小姐极其尴尬地对面前三位提出特殊要求的游客解释着。

智王城作为当今九州数一数二的旅游胜地，寸土寸金就不必说了，因为城市的建立并不是为了吸引游客，因此服务资源相当有限，物以稀为贵，此地的客栈价格可想而知。这家商会虽然号称是组织的高端旅游团，但出于成本考虑也实在选不到太好的客栈……当然，十六人间的大通铺的确是寒酸了一些，使得游客们多有怨言，不过只要见识过智王城内那些高端客栈的收费，再多的不满也都会咽回肚子里。

“智王城的客栈收费非常高昂，除了万仙盟高层出行可以用公费报销之外，一般很少有人会选择高档客栈。我们选的这家连锁客栈虽然定位是中低端，但服务是有保障的……”

导游尽了最大的努力尝试，可惜最终还是没能说服对方。

“不必了，我们不在乎钱。”

导游当时就恨得牙痒，真要不在乎钱，刚才带你们去购物的时候怎么就跟铁公鸡一样！

……

智王城内首屈一指的如家客栈套房中，头顶猫耳头饰的夏小荷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站在窗边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街道。

“啊，蝼蚁的世界果然也很有意思呢，要是将这一切都毁掉实在是太可惜了啊。”

玄墨说道：“既然可惜，干脆想办法说服你的同伴放弃大清洗……”

“要是能那么简单就说服别人，我又何至于这么辛苦地东奔西走。这五年来我看小说玩游戏的时间还不到以前的一半，真是地狱般的折磨啊。”夏小荷说着，从衣袖中摸出一本袖珍的小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表情也很快和缓下来，仿佛是重伤患遇到了灵丹妙药。

过了片刻，夏小荷又说道：“而且就算我真的说服了他们，你们的下场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哦。就好比，你们看到一只美丽的蝴蝶，是会选择让它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乱飞呢，还是把它捉起来做成标本，可以随时观赏呢？”

玄墨顿时语塞。

“但是，这对我们来说，实在太残忍了啊……”

“残忍？”夏小荷合上书，好笑地看着玄墨，“你好歹也是大乘期的修士，体悟天地大道也该有些年头了，怎么连这种基础的东西都不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邹狗，人类身在天地中，又何尝例外？人类的个体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丰富感情，但从整体而言，人类就像天地一样无情。当我们食用肉类的时候，有想过这对于动物有多残忍吗？尤其是当狩猎无法满足肉类的需求时，人类干脆豢养家畜，活生生的动物，生下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提供肉类给人类，它的感情，它的智慧，它的自由统统都没有意义。而当动物啃食草木以生存的时候，那些被啃烂的草木又要找谁讨公道？”

玄墨的脸色越来越白，因为这些道理的确是很简单很简单，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但是……

夏小荷见玄墨无话可说，又重新翻开小说，一边看一边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咯，说什么人道，残忍，都是笑话啦。归根结底还是要力量够强。人类是因为力量够强才能成为九州之主，镇压得天下精怪俯首。而我们仙人比你们更强，所以你们最好也是乖乖低头，想想人类从洪荒时期到现在，为了稳固霸主地位，灭绝了多少物种？那些生物难道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慷慨悲歌？但该死还是要死，反而是乖乖待宰的猪羊活得比较长久，这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白泽嘶哑着声音说道：“仙人也是人，你们和我们都是同一个物种……”

“你是在说笑话吧？修仙界最常说的一句话不就是仙凡殊途吗？你们把修士和凡人隔离开，理所当然。那我们这些仙人和你们隔离开也是理所当然啊。而且虽说仙人的起源是凡人，但凡人的起源又是什么呢？你们有尊重过你们的起源吗？”

说完，夏小荷也飞速看完了手中的小说。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动手吧。”

……

深夜，智王城仍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但街道上几乎是空无一人的。

城内实行宵禁，除了少数特权阶级，其他人在一定时辰以后再不允许出门，若有违反……本地的金甲力士就一定会让人见识到智王城的本质。

这并不是一座旅游城市，而是智教的发源地，一个拥有百亿信徒的庞然大物的圣地，任何不服管理的举动都可视为对智教的挑衅。而这座城市没有王法，只有教法，亵渎者只有死路一条。

而若非有如此严厉的宵禁，对于修仙人士来说，三五日不眠不休都视若等闲，又何必在乎当地的客栈价格高低？在街上畅游通宵岂不快哉？

不过，智王城的森然教法，显然不可能约束到所有人，总会有人试图挑战本地的规则，他们绝大部分都死无葬身之地，但也有少数精锐，他们的实力超出了智王城的管理范畴，可以来去自如。

夏小荷等人显然就属于此列。一位真仙两位地仙，这样的实力就算在盛京仙门的大本营也足以七进七出了，遑论一个智王城。

“在下面。”

夏小荷伸手指着脚下，然后身形一闪就没入了光洁的白色石板路中，玄墨和白泽紧随其后。而此时，一队金甲力士就与他们擦肩而过，却对这公然的违规行径视而不见。

“再下面。”

“再下面。”

夏小荷带队，在智王城中连续下潜了二十余层，仍未有停止的迹象。而此时早就不再是智王城对外公开的地区，是显而易见的禁地。

禁地之中自然隐藏着智王城的秘密，但夏小荷视而不见，继续下潜。

“还没到吗？我记得智王城核心区域的标志已经过了很久，这里已经是深入地下很多了吧。”在持续下潜了超过十里之后，玄墨忍不住开口问。

最初时候，两旁所见全都有着智教的标志，但是现在已经是一片漆黑，完全是岩石和土壤了。

“很多？”夏小荷目光依然锁定在脚下，轻笑道，“这座城市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啊。你以为地面上的部分是主体？太天真了吧！这可是仙界的遗产！蝼蚁之辈就算再研究一百年一千年也休想洞悉其奥秘，看仔细了，接下来就让你们大开眼界！”

话音刚落，三人眼前的景色忽然变了，一个比苍穹和星空还要深邃的漆黑洞穴。

夏小荷明显露出了一丝兴奋的表情。而玄墨和白泽则处于呆滞状态。

身为地仙，他们已经多少看出了一丝奥秘，这个洞穴并不是属于九州大陆的东西，联通的也不是九州大陆的任何一处所在，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空间。这是一件……恐怕存在于开天辟地时期的先天至宝！

唯有先天至宝，才会拥有完全不属于九州大陆的气息，而先天至宝的价值，已经无法用任何标准去估量。

“万界之门，就算在仙界，这也是价值最高的几件至宝之一，虽然只是残片，但依然能发挥出基本的功效。”夏小荷见到洞穴后，心情大好，甚至有兴致为白泽和玄墨解释这件至宝的来历，“这件至宝的历史比九州大陆、仙界、魔界以及任何一个已知的世界都要悠久，它连通着无尽未知空间，可以产生无尽的可能性，如今虽然损毁了，失去了绝大部分功能，沦为了蝼蚁们的摇钱树，但它至少还能做一件事……”

话音未落，一个兴致勃勃的声音插入进来。

“用它强行开启两界通道，迎接堕仙降临么？”

听到这个声音，白泽和玄墨脸色剧变，浑身颤抖，仙心摇摇欲坠！过去五年间，这个声音如同梦魇一般徘徊在心头。

“王，王陆……”

而夏小荷的笑容，此时却变得更为灿烂。

“王陆，你果然是等在这里！”

黑洞前方，王陆的身形显现出来，也是笑容满面，与夏小荷相映成趣。

“你们几个满世界乱跑，想见你们一面太难，只好在这里守株待兔咯，还好没有让我失望。”

夏小荷笑道：“我就知道，万界之门的功效其他人或许捉摸不透，但你一定是知道些内情的。据说，万界之门的碎片是六十多年前随彗星降临九州的，而那一天，你刚好出生在这里……考虑到你这几十年来的种种壮举，很难想象是九州大陆本土孕育出的人才。所以呢，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真的很好奇啊。”

听闻此言，白泽和玄墨震惊得张大嘴巴，仙心旌摇。

王陆居然不是九州大陆的本土住民，而是不知从哪个世界来的神秘人物！？这，这可意味着太多太多了……

与此同时，作为当事人的王陆却只是耸了耸肩。

“我来自星星……怎么样，有爱上我吗？”

第十六章：我这是堂堂正正

“唔，王陆你这家伙比我想象得要镇定啊，我还以为被人叫破身份以后你会稍微惊惶一下呢……是真的仙心修为天下无双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已经是九州第一人，可以镇压任何反对声音，高枕无忧了？”

夏小荷说着，露出无比关切和真诚的表情：“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必须提醒你，你可太天真了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刻印在人类魂魄深处的根本原则……自从人类成为九州霸主，几万年来，九州的精怪灵兽无数次地尝试融入人类社会，但时至今日依然是次等族群。至于你这根本不属于九州大陆的外来人，受到的排斥会比灵兽精怪更强百倍哦。”

“哦？”王陆饶有兴趣地抱起手臂，作洗耳恭听状。

“你看，你修行不过五十余载就成了九州第一人，独掌大权，虽然听上去风光无限，但毕竟根基浅薄。你能有今天，是河图的纵容，如今你实力虽然优于河图，然而论及声望和影响力，你是不如河图的。”

王陆点头道：“河图真君深明大义，不作权势之争，令人很是佩服。”

“河图纵容你，是因为信任你，但如果他得知你并非九州人，他会怎么想呢？”

王陆说道：“河图真君的优点和缺点都是好认死理，信任一个人的理由可以很简单，同样不信任一个人也可以很简单。”

“所以说，你现在看似如日中天，其实危如累卵。一旦河图明确表示对你的不信任，那么长期以来潜伏着的反对声音就会一朝爆发。”

王陆笑道：“没错，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们会说什么：王陆的能力的确是很强，但他的能力越强，对我们来说就越危险！我们面对堕仙已经很吃力了，如果被他那样的人占据高位暗中作祟，后果就不堪设想！”

“说得很对啊。”夏小荷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看来，你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呢？这个问题是无解的呀。”

王陆说道：“怎么会无解呢，解决的方法很简单，把反对我的人都杀光不就好了？”

“……”夏小荷为这个答案微微愣了一下，“的确是个好办法呢，不过你考虑过你要杀多少人吗？”

“不会太多，把所有带头的都杀掉，余下的自然会作鸟兽散。若是反对者死灰复燃，那就持续杀下去，杀十个一百个不够的话就杀一千个一万个，杀到所有人都服气为止。人类并没有那么硬的骨头，很快就会服软的。我记得你不久前才说过，这个世界终归是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而这个道理就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般深入魂魄。人类统治九州的几万年来，有无数物种因人类而灭亡，但也有无数物种因人类而驯化。而人类，其实尤其容易驯化。”

这番话，王陆说得云淡风轻，夏小荷做出屏息凝神，专注倾听的姿态，看不出真实心理。然而白泽和玄墨却听得惊心动魄，因为他们听得出来，王陆并不是危言恫吓，如果真有人因为他的身份而质疑反对他，他就真的会下杀手！

这家伙，比起五年前变得更加恐怖了……

夏小荷问道：“但是这样一来，你们本就薄弱的力量就更加削弱了呀。”

“是啊，所以最好是这个秘密永远不被泄露出去，你说呢？”

“哈哈，你想让我为你保守秘密吗？”夏小荷笑着一拍手，看起来天真无邪，惹人怜爱，“说到保守秘密，我恰好知道一个办法呢：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你是想杀死我吗？”

话音刚落，夏小荷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唯有一连串的笑声依然留在那里。

“哈哈哈，我知道你很厉害，所以才不会和你打呢。我还有好多要做的事情，恕不奉陪啦~”

堕仙的手段神妙莫测，夏小荷说要走，在场所有人都无可奈何。被留在原地的白泽和玄墨一脸愕然，想不到夏小荷竟走得这么决然和不负责任，她一走让他们两个怎么办？而他们尝试寻找夏小荷，却全无线索，她就像真正从九州大陆消失了一样。

而王陆同样没有出手去追踪夏小荷，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如果正面搏杀，他此时有八成把握能战胜对手，但如果夏小荷一心要逃，留下她的把握连一成都不到……孙不平制造的巨神兵说到底是一个战争机器，主要的机能都用来正面作战，至于那些五花八门的功能就要逊色得多了。

不过，机能的不足，却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去弥补，比如……

“有好多要做的事情……比如追更连载么？《海盗的悠闲生活》《龙战土传说》《阿里不达年代记》《六朝清羽记》《少妇白洁》……”

话没说完，夏小荷惊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追更书单！？”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可是平乐派的掌门人啊，这种事只要问一下常年为你订阅连载的秘书不就知道了吗？”

“唔，说得也对呢，我都离奇失踪五年了，只要你还没傻到家，怎么也能查到我的身份……然后呢？你想拿这些连载小说来威胁我？哼哼，你不会真把我当成白痴了吧？”

王陆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些小说对你的吸引力还不至于让你丧失理智，但是呢，我这里有失传已久的《江山如此多娇》第二十六卷哦。”

“呸！你当我傻啊！第二十六卷和以后的部分是后人伪作，原作者早就因病故去了，那本书已经是绝唱了！”

“绝唱？那可未必哦，因为我已经把原作者找回来了。”

“哈，找回来，你想说死后通灵么？省省吧，要是能够召回他的魂魄，你以为我会放任不管么，哪还轮得到你去通灵？”

“召回魂魄当然是不可能的，他死于意外，魂飞魄散更不入轮回……是不折不扣的神仙难救。但为什么不能换个思路呢？死而复生做不到，复生总是可以的吧？”

“复生？”夏小荷好奇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恍然，继而震惊。王陆所谓的“复生”，并不是指生命，而是生育！生产！

“没错，只要将一个人的出身和生长环境完全复制，就很可能制造出与原本高度相似的复制体……当然，这其间免不了会有误差，但只要范本足够多，总能筛选出与原本别无二致的个体出来。”

王陆笑了笑，在夏小荷的沉默中，又道：“这五年，我动用万仙盟的资源，一共尝试制造了两万个复制体，根据我的数学计算，这个数量足以确保产生奇迹的个体，而在我筛选了上万个复制体后，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我让那个人续写了小说的后面全部内容，包括结局在内。我还特别请了痴迷小说多年的三十余位老读者进行了内部试阅，一致结论是小说的文风和剧情延续得非常完美……换句话说，这就是真正的江山如此多娇的二十六卷以后哦。”

“咕哝……”

地下的漆黑世界中，传来清晰的吞咽声。

“你，你不要以为用这种东西就可以诱惑到我！”

王陆又笑了：“诱惑你？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去诱惑？我要做的是威胁你。夏小荷，我数三下你若是不出现，我就跳过中间的所有部分直接把结局爆出来！”

“什么！？”

“那三十个内部试阅的读者已经被我处理了记忆，再也想不起剧情。两万个复制体也一道被处理过，再也不可能写出原样的文字……所以，是要过来和我一战呢，还是惨遭剧透，终身在情节残缺的痛苦中备受折磨呢？好了，废话不多说，我要开始数数咯，一，二……”

王陆的二字刚刚开口，眼前就是一黑。

地下世界的泥土和岩石全数消失，一头狰狞的巨兽张开漆黑的大嘴向王陆扑了过来。

“乾坤巨兽？！”

存在于洪荒时代传说故事中的，能够吞食天地的巨兽，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尽管只是幼兽，但这一张嘴巴却已有容纳天地万物的鲸吞气势！

但王陆并不如何在意，此时的他，就算回到洪荒时期也是大陆上最强悍的存在，区区巨兽幼崽又能如何！

“混沌……破！”

王陆右臂向前，一道澎湃的剑气自指尖爆发。那剑气极其纤细，如同发丝一般，但也因此而锐利之极，只听扑哧一声轻响，巨兽口内乾坤已被洞穿，继而发出哀嚎。

“当年连天劫都破过，你这蠢物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说话间，王陆恢复巨神兵本相，千丈高的巨人出现在地底世界，将土壤猛地向旁排挤开来，那撑破天地的威猛气势，让乾坤巨兽都显得渺小。

“你们两个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帮我把这个居心叵测的外来人拿下！”

夏小荷厉声向白泽和玄墨发出了敕令。

下一刻，两位地仙不由自主地开始动作起来。

“分阴阳！”

“否决金印！”

王陆哈哈大笑：“来得好，今日就将你们两个反骨仔一并料理了！”

第十七章：本章无任何影射

苍溪州智王城，地底深处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很久。王陆以一敌三，却游刃有余，将对方三人压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如果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几乎是一场猫戏老鼠的游戏。一名真仙两名地仙，这本该是举手投足间便天地逆转的强大存在，全力激战起来，别说区区地下百里，就算是深入地心千里也能在地面上引起天灾，然而此战持续了超过半日时间，战场却始终局限在以万界之门为核心的方圆十里之内。

以巨神兵那千丈高的身躯而言，这个战场简直就是一个逼仄的囚笼。换言之，巨神兵甚至不需要激烈的动作，就能将另外三人掌控在股掌之中。

仙人的手段在这个战场上几乎全无作用，无论是逆转乾坤的分阴阳，或者是能让时光逆流的否决仙术，抑或是神通还远在两位地仙之上的夏小荷的真仙法术，在方圆十里的空间内全数失效，三名手段百出的大修士，只能使用最基本的攻防手段——自己的拳脚作战。

然而仅凭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又如何能与千丈高的巨神兵相提并论？仙人是因仙术而强大，他们的肉身虽然也经过强化，但是在王陆的有意引导下，巨神兵却是经过了特别强化。

专业与非专业的差距，在这个战场上尽显无疑。夏小荷身为真仙，实力本应与王陆的巨神兵统计乃至更强，但此时却像是被斩去了羽翼的飞鸟，对占据束手无策。

当然，另一边，王陆想要击杀这三人也难以一蹴而就，巨神兵的同步率仅有六成多些，还缺乏一击致命的手段，只能借助战场之利一点点去磨。而在这个过程中，王陆嘴巴自然不会闲着，极尽嘲讽之能事，尽情羞辱打击着对手。

“哈哈哈，白泽啊白泽，几年不见还期待着你跟随新主子能有什么长进，结果还是老一套嘛，新主子就连骨头都没给你们几根，就把你们尽情使唤，我真替你们不值啊！”

“玄墨，虽然大家都说女人是感性动物，经常会做出一些不理性的选择，但是委身于白泽，这个嘛，你还真是让人看不透啊，我还以为那些愿意和狗交配的狗奴只是万中无一的极品，想不到就在我认识的人里就有案例啊，不过没关系，我这就帮你解脱。”

“至于你呢，夏小荷，你真的不想知道江山如此多娇的结局吗？或许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哦，带着遗憾进坟墓可是死不瞑目咯。”

“哦哦，白泽你这一招用得不错啊，新练的王八拳吗……不愧是得道于黄金时代的上古地仙啊，修仙路上就没有锻体这个环节，近身打架的本事还不如狗啊。”

“咦，玄墨你倒是真有几分架势，不愧是胭脂泪的原主人，比白泽真是不知高到哪里去了……说真的，自暴自弃要适可而止啊，孙不平也好帝琉尊也好都是过去的事了，人要学会向前看啊。”

“对了，夏小荷啊，看你支撑得这么辛苦，不如我给你念一段故事解闷，就选江山第二十七卷结尾章节如何？”

……

面对王陆的言辞攻势，三人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不至于在这种简单的环节出错，然而在半日的持久战后，却是夏小荷最先耐不住性子。

“王陆，不必白费力气了，这场战斗你是赢不了的。”

少女的声音里仍是满怀真挚和关切之意，然而在这样的战场环境下却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我承认你的确是很厉害啦，但是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吧，我……已经玩腻了哦。”

说话间，夏小荷招了招手，将白泽和玄墨都召回到身边，三人互为掎角，形成了一个死守的阵型。

“你的把戏我已经看穿了哦，借助万界之门连通万界的特效，故意引来其他世界的天地法则，令此地法则紊乱，使我们的仙术失效，造成绝对的地利。的确是令人拍案叫绝的创意哦，这万界之门在上界仙人手中存在了无数年，却没人想到可以这么用诶……不过话说回来，把先天至宝当成消耗品，这种奢侈的行径也只有你这样的异界蛮族才做得出来啊。”

王陆闻言一笑：“对啊，想以下克上当然不能在乎什么奢侈不奢侈，只要把你们这群杂碎都干掉，花再大的代价也是赚啊。”

“但是没用的啦。”夏小荷耸耸肩，“上界仙人里面可不光是像我这种不擅长肉身近战的文静少女啊，近身战力超过你的大有人在。这种扰乱仙术的陷阱届时对你们反而是阻碍哦，自作聪明的星界来客。”

“所以，我要在那些猛男们下界之前杀了你，再彻底封闭两界通道，然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啦~”

“哦？这种被动消极的防守思路感觉好不适合你啊，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的孙不平一样，高喊着口号冲上来跟我们死磕呢。”夏小荷说道，“其实个人建议你还是尽好孙不平传人的本分，学他一样和我们正面作战比较好哦，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嘛。看你们这些下界人这么多年来一直生活在恐惧和阴影中，我于心不忍了啊。”

“哟，想不到你看上去清纯秀美，却能装得一手好逼……于心不忍？力不从心才对吧？真有那个本事，现在就把九州大陆毁灭给我看啊。”王陆冷笑，“我看现在是你们耽误不起时间才对吧，虽然我也不太想承认这个事实，不过没猜错的话，仙界快完蛋了吧？”

“……仙界啊，的确是遇到了一点麻烦。”夏小荷听到这个话题，忽然有些沧桑地叹息道，“想知道实情的话，不如亲自来仙界看看啊，对于你这种来自异世界的高手，我们还是有接纳的胸怀的哦。”

“免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对于马上就要玩完的地方，我可没什么兴趣。”

说完，王陆目光转向了白泽和玄墨。

“所以我也很奇怪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想的，放着大好前途不要，非去跳上一条马上就要沉了的船，这比当初仙魔大战时候，战争末期投奔魔族还要蠢啊。”

然而白泽和玄墨几乎听不到王陆在说什么了。

仙界，马上就要完了？这……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那可是一个远比九州大陆还要广阔强大千万倍，亿万倍的至高无上的世界啊！

仙界，也是任何一个修士都会有的终极梦想，哪怕是天资不足，连金丹都终身无望的下级修士，都会臆想仙界的奇幻美景……同样，那也是无数次出现在白泽和玄墨梦中的至高美景。

没有任何一个修士会不渴望仙界，没有任何一个修士理想中的仙界不是完美无瑕，哪怕正是来自仙界的堕仙们给九州大陆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但人们仍然不会怀疑仙界的美好。

然而现在，王陆却说，仙界快要完了！？

“不可思议？但是动脑子想一想啊，我们虽然是从小就听惯了仙界的传说，但有谁是真正去仙界看过一眼的？你去过，还是你认识的什么人去过？除了堕仙，你们接触过任何一个其他的仙界来客么？既然没有，你们凭什么认为仙界就是无限美好，绝大部分仙人都是好的，只有少数害群之马呢？因为小时候妈妈讲的故事里那么说？”

一番质疑，竟让白泽和玄墨真的感到无言以对。

王陆说完，又笑道：“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刚才说的不对，为什么来自仙界的夏小荷女士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她不是很喜欢说话么？可别告诉我她刚才是追更去了。”

说完，王陆面色肃然，对夏小荷说道：“如果不是仙界要玩完了，怎么可能有这么一群闲得无聊的傻逼跑到下界来打生打死？仙界无穷广阔无穷富饶，想要什么找不到，非要在这个贫瘠狭小的九州大陆来？说穿了，他们就是在找一个避风港湾罢了啊。”

玄墨怔怔说道：“既然如此，他们完全可以和我们和谐共处啊，为什么要有大清洗？”

“……女人真是有了男人就没了脑子啊，你特么搬新家之前不作大扫除么？”

“大扫除……？就为了大扫除，就要灭绝九州的所有生灵！”

王陆撇了撇嘴吧：“也没见你们清扫蚊虫的时候有手下留情过啊……你们两个，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也该清楚她和她所在的那个地方，是如何看待九州大陆的生物的吧？彼此不是同一个物种，而按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路，你指望他们会善待我们？你们……真的是脑子坏了吧？”

“还是说？本来就运转状况欠佳的脑子，被某个上界来的大小姐给彻底玩坏了？”

“说得真好啊。”夏小荷笑得眯上眼，“你这家伙真的是好会说话啊，这滔滔雄辩的本领简直让我佩服了，然而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你……多亏你在这里滔滔不绝，我终于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我的使命了，你期待已久的上界猛男们，马上就要来了哦。”

与此同时，苍溪州，曾经的大战遗址上空，一道彗星的光芒陡然点亮。

第十八章：痴女的告白

地下世界。

夏小荷的声音温柔似水，神情却渐渐冷却下来。

“王陆，这万界之门的确是被你用出了新意，但是此物在仙界被珍藏万年，我们始终没有这么粗暴地使用，当然是有原因的。你很聪明，但不会比天下所有人都聪明，自作聪明却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我知道啊，把这万界之门当着你的面用得这么奔放，力量难免有收束不到的地方，相信你已经充分吸收了它的力量，强行开启了两界通道，对吧？”

“你知道！？这么说你是打算……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一刻，夏小荷勃然变色，素手一挥，带来一团阴影，将自己和白泽玄墨遮住。

“想走？”

王陆同样是一挥手，却点亮了地底世界的一片光。

光芒中，有盛京河图的九州图，有军皇枯琴的万军战旗，有昆仑逐日的乾坤尺……万仙盟的顶尖强者，竟集结过半！

此外，还有地仙中的顶尖人物如陆别尘和落雪，一场四人乱斗顷刻间就成了过百人的盛宴！

“你竟在此地集结了这么多的力量！？”

王陆说道：“面对上界猛男，这些力量反正也是不值一哂，不如拿来围剿你一人，毕竟能多上几分胜算。现在，可以拿出你的真本事了吧，夏小荷前辈？”

“你……知道我的身份？”夏小荷轻柔的声音从阴影中穿透出来，“是沧澜告诉你的？包括仙界的秘密，他都说了？”

“他的确是很想说的，为求我能给他一个痛快，他现在可是任何事都做得出来。可惜你们对他的限制实在是严格，不能说的问题半个字他也说不出来，过去这么多年，我用废了一个又一个刑讯专家，始终也没能让他彻底开口。不过另一方面，有些事又何须他直接说出来？比如我现在就可以断定，在两界通道未能全开的时候，仙人下界有着极强的限制，不仅仅是下界的仙人要承受漫长的虚弱期，而且上界也要承担极大的损耗和风险。”

“……”

“正因为强行越界降临的损耗太大，所以每次下界的仙人都要经过严格的遴选，这是规矩，而你却能自由自在地跟在沧澜身后违规降临，身份地位恐怕很不一般啊。”

“所以呢？”

“拿下一个严守规矩，嘴巴死紧的沧澜，都让九州大陆在过去十五年间享受了极大的好处，若能拿下一个不守规矩的夏小荷，又会怎么样呢？”王陆说完，摆了摆手，“动手，要活口。”

下一刻，千万道光芒在地底点亮，无数仙宝如星河缭乱，一时间就连万界之门都为之暗淡。

然而那道遮蔽三人的阴影却岿然不动。

“哈哈哈哈哈哈！”阴影中的夏小荷狂笑起来，“王陆，你这个人真是太有意思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好玩的人，比所有小说都好玩得多诶！”

“过奖。”

说着，王陆上前一步，千丈高的身躯携着九州至尊的威势，令万千仙宝都向旁退避。而后他高高扬起手臂，重拳落下。

六成同步率的巨神兵，一举一动皆有神通，重拳挥落时，四周的五行全数错乱，引得不少仙宝都摇摇欲坠，光辉不再。王陆嘴上说要活口，这一拳下去却毫不留情，仿佛要将阴影中的三人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拳似乎很快，又似乎无比漫长，在众人眼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小山一样的重拳落下，拳风掀起地底的惊涛骇浪，岩石和土壤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虽冲击波而飞舞席卷，地底每一道有形无形的波浪都纤毫可辨……然而这个过程中，所有人却骇然发现自己只有意识能够运转，身躯竟完全动弹不得！

终于，重拳落定，比先前更强烈千百倍的冲击轰然炸起，掀起的浪潮顷刻间扩散百里、千里……来到地面以上。于是大地上山岳崩断，江河倾泻，宛如末世景象。

与此同时，地上的智王城却早已经摇摆着身躯缓缓上浮出来，连带地下的部分，就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长枪，将将避过了地面的震荡。

而高塔一般的城市顶层，一位华服的中年人略带紧张，快步走进面前的房间中。

不久前那是属于他的办公室，象征智王城首脑的至高场所，但此时却被人无偿征用，而他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报告上仙，龙角山周边的生灵都已经收容完毕了。”

办公桌后，一位年轻的修士俯首案前奋笔疾书，闻言轻轻点头：“嗯，做得不错。”

“多亏几位上仙援手，才能及时避开这次天灾。”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用手帕去擦头上汗水，他天生体胖，紧张之下更容易出汗，“大恩大德，我们……”

年轻人“我们仙凡一家，此乃理所应当之事，不必言谢。”顿了顿，终归没有说出心里话。

此次天地浩劫，根本是修仙者引起的，就算及时收容生灵，没有造成生灵涂炭，但损失终归不可避免，又有什么可谢的？

但是，这些话却没必要对旁人说了，哪怕是眼前这位智王城主，多年前的王家村首富……

正想着，忽然门外匆匆忙忙跑来一人，一脸焦急：“海云帆！王陆刚刚发来消息，让咱们再升高百里！”

“升高百里，那可接近罡风区了！”

“说是会有地仙帮忙，越快越好！”

海云帆点点头：“明白了，这就紧急升空……”转过头，“城主，刚刚的话你已经听到了？”

那中年人点点头：“我这就让手下人全力配合！”说完转身一路蹒跚小跑离开了房间。

只是临出门时，却颇有些迷茫。

“王陆……这个名字为什么有些耳熟啊。”

……

智王城地下，巨神兵惊天动地的一拳终于为这场战斗拉开帷幕。

“不错哦，这一拳很有男子阳刚气，让本宫刮目相看。”

“你也是，出乎意料啊。”

千丈高的巨神兵依然维持着重拳落地的姿势，地底世界仍不时有余波造成的土石坍塌，天地灵气的暴走也带来了种种异象。但战场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巨神兵的肩头耳边处。

一抹阴影笼罩在耳边，轻声与王陆说着话。

“你猜得没错，本宫的确身份地位不同一般，但是你大概没有猜到，本宫的身份地位，可不是寻常的非同一般。”

“哼，能避过神拳，又在这大阵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走到这里，你当然不会是一般人。仙界像你这种角色应该不多了吧？”

“哈哈，不多？就算你寻遍万界，本宫也是独一无二的。看在刚才那一拳的份上，最后给你一点提示吧。目前仙界的主人，名叫夏宇。”

“你！？”

“所以你是赢不了的，不过没关系，我很喜欢你，会保住你的性命哦，到时候咱们来作朋友吧~”

下一刻，巨神兵肩头的阴影消失无踪。

王陆哼了一声，终归没有更多的动作，而是缓缓缩小身形，恢复本体。

而河图、枯琴等人自然围了过来。

“怎么样？抓到她了？”

在场的虽然都是真君乃至地仙级数，眼光独到，可最后一刻的变化却谁也看不清究竟。王陆那一拳蕴含了多少神通，而在重拳下夏小荷的应对，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而此时王陆面色无喜无悲，实在看不出结果如何。

王陆摇摇头：“跑了。”

“跑了！？”逐日真君有些不可思议，重新端详起手中的乾坤尺，“我方才分明已经钉死了此地，她怎么可能……”

“九州的手段就不要在真仙面前显摆了，九州气运都可以为人所夺，仙宝神通又算得了什么？”

天轮真君则皱眉问道：“此战虽然来得仓促，但咱们之前多次推算，无论有什么变化都应该能应对得了，怎么会让她跑了？”

“计算有误，这家伙的来头超出预期了，夏小荷……对了，你们谁的历史学得最好？”

逐日真君和落雪仙子不约而同站了出来。

“有谁听说过夏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都是摇头。

“……啧，籍籍无名之辈么？算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夏小荷跑了，接下来就要担心一下通道那边的情况了。”

提起这个话题，几位真君和地仙纷纷恍然。

“对，通道那边怎样了？王陆，你任由通道开启，会不会太莽撞了？”

“与其等他们状态万全时将通道完全打开，不如先开一个口子……就算是探探虚实也好，咱们九州练兵十五年，也该打一场实战了。”

……

而同一时间，荒蛮之地的幽沼上空，绽开了一道裂痕。裂痕深处有无穷狰狞，此时却被一人一剑挡在门口，半步也迈不出来。

“啊啊，王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白衣女子右手持剑左手扶额，作冥思苦想状。

“哦对了，是这句，从来没有人可以越过我的剑围。”

说着，目光如剑，指向裂痕深处。

“你们，打算来试试看吗？”

第十九章：不好意思刚发现本卷有两个

苍溪州，天之痕。

深邃的通道内，来自上界的狰狞恶兽们拥挤成一团，进退两难。

“操你妈，前面的傻逼们都在交配么！别堵着门啊！”

“后面哪个傻逼满嘴喷粪！？你特么有本事到前面来试试啊！外面有个怪物啊！谁去谁死！”

“去你大爷！一个下界大陆能有什么怪物？而且你特么不就是怪物么！”

“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

“别他妈吵了！前排的赶紧换上防御法宝往前冲，别畏首畏尾地怕死，把通道让开后面的弟兄才能出来支援你们！堵在这里耽误了大事，咱们谁也承担不起！”

“你算什么玩意儿也配指挥老子！？”

“去你妈的，老子是为你考虑！”

“魔族贱种，谁知道你什么居心？”

“你再敢说一句魔族贱种，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说了又怎么样？魔族的贱种，老家都被毁了的破落杂种，别以为到了仙界跟了主子就能一跃翻身了，贱种就是贱种……”

“去你妈的！”

“别在通道里打架！想害死所有人吗？！操，是哪个傻逼还在动手？”

“靠，通道的翘曲效应又变强了！你们真想自杀么？妈的，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上你们这群傻逼垫背，都给老子去死吧！”

“卧槽，后面哪个狗娘养的乱放飞剑？”

“妈的，这仗没法打了，前面有个怪物不说，后面还有群杂种操的暗箭伤人，兄弟们，先把后面这群杂碎清理了再说！”

……

而在天之痕的另一端，一男一女两人立于万丈毫光中，目光轻蔑地看着通道内的乱象。

毫光中的男子有着异常魁梧的身躯，他双臂交抱胸前，粗壮的手臂雷光湛湛。

“水月啊，你看下面，杂种就是杂种，真是好一番丑态。”

旁边名为水月的女子也是万分不满：“雷天你说得没错，这群杂种看了就觉得碍眼，上面的人也是有病了，找这么一群杂种当先锋只会拖累大事啊。这通道本来就不稳定，被它们这么一顿折腾的话……”

话音未落，就有人在旁边冷哼一声：“不用这群杂畜当先锋，难道用你们两个？”

这一男一女都是一惊，连忙转身向新来的第三人拱手行礼：“破虚仙尊……”

那第三人同样身处毫光中，身影却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就连声音都男女莫辨，但语气中的不耐却非常明显。

“怎么，这群杂碎堵在通道里干什么？”

雷天连忙答道：“回仙尊，似乎是通道的另一端被人堵住了。”

“堵住了？虽然只是群杂碎，也是从各界收罗来的精锐仆兵，若在现在的九州大陆应当是顶尖的水准……难道是九州人提前得知了消息，在出口处布下了天罗地网？通道那边有多少人？”

“回仙尊，似乎……”

“似乎！？”

雷天顿时冷汗狂涌，魁梧的身躯瑟瑟发抖：“只有一人……”

“笑话！”破虚仙尊怒意上涌，而后睁开仙目，目光直接越过悠长深邃的两界通道，看到了九州大陆上。

他看到一位白衣女子手持单剑，撑起一道不动的剑围，那剑围绵延数里，将天之痕完全笼罩在内，不留半点缝隙。通道内的仆兵们就这么被堵在出口处，半步也动弹不得。

这些仆兵是仙界用成千上万年时间，破灭了无数个世界才收罗过来，经过层层淘汰的可战之兵，有魔族的旧日皇族，有堕仙下界捉捕来的灵兽精怪，还有在大千世界中镇压的混沌魔物……

虽是杂碎，但也是仙界的杂碎，任何一人都足以在九州大陆掀起天灾，这一点在百多年前已经有人试验过。

那是他亲手从一个偶然打开的缝隙通道中，投下了一只九尾天狐，然后那只状态远不完满的狐狸险些就灭了九州大陆最负盛名的一个修仙门派。而如今的两界通道中，比九尾天狐更强横的存在不计其数，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单枪匹马拦下来了。

是这些年对这些杂碎的期待太高了？还是说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玄妙？

破虚仙尊微微眯起眼睛，将目光更为聚集，试图看破那个女人的虚实，但他的目光却在剑围处戛然而止，再也渗透不进去。

“哦？”破虚仙尊的怒意稍敛，转为了惊讶。

区区一介下界贱种，竟能以剑围抵挡自己的视线，这就难怪能把通道内的上百名仆兵都拦在原地动弹不得了……想不到经过一次末法时代，九州大陆还能有这般人物！

破虚仙尊顿时对她有了极大的兴趣，此次九州大陆的大清洗计划势在必行，但不妨碍他在过程中为自己搜罗几只珍稀的宠物。而这个白衣女子，看起来可比自己笼中的任何一只宠物都有趣得多了。

“好，我亲自去看看。”

说完，他迈步前行，准备进入通道中。

一男一女均是惊讶万分：“可是……逍遥仙尊说过，在他下令前任何仙人不得擅入通道啊。”

“哼，到时候让逍遥本人来和我说吧。真是笑话，除了仙王陛下，有谁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了？”

雷天和水月交换了一下目光，自然谁也不敢去阻拦破虚仙尊……在仙尊一阶中，破虚的实力足可位列前三，比十五年前下界的沧澜仙尊还要强横几分，逍遥仙尊虽然地位尊崇，但的确也指使不动他。更要紧是破虚此人冷血嗜杀，对自家人也屡次下手。所以，将此事回禀逍遥仙尊，让他来定夺好了……

破虚仙尊此时并没兴趣在两个小卒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他目光转回通道处，很快就发出冷笑声。

“这通道开得仓促，无法容纳仙人的本尊完整通过，强行下界会极大削弱自身。十五年前，沧澜那蠢货就是吃了这个大亏。所以这次逍遥才会让穿越无碍的杂碎们先行探路。但是，也太碍事了。”

“啊？”

“我说，这些杂碎太碍事了，你们两个去告诉逍遥，我已经帮他把垃圾清理过了。”

雷天和水月心中都升起极端危险的不祥预感，想要说些什么，却为时已晚。

下一刻，破虚仙尊掌心里升起一枚幽绿色的光球，托到面前，轻轻一吹。

由破虚仙尊体内流出的清澈仙灵化作疾风，吹得绿球向前飞去，去势不快，也很安静，然而雷天和水月见到那光球，却面露骇然之色，不由向后退去。

破虚仙尊的独门绝学，【破】。

破兵，破人，破军，破界，破天地万物……这枚光球之中，蕴含的是破虚仙尊在目睹无数个大千世界破灭时顿悟的一丝至理。而对于雷天和水月这样的人而言，单单是看到那枚光球都可能沾染不幸。

两人当然不敢再看，而在退开足够远之前，只见那绿色光球轻巧地飞入通道之中。

而后，通道内，仆兵们的吵闹呼喝声戛然而止。凌乱的力量波动也平息下来。

“呵，这下就清净多了嘛。”

破虚仙尊牵动了一下嘴角，然后身形急剧缩小，身上那层虚妄的笼罩也弱了几分，隐约露出了真面目。但在雷天和水月看清之前，他已经走进了通道之中，只余下背影。

两人余光所及，看到通道内已空无一物，摆在破虚仙尊面前的是一条宽敞的大道，原先拥堵在里面，超过五百名仆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这……”雷天浑身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破虚仙尊的背影。

他居然……以一道【破】，信手消灭了五百名仆兵！先前仆兵们被堵在通道前，虽然在冲击剑围时多有伤亡，但实际阵亡也就一二十人，现在却被自家人杀得全军覆没！而仙界的仆兵军团总共也只有两千人啊！这家伙也太大胆包天了！

“快，快去禀告逍遥仙尊，让他转告陛下，破虚简直胡作非为！”

通道中，破虚仙尊无所谓地嗤笑了一声。

转告陛下又能如何？五百个杂碎而已，打碎了九州大陆，这种杂碎要多少有多少……不过现在需要关心的是另一边了。

破虚仙尊走到通道尽头出口处，近距离看到了那个引起他十足兴趣的女人。

有些惊讶。

在他面前的，并不是预期中半只脚越过仙门的大乘巅峰，却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金丹！？但很快破虚仙尊就将惊讶转为了更强烈的兴趣。

“竟是个……外道，真是惊喜啊。”

除了外道不会有其他解释，仙道法则不会允许一个金丹拥有抗衡仆兵的力量，而这可就真的是意外之喜，大丰收了。

破虚仙尊已经看腻了那些循规蹈矩的修仙者，他本人就是仙人，对这条路的起点和尽头都很清楚，但外道……外道却是无穷无尽的精彩。

在仙界南征北战，破灭大千世界的时候，他兴致勃勃地担任先锋，出生入死，因为将那些拥有未知力量的敌人在手中碾碎的滋味，实在太美妙。现在，仙界能够触及到的区域内已经不再有未知的世界，所有的敌人都已经被仙界粉碎……对九州大陆的大清洗虽然重要，但并不是什么艰难刺激的任务，因为那是仙界起源之地。

现在看来，似乎低估了这片土地了。

喜悦之下，破虚仙尊破天荒地起了慈悲之心。

“你，有兴趣作我的收藏品么？”

对面的白衣女子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傻逼，你喝高了吧？”

第二十章：抓奸在床

“我真是日了狗了才会选这种蛋疼的任务，一群牛鬼蛇神也就罢了，现在连精神病都窜出来了……仙界到底还有没有好人了！？”

天之痕，王舞单枪匹马扛住了仙界的汹涌大军，理所当然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换作任何一人，前方是上界真仙，后方则是九州大陆，若是自己这一关不能守牢，很可能就生灵涂炭，满盘皆输……那么恐怕光是心理压力就足以将一个人压垮。

王舞当然也会有压力，不过她的压力却主要是来自一点。

当初王陆答应她，在天之痕镇守，退敌一人赏金千万，为了这个数字她当初还和王陆据理力争许久，从五十万一人一步步抬上来——其实想来就算千万一人，王陆也是稳赚的。能够击退一名真仙，万仙盟就算出一亿灵石都是心甘情愿的。

但谁也没想到，上界仙人居然会派出大量杂兵作先锋，刚才王舞一人独剑在天之痕挡了多少人？一百？两百？或者干脆上千？从理论上讲，王舞真是一夜致富，然而从实际出发，王舞就不相信王陆会老老实实付钱，而她应得的报酬最终会打几折？这实在让人有些压力山大。

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脑残，王舞其实根本就没在意过。

直到对方出手。

事实上，王舞并没看清对方究竟是如何出的手，只是转瞬之间，封堵天之痕的无相剑围就轰然破碎，一地残渣。

而王舞也没能细细体悟到手中剑传递来的反馈力道，因为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跌落到幽沼之中，身周尽是恶臭的泥泞和狰狞的沼泽植被。

脑中有些恍惚，眼前的景物也有重影，多年实战让王舞意识到自己特么是被人打蒙了，一个回合就打碎了无相剑围，再打落幽沼。

“操……”

没有任何迟疑和动摇，王舞足尖一点就飞回了空中。天之痕处，那一脸傲然的仙人竟还停在原地没走，完全浪费掉了他刚才创造的机会，而见王舞转瞬间就折返回来，那人脸上浮现出一丝赞许，开口便要说些什么。

王舞当然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臭傻逼，给我滚！”

手中那口得自盛京仙门，以坚韧和迅捷著称的仙剑被她反手贴在背后，左手握拳直冲。

破虚仙尊有些惊讶，但对这迎面的一拳心中只觉得好笑。

实在是一只不知死活的下界贱种，不过这种蛮不讲理的愚蠢，倒也不失为一种独有的魅力。他南征北战多年，洞府中的私家收藏数不胜数，但真正能让他提起兴趣的没有几个。

先折了她的手，一点点凌迟她的肉身，让她在痛苦中崩溃？还是以大仙术将其囚禁，以漫长的岁月洗刷她的倔强？转念一想，就有了几万种不同的手法。

这些技巧，破虚仙尊已经熟极而流，因为他在太多的人身上实践过，从未有失手。

曾经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遇到过一群相貌与人类高度相似的特殊生灵，他们思维清澈纯净，却坚韧不屈。仙界几乎是将这方世界杀得寸草不生才算完成了征服。那一界有三千万的特殊生灵，战后百不存一，虽然沦为战俘，却没有几个放弃抵抗。

而破虚仙尊的洞府之中，就恰好有一个归顺的个体，那是在族群中类似公主、圣女一般的角色，是破虚亲手在战场上俘获下来，然后在洞府中折磨了她足足五百年，磨光了她的每一分抵抗意志，却没有杀死她的灵性。最终成为了一件令人惊叹的精美收藏，历经千年都不会使人腻烦，不过……千年过去，再精美的玩具也会腐朽，是时候换新的了。

而这一次，或许可以再试试其他的手法，比如……

砰！

一记有力的拳头打断了破虚仙尊的思路。

回过神的时候，破虚发现自己竟退回到了通道另一端，眼前的景象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脑中晕眩不断，鼻梁上则是一阵火辣辣的感觉，显得无比陌生……是痛觉？没错，是痛觉，已经多少年没有人能在他这具仙人躯体上留下痛楚了？他都快记不清了。

方才发生了什么？破虚仙尊闭上眼睛，仙灵运转周身，得到的答案然他惊怒交集。

他是被一拳打飞回来的！

那个下界贱种，竟一拳洞穿了他的护身仙术，拳头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脸上，将万古不朽的仙躯打出了破损！

一瞬之间，怒火翻涌，对收藏品的青睐怜惜之意点滴都无。

区区贱种！

破虚仙尊为了泄愤，随手释放几道仙术，在仙界通道入口处掀起了一阵天灾，所幸方才水月和雷天在撤退时走得够远，这才没有被牵累。

而释放了怒火之后，破虚仙尊就冷静下来，他没有急着回到通道另一端与王舞再战，方才那一拳既是屈辱也是警告，那个女人的确有些厉害，身上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通。

他方才下界，为了适应通道，把自身力量压制了八成以上，纯以量而论，也就和当年下界时候的沧澜相差不多。但他对力量的运用技巧可要高明太多，自信在九州大陆足以纵横无敌，但是……

他当然也可以再去一次，把力量提升一倍，理论上刚才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值一提了。但是，他却觉得问题未必就那么简单。

仔细想想，从两界通道开启，九州出现天之痕，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他们的反应是不是太简单了？就算没有什么千人组的诛仙阵，好歹布个星河洗九州的风水局吧？就让一个外道女人单枪匹马挡在那里，他们对她是有多大的信心？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到这里，破虚仙尊就越来越冷静了，但他的思考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他毕竟不擅长这个，以前出征遇到难题时，都是逍遥仙尊去想对策，然后交代他去执行。而这件事……他却不想去找逍遥。

倒不是面子，而是那个女人，他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所以片刻的思索之后，破虚仙尊还是重新进入了通道。

“又是你？”

王舞见到破虚仙尊的时候，惊讶万分：“你是学不乖咯？”

破虚笑了笑，然后身形一闪。

王舞的剑围未卜先知一般撑了起来，但金色的剑围才刚出现就轰然破碎，王舞一声卧槽，身形连忙也是一闪。

这一闪，足足闪到五十里外，才勉强挡住了破虚，而后王舞也不再废话，手中细长的仙剑似砍刀一般直劈了过去，破虚仙尊却躲也不躲，目光锁定仙剑微微一凝。

哗啦！

仙剑应声而碎，剑中一道仙灵仓皇出逃，被王舞以发丝卷住，护入体内。而王舞则霎时间红了眼睛，怒意上涌。

退敌一人赏金千万，可是一口由盛京仙门的炼器大师苦心孤诣量身打造的仙剑又价值几何？这一战无论胜负，她可都是亏得狠了！

为今之计，挽回损失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王八蛋，我要把你做成标本！”

破虚仙尊也是一惊，自己方才用出【破】之仙术，轻描淡写毁了一口仙剑，这等手段在九州大陆绝对是闻所未闻的高明，而且对方一个剑修毁了仙剑，实力至少打个对折，她哪来的底气继续跟自己斗？

就凭她那个出其不意的拳头？

但下一刻，破虚仙尊就发现自己好像又错估了对方的手段。因为王舞只是一招手，方圆百里的葱郁山林就开始有规律地摇摆，然后无数棵树木拔地而起，飞向空中，如同一场倒下的暴雨。

这些树木基本都是凡木，可在升空过程中就被力量洗练，化为了一口口造型简单的木剑。王舞随手从中取下一把，那木剑在触手的瞬间就被仙韵灌注，化为了一口锐利的凶器！

“好漂亮的手段。”破虚仙尊不由感慨，这化凡为仙的手段算不得多么神乎其技，因为炼成的宝剑最多只有灵宝的水准，而且质地太脆，恐怕只有一击之力。但炼化如此之快，着实难得，而且看她信手炼兵，恐怕也谈不上什么消耗。这木剑质地虽差，可有千万口木剑作为素材，足以弥补。

这一刻，恼羞成怒的心情又被爱才之心取代，这个玩具实在少见，如果真的不小心弄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下一个……不，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下一个。九州大陆之后，仙界面临的局势将迥然不同。

所以破虚仙尊没有再和王舞缠斗，而是选择了退避。

他现在已经闯过了通道的关口，接下来九州大陆天地任逍遥，何必把乐趣都用在此时。

“再见。”

破虚留下了一个邪气满溢的笑容，身形如梦幻泡影，随王舞的一记劈斩而消失，再也不见踪迹。

“操！”

王舞怒极，仗剑横扫，扫出一道骇然的波浪，周围数百个山头被生生削下去一截……而她手中木剑同时碎成粉屑，紧握的五指不由一虚，指甲刺进了掌心里。

殷红的血立刻就滴了出来，但王舞却觉得流出的是心头血。

按照当初说好的，退敌一人赏金千万，而若是走漏了一个……那当然也是有罚款的。

王舞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闪身返回天之痕。

“刚刚发生的事情应该没人看见吧？”

王舞心虚地四下张望，还好没看到人。然而下一刻，耳边响起某人的声音。

“嗯，除了我之外没其他人看见了。”

“卧槽槽槽槽！！”

第二十一章：我建议你去结扎

“也就是说，你被他一拳就破了处……”

“我靠你这什么听力？是破了功！”

“当时你用了几成力？”

“六七成总是有的……别看我，我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拿出全力来，我撑不住，也撑不起。而且那孙子的确厉害，你该知道无相剑围基本是不可能被正面攻破的，哪怕我只出六七成力也不该那么快就被打破，虽然我当时也有点走神，但是……”

“此外，他一眼就能碎掉你的‘轻灵羽’？”

“嗯，轻灵羽的质地你是清楚的，可在天劫中维持不坏，但被他看了一眼就碎成十七段……”

“我靠，用眼睛杀死仙剑，这特么是直死之魔眼么？”

“总之，这个可以报销吧？”

“可以啊，等把你的罚款算清楚就可以了。”

“啊哈哈，说来我记得之前咱们说好的是退敌一人赏金千万，然后我击退了足足上千人……”

“唔，根据协议，一人千万是建立在毫无疏漏的基础上，你这才第一天就漏了一个，而且还明显是条大鱼，那么同样是根据协议……”

“喂喂喂，你我师徒一场，不至于把账目算得这么清楚把？谈点感情好不好？”

“哈哈，放心吧，该给你的不会少的，又不是我自掏腰包，不会吝啬的。”

“……我靠，那你刚才是故意吊我胃口？”

“啧，你工作不力，漏了一条重要的大鱼，别说吊你胃口，我就算调戏你又能怎么样？”

“你有闲心干这种蛋疼的事情，说明我漏的那条鱼其实没什么要紧的？”

“呵，我也希望他不怎么要紧，不过很可惜的是，这的确是条大鱼……要跟万仙盟那边遮掩过去，都是要费些力气的。不过无所谓，你是我推荐的人选，他们有意见也是冲着我来，而对上我，现在还没人敢有意见。”

“少装逼了，你漏一个夏小荷，我漏一个变态真仙，到现在仙界暴露的两个大目标全都被漏过去了，你还指望那些人对你服服帖帖是不可能的。”

“反过来想，现在形势这么恶劣，他们不依靠我，是想找死么？只要没有强有力的竞争者出现，形势越是危急，我的地位就越是稳固，至于竞争者么，这么多年过去，应该不会再有了。”

王陆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危机当前，只要领导者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昏聩之辈，那么内部的争权夺利就只会造成过度的内耗，对于这种不识好歹的投机分子，王陆从来不介意展示他的狠辣手段。九州第一人的名头可不是花花轿子抬上去的，而是十五年来王陆用无数人的尸骨垫出来的。有帝琉尊在，绝大多数地仙都站在他这一边，这些地仙有的是逍遥惯了不怎么听使唤，但也有些死忠分子，看在孙不平的传人和帝琉尊的面子上，对王陆言听计从，这些人的力量相加足以横扫通天圣堂，而这才是王陆真正能够威慑九州的班底，加上红海工坊里源源不断的扎古大军，九州第一人的地位着实安稳。

见王陆在这个问题上信心十足，王舞也不再劝，只是一边重新撑起剑围，将天之痕封堵得严严实实，一边问。

“那两条漏网之鱼，你打算怎么办？”

“已经让帝琉尊带人去找了，他们和堕仙打交道的时间最长，这种事只能交给他们。”

王舞想了想，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又问：“我这边呢？”

王陆拍了拍她的肩膀：“英雄，顶住。”

“我顶你全家啊！”王舞当时就跳起来了。

王陆连忙安抚：“在这里堵门的人并不是越多越好，任何以多人配合为基础的阵法，在仙人眼里都是破绽百出的，人多了反而会互相阻碍。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夫当关，而现在九州大陆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我二人，可我现在是真的抽不开身。”

“哈，你当我跟琉璃一样蠢，你说什么都会信？你这贱人！我早看出这些年你跟帝琉尊狼狈为奸，打算干掉我这原配正房了！”

王陆也是惊了：“……我现在真有点后悔当年把遗产留给你这家伙。”

“卧槽，你居然好意思说？当年我何等清纯可人的一个姑娘，被你那个开心论洗了脑变成现在这鸟样，这么多年花天酒地……不对，凄惨堕落，你到底是怎么好意思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的？”

被这一番抢白，王陆愣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唯有心中感慨此人在下限方面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那倔强单纯的小王舞真的是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好在尴尬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前方通道里再次传来恐怖骇人的波动，仙界新一轮的入侵再次拉开帷幕。

依然是杂兵海，从气息判断实力比上一次更强了一级，王舞顿时收起颜色，手中多出一口朴素而锋利的木剑。

“行了，忙你的去吧，回来记得把账给我结了，顺便……帮我把南希她们叫过来，我的金丹不太够用了。”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王陆神色微微一暗：“行……这边就麻烦你了。”

说完，王陆身形一闪而逝，留下王舞一人面对前方波涛汹涌。

通道内，新一轮的仆兵已经集结完毕，这一次，仆兵们秩序井然，因为它们之中多了一个主心骨。

一位体态轻盈的女子俏生生地立在群魔正中，遗世独立的气质与周遭的狂暴显得格格不入，她额心处点亮着一颗血红晶莹的宝石，目光冷漠地看着通道的另一方。

然后，她扬起下巴，纤长的手指指向前方，于是万界的魔军汹涌而来。

王舞哈哈一笑，木剑向前，与那根葱嫩的指尖笔直相对。

“上界的杂碎们，来陪大姐姐解解闷吧~”

……

中州，岐山。

岐山宗外一片清静。

从五年前开始，此地的风水就逐渐败落下去，来往的游客越来越少，山里的修士也逐渐向外迁徙，使得人气越发凋零，近几年就连大地灵脉都有了枯竭的迹象，完全是衰败的景象。

这一切全都要拜夏小荷所赐。她在岐山当了十年的宅女，人畜无害，但事发后岐山上下简直是骇然欲绝。跟一个堕仙朝夕共处了十年而一无所知？这事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那个夏小荷出山后，轻易就策反了两个地仙中的厉害角色，那这十年间她难道会是闲着的？到底有多少人被她策反投敌了？谁也说不清楚。那之后，尽管万仙盟没有刻意追究，但岐山人自己都坐不住了，更遑论是其他人？曾经的旅游胜地中州岐山很快就恶名远扬，败落也就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一日，岐山宗外却迎来了一位客人。那人一身考究的精丝长衫，看起来就像是位考取了功名的书生，只见他沿着岐山山道拾级而上，步伐不急不缓，直到山门前停下脚步，气息半点不乱，轻轻扣了门环。

岐山宗内，一位年迈的修士过来开了门，见到此时仍有客人来访很是吃惊。

“我来找贵宗掌门。”

说着，那书生递上一枚岐山令，看门的修士一脸敬畏地收过令牌，将那书生引入山门。

虽然那书生看起来只是一介凡俗之辈，但持岐山令者如掌门亲至，他可不敢大意。虽然现在好多人不再看好岐山的前景，可他一辈子就拴在这里，走不了了，岐山掌门现在就算再落魄，捏死他个看门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多时，他踩着山中阵法，带着书生连续换了十几座山头，终于见到了掌门所在的游湖小筑。

这座建在山顶湖泊中的小室，是岐山宗传承千年的掌门居所，修士靠近此地便能感悟到山水之灵韵……然而老修士越是靠近，越感到压力沉重，几乎直不起腰。

“下去吧。”

掌门清凛如湖水的声音让老修士如蒙大赦，几乎落荒而逃，甚至没发现身边那个凡人书生，却完全无视了此地的压力。

待老修士走后，那书生笑着冲湖心处拱了拱手。

“见过小公主。”

然后游湖小筑的竹门便打开了，一位女子带着饶有兴趣的神色走了出来，见到了书生后，不由失笑。

“破虚，你这又是搞什么名堂啊？把自己捯饬得像个文明人似的，和你完全不搭诶。”

破虚笑道：“小公主见笑了，如今身处敌阵，不得不小心行事，做些易容功夫。”

“啧，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变得跟逍遥那家伙似的，说话都娘里娘气的？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么？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诶，当初你发疯毁了一界，还是我向爹求情保你下来的。”

破虚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下去，然后摇了摇头：“小荷，实不相瞒，我是受了点伤。”

“受伤？你？”夏小荷的笑容也没了，身形一闪就到了破虚身边，一双妙目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谁伤的你？什么伤我居然看不出来？”

破虚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得罪她的下场比得罪逍遥还要严重，尤其是绝对不能骗她……只好无奈地说道：“倒不是肉身上的伤……是为情所伤。”

“……”

破虚知道夏小荷对这个答案还不满意，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我看上一款收藏品，这几日茶饭不思，好像是着魔了。”

第二十二章：后院起火

中州岐山宗，游湖小筑，夏小荷以严厉的目光审视着破虚仙尊，让后者好生无奈。

“老实交代，你这家伙到底在抽什么疯？”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次的确是中了心魔了。”

“笑话，被你玩残废的心魔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这种人也会中心魔？”夏小荷不屑地笑了起来，但很快就发觉不对，“你认真的？”

破虚说道：“非常认真，我这个人对待感情一向认真，你是了解我的。”

夏小荷沉默着没有说话，心想这位青梅竹马对待感情的确认真，但他的感情是扭曲的，他从来不会喜欢什么人，他只会喜欢收藏品，或者说只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变成收藏品。越是喜爱，就越是要经过无数炮制，最终制成令人触目惊心的所谓收藏。记得很久以前他向几位随他一道南征北战的仙尊展示过自己的收藏室，那些百战仙尊们当场就有人吐了出来……所以说被他喜欢上的人真的很倒霉。

不过这跟夏小荷没什么关系，破虚愿意多变态都无所谓，反正他还不敢变态到她头上。而只要破虚还好用，那就可以用。这也是她从仙王那里学来的领袖之道。

而某种程度上说，心魔状态下的破虚，反而比正常时候更好用。因为正常时候的他实在太难用了，别说仙界小公主，就算仙王夏宇本人有时候都使唤不动他，破虚发起疯来根本六亲不认，他被仙王打入无尽仙狱多达三次，正常的仙人只要进去一次就别想完整地出来，而他三进三出还是活蹦乱跳！完全没有吸取教训！

反倒是中了心魔的他，少了几分疯癫，多了几分专注，变得更容易交流了些……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破虚已经很少再中心魔了，因为他的收藏室已经太丰富，少有什么人能提起他的兴趣了。

“这次倒霉的是什么人？”

破虚摇了摇头：“抱歉，但不能说。”

“哟，对我还保密啊？怕我抢了你的？”夏小荷眯了眯眼，笑意吟吟。

破虚点头：“的确有点担心，小荷你向来是荤素不忌的。”

“……”

“你是仙界公主，资源无穷无尽，我却没你那么得天独厚的条件，想要一个看上眼的收藏品真的不容易，所以你就别和我抢了。”

夏小荷深吸了口气，忍着没有暴揍他一顿，冷声说道：“我现在有几件事要交给你做，能不能行？”

破虚立刻点头说道：“小公主交代的事情，我当然是万死不辞。”

“切，连个收藏品都不肯跟我分享，还谈什么万死不辞？”夏小荷对破虚的装逼行径嗤之以鼻，“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去出生入死，现在咱们的力量还没有那么充裕，不能浪费。”

破虚有些不解：“力量不够充裕？有我和公主殿下，怕是足以横扫此界了吧……”

“横扫？你忘了风月是怎么死的？忘了沧澜是什么下场了？忘了这里还有一百多个地仙余孽了？”

破虚笑了笑：“土鸡瓦狗，乌合之众。小荷你是仙界公主，应当继承陛下一往无前的进取锐气……”

“你是不是不跟我抬杠就不会说话了！是不是这么长时间，你把我的手段都忘记了！”

夏小荷发怒，破虚立刻闭嘴。

“听好，九州大陆虽是下界，但毕竟是仙界的起源之地，我们没有资格小觑这里。更何况现在我们的敌人未必是九州人，有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外星人是天大的麻烦，我现在不想和他硬碰，所以咱们必须低调行事，你明白吗？”

破虚当然不明白，不过不妨碍他点头。

“我知道你想说敌明我暗，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现在九州大陆早被人经营得铁桶一般，牵一发动全身，你若是低调行事，他们的确很难找得到，例如你我藏身岐山，他们永远也别想找到我们。但一旦你动手了，全大陆的力量会瞬间汇聚过来。”

破虚想了想：“然后该怎么办？”

“先破掉他们的铁桶阵，从内部入手。”

夏小荷说着，手中多了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看起来十四五岁，相貌清秀俊美，面上却没有豆蔻年华应有的天真和活力，有些慵懒有些烦躁，从那双微蹙的眉毛不难看出，她的脾气明显不是很好。

破虚凑近了仔细看了一番：“这人是谁？”

“灵溪镇如家客栈的老板娘风铃。”

“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呵，她的另一个身份你一定不会陌生，她是九尾天狐的容器。”

破虚顿时明白了：“一百多年前投放下界的那个仆兵？”

“嗯，逍遥仙尊亲手捕捉并投放来释放天灾的九尾天狐，当时下界不久就被人镇压封印，我在九州潜伏了十五年，终于找到了它的容器。接下来我要你去想办法接触到这具容器，然后用这个解开封印。”

破虚结果夏小荷递来的一根破魔针，有些不解：“解开封印又能怎么样？一头九尾天狐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

“九尾天狐当然掀不起风浪，但如家客栈的老板娘却能掀起惊涛骇浪……具体的情况你不用知道那么多，按照我的计划执行就是了。”

破虚沉吟了片刻，拿过风铃的肖像画：“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你呢？”

夏小荷笑了笑：“我要去西夷。”

“西夷大陆？那不是众神殿的地盘么？不是我们应该沾手的地方。”

“有什么该不该的，你以为现在还是众神殿闪耀星河，能与仙界平起平坐的年代么？那群腐朽之辈早该消亡了，这次平了九州，下一个就是西夷，若是众神殿不识相，那就让他们也一道消失。”

破虚挑了挑眉毛，听夏小荷的意思，与西方众神翻脸也就是最近的事了，这可比他预料得还要快。虽然早就知道仙界和众神殿必有一战，但怎么也该是几千年以后，九州大陆的价值彻底枯竭了再说，看来仙王陛下打算加快进度了。

这些仙界战略的变化他向来跟得迟钝，尽管以他的地位足以掌握到第一手的消息，但他毕竟没兴趣。

“不过现在的重点毕竟是九州大陆，你去西夷干什么？”

夏小荷带着一贯阳光温暖的笑容说道：“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啊~”

“……”

“之前咱们和众神殿处得僵，一直没机会到西夷去看看。现在机会难得，应该去一趟的，我听说那边有个国家叫布莱东尼亚，非常漂亮，值得一看。”

“……”

“对了。”夏小荷说着拍了拍脑门，“差点忘了还有件事。白泽，玄墨，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片刻之后，两位地仙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游湖小筑。

“最近我要去西夷大陆办一件大事，临走前给你们布置一个重要的任务。我知道万仙盟在红海有一个工坊，一直在生产名为扎古的战争机器。你们两个想办法去把工坊毁掉吧。”

白泽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要我们两个去摧毁重兵把守的红海工坊？！”

“觉得力量不够？那就去想办法寻找新的伙伴啊，你们两个在地仙之中应该还算吃得开吧。”

“不可能的，现在的地仙们早就被王陆控制死了！不可能背叛的！”

夏小荷嗤笑：“不可能背叛？那你们两个算怎么回事？把我的话跟你们的老朋友们仔细说说，我相信总会有人识趣的。”

之后，不待两人争辩，夏小荷一句话就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你们两个，想要上我的船，总要交两张船票吧？”

……

夏小荷在交代了任务之后，就离开了岐山，而且带走了游湖小筑里全部的小说和随身物品，看样子是不会再回来。

这一点让白泽和玄墨非常意外，先前潜入岐山宗的时候，夏小荷很是费了一番周折，不仅要不露声色地暗杀掉原先的掌门人，还对门派内的每一个人进行洗脑，让他们对夏小荷这个新任掌门见怪不怪。之后又亲手改造了游湖小筑，使之能够符合她的审美品位。本以为她这么一番辛苦，是要将此地作为长期的据点，但现在她又走得干净利索，没有任何留恋。

而对于破虚而言，这一切都没什么奇怪，夏小荷从来都是让人捉摸不透，她大张旗鼓做的，未必是真心想做的，而漫不经心的一步棋，却可能成为制胜的关键。此外她喜怒无常，立场也变幻莫测，就连仙王夏宇都对这个孩子头疼不已。与其浪费时间去揣摩她的心思，不如老老实实依计行事。

破虚仙尊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悄然来到了苍溪州灵剑山脚下。

此时的他依然是书生打扮，拥有【虚】字大仙术的仙人，幻术效果完美无瑕，哪怕是在灵剑山脚下，也没人能看穿他的真身。

沿着地图索引，破虚仙尊很快就来到了那家大名鼎鼎的如家客栈。

“唔，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见到此地主人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用仙人的神通提前锁定对方的位置，不过来的路上已经跟人打听过了，老板娘风铃长期定居于此，轻易不会远行。

而正想到这里，忽然就见如家客栈飞出两个彪形大汉，沿着灵溪镇的坡道一路翻滚，好不狼狈。

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两个吐血昏倒的大汉，啐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我这儿挑剔饭菜味道！”

周围的人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而破虚仙尊则一脸惊喜。

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二十三章：分手

破虚仙尊无比庆幸现在的自己是心魔入体的状态。

如若不然，麻烦就真的大了。

心魔状态下，虽然战斗能力会削减不少，但脑子却清醒得多，所以不会做蠢事。

什么蠢事？

比如见到目标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为所欲为，这就是大大的蠢事。

夏小荷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要他找到一个名为风铃的少女，然后用破魔针解开她的封印，释放出九尾天狐。现在风铃已经找到了，就在面前不远，和肖像画上的人一模一样，尤其是眉宇间那股英姿飒爽的锐气，绝对做不得假。

但接下来才是问题的关键，怎么才能用破魔针解开她的封印？

最差的选择就是硬上……尽管以破虚仙尊的实力，在九州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掀起天灾，杀死千千万万的人。但是这里是灵剑山脚下，是九州大陆的五极之一。更重要的是，根据夏小荷的说法，他所珍重的收藏品是灵剑派的人，而让夏小荷感到无比棘手的某个外星人，也是灵剑派的人。那么在破虚看来，灵剑山无疑是九州最危险的地方。一旦动了手，就断然不能善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破虚想了想，决定走一步算一步，人都见到了，剩下的就慢慢磨吧，夏小荷又没规定任务时限，何必那么着急？而且他现在脑子清醒，也不怕拖延久了有什么变故。

于是他大大方方迈步进了客栈，然后面带笑容地高声喊：“拿手的菜来一份！”

正在大堂巡检的风铃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会。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点菜做菜结账一条龙的孤家寡人了，作为老板，她不需要亲手做任何事，就连殴打故意在饭菜口味上找碴的恶客也是兴趣使然，否则如家客栈养着不少打手，何须她亲自到大堂耀武扬威？

而那个在大厅里吆喝的读书人，看起来其实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个普通游客，灵剑山一天能迎接这种游客几千人……但是另一方面，风铃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丝悸动。

名为恐惧的悸动。

风铃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但也同样信任自己的眼光。这种矛盾让她皱起眉头，但也没想得太多。

这里是灵剑山脚下，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于是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风铃度过了接下来的五天时间。

这五天过得平平常常，客栈一如既往的繁忙，客房一如既往爆满，而在这种供不应求的状况下，如家客栈的房价是出了名的高昂……所以，老板娘自然注意到了某个在上房一住五天的读书人。

而那个读书人，也渐渐感到耐心快要消磨殆尽了。他在这里住了五天，可以说是和风铃朝夕相处，但五天时间了，他完全找不到对方的破绽，得不到动手的机会。

因为这老板娘简直宅得令人发指！她每天都住在客栈里，一步都不外出，客栈里的物资采买也一概交给手下人，完全没有外出检查的环节。其间，老板娘的确也会了一些朋友，但都是人家来找她，从来不见她出门。

这种状况，让人根本没法下手。只要风铃不离开灵剑山，那么破虚一旦动手就必然引起极大的反噬，他其实不怎么怕反噬，但他比较怕暴怒的夏小荷。

想来想去，破虚决定不等了，主动出击。

出击的方法也很简单，既然风铃不肯离开灵剑山，那就想办法让她离开。破虚仙尊有【虚】之仙术，想要骗什么人去什么地方，再容易不过了。

半日之后，风铃在自家房中见到了一位出乎意料的访客。

见到那人时，一向潇洒爽利的老板娘露出了难言的复杂神色。

“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并不想看到你。”

一边说着，她却一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半步。

……

东篱州，红海以南五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小城，城中一间茶铺里，白泽与玄墨面对着一壶粗茶，面色均是沉重。

“我们……真的要做下去吗？”白泽端着手中细小的茶杯，轻声问道。

玄墨默然不语，给不出答案。

“夏小荷的说辞，的确是有道理的。仙界的力量太强，根本不是九州大陆能够力敌的。与其拼得玉石俱焚，不如给自己人一点生存的空间。”白泽轻轻地说着，“但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咱们懂，其他人难道就不懂吗？为什么……”

玄墨有些烦躁地打断道：“好了，现在说那些又有什么用？你喜欢否定什么我不管，但你我还有回头路可走吗？”

“没有吗？”白泽轻轻一笑。

玄墨猛地怔住了：“白泽，你难道是想？”

白泽说道：“仔细想想，如果想要回头，那就是现在了。首先，夏小荷远在西夷，我们是自由身。而我们虽然向夏小荷投降过，但并没有真正做出伤害九州大陆的事情。相反，跟在她的身边，我们了解到了许多重要情报，比如破虚仙尊，比如仙王夏宇，再比如他们即将对风铃动手——这显然是瞄准了王陆。这些情报的价值足以弥补之前咱们走过的一点弯路。而且换个角度讲，如果说我们的归顺投降只是伪装，是为了骗取情报所作的假象……那么我们就连污点都不会有。”

白泽说得云淡风轻，甚至有些成竹在胸，但玄墨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白泽，你应该知道，刚才那些话，夏小荷一定能听得到……”

“那又怎么样？她能赶得回来吗？而且你以为就算我们什么都不说，表现得温顺服从，她就会信任我们了？”白泽轻笑着摇头，“判断一个人可信不可信，要看他做了什么，而非说了什么。我们若是真的出手策反了其他的同伴，捣毁了红海工坊，那么九州大陆就再也没有容身之地，想不归顺也不可能，届时就算我们有再多的想法和说法，她都不会介意。而现在，事成之前，无论我们说什么，她也不会信任，所以……想说就说，何必在乎那么多呢？关键是，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听到白泽这一番话，玄墨心中稍稍冷静了一些，衡量双方的天平也开始向着一方倾斜。

不过接下来，白泽又说了一段话，让玄墨心中再次不平静起来。

“我想留下来。”

“你说什么！？”

白泽淡然地重复道：“我要留下来，留在夏小荷一边。”

玄墨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为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良禽择木而栖，夏小荷毕竟是更为强势的一方。”

“我不相信。”

这不是她认识的白泽，她印象中的白泽虽然会愚笨，会做错事，但从来不会断了脊梁。夏小荷和堕仙们的确很强大，但是一万六千年前在孙不平的带领下，他们曾抱着必死的觉悟与上界恶斗，更经历过一次死而复生。他们真的不怕再死一次，先前归顺夏小荷，也是因为她对九州的态度尚且算是友善，希望能在她这里打开一道门。

然而之后过去五年，他们已经渐渐放弃了改变夏小荷的打算。那个女人不会被任何人所动摇，而她对九州的友善也渐渐剥离下来，露出更为冷酷的本质。白泽和玄墨都已经对她失望，所以白泽提出回头，玄墨并不意味，意外的是他明明提出回头，自己却还是要一条路走到黑。

为什么？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想留下来。”

“诶？”

白泽说道：“咱们两个，回去一个就足够了，我知道的东西你也知道，多回去一个人没有意义。而且如我先前说的，夏小荷是强势的一方，仙界的力量太强，我们就算做再多的努力也不能排除全军覆没的可能，而那个时候，我们需要有人为我们延续火种。”

“哪怕是……”

“哪怕是被千夫所指，遗臭万年……别这么看我，我当年跟着老大的时候扮演的不也是这样的角色？我知道你们都在骂我，但是，这就是我的工作。”

看到这样子的白泽，玄墨忽然感到眼眶一酸。

说得没错，当年的白泽，的确就是扮演着一个被千夫所指的角色，而他也的确是无怨无悔。

玄墨实在是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能看到白泽的另一面？为什么总是毫无根据地厌恶他的反调，为什么要趁人不注意对他恶作剧，看他恼羞成怒的模样而暗中得意？

“白泽，我……”

白泽笑了：“好了，别一副生离死别的表情，我相信咱们终有再见的一天，而我希望那个时候能看到你的笑脸。”

说完，他的笑容猛地收敛：“好了，趁着夏小荷人在西夷，赶快行动吧！我会去红海大闹一场，而你，千万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

说完，白泽便化作一道虹光，向着北方红海疾飞而去。玄墨目送他离开，沉默了很久很久，端起茶杯，用苦涩冰凉的粗茶漱了漱口，然后站起身来。

起身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冰彻入骨。

茶铺门口，夏小荷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怎么不走？不认识路了？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啊。”

第二十四章：要死一起死！

茶铺里，夏小荷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玄墨对面，端起茶壶将凉茶一饮而尽，然后用衣袖擦了擦嘴巴。

玄墨浑身无力地坐倒：“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在这里，怎么看刚才那场好戏呢？”夏小荷盈盈笑着，“真是精彩啊，我跟他在一起待了五年，还不知道他口才这么好。说得真是一点没错，想要回头，也就是现在了。玄墨，你想要回头了吗？几年没回去，需要我给你带路吗？”

玄墨闭上眼睛，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出来了。

她并不是畏惧自己的命运，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白泽的好算计全数落空，可惜他宁肯牺牲自己也没能实现目标，可惜刚刚没能在他走的时候对他说些什么。而现在，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万念俱灰，莫过于此，玄墨仿佛又一次体会到了一万六千年前，大决战失败后的绝望。

“杀了我吧。”

“为什么？”夏小荷问，“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真的想要杀人，我刚刚就动手杀了，你和白泽谁也跑不了。不杀你，是因为我觉得刚才白泽说得很对，你们两个的功能作用高度重合了，无论做什么，留下一个都足够了。白泽选择留下，那么你就可以走了。”

玄墨有些不可思议：“你要放我走？”

“对啊。”夏小荷笑眯眯地点着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个宅心仁厚的仙人，你应该相信我的。”

玄墨当然不相信什么宅心仁厚，面对夏小荷，她会第一时间把对方的行为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

夏小荷放她走，是想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给她希望，再让她绝望？趁她前往灵剑派的途中将她拦截下来？

不，以夏小荷的性情，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她要做的一定会……

“还在怀疑我？哎你这人可真是无聊啊，我想做什么，你就算猜一万年都猜不到，何必非要浪费时间去猜呢？做你该做的吧，我就不陪你玩了。再不走，小白泽怕是要被人打死咯~”

玄墨一惊：“你说什么！？”

然而夏小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玄墨在茶铺里踌躇了很久才决定离开，她身为地仙，飞行速度极快，不多时就离开了东篱州，进入到中州地界。

她要找到盛京仙门的掌门人河图真君，然后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如夏小荷所说，她没办法揣摩透对方的心思，双方信息完全不对称，那么只要做自己该做的就好。

其实玄墨更想去苍溪州找王陆，但想到这个时候破虚仙尊应该也在苍溪州，最好还是不要自投罗网。盛京仙门有九州图，是九州大陆的中枢之地，找到河图真君就等于找到了所有人，无论是万仙盟几大真君还是昔日的地仙伙伴。之后就可以把自己这五年来打探到的情报全部告诉他们，然后……

想到这里，玄墨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计划里有个严重的漏洞。

就算找到了河图真君……对方会相信她说的话吗？她可是从五年前就随夏小荷一道消失，而后就被列入了万仙盟的通缉榜。换言之，她现在是九州的叛徒，人家有什么理由相信她的情报？

而且，她的情报真的可靠吗？之前还以为夏小荷是在西夷大陆，但她却分明没有离开过九州。至于这五年来接触到的其他情报，很有可能也是夏小荷在故布迷阵，以她的心计手段这实在大有可能。

若是轻信了她的情报，之后却被人一网打尽，玄墨万死莫赎！

想到这里，玄墨又一次陷入了彷徨……前路究竟在何方？摆在面前的有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无尽的漆黑。而她又实在缺乏那种不管不顾，大踏步前进的果决。

在这样的迷茫中，玄墨如行尸走肉一般在中州边缘地带徘徊了五天时间。

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在一个修仙人士集结的小镇里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喂喂，听说了吗，前几天偷袭红海工坊的那个叛徒马上就要被斩首示众了。”

“啧，真是瞎了他的狗眼，单枪匹马跑去万仙盟首屈一指的重镇之地，他当自己是仙界之王了？”

“据说是个不成器的地仙叛徒，哼，我早说过那帮所谓地仙不可靠，一万多年前的失败者，谁知道里面渗透了多少堕仙的走狗？之前出了一个黑，现在又多了一个白泽，我看那个帝琉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这里，玄墨已经大为震惊。

白泽被万仙盟的人捉住了，而且马上要斩首示众？！

白泽，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不是要留在夏小荷的阵营中为我们保存火种的吗？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死掉？单枪匹马冲击红海工坊，你是去送死的吗？！

想到此处，玄墨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夏小荷的笑脸。

对，是那个女人！是她的缘故，白泽才没办法按照原计划行事，他贸然冲击红海工坊，恐怕真的是在自寻死路，因为落在夏小荷手中，下场只有更惨！

夏小荷会放过玄墨，但恐怕不会放过白泽。

玄墨很快就猜透了这里面的关节，但心情却变得更为沉重了。

白泽，那个终其一生都在愚笨地奉献所有的男人，就要这么死掉了吗？带着无穷无尽的遗憾和屈辱，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诶李哥，这次万仙盟安排在斩仙台对那叛徒行刑，你打不打算去看看？”

“当然要去了，我要亲眼看到那个叛徒魂飞魄散。”

“嘿，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堂堂地仙的死相也是一种乐趣嘛，当年群仙大比的时候，有地仙死亡的比赛我恰好没能看到直播，这次怎么也不能错过了哈哈哈哈。”

不远处传来的对话声，让玄墨用力咬紧了牙关，若非如此，她怕控制不住自己。

你们这群卑贱的杂种，有什么资格羞辱白泽！有什么资格去亵渎他的高洁！

坐井观天的贱种，你们甚至没有资格仰望白泽的背影！

而白泽，你真的要为这些杂碎似的东西牺牲自己吗？

夏小荷说，九州大陆值得生存下去的人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如今想来她说的真的没错。

所以，白泽，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死去……虽然抱歉，但我没办法按照原先的计划行事了。

想通此节，玄墨站起身来，迈步前行，这一次，她已经认准了自己的方向。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云州大地，一座幽深的山洞中，少女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昏迷，睁开了眼睛。

“这是……？”

片刻的昏眩和茫然之后，她意识到这里并非任何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于是脑海中的混沌便被警惕心驱逐一空，她如野兽一般猛地弹跳起来，背靠山岩，摆出了狰狞的架势。

而这个时候，漆黑的洞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别这么紧张，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少女冷冷地问：“你是谁？”

“破虚仙尊。”

听到这个名字，少女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她当然知道破虚是谁，身处灵剑山脚下，经营着业内首屈一指的客栈，她的情报网非常广。破虚仙尊冲破无相剑围进入九州大陆的消息如今还只在通天圣堂范围内流传，但她已经知道得非常清楚了。

所以她也很快就猜出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到此处，风铃不由暗恨自己大意。

不是早就决定了再也不见他了吗？为什么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却没能硬下心来立刻将他驱逐出去？若是当时反应再快几分，再果断几分，对方就算是破虚仙尊，也很难无声无息地将自己从如家客栈骗出去，一路裹挟到这里。

咎由自取，真是咎由自取。

“你想怎么样？”

黑暗中，破虚仙尊说道：“别害怕，我没想对你做什么坏事。”

“藏头露尾的鼠辈说出这种话，还真是可笑啊。”

“说得也对。”

话音刚落，山洞里点亮了火光，映出了破虚仙尊的脸。

出乎风铃意料的是，那并不是一张阴险诡诈，狰狞恐怖的脸，破虚仙尊显得文质彬彬，如同一位书院里的书生。

“很奇怪吗？我现在心魔入体，而且症状越来越重，所以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你不必介意。”

风铃皱了皱眉毛：“你到底想怎么样？”

破虚说道：“我也是奉命行事，有人要我用这个东西扎你一下，解开你体内的封印……”

“哼！”风铃一声冷哼，下一刻就从山洞边缘猛地迈步急冲，她速度快极，完全超越了凡间武学的范畴，近距离下就算对方是修士也可能措手不及。

而她一双钢铁般的拳头，则能粉碎一切仙法屏障——如今她的破法属性已经不只是在苍溪州生效，哪怕远在天南，她也能一拳破万法！

前提是，这一拳能打得中目标。

破虚仙尊只是简简单单向后退了一步，就让风铃的冲拳无功而返，然后在她冲势将近，转势不及的时候猛地贴近过去，一抬手便擒住了风铃的手臂，逼得她弯下身子，动弹不得。

身为仙人，破虚的武道修为赫然比风铃更高明！

“唉，别这么急躁嘛，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谈谈。”

风铃竭力挣扎，却发现关节都被锁死，完全挣扎不脱。

“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没什么好谈的！”

“我是真的在为你考虑，破开封印，对你来说是好事的。”

“用不着你关心！”

破虚仙尊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你作为九尾天狐的封印容器，虽然一生蒙受了各种各样的不幸，但你觉得这毕竟是为九州大陆的芸芸众生所作的牺牲，你心甘情愿？”

“对啊，我就是这么高尚，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真的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容器吗？”

第二十五章：我不想当鬼父

山洞中，破虚仙尊的话让风铃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个问题真的是她的软肋。

有没有想过自己并不是简单的容器……她当然想过，但是从来没有深入地想下去。因为那个不时在直觉中隐约泛起的答案让人不寒而栗。

风铃是个直觉敏锐的女孩，她信任自己的直觉，但从不盲目使用直觉，该她知道的就知道，不该知道的……难得糊涂。

比如这么多年来，山上那个老头子总是以拙劣的演技扮演着父亲的角色，然后笨拙又蛮横地给她安上私生女的头衔，试图渲染出一份略显滑稽的父女之情。可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风吟的女儿，老家伙练童子功也不是什么秘密，哪会有什么女儿？

当然，很多人也都知道，私生女只是一个伪装，一个借口。风吟对她的宽厚包容，是因为百多年前，九尾天狐肆虐灵剑派时，风吟牺牲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儿，将九尾天狐封印到了她的体内，然后为了弥补，才将其视为自己的女儿。

但风铃却隐约感觉到，这个解释，同样只是一个伪装，风吟不辞辛苦扮演父亲，几十年来被自己冷面相对，是为了隐瞒一个更重要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她并不想知道，因为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好，虽然很多人觉得蜗居在灵溪镇中很无聊，但她真的很喜欢。

喜欢这座山，喜欢这座小镇，喜欢这间如家客栈——无论是门可罗雀时，还是宾客满座时。

同样，喜欢那个白胡子老头讨好般的亲近，喜欢两人相处时对他横眉，对他撇嘴，对他恶言相向，然后转过身时不由自主泛起笑。

当然，更少不了那个名叫王陆的家伙，自从跟他相识起，就总是精彩不断。

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希望生活能够沿着现在的轨迹持续下去。但是……

再美丽的梦境也有终结的一刻。

“你并不是什么容器，你就是九尾天狐。风吟封掉的并不是九尾天狐的一身法力，而是九尾天狐的记忆。他把你变成一介凡人，诱导你在客栈里一生碌碌无为，甚至忘记了曾经的镇压封印之仇，认贼作父，唉，想想真是让我心疼啊。”

风铃怒道：“我愿意认他，关你什么事？！他是贼也好，是盗也好，哪怕他是条狗，他也是我爹，你管不着！”

破虚笑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当然是这样，风吟诱导了你几十年，有这个结果并不值得意外。但是，你愿意听听你内心深处的答案吗？”

“我就是我，没兴趣听其他人怎么说！”

破虚说道：“九尾天狐的寿命是非常悠长的，尽管你还未完全成熟，但其实已经度过了近千年的岁月。你作为风铃的人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你现在的顽固在我看来真的是非常可笑。”

“想笑就笑吧，但我是绝对不会向你屈服的。”

“是吗？那就试试看吧。”破虚说完，破魔针沿着风铃的后颈刺了进去。

下一刻，一股骇然妖风呼啸而起！山洞内碎石激飞，风声尖锐如哨。狂风正中，风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绵长而痛苦的哀鸣。

破虚松开了手，乘着风势后退了几步，看着风铃蜷缩在地上，因过于剧烈的痛苦连动都不能动弹一下。

过了很久，妖风息止，风铃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整个人如同在水里浸过一样。

抬起头，少女那清澈的眼眸已经变了颜色，一抹妖媚的红浸透了瞳孔。

见到破虚时，少女微微一笑：“多谢仙尊出手，我才终于找回了宝贵的东西……一梦几十年，终于醒过来了。”

破虚仙尊说道：“既然醒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吗？”

“当然，灵剑派赐予我的这几十年人生，我一定要好好报答才可以。”

“嗯，你是九尾天狐，做事多动脑子，多用神通，不必硬冲蛮干。”

天狐笑道：“当然啦，先前是一时莽撞险些坏了大事，现在可不会重蹈覆辙了……其实这几十年的经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若没有几十年的朝夕相处，我想要接近他们，还是蛮有难度的。”

“嗯，好好扮演风铃的角色，在暴露之前你可以做很多事。这一次不要再让我们失望。”

“明白，那么，仙尊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破虚点点头：“大梦初醒，你倒是比预料的要清醒些。好，你去吧。”

而在天狐即将离开的时候，破虚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一根水煮萝卜能卖多少钱？”

天狐一怔：“白水萝卜？几文钱也就够了吧。”

“嗯，去吧。”

……

与此同时，在苍溪州一片幽沼的上空，正在进行一场腥风血雨的恶战。

通道内的人想要出去，通道外的人则是豁出命地将他们拦了下来。

五天五夜，通道内前赴后继，却连一只蚊虫都未能放出去。

“杂碎们，给我滚！”

不知是第几次了，守门人仗剑横扫，一道月轮似的剑波轰入通道，掀起惊涛骇浪。不知多少大妖巨魔被剑波扫得血肉翻飞，狼狈哀嚎。

然而剑波之后，受伤的妖魔们后撤，新一批妖魔顶上，通道内的仆兵大军看起来竟如大浪下的礁石一般坚韧！片刻的沉默后，新一波的冲击就开始了。

“真是没完没了啊……”

守门人冷冷地扫了一眼通道内部，目光越发锐利，但持剑的手却开始颤抖。

五天五夜，以一己之力阻挡堕仙下界，这等功业用奇迹二字都难以形容，堪称神迹了。

当然，神迹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不败的无相剑围，也不可能是永恒的。

但却能无限接近永恒，因为支撑她到现在的并不是她独自一人。

九州大陆不会让她独自一人去面对这场全大陆的危机。万仙盟，上古地仙，此时都在紧张而有序的工作着，这台磨合了十五年的机器，正以惊人的效率运转着。

王舞是剑尖，最为锐利不可阻挡的剑尖，而整个九州大陆就是厚重的剑身。在王舞奋战的时候，为她提供必要的支持。以河图真君的九州图为核心，超过一百名九州最为精锐强大的修士连接在一起。他们分处九州各地，占据不同的洞天福地，然后以自身修为汲取天地灵气，在通过阵法汇聚起来，输送给战争前线。

这等海量的灵气供给，足以让修士无所不能。王舞虽是仗剑一人，不啻有千军万马。

她的手虽然颤抖，但挥出的剑气依然强横绝伦，一轮剑波之后，堕仙的仆兵们依然要人仰马翻。而她的无相剑围也依然牢不可破。每当她感到力气有些衰竭，都会有一道暖流注入体内，修复她的疲惫。

这种独特的战阵，是经王陆提出后，无数人修改完善的最终成品。面对仙人，人多势众并不能造成优势——当年的地仙们已经充分证实了这一点，在境界的碾压之下，各个击破易如反掌，人多了反而是拖累。所以王陆干脆反其道行之，选出一人来独斗堕仙，其余人只管支援，不必参战。

不参战，就不会有破绽，而王舞的无相功，一向是完美无瑕。

“滚！”

又一次的，王舞猛地震荡无相剑围，将扑来的仆兵们震得骨松血沸，但这一轮反震之后，她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下身子，纵是有暖流注入，也没能第一时间找回平衡。

通道内，群魔簇拥之中，那位轻盈若羽的女子微微笑了一下，伸手向王舞歪倒的方向一指。于是几道若有若无的影子便扑了过去。

这一次，依然没能冲破王舞的防御圈，被无相剑围的反震之力挡了回来。但是在冲势消尽之前，这几道影子一直逼近到了王舞身前不足一丈。

阴影冲击失败，女子笑容不变，挥了挥手便开始重整仆兵军团，仿佛方才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这让王舞心中更是不爽。

“啧，你是不是觉得我持久力不足，落败是早晚的事了？放心吧小妹妹，刚才只是前戏，接下来我保证让你高潮不断！”

说着，王舞主动向前一步，迈入了通道之中！

这一步，让那位女子也微微惊异。

然后她轻笑颔首，额心的宝石闪烁光芒。

“我是颜珞，很高兴能与你一战。”

……

同一时间，中州盛京，九州图上的河图真君身子一晃，大片的仙灵散逸开来。王舞那一步看似轻描淡写，但牵一发动全身，整个九州图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于是，九州大陆上不知多少人同时暗骂她没事找事，在通道外守好门还不够，主动进取挑衅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可惜远在苍溪州前线的人是王舞，做出一切决定的也是王舞，其他人除了默默提供天地灵气，再也做不了任何事。

“五师妹……并非冲动莽撞之人，她这一步其实大有讲究，可惜找遍九州，能看出来的人并不多。”

灵剑山星辰峰上，掌门真人独坐竹室，静若磐石，仿佛与整座灵剑山都连为了一体，王舞方才那一步震动了很多人，却没有动摇到他。

因为他早就料到王舞会踏出那一步。这九州图大阵的核心看似是河图，但其实却是他。

只要风吟稳得住，这个大阵就能维持很久很久，而王舞也能再坚持很久，甚至有可能打出漂亮的反击战！

而就在风吟潜下心来准备进一步扩大汲取范围，为王舞送上更多的天地灵气时，忽然有人来报。

风铃求见。

第二十六章：真私奔

风铃求见？

风吟真人颇有些惊讶，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

但很快他心中就涌出一股喜悦：管她来干什么，这可是小铃儿多少年来第一次主动上门啊！就算她是不小心吃了毒蘑菇，幻觉上脑了也无所谓，人来了就别想走了……不对，只要来了就比什么都强啊！

而且，万一是这么多年来他持之以恒的奉献精神感化了小铃儿呢？万一小铃儿真的认可了他这个当爹的，决定做一个孝顺女儿了呢？

这简直比风吟在化神巅峰的关口取得突破更让他欣喜若狂！

但紧随其后的情绪就是犹豫，此时此刻，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分心旁骛。王舞在天之痕的防御战关系到九州大陆的生死未来，不容半点闪失，很多人干脆选择了闭死关，而他独占星辰峰顶，其实也隐隐有不见外人的意思。这个时候应当专注一些。

但是……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似乎也没有必要那么紧迫。风吟作为大阵的影子核心，承担的责任虽重，但压力反而比其他人要轻。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家师妹，所以工作的效率也就高了不止一筹。其他人必须心无旁骛的时候，他却能分出一些精力来考虑其他的事。

那么，现在要不要花费些精力来招待自己的“女儿”？

这个问题并没让风吟犹豫很久。

当然要接待！

做出决定后没过多久，风吟就看到了风铃的身影，小姑娘一如既往噘着嘴，看起来并不太高兴。但是，能在星辰峰见到她，比任何事都更让风吟开心。

“呵呵，小铃儿，你来了。”

“哼，傻笑什么？跟白痴一样！”

“呵呵……”

“呵呵什么啊！再这么笑我走了啊。”

“别走别走，不笑了不笑了。”风吟连忙闭上嘴巴，但那弯成月牙的眼睛却怎么也改不过来。

……

同一时间，中州斩仙台，一场万众瞩目的典礼即将拉开帷幕。

处决上古地仙的典礼。

斩仙台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高山，山顶水平，一身血衣的白泽被捆仙绳绑在一根荆棘柱上，四周尽是光秃秃的山岩，岩石的缝隙中流淌着他的血，无数条缝隙如无数条河流向四方流去，源源不绝，染得斩仙台就像是一座满溢的葡萄酒杯。

山下是人山人海，得到消息的围观群众已经超过万人，将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斩仙台附近严禁飞行，修士们紧贴在地面上，距离太近的其实根本看不到台上的情形，但沿着斩仙台四周流淌下的鲜血却已经激发了他们的热情。

对于这位被捆在荆棘柱上的地仙，人们的议论热情空前高涨。最多的当然是咒骂他企图偷袭红海工坊的恶毒行径，然后一些资历较深的修士，则会与大家共享十五年前群仙大比时期，白泽的光辉事迹。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没有他从中作梗，很可能我们根本没必要和地仙们大战一场，平白增添许多损耗，甚至还死了不少弟兄。”

“诶，听说那是个叫黑的人做的啊。”

“都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外，也有人质疑他为什么会自杀似的去偷袭红海工坊，那是当今九州大陆最重要的地方，设计建造时是按照可以抵御堕仙攻击的标准来的，他区区一个地仙，还不是地仙中最强的，怎么就想不开去红海工坊作死了？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但有关这一点的猜测很快就会被人推翻。

“这个白泽根本就是白痴，群仙大比时期就被无相真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据说当时实力还未大成，仅有金丹巅峰水准的王陆也和他打过，好像也是赢了。可见这家伙到底有多弱。”

因为白泽够蠢，所以无论做出什么蠢事似乎也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而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时间推移，很快就到了行刑的时候。

负责行刑的盛京修士站在斩仙台周围的四座山头，联手施展法术，片刻间就招来一片乌云遮蔽了日光。乌云中电蛇攒动，传来滚滚雷声。

所谓斩仙台，并不是拿仙剑或者宝刀来斩仙，而是借天雷之力，以天劫来斩人首。劫雷落下，荆棘柱上的人自然肉身崩灭魂魄化灰，比任何仙宝都要干净彻底。

白泽仰头看着劫雷将至，心中却是一片安宁。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虽然结果并不理想，但他无怨无悔。

从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习惯了挫折……其实客观讲白泽并不蠢，真的蠢人又怎么能修行到大乘境界，加入孙不平的队伍？但白泽的人生的确是充满坎坷，仿佛天地之间真的有一个神秘的意志在阻止他做成一件事，所以他干脆修成了否决的仙术，倒也算另辟蹊径。而走上这条路后，他就习惯了失败。

因为他要否决的对象是孙不平，他的否决意见，一百条里也不见得能被采纳一条。他的辛苦谏言大多时候如同废话，甚至还要招惹别人的反感。而白泽还是坚持了下来。

很充实，但也很辛苦，所幸辛苦的路终于走到了头。

他勉强低垂下头，看到了流淌的血河，以及斩仙台下的人头攒动。虽然耳中听得咒骂声声，白泽心中却静如湖水。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夏小荷是个恐怖的对手，一记欲擒故纵，假装前往西夷，就让白泽和玄墨的形势彻底崩盘……白泽在得知夏小荷还在九州时，就知道自己的分散风险的计划失败了，于是毅然冲击了红海工坊，以求一死。

但很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当场战死，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关键时候保护了他，让他被人生擒，然后送到了斩仙台斩首示众。

白泽猜到作祟的人应该是夏小荷，不过却有些猜不透对方的目的。只是为了增加几分自己遭受的折磨？这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不过夏小荷做事神秘莫测，也没必要猜她的动机。将死之人，考虑那么多干什么？九州有王陆，他主意那么多，让他去和夏小荷较量手腕吧。

这么想着，只听头顶的雷声越发响亮，天劫距离越来越近了。

白泽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审判的降临。

然而在审判来临之前，他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泽，我来了。”

下一刻，白泽惊醒，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出现的女子。

“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玄墨的神色坚定不移。

“开什么玩笑，你脑子坏了！？”白泽气急，“先前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赶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斩仙台上下不知多少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位忽然出现的女子。

她是谁？热心观众？可是天劫快要降临的时候飞那么高凑那么近，是想一起死不成？被盛京修士召唤来的劫雷，可是不认人的呀……

但很快的，人们就从几位盛京修士那陡然变化的脸色中看到了几分不祥的预兆，这个不速之客恐怕并不是怀着善意而来。这场斩仙典礼是要有大变化了。

荆棘柱前，玄墨笑道：“我反悔了。”

“你……”

玄墨说道：“我既不想站在夏小荷那边，也不想站在九州大陆这边。我……只想站在你这一边。”

“你疯了？”

玄墨开口说了几句话，但声音却被头顶的雷声遮掩，于是她抬起头，说道：“分。”

下一刻，厚重如盖的雷云豁然洞开，一条自南向北的裂缝撕开了云层，然后向两旁席卷，转眼间就将雷云吞噬殆尽。

“玄墨！”

白泽目眦尽裂，放声怒吼！

他并不惊讶玄墨能撕裂天劫，但他却震惊于玄墨这么做的目的。

这里是斩仙台，中州斩仙台，盛京仙门就在不远处，在这里大闹法场，无异于自寻死路，下场绝不会比他直闯红海工坊要好。玄墨这一步，等于是让先前的一切都付诸流水了！他们两个只会死得毫无价值！

“那又怎么样？”玄墨轻轻笑着，“其实我早就想说，这片大陆的未来自有这片大陆的人来关心，何须你我这般豁出性命呢？你刚刚没听到下面的人在说什么吗？”

白泽闷声道：“何必与那些愚昧之徒计较？”

“既然没必要计较这些愚昧之徒，让他们去死就好了啊。呵，我知道你又要急着反驳我，你一向喜欢反驳别人，但这一次我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了。”

玄墨说完，一张金色的符纸贴到了白泽嘴上。

然后她挥手斩断了荆棘柱，撕开了捆仙绳，将白泽提在手上，身形一闪而逝。

整个过程中，斩仙台周围近万名修士，竟没人能反应过来，出手拦下她！

……

“逃得漂亮，可惜，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斩仙台不远处，夏小荷目送玄墨远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头问道：“你说，万仙盟会派出多少人去追杀他们两个？而玄墨反抗起来，又会杀死多少人？然后，杀死这些人，会对九州图造成多大的冲击呢？”

夏小荷身旁，一位身穿红白长袍的人答道：“死多少人并不重要，因此事而造成的混乱才重要。白泽和玄墨在地仙阵营中威望不低，被这么追杀惨死，会寒了很多人的心。啧，在斩仙台公开处刑白泽根本就是荒唐，若非现在太多精干之士被抽调进了九州图，留下一群囊膪（chuài。囊膪，猪胸腹部肥而松的肉）货色临时顶替，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决策。”

夏小荷轻言小口，一副诚挚而关切的模样：“哦呀，那现在该怎么办啊？你看你虽然心里清楚，但有我在，你根本没法腾出手去收拾局面啊。”

王陆笑了：“那又如何？只要杀了你，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第二十七章：见义勇为

“要杀我？为什么啊？”夏小荷吃吃笑着，“我觉得我算是非常宽厚仁慈了，不但给你们九州人留下一线生机，就连白泽和玄墨那两个叛徒，我都给他们留了最后一段美好时光，这种好人你要去哪里找啊？杀了我，仙界可就只剩一下一群冷血没有人情味的家伙咯。”

王陆说道：“那更好，就不会有人妄想以投降来解决问题了。”

“投降有什么不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夏小荷问，“英勇地抵抗到最后一兵一卒虽然听起来是很慷慨悲壮，但本质上是一种任性哦。生物应当以生存和繁衍为第一要务，而不是为了虚无的尊严白白送死。你这么顽固不化地坚持抵抗，除了自我满足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对你而言，为了一己私欲，让九州大陆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也无所谓？”

“向你投降的结果又会有什么区别？”王陆冷笑道，“九州亿万生灵灰飞烟灭，幸存者万中无一，而少数幸存者也将从此沦为家畜，这种耻辱的结果和灭亡又有什么区别？而且谁能保证向你投降以后你能恪守自己的诺言，为幸存者提供庇护？”

夏小荷眨了眨眼睛：“如果是担心我的信誉问题，那真的没有必要哦。我好歹也是夏宇的女儿，万界之中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不会骗人的哦。”

“不会骗人？”王陆朝着白泽玄墨远去的方向撇了撇嘴，“那边刚好有两个被你骗得死去活来的。”

“咎由自取，不能怪我啊。”夏小荷耸耸肩，“他们如果老老实实照着我的指令行事，现在又怎么会是这个模样。归根结底是他们背叛在先，如果你们投降以后能乖乖的，我是不会对你们下死手的哦。对这片大陆上的文明，我还是蛮有好感的。”

“空口无凭，拿出点诚意来吧。”

夏小荷有些困惑不解地眨眨眼睛：“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王陆说道：“让我操一下吧。”

“……你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空气以惊人的速度冷却下来，春光明媚的山头瞬息间就结上了寒霜。

王陆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我说只要你让我操一下我就信你，九州有句老话，插过你菊花，一辈子就是朋友了。来吧，既然你这么宽厚仁慈，就来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吧。”

说着，见夏小荷的怒意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汇聚起来，王陆又挑衅似的笑了笑：“还是说，你刚才那长篇大论根本就是放屁？说得天花乱坠，一旦涉及实质就开始推三阻四了？又或者是你这仙界小公主活了成千上万年，却还没尝过肉味？现在还是个雏儿？没关系，我会温柔的~”

“王陆，你真的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夏小荷面色霜寒，方才那轻巧的笑容已完全消失不见：“本以为和你能有些共同语言的，看来还是太高估你这个异界人了……让你这种人成为九州第一，真是九州的不幸，我今日就先杀了你，再收服九州！”

“哈哈，来啊。”

然而就在王陆准备和夏小荷殊死一搏时，却见她身体一晃，随手划破了空间，打开一条神秘的通道，身形一闪而逝。

“我才不会和你这种毫无美感的蛮子打呢，想杀我就来追我吧，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哦。”

“操！”

王陆反应已经足够快了，但是追上去的时候，却只能碰触到空间愈合时留下的轻微波动。

这个夏小荷实在是太油滑了，她身为仙界公主，正面作战的实力未必有多强，但诡计多端，手段百变，让人防不胜防。

为了应付这个变数，王陆抽调了极多的力量布置天罗地网，但百密一疏，还是让她抓到机会跑掉了。

不过，这个结果也不算太意外。若是夏小荷真的轻易就束手就擒，那才是出乎意料呢。而夏小荷在虚晃一枪后会逃到哪里，王陆也大体猜得到。

很简单，九州大陆目前哪个环节最为脆弱，最怕遭遇外力打击，那么她就最有可能出现在哪里！

在原地踱了两步，王陆闭上眼睛，抬起右手，从中指指尖里伸出一根天线——那是巨神兵的大功率通讯设备，然后以此接通了某个连接九州大陆的庞大仙阵。

“王舞，听得见么？”

“我靠，你有病啊突然在我脑子里说话！吓得我都折寿了啊！”

“少废话，夏小荷很可能朝着你那边去了，小心点。”

“哈哈，安心吧，我现在状况好极，极好，夏小荷若是敢来，我当场就把她和颜珞一起做成肉便器！”

“别大意，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夏小荷就不说了，可破虚到现在都没有露面，我不相信他现在是闲置着……如果夏小荷的目标是你，破虚很可能会一道出手。”

“让他们来！”王舞此时信心俨然已经膨胀到了失控的程度，“让他们所有人都一起来也无所谓！我现在已经是天下……操！”

最后一个字后，王舞的声音戛然而止，频道里一片安静。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摆动右手天线，换了个方式连接到九州图的大阵上，他以超然的视角俯瞰大阵，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崩坍的环节。

九州图的影子核心，苍溪州灵剑山星辰峰上的节点，忽然断了。

……

九天罡风层中，玄墨提着白泽飞速遁走，在绝境中争取一线生机，然而白泽却完全不肯配合，在她手中挣扎不休。

“玄墨，放我下来！玄墨！听见没有，放我下来！”

玄墨气恼之极：“闭上嘴，也不怕被罡风吹入肚里绞碎你五脏六腑！真是的，一张禁言仙符居然都堵不上你的嘴！”

白泽沉默片刻，说道：“我早就是个死人了，用不着你这么关心……”

“闭嘴！你死没死我看得出来！”

说话间，前方一阵呼啸的罡风迎面扑来，玄墨心中一紧，这九天罡风最是厉害不过，至高处的疾风威力近乎天劫，她虽然不怕被伤到，却怕速度因此减缓，被后方追兵追赶上来。

于是玄墨猛地压榨自身，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喷用出了纯粹的仙灵，而后凝聚成一道大仙术。

“分·阴·阳！”

无坚不摧的罡风在仙术的撕裂下分成阴阳二气，顿时失去了锐气，玄墨迎风而上，瞬间就渡过了罡风区域！

只是这一道大仙术之后，她却感到一阵阵疲惫。速度不由自主还是放缓了下来。而就在她恍然惊觉的时候，身后已经传来了昔日同伴的声音。

“玄墨姐，请你停下来吧！”这是落雪，地仙中的大才女，平日里有些古灵精怪，有些恃才傲物，但关键时候却总坚持着她独有的温柔。

“玄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帮你解释！千万别让事情不可收拾了啊！”声音宽厚，这是食仙那个吃货……

“白泽自甘堕落，铸下了百死莫赎的大错，你没必要为了那样一个人渣牺牲了自己！”语气严厉之极，但话里话外的意思，终归还是在为她的利益考虑。这是多年亦师亦友的老人秦广穆。

然而听到这些伙伴的声音，玄墨心中却是好一阵悲哀。你们，难道都不肯信任一下白泽，一定要把他往死路逼迫吗？比起自家伙伴，你们甚至更愿意相信那些后辈修士吗？

好吧，你们愿意相信谁，愿意出手帮助谁，都是你们的自由。我们已经很累了，就放过我们吧……

事实上，玄墨心里清楚，跟在后面的同伴的确在隐隐放水，如若不然，以他们的速度恐怕早该追上自己了，毕竟她并不以速度见长。

但是，他们放水是因为自己，对于白泽，他们却是真的打算赶尽杀绝。

他们这段时间不紧不慢地吊在身后，就是在等玄墨放下白泽。之后将白泽带回斩仙台，而玄墨则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天高任飞翔。可玄墨怎么可能放下白泽！？所以这个僵局也完全看不到打破的希望。

直到一个冰冷的声音插入进来。

“你们在等什么？还不赶快把那两个人给我拿下了！”

听到这个声音，落雪、食仙等人纷纷露出不悦乃至恶心的神色。

此人名唤灵道真君，出身昆仑仙山，因修为不俗又善于钻营，多年苦熬下来，成功跻身通天圣堂，地位尊崇。此时因万仙盟高层力量被抽调严重，人手紧张，便被临时委派来监督管理一众地仙。这差事并不容易做，要连接万仙盟和地仙阵营，要有相当巧妙的手腕。

能在通天圣堂居于高位，灵道真君的心志手腕其实都相当不俗，但是，他却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群仙大比时候，他的私生子就死在地仙手上。这一点却是通天圣堂委派人员时没有发现的。

此时灵道真君大权在握，一阵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白泽和玄墨背叛之事证据确凿，你们若是胆敢包庇，就与他们两人同罪，待王陆大人回来，你们个个都没好下场！”

听到王陆的名字，几位地仙有些无奈也有些恐惧，只好纷纷加速行动。

落雪等人一旦认真起来，玄墨就再也没有机会，没过多久就被拦了下来……然后，她几乎当场就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灵道真君一声冷笑：“为什么？你这无耻下贱的女人居然有脸问出这种问题？你们两个投降堕仙，自甘堕落，早就是大陆公敌！谁会放过你们！？”

落雪皱了皱眉：“灵道真君，我想他们两人背叛投敌之事另有隐情……”

“隐情？什么隐情能抵得过这等背叛的大罪！”灵道真君怒意勃发，“你们这些地仙简直不识好歹，他们两个是叛徒！根本不用过问理由，直接打杀了就是！”

“可是……”食仙也看不过去，站出来准备说话。

“闭嘴！”灵道真君双目通红，“我不想听你们废话！你，去把那两人的修为给我废掉，然后我要带他们一起上斩仙台，让天下人都看看背叛者的下场！”

被灵道真君指名的食仙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下不去手。”

“下不去手！？好，那换一个下得去手的，落雪，你来做，把这两人修为废掉，再打算四肢，要他们肉身残疾！”

落雪惊怒抬头：“捉住他们就够了，没必要再折磨吧？”

“没必要？不折磨他们，如何警告其他人？对这种叛徒都要善待的话，你让那些在前线奋战的人情何以堪？怎么，你也不想动手？好啊，秦广穆，你来动手，废了他们的修为，打断他们的四肢，然后再把他们的衣服拔下来，回去让天下人看看他们这身羞耻的皮肉！”

“你够了！”秦广穆勃然大怒，“你这根本不是在执行公务，纯粹是公报私仇！”

“是啊，我是公报私仇，那又如何？我让你们动手，你们到底动是不动？最后提醒你们一遍，现在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我回去都会呈报给王陆大人知晓。”

落雪冷声道：“王陆不会支持你这么做。”

“哼，那咱们就走着瞧吧。”灵道真君冷笑起来。

没错，理论上王陆的确不会支持他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因为这无疑会激化双方矛盾。

但是，那也只是理论上。王陆现在贵为九州第一人，每天忙碌不止，哪有时间对每一个细节都仔细审查？只要他的报告写得漂亮，滴水不漏，王陆恐怕根本都不会知道事情的详情，到时候会做出有利于哪一方的判断，不是一目了然吗？

当然，这等于是在挑战王陆的权威，无异于欺君之罪，然而想起赛场上惨死的爱子，灵道真君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看起来，你们谁也不肯动手咯？好，那就我亲自来……别以为你们两个境界比我高，有护体仙灵，我就奈何不了你们了。”灵道真君冷笑着，取出了两件刑具。一根荆棘铁柱，一颗海胆般的铁球。

见到那两件刑具，落雪等人颜色大变。那是红海工坊的作品，能够无视地仙的护体仙灵强制造成伤害，最是厉害不过，此时白泽和玄墨都被制住了，无从反抗，若是被刑具落到身上，那真是生不如死！

可是，忍着不对同伴动手是一回事，向灵道出手就是另一回事，他此时做的事虽然恶劣，但毕竟他本人是万仙盟的代表……

然而，就在灵道真君靠近到白泽和玄墨身前，狞笑着准备将刑具激发起来的时候。

“啊啊，垃圾真是碍眼啊。”

一道红光闪过，灵道真君从中斩断，分成上下两截。再然后红光蔓延，将两截尸身霎时吞没。

下一刻，红光化作一道人形，夏小荷从红光中漫步踱出。

“看起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她的笑容依然是那样真诚，满怀关切。

第二十八章：人终有一死

来得正是时候的夏小荷，很快就遭到了无情的打击，大乘巅峰修士的仙术如暴风骤雨一般砸过来，逼得她左支右闪，好不狼狈。

“诶诶，几位别急着动手嘛，咱们无冤无仇，应该和平友爱啊。”

“谁跟你和平友爱！”秦广穆双目赤红如血，手中不断变换手势，以此调整仙灵属性，如潮水一般倾泻着威力强大的仙术，搅得天翻地覆。

如此刚猛的攻势自然不会没有代价，秦广穆虽然资历较长，但修为在一众地仙之中并不算是最顶尖的，虽然也有大乘期的修为，但距离仙灵洗礼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无法像玄墨、白泽那般自由运用仙灵，仙术的使用收到了很大的限制。秦广穆突破限制的代价则是透支玉府，燃烧寿元。

实在是与堕仙之间的仇恨太深。他加入地仙极早，所以可以说是一路看着同伴们牺牲过来，彼此之间仇恨早就不共戴天。

“哎哎，不要把我当成一般意义上的堕仙啊，如果是那些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刚才至少也会坐山观虎斗，怎么会慷慨仗义地出手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谁知道你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食仙冷哼道。

夏小荷笑了：“既然不知道我有什么阴谋诡计，为什么你们就这么大胆地攻了过来，不怕被我算计埋伏吗？顺便，那边那个正在尝试联系支援的小妹妹，你最好考虑清楚哦，现在联系万仙盟的人过来会有什么结果……你们，真的想看到自己的同伴被一群下贱的蝼蚁血祭掉吗？”

说着，夏小荷指了指白泽和玄墨。

“你还有脸提起他们！如果不是你的话，他们何至于此！？”

“那么你们就不想了解一下，他们为什么会放下和堕仙的血海深仇，投入我这一边吗？”

说到这里，夏小荷忽然停住不动，任由秦广穆的一道金光贯穿了胸膛。

她吐出半口血来，细声说道：“秦广穆，有没有稍微出了口气？”

秦广穆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但是看着夏小荷的样子，却没法继续出手了。

或许孙不平当年对他的评价是对的，他就是个外冷内热，表面严厉，骨子里却温柔得让人唏嘘的老人家，并不适合在战场上厮杀。面对死仇居然都下不去手，他真的是……

“噗！”秦广穆心中激荡，竟也喷了口血出来，而这口血吐出来，双目中的血色便退散掉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也都不再出手。事实上这一批人大多有些优柔寡断，缺少那种快刀乱麻的利索，不然也不至于让玄墨带着白泽一路逃遁这么久。地仙中真正刚猛果决的并没有跟来。

夏小荷见形势稳定下来，咳嗽了两声后，细声说道：“对于当年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

“哼，这种假仁假义的话就没必要说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夏小荷摇摇头：“我是很认真的……我出生在仙界，对九州大陆其实一直都没什么了解，只知道这是无数下界之一，仙界对其可以生杀予夺。然而如今亲临九州，想法有了很大的改变。九州的力量虽不如仙界，但却是仙界的根基之地，有着仙界都未有的独特魅力，我很喜欢这里，所以不希望见到九州和仙界继续这么斗下去。这份心情，我可立下誓言绝没有半分虚假。不信的话，你们也可以问问他们。”

于是落雪等人立刻将注意力转到了白泽和玄墨身上。

白泽笑了笑：“是啊，某种意义上讲她说得没错，比起其他堕仙，她对九州确实多了几分好感，但……”

只是话没说完，白泽便感到一阵强烈昏眩和虚弱，让他说不下去了。先前被捆在荆棘柱上血流如海，就算地仙也支撑不住。

而玄墨一心照顾白泽，也没有心思去解释其他的事。

落雪等人听了这番话，心思顿时有些变化。

“好吧，就算你和其他堕仙有所不同，那又怎么样？能化解双方血海深仇？还是能挡下堕仙降临的危机？”

夏小荷摇了摇头：“这些我都做不到，我最多只能保证九州大陆上能有几十万的幸存者不被清洗……”

“几十万？你知道九州一共有多少人吗？！”

“开什么玩笑？你是在故意消遣我们？！”

等众人质疑完了，夏小荷才开口说道：“我能做的的确是非常非常有限，但是，总比一点都不做要强得多了。与仙界正面为敌是不理智的，你们根本无法想象仙界拥有怎样的力量，如今能够苟延残喘，不过是因为两界通道未能打开罢了。可现在通道开启是大势所趋，单凭那个守门人，坚持不了多久的。一旦仙界大军降临，九州的下场不必多说。那个时候，这几十万幸存者是火种，是希望，正如你们当年将希望埋藏在群仙墓中，而放下了其余的一切。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

夏小荷说完，对几人笑了笑：“我知道这种事关系重大，你们也不可能立即就做出决定，所以我想你们不妨先考虑一下，过几天再给我答复。”

待夏小荷走后，落雪等人都感到头脑有些发蒙。

“接下来，怎么办？”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主意。其中落雪仙子算是最为聪慧的，想法最多，但她很少担任决策者，这种大事她根本没法做决断。

食仙忽然说道：“……我说，与其想那么远，不如先想想，灵道真君被那人杀了，我们要怎么和万仙盟解释？”

众人皆是恍然。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灵道真君之死可以说是咎由自取，至少和他们几人没关系，但是这种话和万仙盟的人怎么解释？到时候人家一个问题就让他们没法应对。

那夏小荷就只杀了一个灵道真君，对你们却是毫发无伤啊？

这要怎么解释？难道要跟万仙盟的人说，夏小荷是想策反他们，所以才手下留情没有抵抗？

那接下来的发展也就显而易见了，这些被策反的对象再也别想见到九州的太阳了，肯定是被关在死牢里囚禁终身。有了灵道真君这样的例子，落雪等人可不敢把万仙盟的人想得太善良。

而一想到这个问题，几人都是满腹怨言。

“万仙盟真是恶心，虽然王陆那小子是还不错，可他现在顾不得经营万仙盟，于是魑魅魍魉辈出，让人忍无可忍。”

“是啊，所以这么想来当初白泽不同意将遗产交给他们，也不是没道理。除了少数精锐之外，大部分的后辈修士都只是群渣滓罢了。”

“所以说……或许夏小荷的那个建议也不是不能考虑？”

“喂！不要胡乱说话！”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其他人能听见……”

几人讨论的时候，玄墨依然在照顾白泽，此时忽然发现白泽动了动手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太过虚弱而无能为力。

玄墨连忙为其输入仙灵，让白泽缓过了口气。但白泽恢复以后，却说出了让玄墨惊愕万分的话。

“我想，我应该去死了。”

“你在胡说什么！？”

“落雪他们被夏小荷的花言巧语蒙骗，正在重蹈咱们的覆辙……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叫醒他们，而任何言辞，都不如血淋淋的现实更有力。”

“夏小荷杀了灵道，将落雪等人推入窘境，而我的死却能给万仙盟一个交代，让落雪等人解放出来。”

“最后，只要一口咬死是夏小荷逼死的我，就等于斩断了两方和平共处的可能，夏小荷的诡计也将全盘落空。”

“所以，对于现在的形势来说，我死掉是对各方都最有利的。”

玄墨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唯有沉默。

白泽轻声叹道：“而且，我真的很累了。”

玄墨沉默了很久，忽然对白泽绽颜一笑。

“你说的还有一点不足。想要彻底斩断双方和平共处的可能，单死你一个是不够的，毕竟你在地仙之中的人缘并不算好……可是，如果再加上一个我，就不一样了哦。”

这一刻，白泽睁大眼睛：“玄墨你？！”

玄墨轻轻抱着白泽：“我也已经很累了，别忘了过去的五年，我跟你经历了一样的折磨……所以，别想着把我甩开，一个人轻松。”

白泽瞠目结舌。

过了很久，他的表情渐渐被玄墨的体温融化。

“是啊，咱们都很累了，一起休息吧。”

……

与此同时，身为九州第一人的王陆，开始有了些焦头烂额的感觉。

需要他处理的问题越来越多了。夏小荷几次逃脱追击，已成心腹大患；星辰峰上风吟出现突发状况，连带整个九州图运转不畅；天之痕处王舞的处境顿时艰难，岌岌可危；万仙盟的人越发不像话，和上古地仙的摩擦几乎明面化；红海工坊也遇到了技术难关，很难凭借自己的力量予以突破。

每件事都是那么紧急，每件事都几乎是非他出手不可。九州第一人的名声响亮，担子也沉重得可怕。

而王陆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同时处理好这所有事，必须要分出轻重缓急，按部就班。可是以现在的情况看，任何被排到后面的事件，都有极大的可能迅速发酵恶化，最终不可收拾。

这就像是一团燃烧的乱麻，想要理出头绪都很艰难，更何况是解决整个问题？

“……看来有必要换一换思路了。”

王陆飞翔在高空之中，对自己先前一系列的举动进行了一次反思。某种意义上说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每一步决策都有充足的理由。但显而易见，效果并不算好。

“想要解开这个困局，首先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王陆长出了口气，发动巨神兵那异常强大的计算能力，将自己所知的全部信息投入进去进行处理……不知过了多久，脑中闪过了一道光。

“对，就是他了！”

第二十九章：我真是付出了惨痛代价

九州大陆某地。

狐女浑身浴血，脚步踉跄地走进山洞之中，俊俏的脸蛋上满是血污，衬出一种妖艳的美感。

洞中，破虚仙尊等候已久，见到她一脸血污，不由一怔。

狐女耸耸肩：“抱歉啦，虽然人家很努力，但还是未竟全功。”

破虚仙尊笑了笑：“做得不错，虽然没能当场杀了他，但将风吟重创，却成功打破了九州大阵，这已经足够了。”

狐女皱了皱眉，试着握紧拳头，右手却颤抖个不停：“其实……刚刚是有机会杀了他的，偷袭的时候他毫无防备，身为人类的肉身又格外脆弱，我其实是可以捕捉到他的玉府，让他形神俱灭的。但是在出手的时候，右手却有些不听使唤，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拖住我。”

破虚仙尊闻言，神色一敛：“不听使唤？你心中对他还有余情未了？”

狐女自嘲地笑了一下：“余情未了？仙尊这话说得可真是让人家委屈得想哭呢……”

闭上眼，静默了片刻，狐女认真地说道：“我被他封印百年，如同傀儡玩物一般堕落凡尘，这等深仇大恨，就算亲手杀了灵剑山上下满门也难以消除。如果说现在我有什么东西是还没有了结的，那就只有心中这份无穷无尽的愤怒。”

说着，狐女面颊上忽然绽放出几道横纹，一股沛然火灵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后化为几条实质般的尾巴。山洞的边缘瞬间被融化，呈现白炽的光芒。

破虚仙尊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令狐女的火灵霎时间熄灭掉。

“够了，我知道了。这次只是风铃的残魂作祟，并不是你的主观意识使然……但是你打算用多长时间处理掉风铃？”

狐女说道：“很快了……这百年来留下的烙印不能说不深，但也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插曲而已。对我而言，侍奉仙界才是终生的使命。仙尊，请问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呢？”

破虚仙尊摸了摸下巴：“夏小荷并没说……我想应该是自由行动了吧。我现在想要去捉一个人，不如你来帮我捉她。”

“什么人，值得仙尊这么在意？”

“王舞。”

狐女一愣：“她不是已经陷在通道里，被颜珞仙尊捉住了吗？”

破虚仙尊说道：“哪有那么容易？那家伙可是被我看好的上等收藏品，就凭颜珞和她手下那群杂碎，困住她容易，想要活捉她可就难了。不过九州大阵被你破了，她被颜珞捉住也只是时间问题。我要你和我一起，抢在颜珞前面把她抓来。这么完美的收藏品，若是落到其他人手里可就麻烦了。”

狐女眼珠一转：“可是，如果到时候颜珞仙尊碍事呢？”

破虚仙尊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彻骨的冰冷：“有人碍事？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明白了~”狐女连忙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好了，接下来……”破虚仙尊伸出手来，轻轻把握住了空间的脉络，便要撕裂空间，打开一条通往天之痕的通道。

而就在此时，山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到这个脚步声，破虚仙尊浑身一震，握住空间脉络的手不由松开。然后转过头，以万分震惊的目光瞪视着来人。

“是你？”

“听说你在找我，所以我就来了。”

山洞外，白衣女子手持翠竹，如同一支高洁的莲花，在熔岩未息的山石间俏生生立着，面庞被火光映红，如浴火红莲。

“王舞……？”破虚仙尊难以置信地眯起了眼睛，以仙目反复审视面前的女子，然而无论看几次，都是那个让他心魔缠身的王舞。

“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舞挠了挠头：“我要说是我想你了，你会接受吗？”

破虚仙尊怒极而笑：“你当我是白痴么？！”

顿了顿，破虚仙尊皱眉说道：“不过，难得你能从颜珞的杀阵之中逃出生天，却又跑到我面前……难道你真的是想我了？”

王舞拍手说道：“对啊对啊，如果不是想你了，我早就回灵剑山去了，何苦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来。”

“……你想我什么？”破虚仙尊显得有些迟疑起来。

王舞于是眨着眼睛说道：“想当你的收藏品啊。”

“噗！”破虚仙尊险些咳嗽出来，“你说什么？！”

王舞认真地眨着眼睛，作出一副真诚可人的表情：“我是说，我被你的收藏艺术打动，决心要当你的收藏品了……”

“等等，你可知道我的收藏艺术……”

“我当然知道，在折磨与痛苦中寻求永恒之道嘛。禅宗的至高大能说有生皆苦，而你便是要将众生之苦集于收藏之中。”

王舞越说，破虚仙尊的眼睛也是发亮：“想不到你居然能领悟到这一层！”

王舞叹道：“也是上次与仙尊一番交手，感受到那独特的仙灵韵味，才让我大受启发，领悟到万界至理。之后我就在想，如果能将众生之苦集于体内，那该是何等美妙的感受！”

破虚仙尊闻言喜不自胜，然而旁边的狐女却冷冷地打断道：“你这番话听起来实在有些荒谬啊，生物的本能是趋利避害，远离痛苦，而你的想法却完全忤逆了生物的天性。”

王舞说道：“修士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不能忤逆天性的人，和野兽有什么区别？当然，像你这种野兽化形的杂种之辈，大概理解不了这一点吧。”

“……倒是蛮伶牙俐齿的嘛，不过逆天而行的修士虽多，喜欢追逐痛苦，被人家做成收藏品的却没有几个。”

王舞说道：“那不是理所当然嘛，世间本就是庸碌之辈居多，大部分人都浑浑噩噩，不值一提啊。而我，我却是一个喜欢追逐痛苦，喜欢被人拿皮鞭抽打，锐器切割，蜡油灼烫，雷电贯体的绝世变态！你想，如果我没有这么变态，怎么会创出无相功这种纯属挨揍的功法呢？”

“说得好！”

不等狐女反驳，破虚仙尊已经拍手称赞：“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能说出这番话来，你就是我毕生追寻的完美收藏品！好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这就来接受我的调教，变身完美收藏品吧！”

说着，破虚仙尊已经急不可待，手中酝酿起庞大的仙灵，向王舞走去。

“稍等一下哦。”王舞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胸前，撑起一个金色套合多边形，将破虚仙尊的脚步挡了下来，“还有一件事要做啊。”

破虚仙尊皱起眉头，想要伸手打碎面前的阻碍，却发现她的剑围非常坚固。

“你想反悔！？”

“不是哦，我只是想，为了能够成为完美的收藏品，必须要让接下来的事情万无一失才行，而仙尊，你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破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在怀疑我的手艺？”

“不是怀疑仙尊的手艺，而是怀疑某人会不会允许仙尊得到完美的收藏品。”

“某人？你是指谁？有谁敢妨碍我得到你！？是王陆么？哼，我这就去宰了他！”

“仙尊不要着急。”王舞轻轻摇头，“王陆当然是个阻碍，但他毕竟能力有限，而且现在早就焦头烂额，哪有精力来碍咱们的事？我说的人，是夏小荷。”

“夏小荷？她为什么要碍事？”

“因为她还需要仙尊为她做事，供她驱使啊。试想仙尊若是得到了我这个完美的收藏品后，会做些什么？”

破虚仙尊说道：“自然是细细把玩，体会你身上每一寸的美妙之处。”

“看，九州大陆的事，已经被仙尊抛诸脑后了。而夏小荷当然不会允许仙尊就此置身事外，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我夺走，然后作为诱饵驱使你去做这做那……我想她在仙界的时候，这种事肯定做过不止一次。”

破虚仙尊沉下脸色：“没错，她的确是最擅长使用这种手段……”

“仙尊一向桀骜不驯，此前很少露出现在这样的破绽，对于夏小荷而言，这就是奇货可居啊。试想仙尊若是真的被她拿捏住了要害，她会放手吗？”

破虚仙尊脸色更加难看：“……不会。”

“非但不会，她还会不断用我来刺激仙尊，比如……把我交给其他的调教师，在我身上留下他们的烙印……”

“混账！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被其他人玷污！”

王舞耸耸肩：“那就要不断听她驱使，为她做牛做马咯。她是仙界公主，这种帝王心术，恐怕就算是她爹也会支持的吧。”

“……”破虚仙尊一言不发，但不断颤抖的身体，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心情。

“当然，夏小荷是仙界公主，咱们也没办法杀了她，但是至少也不能让她找咱们的麻烦，对吧？”

破虚仙尊问：“你打算怎么做？”

王舞说道：“很简单，把她也做成收藏品。”

破虚仙尊的目光顿时一凛：“……你这是想要借刀杀人？”

“是啊，但我想杀的人却是仙尊的敌人，夏小荷死了，对你我都有好处。”

破虚仙尊还在犹豫，王舞又说：“现在两界通道已经打开，而我被颜珞击败后，九州大陆已经没有够资格的守门人，现在是帝琉尊带领手下勉力支撑，不过是垂死顽抗。仙界大军很快就会突破通道，全部降临，那个时候再动手可就晚了。”

“……”

“试想，若是将夏小荷也做成收藏品，她的收藏价值恐怕不会在我之下。就算顾忌仙王的面子，不能将她彻底改造调教，可哪怕只是轻微的一点点，也将是仙尊你收藏史上的里程碑。”

“……”

“所以，仙尊，你现在究竟在等什么呢？”

“哼哼，哈哈哈哈！”破虚仙尊狂笑起来，“王舞，你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也太明显了！你以为我心魔入体，脑子就变白痴了不成？”

王舞耸耸肩，然后收回了面前的护盾。

“既然仙尊不信我，那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请仙尊即刻施为，将我变成你最好的收藏品吧……只是不知道，这收藏品最后能不能真的落入仙尊手中了。”

话音未落，破虚仙尊目光一变。

他刚好收到了夏小荷的命令。

“迅速过来与我见面。”

王舞看到破虚仙尊表情变化，笑道：“夏小荷动手真是快啊，不是吗？”

“……哼！”破虚仙尊终归没有动手，而是掠过王舞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以一道仙灵锁将她牢牢束缚住。

“狐狸，看好她。”而后，破虚仙尊便越过空间通道离开此处，前去与夏小荷见面。

狐女无言地点头，然后转过头来看着王舞，一脸玩味的表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舞耸耸肩：“一个觉醒了自己真实属性的变态痴女啊，看也看出来了吧。”

“真正的王舞不会这么恶意地评价自己……你的言行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对了，那人拥有一件可以任意变换外形的神兵利器，若是用于伪装，不知道效果会不会很好？”

王舞笑道：“哦？想不到你这狐狸居然还残留着不少记忆，那你的记忆有没有让你觉得，其实在九州的这些年，你过得还是蛮开心的？虽然只是区区凡人，却能自由自在，不必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肆意使唤，做牛做马？”

“你的笑话不错。”

“你真的觉得那是笑话？”

狐女冷哼了一声，没再理会王舞。

“我不计较你的身份，你也别来烦我。”

第三十章：敢碰我手办的人都要死！

“狐狸啊，咱们来聊聊天吧？”

“狐狸狐狸，你那几条尾巴有点不对称啊，需要我帮你修理一下吗？”

“狐狸狐狸，我饿了，下面给我吃吧。”

山洞中，王舞不断用言辞撩拨着九尾天狐。然而对方却完全不给任何回应，只是闭目冥思。

“狐狸，没必要提防得这么紧吧？咱们本质上是一类人，应该多多沟通多多交流，增进友谊互帮互助啊。”

王舞说得滔滔不绝，终于让九尾天狐睁开了眼睛。

“省省吧，我没兴趣听你的胡言乱语。我和你是一类人？真是笑话。”

王舞顿时来劲：“难道不是一类人吗？我虽然是战俘，但你也不过是仙界的一介仆兵，被人拎着脖子从仙界丢到九州，之后一百多年是死是活都没人在乎。我并不觉得你的地位就比我要高啊。相反，你在灵剑山下经营客栈的那段时间，虽然是凡俗之躯，可是，有谁将你当作奴仆，颐指气使过了？相反，灵剑山上上下下都将你当成了自己人，风吟堂堂门派掌门，多次被你打脸却甘之如饴，你以为是他真的贱骨头？他是把你当成女儿来疼爱……”

“闭嘴吧。你以为我会相信么？我当年险些摧毁了灵剑派，他怕是恨我恨得深入骨髓……”

“真对你恨入骨髓，你能活到今天吗？就算百年前，灵剑派天剑堂的长老们功法并未大成，没法彻底消灭九尾天狐，可是之后几十年间，灵剑派的实力不断突飞猛进，你认为风吟真的找不到机会让你形神俱灭吗？别的不说，当我继承了孙不平的巨神兵后，就有足够的能力让你魂飞魄散，但风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的身世。”

“好吧，就当是你们宽宏大量好了，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在我看来这只能说明你们真的很蠢，妇人之仁，完全没有前途啊。”

“前途是挣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如今仙界势大，可九州也不是没有抵抗的能力。”

“就凭你们也妄想抵抗仙界？你根本不知道仙界有多么恐怖的力量！”

“哦？最多也就一百名真仙吧，一个即将殒落的世界，也养不起太多的仙人，所以你们才要入侵九州，掠夺资源对吧？”

九尾天狐笑了一下：“你这是想诈我？居然敢在九尾天狐面前玩弄这些小伎俩，你的胆子也不小啊。”

王舞也笑：“从你这个反应来看，我的猜测果然没错。我大致算过，一百人，这个规模就是仙界目前的力量上限，人再多，九州大陆就不值得你们如此郑重以对，连公主都派了过来。人若是太少，别的不说恐怕就连仆兵部队都难以镇压得住。所以我猜是一百人，看来是猜对了。既然如此，你应该也算得出来，我们的机会虽然渺茫，但并不是没有。”

“……”

“九州大陆的实力虽然弱小，却是仙界之祖，这里孕育过无数伟大的奇才……单单是灵剑派就不像外人想的那么简单。这一点在你对风吟那老头子动手的时候应该也感受到了。那一刻，真的是你手臂不听使唤了吗？”

“……”

“所以帮我个忙吧。”

“喂，不觉得你的转折太生硬了吗？”

“所以说，做人留一线嘛，既然九州大陆还有那么一线生机，你又何妨在我们这边投入微不足道的一点，说不定以后就会有千百倍的回报呢？反正你也看那个夏小荷不太顺眼吧？先干掉夏小荷，之后的事情咱们可以再慢慢说，你觉得呢？”

九尾天狐晃了晃尾巴，没有说话。

“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来讲讲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

……

见到夏小荷的时候，破虚仙尊的脸色阴沉如乌云遮顶。

对方的传唤摆明了不怀好意，他也就不可能拿出什么好的态度，破虚仙尊从来不是好说话的人，心魔状态下的他的确是变得温和了不少，然而一旦确认自己的利益被人妨碍到了，他可以变得比正常时候还要冷酷无情。

无尽仙狱也去过不止一两次了，仙王的面子他都可以不给，更何况是区区一个仙界公主？

夏小荷看到破虚仙尊一脸阴霾，冷声问道：“你见到王舞了？”

“对。”破虚不耐烦地反问，“然后呢？”

“然后？你居然还要问我然后？我倒是想问问你然后呢？你见到了王舞，然后呢？为什么不立刻动手杀了她！？”

破虚仙尊深吸了口气，然后坦然道：“因为她就是我说过的那个最理想的收藏品。而且这次是她主动找到我，坦言愿意接受我的改造，成为世间最完美精致的收藏品。”

夏小荷愣了很久：“她这么说，你也信了？”

破虚仙尊说道：“为什么不信？”

“……稍微动动你的脑子想想，哪有人会自投罗网来当你的收藏品！”

破虚仙尊目光灼灼，寸步不让：“如果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有缘人，那么她就会理解我的收藏艺术，就会心甘情愿成为我的收藏品。”

“你真是不可救药了。”

“我也不需要别人来救。公主殿下，这件事情请你不要插手。”

夏小荷瞪视着破虚仙尊，良久之后，强忍着怒火说道：“破虚，我看在咱们多年交情分上提醒你一句，那个王舞的身份非常可疑，现在通道里正有个王舞和颜珞斗得难解难分，你仔细想想你遇到的那个王舞又会是谁？不要一时冲动就去玩火。”

“可疑不可疑我心里有数。”破虚仙尊冷声说道，“我不管通道里有多少个王舞，我想要的王舞只有一个，就是主动找到我，能够理解我的收藏艺术的这一个。”

“你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看在你我多年交情分上……公主殿下，我就先告辞了。”

“你要去哪儿？”夏小荷身形一动就拦在了破虚面前。

破虚半步不退：“去完成早该完成的工作，王舞还在等我，而我已经被你耽误了太长时间了。”

夏小荷怒道：“现在这个时候，你要抛下仙界大业，去玩你的女人！？”

“觉得不满意就去找仙王告我的状吧，我不在乎。”

“等等！”夏小荷一把扣住了破虚的手腕，硬是让他发动不了腾挪的仙术，“破虚，我看你现在已经被那个女人花言巧语，迷惑得神志不清了……”

话音未落，夏小荷就感到手掌心里一阵灼痛，破虚的手腕上竟点燃了仙火！

“公主殿下，请不要逼我。”

夏小荷紧咬牙关，终于还是松了手：“破虚，你会后悔的。”

“我做事从来不会后悔。”破虚说着，对夏小荷拱了拱手，“多谢公主成全。”

“……滚吧！”

破虚笑了笑，向前迈出一步，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不远处裂开一条空间缝隙，两个熟悉的人影从中走了出来。当先一人面生狐媚，背后几条长长的尾巴扫来扫去，正是刚刚恢复本体的九尾天狐，而跟在天狐身后的女子神色淡漠，白衣胜雪，却是王舞。

天狐越过空间通道后正看到夏小荷，于是一脸喜意地凑上去说道：“哟，公主殿下，我把你要的人带来了哦！”

然后话音戛然而止，狐女此时已经看到了正半步在外的破虚仙尊，然后尴尬而心虚地笑了笑：“哎呀呀，我来得太早了吗？没算好时间，真是抱歉抱歉……”

然后几根长长的尾巴一卷，便把自己卷得无影无踪。

破虚并没去管狐女，甚至没有去看王舞，而是一脸冰冷地看向夏小荷。

“公主殿下，你到底想干什么？买通我身边人，趁我不备将王舞掠过来，这就是你把我传唤过来的目的？”

夏小荷的两条柳眉已经纠缠成了一团：“破虚，闭上嘴，好好动动你的脑子，现在这个情况，你应该看得出来全都是某人在主导。”

“是啊，一切不都在你的主导之中么？”

夏小荷依然沉着气：“如果真的是我在主导这一切，就绝不会让你发现这种破绽。”

破虚却不买账：“如果你做任何事都能毫无破绽，就不会让我看到这一幕。我看到这一幕，恰好说明你对形势的掌控也并非完美无瑕。”

夏小荷再次深吸了口气，心中暗骂这家伙净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起来。

不过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无疑还是王舞……不，恐怕她并不是真正的王舞。那个女人虽然实力强横，但并不以这种算计著称，当今九州大陆能同时拥有这个计算能力和执行能力的人，恐怕就只有……

想到这里，夏小荷猛地转过头，正看到王舞冲她吐了吐舌头，一脸奸计得逞的笑。

“果然是你！”

夏小荷瞥了一眼破虚仙尊，知道现在必须做出决断了。

而她的决断也很简单。

一声古朴钟声后，一道剑光自她眉心处喷射而出，直指王舞！剑光闪耀的瞬间，天地黯淡，无穷无尽的威压降临九州。

破虚仙尊距离最近，看清那剑光后心神剧震。

“轩辕剑！？”

先天至宝，可在仙界排行前三的绝世神兵，居然是在夏小荷手中！不，并不是轩辕剑的本体，只是仙王夏宇赐予她的投影，然而纵使只是投影，那也是先天至宝的投影！

绝没有任何下界生灵能够抵抗轩辕剑的威能，这一剑后，任凭王舞有再强的无相剑围也是必死无疑。

这一刻，他看到了轩辕剑厚重的剑身，看到了夏小荷决绝的目光，同时，也看到了王舞那种淡然的脸。

瞬息之间，破虚仙尊脑海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然而在他将这些念头理清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以迅雷般的速度来到了王舞面前。

下一刻，剑光贯穿了他的肉身，一口古朴方正的青铜重剑插在他的心脏处，然而……终归是停了下来。仙尊位阶中稳居前三的强横实力，让他硬是在仓促之间停住了轩辕剑的投影！

只是这一剑后，破虚仙尊也油尽灯枯。

“破虚！？”夏小荷难以置信地看着破虚仙尊颓然到地，“你疯了！？”

“不，我当然没疯，所以，和我一起下去吧，小荷！”

破虚七窍溢血，狂笑着伸手指向夏小荷。此时他生机断绝，但依然能调运体内那澎湃的仙灵之力，将它们集合起来，形成一道绝杀的大仙术。

“破·仙·王！”

仙术无声无形，然而夏小荷的胸口上却多出一个永远不能愈合的空洞，她的心脏，她的玉府，全都在这一击破仙王的轰击下化为乌有。

第三十一章：千万不能答应

两位仙人的交手如兔起鹘落，转眼之间，轩辕剑，破仙王，这等九州万年都难得一见的大仙术接连出手，两人同时中招，受了致死的重伤，看起来结局已定。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王舞表示叹为观止。

“这个剧情……我真的是败了啊。”

无论先前怎么推演，也推演不出这么惊奇的发展。这两个仙人居然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而且是痛下杀手！这俩人到底是青梅竹马还是不共戴天啊？

就算是最为乐观的预期，也不曾想过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引发仙人大战……先前的种种布置，能够引起两人的貌合神离就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按照最初的布置，在跟踪破虚仙尊来到此处，引起破虚对夏小荷的强烈怀疑之后，就该立刻闪身走人，作出一副被夏小荷藏匿起来的姿态，然后进一步离间二人的关系。

但是现在看来，倒是不必那么急着离开了，因为接下来的变化，非得第一时间跟进才可以。

王舞微微垂下肩膀，重心下移，摆出了应战的姿势。九尾天狐悄悄站在她身后，眼珠骨碌碌直转。

……

另一边，夏小荷低下头，凝视着胸前的空洞，表情无喜无悲，半晌之后，在破虚不时的轻咳声中，轻声问道。

“……破仙王？”

顾名思义，这一式破仙王的目标完全是直指仙界之王，其威能之强大，能在仓促间就击穿仙界公主一身防御，也的确拥有了威胁到仙王的资本。

只是，破仙王拥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分明已经将夏小荷的要害破灭殆尽，但她仍然立在原地，仍然能开口说话，竟似全不受影响。

破虚咳出一口血来，笑道：“没错，这一招是我专门给夏宇设计的，不过用在你身上倒也算值了……这样都杀不死你，真是让人开了眼界啊公主殿下，那么作为回礼，我也露一手吧。”

说话间，破虚猛地一张嘴，血液从咽喉处如瀑布一般喷涌出来，那血量是如此巨大，仿佛他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肉身以极快的速度萎缩着，很快就变成了干尸模样。

与此同时，破虚体内开始涌出强烈的死气。只见破虚仙尊的血肉开始脱落，内脏开始腐蚀，露出一根根惨白的骨骼，片刻之后，已变成一具高大魁梧的骷髅。

轩辕剑斩断生机，但破虚却有以死化生的手段！硬是延了自己一命！

而夏小荷对此也毫不意外。

以仙王为假想敌，有破仙王，自然也会有应对轩辕剑的手段……只是，为什么？

夏小荷安静地看着破虚完成以死化生，然后问道。

“这就是你的选择？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收藏品，为了一个明明白白的假货？”

破虚仙尊冷笑道：“假货？你又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要总是拿你的标准来要求这个世界，公主殿下，你们夏家的人永远都是这么自以为是，实在是让人恶心透了！”

说话间，一股遮天蔽日的黑潮向夏小荷席卷而来，黑潮中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诅咒。昔日肆虐苍溪州的黑潮与之相比简直纯洁如水。

夏小荷一声不吭，任由黑潮将她吞噬。许久后，在黑潮中，她的声音清晰可辨，仿佛近在耳畔。

“你真的知道她是谁？”

“我根本不需要知道她是谁，我只要知道她是唯一能理解我的收藏艺术的知己就够了。”

“理解你的艺术？”

“是啊，无论她接近我是什么目的，无论她是不是真的认同我的理念，但是能够在那个时候说出那番话来，我就知道她是真的懂行的！”

“……”

同一时间，面对九尾天狐惊诧莫名的目光，王舞耸耸肩解释道：“身为一只学霸，各种杂学难免都要懂一点，不过仅是学术探讨，不要把我当成真的变态了。”

而另一边，夏小荷并没理会破虚的解释。

“……然后，你就为了她，宁肯背弃仙界，背弃我！？”

下一刻，黑潮猛地向内坍塌，无穷无尽的黑暗被聚集成一个核桃大小的圆球，在夏小荷手掌心里滴溜溜打着转。而夏小荷的面孔也变得狰狞而陌生。

“破虚，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这话轮不到你来说。应该感到失望的人是我！无论你认不认同王舞这个人，我之前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过你了吧，她是我最为珍视的收藏品，将是我平生最得意的作品。而你是怎么做的？你祭出轩辕剑之前，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有跟我商量过哪怕一次吗？你剑出决绝，就连我重伤之后，你都不肯收回轩辕剑，依然要杀王舞……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随你拿捏的玩物吗！你想让我怎么样就怎么样，事后还要摆出一副一切为我好的嘴脸，我不需要你的这种虚伪！”

夏小荷听到这话，反是一声冷笑：“这么说来你真的是积怨已久了，这件事也只是一次导火索罢了。逍遥一直说你天生反骨，的确是没有说错！这些年我错信了你，今日就让我亲手将这个错误纠正过来！”

言毕，掌心里的黑球被她劈面打来，速度快如闪电，直直洞穿了破虚的头骨。

然而破虚的狰狞狂笑声却从旁边极遥远的地方幽幽传来：“哈哈，我等这一天真是好久了。杀不了你爹，若能杀了你也足够了！你能硬吃我一记破仙王，恐怕是夏宇那老不死的把三十六只傀儡虫都交给你了！而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另外的三十六只傀儡虫！”

说话间，风起云涌，附近的天地灵气以惊人的速度汇聚起来，就连此地的大道法则都在迅速贴合过来。

第一次破仙王事起仓促，第二次却能全力运作，威力之强盛，直令天地颤抖。

而夏小荷，只是默默地提起轩辕剑，剑身横置胸前，目光注视着剑身倒映的面孔，一言不发。

在夏小荷停滞不前的时候，破虚仙尊倾尽全力，将第二记破仙王推升到了巅峰。

至此，天地间的异变尽数消失，遮天蔽日的云层散尽，好一片春光明媚河清海晏……只因全部的能量都被集中在了破虚仙尊的掌控中，一丝一毫也不会外泄，因此反而不会引起环境的变化。

“公主殿下，永别了。”

下一刻，破仙王全力出手。

夏小荷则是叹息一声：“永别了，破虚。”

而后轩辕剑由上至下，画出一条雪亮的直线，那笔直的线条将天与地都分割成左右两边。而天地之间，破虚仙尊露出释然的表情。

“果然……是你，这老不死。”

而后破虚仙尊静静地消失，连带那已经释放出去的破仙王一道化为乌有。唯有轩辕剑画下的线条，仍久久停留在天地之间，逐渐消隐。

这一剑之后，夏小荷安静地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重新提起轩辕剑，指向王舞和九尾天狐。

“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王舞心中一凛，知道接下来就要面临严峻考验了。

坐山观虎斗毕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仙人大战的结果，两败俱伤的可能性只是最小的一种，更大的可能是留下一个重伤的胜利者……而胜利者就算是重伤在身，依然拥有让人难以正面抗衡的强横实力。

不过，这个结果也没有任何可以抱怨的地方了。破虚已死，夏小荷重伤，九州大陆最大的危机可以说已经解决了大半。接下来嘛……

白衣女子轻哼了一声，身形开始迅速膨胀，转眼间就化作一尊身高千余丈的魁梧巨人。

伪装布局的真凶王陆，终于显出了本来面目。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仙界公主的手段。”

“见识个屁，还不快跑！”

破虚仙尊的声音猛地在王陆耳旁炸响，下一刻，一个空间通道在巨神兵脚下开启，不容分说地将其拉扯了进去。而在巨神兵陷落之后，一道细细的银线出现在它原先所在的地方。

夏小荷一剑未中，颇为遗憾地看着巨神兵消失的地方，摇了摇头，默默收回了轩辕剑，然后整个人就像碎屑一般崩塌了下去。

……

而另一边，从空间通道中坠落下来的王陆，发现自己竟站在先前破虚仙尊作为据点的山地间。一具白骨的虚影在他面前若隐若现。

“破虚仙尊？”

对于这位堕仙，王陆的感情还真是无比复杂，一方面双方立场敌对，可说是生死之敌，但另一方面，他还真是帮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最后更可以说是救人一命——夏小荷最后的一剑，王陆完全没有把握能接得下来。

“嘿，果然是你……”白骨的虚影上下打量着王陆，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我就说不会是那个没品的女人。”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要什么？”

以王陆的眼力，看得出破虚此时已是回光返照，他能在轩辕剑下不死，又协助自己逃离，早就是透支了太多，距离魂飞魄散已经不远了。

破虚笑了笑：“的确有件事要拜托你……帮我为夏小荷报仇。”

王陆皱起眉头，夏小荷分明是被你重创的，你要我为她报仇？

“那不是真正的夏小荷……你看到的夏小荷，只是夏宇的一介分身。”

“夏宇的分身！？”

“真正的夏小荷，不会在明知我要保你的情况下，还对你提起轩辕剑。她虽然是夏宇的女儿，但还没有夏宇那么灭绝人性。不过，她大概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吧……夏宇的寿元早就尽了，为了延寿，他把自己的儿女几乎都炼化光了，夏小荷是硕果仅存的小女儿，但看起来也只是他的障眼法罢了。”

“这么说，仙王已经下界了？”

“嘿，仙界都快完蛋了，九州大陆是我们苟延残喘必经之地，根本不容有失，夏宇怎么可能不亲自来。不过，吃了我一式破仙王，恐怕他在此界也呆不下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太早就和夏宇正面对上。”

“……”

“只可惜破仙王用得还是太仓促了，以仙法对仙王，只有第一次的效果最好，第二次时，我虽声势浩大，其实早被他看穿了奥妙……可惜啊，我辛苦准备了五千年的仙法。”

王陆沉默不语。

“最后，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说。”

“能不能让我稍微调教一下？”

“喂！我特么是男的！”

“我连你是谁都不在乎，当然也不会在乎你的性别……看在我救你一命，又为你除了一大害的分上，满足我临死前的小小心愿吧。”

“……”

第三十二章：狐狸

荒原上，王陆与九尾天狐一前一后漫步。以狡猾灵动著称的天狐乖乖跟在王陆身后两个身位处，一举一动都透出毕恭毕敬。

只是这副乖巧的姿态没摆多久，狐女就因为无聊而松懈下来，脚步开始连蹦带跳，目光也满是好奇地四下张望。不多时，狐女干脆绕着王陆蹦蹦跳跳地转起圈子，一边转还一边问。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现在九州大陆形势应该很危急吧，这么慢吞吞地散步没问题吗？”

“……”

见王陆没有理会，狐女微微噘起嘴巴，哼了一声，跑去稍远的地方调戏荒原里一只好奇得探出头来的小精怪。又过了一会儿，狐女回头看了看王陆，见他一副出神的模样，便踮起脚尖……

结果下一刻，两道冰冷的视线就投了过来，让她脚步顿时僵住。

九尾天狐无奈地回到王陆身边，继续陪他无聊。

又过了很久，狐女忍不住寂寞，主动寻找话题道：“……说起来，你刚刚可真是狡猾啊。”

王陆瞥了眼狐女。

“我是认真在夸你诶，狡猾这个词对我们天狐来说是一等一的褒义词呢。换了是我的话，被破虚那变态家伙在临死前提出那种要求，无论如何也不敢拒绝啊。破虚老变态在仙界的凶名很吓人的，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你看就连青梅竹马夏小荷都被他给掏了胸就知道了。你要是敢拒绝他，他说不定就会用自己的死亡给你下咒。不过，若要我被那家伙调教，感觉也是生不如死……所以，你能在那个局面下都成功翻盘，我是很服气啦。”

王陆却不愿多谈那个话题，只是冷哼了一声警告她闭嘴。

然而九尾天狐的好奇心一旦提起来就很难再平息下去，狐女不知死活地嘻嘻笑着，然后猛地双手叉腰摆开架势，模仿王陆当时说话的口气说道：“破虚仙尊，我可以答应你进行调教，但具体的方式却要改一改。”

然后狐女又转过身，模仿破虚仙尊道：“你想怎么改？”

“调教可以有，但咱们双方的位置要调换一下，变成我来调教你。”

“……你说什么？”

“仙尊你一生精于调教，手底下精致出彩的收藏品数不胜数，但是，你还从来没有被人调教过吧？”

“的确是不曾有。”

“难道你就不好奇被人调教是什么滋味么？我猜仙尊你一定是好奇过的，只不过你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能让你甘愿献身的调教师。但是我不同，我是懂行的，虽然我的确不能认可你的一些理念，但我至少能够理解你。”

“……”

“仙尊命不久矣，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就算勉力施为，也注定无法完成完美的调教改造。既然如此，何不放下这个执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进行一次全新的体验呢？”

“你，真的愿意对我……？”

“仙尊为九州大陆除一强敌，挽救苍生，我作为九州第一人，有义务，也愿意送你最后一程。”

狐女一脸肃穆之色，将王陆当时的神态模仿地惟妙惟肖，然后她又反手弹入背后毛茸茸的大尾巴中，取出一根油亮的漆黑长鞭，几根粗细不一的蜡烛。

狐女一脸荡笑，挥舞起了皮鞭：“仙尊，咱们这就开始吧……”

看到这里，王陆终于不能再忍：“等等！我可不记得刚才有这一幕！而且你这皮鞭蜡烛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狐女见王陆终于肯和她说话，嘻嘻一笑，将手里的皮鞭蜡烛丢到一旁，然后蹦蹦跳跳地凑过来说道：“我不是没看到最后嘛，只能自己脑补啦~后来你和破虚仙尊就跑到不知哪里去做了些这样那样的事，我在原地等得心急如焚啊。”

“不该你知道的事就不必知道。”王陆面色阴沉，对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不想多提。

虽然作为调教者，总比被人调教要好得太多，但毕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历史。

“不要这么冷淡嘛，给我讲讲你跟他到底都做了什么嘛~我真的很好奇啊。你跟我讲，我给你暖床怎么样？”

王陆冷笑道：“够了狐狸，你以为这么插科打诨，我就会放过你了？”

“呃……你不会真的想要杀我吧？”九尾天狐立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人家，人家也不想的嘛。当时我也是被破虚逼迫，才会对风吟下手的嘛，而且我也真的没有下杀手啊，他老人家还活得好好的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是说风铃吗？”九尾天狐终于笑不出来了，“你想让我恢复成风铃的样子吗？”

王陆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来，认真看着她。

“恢复成风铃，并非做不到，她的记忆和人格我都还保留着，但那对我来说就意味着死亡。”狐女说着，九根毛茸茸的尾巴散开成扇面，每一根上都萦绕着强度惊人的能量，“我不想死，无论是什么人的要求，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想死。如果你一定要我死，那就来亲手杀了我吧。”

王陆并没有动手。

他当然能杀了她，九尾天狐虽是仙兽，但现在的王陆已经是足以和堕仙刚正面的九州第一人，要杀她易如反掌，而风吟真人当年耗费巨大代价才用出的封印法术，他也能轻易重现出来。

但王陆还是没有动手。

因为有人在阻止他。

在王陆的目光中，九尾天狐体内，有个小小的少女身影，正用力向他晃着手，摇着头，示意不可以。

“你不想我杀她？因为她本质上是个好人？你是脑残了吧？”

“你坚持？风铃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居然会如此妇人之仁。这可是关系你的性命，别在这个时候圣母病发作好不好？”

“……靠，讲点道理好不好？什么叫要我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出来？你把我当万能许愿机了？”

“是是是，我是创造了不少奇迹，但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你跟她魂魄肉身都是一体，根本无从分割。不然你以为我想不到用空白肉身傀儡灌注魂魄的法子？”

“……你说那就等到技术手段发展到可以分割为止？谁知道那特么要用几万年啊？！当年跟你讲的来自未来的蓝色狸猫什么的是童话故事，不是史记啊！”

顷刻之间，王陆已经和狐女体内那个小小的声音进行了漫长的对话。

然而他始终没法说服对方，风铃在这件事上异乎寻常地蛮不讲理。而王陆也没打算强行忤逆她的意愿，风铃和其他人的性子不一样，刚烈得很，真要把她惹怒了，还不如不管她。

“好吧，随便你了。”

终于，王陆放弃了说服风铃的打算。断开了联系，然后抬头看了看九尾天狐。

“不愧是狐狸，你才是真狡猾。”

这狐狸被破虚唤醒以后，并没有急着碾碎占据她百年时光的风铃，而是将她的记忆和人格独立保存起来，这显然是为自己留的后手。

此外，风铃这奇怪的坚持，肯定也少不了狐狸的影响，她多半是之前就悄悄和风铃交流过，花言巧语说动了风铃保她一命。这一点并不难，风铃性情倔强刚硬，但本质上却是个善良如水的姑娘，被狐狸骗得团团转简直再正常不过。

但真正难得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狐狸跟随破虚仙尊的时间里。她从一开始就在做两手准备，而且这第二手准备果然奏效救了她一命……这才是真的狡猾啊。

九尾天狐嘻嘻一笑，然后说道：“谢不杀之恩，那么作为回报，接下来的战斗，我会站在你这一边全力相助的！”

“废话，你背叛了仙界，跟我们早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倒是不出力试试看？”

“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嘛……总之，接下来要我做什么呢？”

王陆沉思了片刻后，刚要开口，忽然身体一震，抬起头来望向远方。

“真是麻烦，居然专挑这个时候……不过也好，狐狸，这就有件事要拜托你。去五十一区，带上两队扎古，然后直奔中州万仙盟通天圣堂，把在那里吵架的人全都打趴下。”

九尾天狐眨着眼睛：“所有人？”

“所有人，只要见到敢大放厥词的就直接动手。若有人武力反抗，我允许你就地格杀。”

“哪怕对方是河图真君？”

“哪怕是天剑堂的长老。敢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的统统快刀乱麻处理掉。”

说到最后一句，王陆的怒意已经显而易见。

刚刚接到消息，就在王舞失陷于天之痕，帝琉尊带人紧急救援的时候，中州盛京却爆发了万仙盟和地仙的内讧，一群傻逼完全无视当下形势之严峻，在通天圣堂里互相叱骂，更可耻的是甚至没有封锁好消息，让天下人都知道了自家内讧，把士气打得摇摇欲坠。

“一段时间没来得及管，居然就涣散成这个样子。这十五年来，我的确是杀人杀得太少了。”

九尾天狐晃了晃尾巴：“不过，现在九州相较仙界而言力量薄弱，这个时候对自己人下手不太好吧？”

王陆冷声说道：“这个时候闹内讧的不配作自己人。”

“哈哈，说得痛快！不过这种事你不亲自出手，委托我去做，你真信得过我？”

“我信得过你的狡猾。”王陆淡淡说道，“狡猾的狐狸，应该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第三十三章：一杆入洞

王陆将九尾天狐支去中州镇压内讧骚乱，有两点考虑。

其一，他本人另有安排。

天之痕前线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自从王舞失去音讯以后，帝琉尊第一时间率领一众地仙赶到了现场，组建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这是早就定好的应急策略。然而所谓应急，自然就不能持久。帝琉尊的防线坚持了一段时间，便在仆兵军团源源不绝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而一旦防线破裂，九州大陆的形势就万分危急。这个时候有资格前往前线支援，并能力挽狂澜的，非王陆莫属。

其二，通天圣堂那边的工作是脏活，如果有可能，王陆还不想亲手去做。

以狠辣手段清理局面，意味着必不可免要造成杀孽。而能在通天圣堂说话的莫不是一些大型门派组织的要员……王陆身为九州第一人，还不想那么早就成为孤家寡人。和堕仙的战争是长期战争，未来还有许多工作需要仰赖他的个人声望。太早地化身暴君并不合算。

“狐狸，证明你的存在价值给我看吧。”

……

交代过最后一句话，王陆在荒原上又行走了一段时间，将接下来的全盘计划都疏理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脚下猛地一跺，将百里荒原的土地都震得龟裂酥软，而他本人则借反冲之力，腾云驾雾直上云霄。

九天罡风层内狂风如刀，越是高处这风刃越是锋锐，王陆一路向上不知深入罡风层多远，直到脚下大地已经变得漆黑不可见，罡风与肉身的摩擦开始产生白炽的高热时，才终于停止了冲势。

王陆尝试着轻吐口气，却发现四周席卷而来的狂风形成了极大的压迫，竟连一口气都喷不出去。也亏得他此时与巨神兵的同步率已经到了一定境界，拥有了巨神兵那金刚不坏的特性，否则置身此处，立刻就要被吹得肉离骨散。

近几百年来，恐怕还没有任何一人触及如此高处。

所以，也不会有任何一人能从如此高处下坠冲击，积蓄无穷无尽的冲击力道。

王陆在罡风层中转动身躯，头下脚上，然后流星一般坠落，势如破竹，无物可阻。沿途，狂暴的罡风被王陆牵引起来，如同找到了引路人的旅者，跟随在王陆身后呼啸奔走。不多时，王陆身后便有了亿万口狂风构成的刀，如同王者的军团。

王陆下坠之势越来越快，很快就冲破了罡风层的黑暗，洞穿了厚重的云层，看到了广袤的苍溪州荒蛮之地上，那道撕裂在半空中的丑陋疤痕，天之痕。看到了仙界降临的仆兵军团，看到了浴血奋战的帝琉尊……

……

与此同时，天之痕的战局已经到了崩盘的边缘。

从王舞失陷，帝琉尊率队第一时间赶至到现在，不过才短短大半日时间，但防线已经几度陷入危机，都是依靠地仙们舍生忘死，以性命相搏，才终于将那些穷凶极恶的仆兵们抵挡回去。

过程实在是超乎想象的艰难。地仙们本以为自己曾经与仙界的仙人们正面交战过，抵挡以仆兵为主体的对手应当是易如反掌，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些形貌各异的仆兵们拥有异常强横的战斗力，大部分的单体实力都超越了万仙盟的真君层次，堪比大乘修士，与一般的地仙不相上下。然而帝琉尊的团队只有三四十人，对手却几乎有十倍之众。

这些仆兵常年被仙人们驱使着征战四方，彼此配合非常默契。反观帝琉尊带来的队伍却多少有些乌合之众的意味，其中有很多地仙空有修为境界，几乎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当年的大战中是属于后勤人员，如今九州大陆人手告急才被强拉着参战。作战效率与仙界仆兵完全不可比。

若非这是一场发生在通道末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战斗，帝琉尊等人连这半日时间都坚持不下来。此时再回想起那个单枪匹马在此地阻拦仙界大军数日之久的王舞，简直让人敬畏得五体投地。可惜，来不及敬畏王舞，他们已经自身难保。

在无数次的撕扯之后，防线终于被撕开了一个致命的漏洞，主持一处阵法的算仙陆别尘因太过频繁地运用仙算，仙灵一时不支，元神昏厥，而以他为节点，周围五名地仙构成的网络也顿时停滞。

几头通体漆黑，形如巨蛇的异兽看准破绽，立刻直扑过去。地仙们仓促激发的护身仙术被它们应手而破，全然不能阻挡。而待帝琉尊赶来时，陆别尘已经被那几头异兽分别叼住四肢和头，而后猛一发力，身躯顿时四分五裂，就连元神也未能逃脱。

“别尘！”帝琉尊的眼睛腾地涨红，然而还不待她运用仙术将那几头黑色异兽斩杀，一口无形的利剑便从她背后刺入体内，又从胸前穿出。

与此同时，几颗冰冷的眼睛在她面前陡然张开，让帝琉尊心中一冷。

完全隐形的刺客！四面包围的杀阵！这是个专门针对她设计的陷阱，以陆别尘的死为诱饵将她从机动位置勾引过来，然后一击必杀！

这几名隐形的刺客应该是仙界仆兵中最精锐的少数之一，隐匿和爆发的能力远远超过了一般的仆兵，与真仙相比也不遑多让。帝琉尊若是处于巅峰状态时或许还能与之周旋，但这十几年来，她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注到了王陆身上，自己的伤势并没有完全愈合，实力只有巅峰时期的七八成。

所差的那两三成，就是生死危局时能否脱困的关键！

背后的一刀伤势极重，而更为致命的是接下来的几刀，她没有信心能避过任何一刀，看起来已经是必死无疑。

周围，更多的同伴在惊惶中赶了过来，试图营救帝琉尊，可这却只会让帝琉尊更为绝望。

自己死了并不要紧，她在团队中担任机动位置，算不上核心，就算死掉了，其他人只要坚守自己的位置，就还有拖延的余地。但是像现在这样，那就是全军覆没的结果。

然而，就在此时，帝琉尊忽然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来自苍穹之上，划破云层和天空的强光，光芒是如此耀眼，比太阳还要炽烈百倍，让帝琉尊这地仙之王都不得不眯起眼睛，只能看清轮廓。

那道光速度极快，一眨眼便从天边来到眼前，裹挟着无穷无尽的高温从帝琉尊面前扫过。

只是一瞬间，帝琉尊便感到额前的发丝被烧焦了——那是被熔岩浸泡都不会变色的仙人长发，此刻却烧焦掉了。

而后，她还看到眼前多了无数条血丝。那些包围她的隐形刺客一声不吭化为了无数个细碎的肉块，然后又被高温席卷，嗤一声变为了青烟。

冲出天之痕通道的上百名仆兵，与那些隐形刺客一道被无形的利刃千刀万剐后高温蒸发，让地仙们束手无策的危局，竟顷刻而解！

那道光芒去势不止，直接冲入了天之痕内部，之后，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盘旋于天空的丑陋疤痕，竟缓缓消失了！

仙界打通到九州大陆的通道，被这道光芒直接冲散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四面八方传来欢呼的声音，最初是零零散散，很快就汇聚成一片。除了在半空鏖战的地仙之外，还有始终为此地提供天地灵气供给的那些修士们，也都纷纷聚拢过来，为出乎意料的胜利而欢呼雀跃。

然而，帝琉尊却笑不出来。

那道光芒，对于其他人而言是难以直视的强光，但她却隐约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就算看不到，那熟悉的味道她也不会错认。

是王陆。

这个时候，能以一己之力在顷刻间扭转战局的，也只有王陆了。但是，他虽然挽救了战局，却将自己失陷在了通道之中。这……也在他的计算之中吗？

可惜来不及细想，帝琉尊就被欢喜的人们包围住了，人们围着她狂笑高呼，嘈杂的声音让她难以沉下心去思考。而没过多久，一名地仙脸色铁青地飞了过来，在帝琉尊耳旁说了一句话。

通天圣堂遭人血洗，大批万仙盟修士惨死。

第三十四章：指鹿为马

“还有谁不服，还有谁觉得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欺凌上古地仙们的，请尽快站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

九尾天狐勾起一边的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一双微红的眼睛扫视四周，只看到无数只低垂下去的头颅。

这里是通天圣堂，九州大陆万仙盟的最高权力机关，历经万年经营，巍峨堂皇，气象万千。而如今，被誉为九州大陆最接近仙境的瑰丽殿堂内，已被浓浓的血腥气味填满，成百具尸体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破碎的肉块和骨骼几乎铺成了厚厚的一层毯子，令殿堂变得阴森恐怖。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一只化形的九尾天狐，十二台造型各异的巨神兵量产型，公然在通天圣堂内大开杀戒，将反对者杀得血流成河，万马齐喑。

面对殿堂内的沉默，九尾天狐失望地吁了口气：“这就没有了？你们刚刚不是挺硬气的吗？有的说要代王陆教训我们，有的说要趁势把暴君王陆的统治也一道推翻掉，还九州朗朗乾坤，还有的说要把我们和地仙连根拔起，永远镇压……现在怎么都不言语了？”

大殿一根高耸的玉柱下面，有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斜倚在柱子上，胸口有处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汩汩而出，怎么也止不住。他一边粗重的喘息，一边颤抖着伸手指向九尾天狐：“你们，你们竟敢在这神圣的地方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就算今日杀光了我们，你们又能杀光天下正义之士吗？你们和地仙勾结，狼狈为……”

九尾天狐眼珠一转，然后纤手向后做了个手势：“琉璃，给他个痛快。”

话音甫落，一道清澈的剑影便从狐女身旁喷射出去，将那老者和身后玉柱一道斩为两截。

出剑的人是琉璃仙，她是九州大陆第一批试验机驾驶员，经过五年多的训练和修行，此时与试验机的同步率已经高达九成以上，拥有了堪比地仙的强横战力，是同一批驾驶员中的佼佼者。

只是这一剑后，琉璃仙却有些迟疑地向后撤了一步，并将仙剑收回剑鞘。

身为扎古的驾驶员，首要一点就是要绝对的服从。如今王陆不在，授权给了九尾天狐，那么哪怕她的命令再怎么荒唐不羁也要严格执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性格温和的琉璃仙才会加入方才的屠戮，让长剑染上无数冤魂。然而方才一剑杀掉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老人，实在是有些超出她的承受能力了。

狐女笑着瞥了琉璃一眼，说道：“很好，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今天辛苦你了。”

琉璃仙感激地点点头，然后话不多说，身如飞鸿，转瞬就离开了通天圣堂，离开了中州，回到遥远的苍溪州五十一区，不再理会此地纷争。

琉璃仙一走，立刻又有人提出申请。

“我也想撤了，可以吧？”周沐沐非常不开心地说道，“反对的、闹事的、有威胁的都已经被你干掉了，接下来就算我们不在你也能一个人控制场面了吧？”

狐女却驳回了周沐沐的要求：“不可以，你们要留在这里，因为图谋不轨的人还没有清理干净，工作还要继续。”

“还没清理干净？！我说你够了吧！”周沐沐有些恼怒，“就算是王陆让你带着我们来清理局面的，但你现在做得也太过分了吧？”

“过分吗？”狐女挑着眉毛，玩味地审视着周沐沐，“你是真的觉得我过分呢，还是因为这次叛乱中你们昆仑有高层参与，所以你恼羞成怒了？”

“……够了，我跟你没话可说，你爱怎么就怎么吧！”

狐女笑了一声，然后目光转向四周，果然见到很多暗含期待的目光投射过来。

她和试验机驾驶员们的争执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也被所有人期待着更进一步的矛盾爆发，一旦他们起了内讧，这大殿内的残兵败将立刻就会反扑过来……

老实说，狐女倒是挺期待那一幕的，因为正好就能顺势再杀些人，让慑服力变得更强些。

不过，真要杀得太过，恐怕等王陆回来事情就不妙了，所以狐女只好遗憾地放下了这个念头，朗声说道。

“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趁早放下侥幸的念头。看看你们周围吧，站着的躺着的都是些什么人？无外乎是盲流一般的角色。五大门派的高层有谁在这里了？灵剑派天剑堂的长老一个都没到，甚至连灵池峰的资深执事们都没有来，就派了一个新晋的死胖子闻宝在这里应付差事……盛京仙门只有几个边缘长老到场，万法仙门的人纯粹是过来旅游的。而军皇山上那群耿直的疯子们也都告病的告病，旷工的旷工。除了昆仑仙山有几个不知所谓的老不死跑来搅混水，今日的通天圣堂，可有几个重量级人物么？”

看着四周逐渐惊疑不定的目光，九尾天狐冷笑一声，又说道：“一群投机客，抱起团来就自以为实力强大了，可以占据主流了，就敢拿着万仙盟和地仙的珍贵友谊来当垫脚石，肆意炒作了！可笑你们就没看出来，全天下的人都在等着看你们怎么死！我今日不过是帮人代劳罢了，我不动手，其他人早晚也会动手。”

此时，一名看来古朴方正的年长修士皱眉说道：“诚然有些人在对待地仙时候，表现得是过激了一些，但你这么滥杀一气，造就如此多的杀孽，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点？”

九尾天狐摆了摆尾巴：“过分？快刀斩乱麻而已，有什么过分的？今日不把这群宵小之辈杀光了，就会有更多人会以为人多势众，抱团示威，就可以颠倒是非胡搅蛮缠了，到时候需要杀的人只会更多。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连堕仙的威胁都不当回事了，一群垃圾似的东西呼啸聚众，拉横幅喊口号，说几句公平正义九州大义，居然也能得人支持一路抟摇直上进了通天圣堂。王陆无暇分心的这十五年，通天圣堂的确有些不像话了，今日用血肉洗一洗，也算是净化一下了。”

九尾天狐这番话说得实在是狠辣，殿内修士们听了只觉得坐立不安。

“投机者任何时候都会有，这是任何政治组织都难以避免的劣根性。”九尾天狐淡淡地说道，“所以相对的，对这些投机者的剪除也要常抓不懈。今日我受王陆委托前来为你们修枝剪叶，看起来投机者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以后我希望你们能自己解决这些问题，不要每次都指望王陆来救场。好歹也是统治万仙盟那么多年的组织了，没了王陆就连运转都运转不起来了么？”

九尾天狐几次抬出王陆的名头，终于是压服了最后一批蠢蠢欲动的修士。通天圣堂里再没有人敢怀有异样心思，只盼着这位杀神尽快离开。

而九尾天狐也的确是无意逗留太久，这里的任务完成到这个地步就足够了。再这么强压下去，就容易出反效果了。她和十二台试验机的确是战力强横，可若真的被群起而攻，也难免会寡不敌众。方才能够横扫圣堂，连杀百多名不知所谓的修士，是因为圣堂的真正统治者们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仅此而已。

至于这幕后有什么政治交易，那就不是九尾天狐能够关心的了，说到底她也只是王陆的代理人，没必要代入那么深……现在借着王陆的威名和十二台试验机的强横战力解决了问题，尽早抽身而退才是正事。

然而就在九尾天狐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外面有个修士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一进门便大声喊道。

“不好了，王陆为了救无相真人，冲入天之痕后，就和天之痕一起消失不见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通天圣堂里几乎顷刻间就发出嗡的声响，那是无数人的说话声音汇聚在了一起。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重要，使得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它。王陆为了救王舞，失陷在天之痕里？

天之痕是仙界强行打开到九州大陆的通道，天之痕若是消失了，那就意味着……那对师徒被关在仙界了？！也就意味着……他们死定了。

而如果王陆死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一刻，就连九尾天狐都难得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发现不用自己操心这个问题了，因为有人及时挺身而出。

出手的是琼华，一道红光划过圣堂，直接洞穿了那个报信修士的额心。

而后琼华冷然说道：“妖言惑众，罪不可赦！”

一瞬之间，通天圣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如刀枪矛戈一般审视着琼华。然而女子不为所动，冷漠地收回了右手的戮仙剑，再也不理会任何人。然而任何一个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出她方才那一击，如力挽狂澜，将形势从恶化的边缘生生拉了回来。

没错，或许王陆真的已经失陷在天之痕里，或许那个通道真的已经消失不见。

但是，那又如何？

指鹿为马。

就算王陆真的不在了，他先前经营九州十五年留下的庞大遗产，依然能够镇压住一切宵小之辈。五十一区的试验机也只是其中一环，琼华这一剑，正是以最为震撼的方式提醒着所有人。

你们还没有乱的资格。

琼华在这一批驾驶员中同步率并非最高，甚至比起琉璃仙都要稍微逊色少许，有人说她是江郎才尽，也有人说她是对这种同步机制心存疑虑，但总之之前的几年间，她在五十一区的表现并不出众。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意识到，盛京首席，果然是名不虚传。

不过，就算有琼华这一剑把局势暂时稳定下来，但只要王陆一日不现身，这就是治标不治本。

而这个时候，王陆究竟怎么样了？

第三十五章：一男二女

两界通道中，久违的师徒重逢，然而并没有感人的拥吻和泪水，也没有深情的对视和互诉衷肠，只有一股相看两厌的尴尬气氛。

白衣女子率先发难，眯着眼睛皱着眉头噘着嘴巴：“……啧，你这家伙来干什么的？”

王陆对这态度惊为天人：“这就是你对于豁出性命前来救援的人的态度么？你是被那个颜珞操傻了吧？”

“我靠你眼瞎了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人操过了？明明是我用灵犀一指把那女人玩得欲仙欲死，还差一点就对我死心塌地甘为肉人形了！”

“还说自己没被操傻，你倒是跟我说说那只对你死心塌地的颜珞在哪儿呢？隐身在你背后默默耕耘么？”

王舞气得杏目圆瞪，怒而骂道：“有眼无珠的蠢货你还敢说！要不是你跟个烧卵似的冲过来把人惊到，我早就把她压在身下肆意蹂躏了，你还我的颜珞！”

见王舞气焰异常嚣张，王陆也心中起疑，再看她虽形貌略显狼狈，身上大大小小的轻伤无数，但要害之处都还护得周全，法力波动虽然衰微却稳定，而若是张开仙目细看……

“这么多金丹？！你疯了？新版无相功设计好了么就搞这种超频的东西？”

王舞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不然呢？九州大阵突然断了，就凭原先那点金丹让我单挑堕仙，你是真想我被那颜珞按在地上摩擦？”

“未尝不可啊，你不是一向自吹灵犀一指神通了得，就算是上界真仙也逃不出你的掌控么？你完全可以从基层做起，一点点翻身向上做主人啊。被霸道仙人调教到调教霸道仙人，多么可歌可泣的励志故事啊。”

“……你既然这么说，为什么不试着去枪挑夏小荷，把她变成你的禁脔呢？你该不会是想承认自己那杆枪的威力还不如我的手指头吧？”

王陆听她提起夏小荷，脸色顿时难看：“还好我没想过这种歪门邪路，不然就惨了。”

夏小荷是个软嫩多汁的妹子，但她的本体夏宇却是个枯萎的老头，王陆对软妹子还有兴趣，老头就敬谢不敏了。

“等等，话题好像被你绕开了，我还没追究你惊扰猎物的责任呢……妈的，要不是你冒冒失失冲过来，我真的是差一点就得手了！”

王舞一边抱怨着，一边也老老实实向王陆交代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最开始，王舞依靠着九州大阵的支持反守为攻，结果刚进入天之痕通道就被断了粮草，霎时间陷入险境，与王陆对话中断就发生在那个时候。

而她的对手是真仙颜珞，虽然未能位列仙尊之列，单提战力在仙界属于下游，却是逍遥仙尊的副手，统御仙界的仆兵军团，最擅长的就是团队作战，以及捕捉战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她指挥手下仆兵军团越过通道，突袭九州大陆，而她本人则在精锐护卫的配合下，迅速压制王舞。

然而王舞却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反应，她将测试版的无相功搬了出来，以此为核心，连接了目前能够调用的大部分金丹，在短时间内爆发出逆天的力量。

本来准备乘人之危的颜珞顿时被动，这意外的变化打乱了她的全盘算计。她惊讶地发现，对手虽然只是个蜗居在九州大陆的下界外道，却已经拥有了足以正面抗衡仙人的实力，不，甚至还要凌驾其上……

接近仙尊级别的战斗力，以一己之力就可以压制颜珞和三名护卫联手，这就是王舞在那一刻展露出来的力量。于是颜珞立刻也改变了自己的策略，她不再尝试压制王舞，而是去牵制她，拖住她，并趁此机会让尽可能多的仆兵军团进入九州大陆，试图以此来分散王舞的注意力。

结果王舞果然有些分心，身上不断受创，形势岌岌可危，这让颜珞确信自己选对了策略，王舞果然是九州大陆不可或缺的守护者，便加快了仆兵进入九州大陆的速度，试图进一步牵制王舞。

然后，当通道内大部分仆兵都已经离开颜珞身边的时候，王舞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她非常冷漠地任由仆兵们汹涌奔向通道的出口，目光再也不转一下，方才那手足无措的姿态荡然无存。此时颜珞自然知道上当，想要唤回仆兵，但仆兵们却被一道无相剑围挡在了后面，折返不回来。然后所有人才发现王舞此时竟然占据了通道内最为狭窄的一点，而特殊的地形实在太适合无相剑的发挥。她一边轻易就挡住了仆兵们，一边则全力开始压制颜珞。颜珞的单体战力毕竟差了一筹，很快就落入下风，甚至一度被王舞制住，体会到了灵犀一指的美妙滋味……

直到王陆化作一团流星火，从九天之外直贯而入……王陆的横行疾走扫清一切牛鬼蛇神之余，也打破了王舞立下的囚笼，让颜珞有机会逃出掌控。

听完这一切，王陆也实在没话说了。原来他一番苦心，甚至不惜耗费本源的飓风营救行动，居然被证明是一步错棋。虽然从逻辑上讲，王陆当时做出的判断并没有错，以王舞正常状态下的实力绝无可能正面抗衡仙人，测试版无相功的大爆发多少有些运气成分。但正因为如此，王舞这功败垂成才显得更加可惜。

“……总之，你没事就好。”

思前想后，王陆也只能用这句话作为两人争执的结果，然后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对方。

怀中的女子稍微挣扎了一下，有些不满意地质疑道：“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糊弄过去？”

王陆想了想，的确自己这么做太没诚意了，所以就稍稍改变了策略。

除了拥抱，他又奉上了一记深吻。

对方并没有拒绝。

良久后，唇分，王舞看着王陆身上因罡风摩擦造成的大片焦痕与伤疤，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坏了我的好事，还有脸占我便宜？”

王陆又想了想，既然拥抱和接吻都不能解决问题，那只能真操实干，来点实质内容了。正好刚才她也提到了灵犀一指和某杆神枪的比较，那不如趁此机会实践一番吧。

“我靠，你真是被烧坏脑子了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解我衣带？你这几年被帝琉尊压榨得还不够？”王舞看着探入自己怀中和腰间的手，对面前男人的下限感到惊心动魄。

“小陆，我真是太感动了，你终于青出于蓝胜于蓝了。从今以后九州下限的标签就交给你了……不过，说真的，在这种地方做事，你的心也太大了吧？颜珞那家伙还没死呢。”

王陆笑了笑：“死没死有什么要紧，我来了，她还敢回头不成？不过这里的确不是做事的地方，咱们先回九州……”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已经感知到了，背后的通道出口，已经消失了。

下一刻，前方通道深邃处，一位体态轻盈的女子缓缓显露身形，额心处一枚红色的宝石格外醒目。

“颜珞？！”王舞立刻警惕起来，顾不得自己有些衣衫不整，已经挡在王陆身前，摆开了战斗的架势。

虽然王陆方才说的话很好听，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付出的代价是异常惊人的，至少短时间内，不应该再次投入战斗中。

所以，虽然肯定会打击到某人的面子，但王舞还是坚定地站到了王陆前面。

颜珞不是个容易对付的敌人，她的战斗力不强，但手段变化实在太多。先前若不是靠着测试版的无相功打乱了她的策略……王舞并不觉得自己能战胜她。所以颜珞此时站到这里，一定意味着一场极大的艰难跟在后面。如果真的有什么麻烦，那也让她先来品尝一番。

一切，就如同一百多年前那场大灾变一样，只不过双方的位置终于是倒错了一回。

“不必这么紧张，我无意与你们交手。”

颜珞的声音很轻柔，比起先前指挥军团时多了几分慵懒和放松。

“而且我们也完全没有交手的必要，因为我们注定会死在一起。这个通道已经被我斩断了进出口，成为飘浮在无尽虚空中的碎片，而失去了上下两界的支撑，消亡只是时间问题。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放下彼此的立场和仇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和平共处？”

王舞冷声说道：“既然是最后一刻，为何还要披上和平的虚伪外衣，选择更加放纵一点的方式不是更好？”

颜珞笑道：“可以啊，无论是灵犀一指还是什么，你想用就用吧。杀了我也可以，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王舞沉默不语，尝试猜测对方的话中有几成真实。

“我说的是真的哦，用我一条性命，换取九州大陆最强的两人同归于尽，这种机会恐怕不会有第二次，我是绝对不会错过的。所以，我真的要感谢王陆了。”

王舞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好，那我就依你所愿，让你死得有价值一点。”

然而还没等动手，就被王陆按住肩膀。

“稍等，我觉得倒不妨考虑一下她的建议，既然是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就和平度过吧。”

说完，王陆转过头，向颜珞绽放出真挚而灿烂的笑容。

第三十六章：Agent·夏宇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今后就让咱们友好相处吧。”颜珞露出轻松的笑容，然后向对面的两人点点头，便要转身告辞。

“稍等，你去哪儿？”

颜珞指了指前方黑暗处：“就在不远，这个通道已经开始从首尾两端崩解了，所以不必担心我走得太远。但是我想你们现在更需要二人独处的时间，我不便打扰。”

王陆说道：“没那个必要，比起她，我现在对你的兴趣还要大些。”

王舞咳嗽了一声：“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我是不是应该多少表示一下愤怒？”

王陆没理她，依然凝视着颜珞的眼睛：“既然生命的最后一刻就只有咱们三人，又何必将彼此区分得那么明显？咱们应该加强沟通，增进友谊才对，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如果事关仙界机密的话，我恐怕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答案。”

“人之将死，何必在乎什么保密呢？除非……这个通道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必死无疑，我们还有带着秘密回归九州的可能。”

颜珞听到这话，不由一笑：“随便你怎么想吧，想要聊聊是可以，但别指望从我这里套话。”

王陆想了想：“好，我不套你的话，就只是普通聊聊。”

颜珞于是就在原地站定：“好啊，聊什么？”

王陆伸手指了指她的前胸：“先从你的三围开始吧。”

结果话没说完，王舞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乙罩杯，这还用问么？你的专业素质呢？”

“……”王陆对这种恶意拆台的行为真心感到愤慨，搭个讪而已，你较什么真？

而颜珞则有些好笑地捂了下胸口：“她说得没错，然后呢？”

王陆说道：“我是想说，虽然略显单薄，但你的身材还是不错的……比起你们仙界的小公主要强。”

提起夏小荷，颜珞神色虽然不变，额心处的红宝石却闪了一下。

于是王陆立刻沿着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她在仙界的人望应该不错吧？”

颜珞微微动了下嘴唇，并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应该不关乎机密吧？不要用什么王族的一切都是秘密来敷衍我，不然我立刻就中止和平共处的打算，全力以赴突破这个通道给你看。虽然有很大的概率是加速通道的灭亡，但是……或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我能成功回归九州呢？别忘了，在世界之间旅行，是我的拿手好戏。”

颜珞听到这番话，额前的宝石又闪了两下。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小公主在仙界的确很讨人喜欢，她聪明，强大，性情温和，我知道的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王陆笑道：“这话恐怕不实在，她的确聪明而温和，但却非常危险。因为她能用温和的伪装将锋利的兵刃隐藏起来。这次你们仙界前后几个人降临九州，就只有她带来的威胁最强——她居然策反了我们两员忠诚的猛将，而且险些就能策反更多人，这实在是了不起的成绩。”

颜珞沉默了一下，说道：“小公主虽然好说话，但我们的确在敬爱她的同时也畏惧她。她是仙王陛下最得意的血脉，这一次降临下界，有她在，你们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王陆说道：“哦？你对她这么有信心？可惜她已经死了诶。”

颜珞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不可能！”

“需要我把她惨死的模样用投影术重放给你看么？老实说我不想做得那么绝，小公主虽是美女，惨死的样子也不怎么好看的。”

“这不可能……就凭你们这群下界人，怎么可能伤得到小公主！？”

王陆笑道：“这问题好没水平，能够杀伤仙王血裔的技巧当然是九州最高等的机密了，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告诉你？看，现在咱们总算有了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了——秘密，你有我想要的秘密，我也有你想要的秘密，所以，不如咱们再更加开诚布公一点？”

颜珞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王陆说道：“我先问一个问题。这个通道的开启，对仙界而言应该是相当艰难的，但你却毫不犹豫地将通道毁了。这么做应该是有理由的，比如你猜测我是被夏小荷设计送进来，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同时仙界还有开启第二条通道的手段？”

颜珞说道：“是的，我的确以为是小公主将你送进来的，而且仙界也的确有能力开启第二条通道。不过这种两界通道一次只能开启一条，而且代价不菲。我的问题则是，你究竟是什么人？”

王陆笑道：“看来夏小荷没有和你说啊，也好，我就坦白说了，我是不折不扣的九州本地人。当然，和那些庸庸碌碌之辈有些不同，我是到外面见过大场面的。”

颜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下来还是轮到我问。跟我说说仙王夏宇吧。”

“仙王陛下是我们最为崇敬的领导者。”颜珞有些干巴巴地回答道，“他的旨意就是我们的最高使命。”

王陆笑了：“行了，我大概明白了……他是仙界毋庸置疑的王者，但名声看来并不太好，据说是个灭绝人性的暴君？如果是这样，要不要考虑投奔到我们这边，一起推翻仙王的残暴统治？”

颜珞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如果你继续说下去，我想就没有和平共处的必要了。”

“明白，能让我说刚才那么多，你的态度其实也挺明显了。那咱们换个话题，关于破虚……”

接下来，王陆与颜珞一问一答，一聊就是大半天，其间话题已经不单单局限在仙界机密上，偶尔王陆也会聊聊九州风情，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有些时候颜珞会不予理会，有些时候也会作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当然，更多时候她也在努力打探九州大陆的秘密，王陆一一诚实作答。

至于王舞，早在两人问答到一半的时候就无聊地跑去一旁睡觉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只见两人居然还在谈笑风生。

“……你们两个不会真要来一段伟大友谊吧？”

听到王舞的抱怨，王陆终于停下了问答，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道：“很高兴你愿意花这么长时间陪我聊天。”

颜珞笑了笑。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该准备走人了。”

颜珞的笑容很快就冷却下来。

王陆转过头：“刚才聊天的时候没说么？这个通道是困不住我的，我想走随时可以走，所以很感谢你告诉我那么多事。当然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了你许多事，只看你有没有本事带着那些秘密回归仙界了……顺便你的无知，也让我确认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颜珞沉静地看着王陆。

“夏宇真的是命不久矣了。”王陆说道，“他分明夺舍了自己的女儿夏小荷，却对夏小荷在九州的见闻一无所知。难道他没有告诉你，我手中有万界之门么？”

“万界之门！？”颜珞微微色变，身为仙人，她当然知道万界之门意味着什么，哪怕只是残片，只要稍稍能够利用其中威能，便不难从无尽虚空之中回归九州大陆。若是她事先知道王陆手中有万界之门，当然不会傻傻地自断通道。

“所以夏小荷被夺舍一事……或许是真的，但仙王夺舍的限制也很明显，除了最后一刻，仙王的意识一直没有觉醒，所以他才会连我有万界之门都不知道，不然他没有理由不告诉你。而这种现象，恐怕是因为他的元神已经腐朽了吧？我们常说的一个人寿元将近，除了肉身的腐朽之外，就是元神或者说灵魂的腐朽。仙王掠夺自家血脉以延长肉身的寿命，却不愿融合后人的意识以至淡化自身，只能用这种夺舍冬眠的方式徒劳地延长自身存在的时间，这苟延残喘的嘴脸真是难看。”

王陆说到此处，不顾颜珞额心的红宝石已经开始闪烁危险的光芒，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一个垂垂老矣的仙王，一个危在旦夕的仙界，面对这样的对手，相信九州大陆的士气应该会空前高涨起来吧。感谢你的配合让我能确认这个好消息，那么，告辞了。”

说完，王陆摊开右手，掌心处的光明缓缓扭曲起来……

下一刻，颜珞身形忽然变得缥缈不定，一道悠久沧桑的气息霎时间笼罩了整个通道。

王陆右手猛地握拢，那枚还未成型的黑洞顿时泯灭，然而一支丈二铁枪却被他握在手中，枪口已经汇聚起了令人惊心动魄的强大能量，仿佛一轮新日照耀生光。

与此同时，方才还慵懒不堪的白衣女子已经站到了王陆的右前方，一口翠竹剑斜指向下，点亮了一道金色的护盾撑在王陆身前。

颜珞的突然变化此时反而显得有些被动，她面上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但手上动作仍未停止。

一口厚重的古剑悬浮在她面前，剑身一面刻着星辰日月，一面刻着山川草木，正是仙界至宝轩辕剑。

“夏宇，等你好久了！”

第三十七章：没睡醒就不要和人打架

伴随一道炽烈的光芒闪耀，两界通道内的大战拉开帷幕。

王陆主攻，手中一杆微缩过后，如丈二铁枪的阳电子炮喷射出汹涌的能流，天地之间占据阳极的能量奔流，与空间发生玄妙的反应，泯灭着沿途经过的一切存在。

然而这道毁灭的能流照射在一口重剑上，却被剑身上刻着的日月星辰吞噬，如石沉大海。无穷无尽的破坏力泯灭消除，无法产生任何实际的效果。

另一方面，那口从无穷遥远处投影而来的重剑也始终无法真正在此界立足，剑身一面的日月星辰在阳电子炮的轰击下不断聚散离合，星图不能固定。而另一面草木山川则显现出山崩海啸的汹涌，古剑的金光显得忽明忽暗，飘忽不定。

颜珞皱起眉头，反复牵扯了几次，试图从无限遥远处招来更多的投影，然而被阳电子炮的持续能流干扰，始终都不能将轩辕剑固定下来。片刻之后，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果断挥手驱散了轩辕剑的投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虎符。

那道虎符现身的瞬间，王陆的阳电子炮就停了下来，丈二铁枪闪耀着赤红的高温光泽，而后被他反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如离弦的箭矢直扑过去。

那道虎符是对方的陷阱，是颜珞掌控仆兵军团的诸多道具之一，激活虎符可以召唤出相应的仆兵……而这枚虎符对应的则是自爆兵。

一旦被阳电子炮击中，这些信仰仙王，相信他会在轮回之后赐予众人无上乐土的狂热仆兵，会立刻变成世间最危险的凶器之一，他们会高喊着仙王至大然后引爆自身。爆炸的威能足以让仙人受伤，而一群自爆兵集中释放，足以在瞬息间毁灭两界通道，连带通道里的三个人也是死路一条。当然，仙王夏宇损失的只是名为颜珞的棋子，其余两人却会满盘皆输。

颜珞的应变很快也很正确，但王陆却如未卜先知一般提前料到了她的应变，于是再次占据先机。趁虎符出现的瞬间，拉近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

颜珞额心处的红宝石，以及那两枚如宝石一般清澈的眼睛同时映出了王陆急速逼近的身影，然后很快就覆上了一层阴霾。

距离越近，对王陆越是有利，他是剑修，最擅长就是近身作战，哪怕现在他的全部力量都来自巨神兵，也不影响他的本质。

颜珞却不是刚正面的类型，她更擅长躲在大军团的掩护中，驱使手下人去实现她的意图。

哪怕此时占据颜珞身躯的是另一个伟大的意识，但此时此刻，仙王夏宇所能利用的资源，也只有颜珞拥有的那部分。颜珞不擅长近身作战，她的肉身功法元神全都不适合近战，就算觉醒了仙王的意识也难以改变这一切。

于是瞬息之间，夏宇就已经落入下风！

这当然不是因为仙王夏宇虚有其名，实力不济。实在是因为王陆等夏宇好久，有心算无心。

早在进入两界通道前，王陆就已经知道他与夏宇必有一战。对于大部分仙界仙人来说，仙王夏宇的夺舍是无从知晓的绝密。但王陆却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颜珞很可能也被夺舍了，因为这位在逍遥仙尊手下默默无闻的仆兵军团长，同样拥有仙王的血脉。

这个秘密，是破虚仙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强行突破了仙界的限制透露给王陆的，作为那场酣畅淋漓的调教的回报。而王陆了解到这个秘密后，立刻就开始设计针对夏宇。

而这个棋局的前两步，王陆执行得完美无瑕。先以阳电子炮强行干扰轩辕剑投影，逼得仙王最有力的武器无法运用。而后想尽办法拉进距离，将战场拖入王陆最擅长的领域。

待两人拉近，则开始执行第三步。

“绝对领域！”

“无相剑围！”

师徒二人同一时间拿出了自身最强大的防御功法，一张金色套合多边形护盾，一道浑圆的无相剑围同时支撑起来，一前一后正好将夏宇夹在其中。

王陆的套合多边形顶在夏宇身后，王舞的无相剑围则顶在夏宇身前。而后王舞大踏步向前顶，王陆猛地向后撤步。两道至强的防御之盾跟随主人而动，一前一后猛地向中间挤压过去。

夏宇立刻撑起双臂，顶住了来自前后方的压力。他夺舍的对象颜珞虽然实力平庸，但夏宇本人却是仙界之王，对力量的运用远比颜珞更为高明。以一敌二地硬拼蛮力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但王陆的第三步才刚开始。

“转！”

一声令下，绝对领域和无相剑围立刻开始疯狂地转动，如磨盘一般碾磨着夏宇的双手。

夏宇的双手在一次呼吸之间就被碾磨得灰飞烟灭，而接下来就是小臂，大臂……一路延伸直指胸腹头颅等要害之地。

而夏宇对此完全无可奈何，无相剑围和绝对领域都是全能型的防御，针对任何类型的仙术都可以起到阻拦效果。夏宇既难以在短时间内攻破这两道护盾，也很难取巧用穿梭术越过护盾，只能被夹在中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个大磨盘一步步逼入死地。

“再快一点。”

王陆微微皱起眉头，仿佛此时这巨大的优势仍不能让他满足。

“仙王的意识并没完全苏醒，他现在还是睡迷糊着的，一旦被他真的苏醒了……”

王舞在前面撇了撇嘴：“你在后面发号施令倒是容易，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执行者的难处啊？”

“两千万灵石。”

“你特么不早说！等着看我开三倍速给你看！”王舞一声长笑，然而笑声戛然而止，浑身都是一僵，无相剑围的光芒更是闪烁不止。

若是此时以仙目看过去，可以清楚地看到王舞体内数百颗金丹纷乱地舞动着，有逐渐失控的迹象……测试版的无相功毕竟缺乏了几分稳定性，被几次强行催运，终于到了极限。

而就在此时，夏宇额心处的宝石轰然绽开，一股无形无色却毋庸置疑的强横力量喷射而出。

王舞的无相剑围顷刻间就被洞穿，整个人更是霎时间就千疮百孔向后倒飞而回。王陆立刻收回绝对领域，向前顶上，左手托住王舞，右手阳电子炮不断向夏宇开火，以分散其注意。

但夏宇的反应却很微妙，他既没有趁势去重伤王舞，也没有闪避王陆的阳电子炮，他只是驾驭着颜珞的肉身轻飘飘地来到王陆身边。

这段路程并不长，但夏宇为了来到王陆面前，却付出了惨烈的代价……颜珞的大半个身子都被阳电子炮烧焦，腰部更是被从中洞穿，露出两截断裂的脊柱。而额心宝石的碎裂，也让她的生机迅速消逝。

显然，夏宇是要作搏命一击了。于是王陆也沉下心来，专注于最后一个回合的防守……只要守住了这一波，这一战就是胜利。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没有来。夏宇在最后一刻，轻巧地伸出仅存的一只右手，来到王陆腰侧，从腰带上系着的芥子袋中强行取出了一个东西。

一枚自旋的小型黑洞。

下一刻，夏宇用力合拢右手，黑洞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物归原主。”夏宇轻轻笑着，然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王陆则面色阴冷，一言不发。

最后一刻，夏宇的目标并不是王陆的性命，而是他手中的万界之门。因为只要没有了万界之门，这个断绝两界的通道就是绝境死地。王陆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已经将万界之门收藏得很好，芥子袋是密封的，万界之门更是打上了他本人的烙印，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夏宇只用指尖一勾，就能突破这么多重防御，将这件先天至宝的残片勾了出来！

或许的确是因为他所说的那句话：物归原主。身为先天至宝的原主人，夏宇对这些宝物的驾驭能力远远超出了预期。

而在完成了最后一击后，夏宇便不再抵抗，事实上他也没有了继续抵抗的能力。颜珞的肉身被摧毁得七七八八，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

王陆一边喂王舞吞下了一枚灵药稳定伤势，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宇。

良久，王陆叹息一声：“仙王神通，让人大开眼界，哪怕是一个刚刚苏醒的不完全体都要让人倾尽全力。我事先算计了几万种可能，结果还是被你猴子偷桃得逞。说来，那东西被你拿回仙界了？”

夏宇完全不说话，只是闭目待死。或许对这位仙王而言，和下界贱种多说一句都是耻辱。

王陆也不介意，转头看王舞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便将她放到通道一旁，然后认真地注视着夏宇，问了一个问题。

“你真的以为，我会把那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吗？”

王陆笑了笑：“借用了这么久，当然要聊表心意才可以。我在上面寄存了一点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话音未落，只见夏宇的双目陡然睁开，然而从中却流淌出了殷红的血，下一刻，头一软便彻底栽倒，再无声息。

“……哼哼，看来先天至宝的残片真的是死得其所了。”

王陆说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出去呢？”

第三十八章：应接不暇

九州大陆，中州盛京通天圣堂外，一场险些造成两大势力决裂的危机终于被血腥的屠杀消除。

万仙盟内的投机客们汇聚一堂，结果几乎被一扫而空。而在九尾天狐率众屠戮了大部分人后，终于河图真君姗姗来迟，出面维系大局。而他的工作重点无非是那么几个：对先前地仙们所蒙受的种种不公待遇表示真挚的歉意，而后宣布内部将进行更加全面的整顿。有趣的是河图真君是当场就拿出了非常详尽的整顿方案，上面还有其余几个大派掌门的签名，可见是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要将某些势力斩草除根。

诚然这将造成相当的内耗，但万仙盟十五年来运行产生的积弊，也在一夜间就被一扫而空，万仙盟和上古地仙的联系重新变得紧密起来，而五大门派的统治力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相较于先前那中央集权下却暗流汹涌的局面来说，实在是有利得多了，无疑是一次拨乱反正。

而作为导火索的九尾天狐，则非常明智地选择了功成身退，第一时间就离开了通天圣堂，准备逍遥自在去，然而没走多远就陷入了新的困境。

“我说你们几个……任务已经做完了，就不要总是跟在我后面好不好，我不是你们的妈妈啊……”

狐女满脸无奈地尝试驱逐身后的一众随从。

“你们都各自有家的吧？比如你，堂堂盛京首席，不在河图膝下承恩，缠着我干什么？”

被狐女点名的琼华笑了笑，说道：“你手持王陆的令牌将我们调动过来，我们不跟着你还要跟着谁？”

狐女怒道：“那我现在命令你们原地解散，各回各家！我就算只是只狐狸也是要私生活的好么！我已经单身几千年了，你们就不能给我一个脱团的机会么！”

琼华说道：“王陆给你的授权期限已经过了，现在你已经无权对我们下令了。”

“……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们是故意在玩我的吧？因为我是九尾天狐所以故意玩我对吧？！”

琼华解释道：“我们身为试验机的驾驶员，掌控着九州大陆最重要的一支力量。为了安全起见，服从命令已经是被刻入元神的信条，所以就算我们想要抗命也做不到。你下令要我们跟着你，我们只能一直跟随下去直到有新的命令下来。”

“除了王陆还有谁能给你们下令？”

“没有了，也不允许有第二个声音……在试验机的使用上，王陆只信任他自己，就连帝琉尊都不行。”

九尾天狐听了不由挠头：“那家伙看起来挺精明的，怎么犯这种低级失误，连个替补都不设置一下，他倒下了谁来接替啊？”

琼华正色道：“如果王陆倒下了，也就不必考虑什么接替的问题了。现在的九州任何人都可以取代，唯独他不行。”

“你对自己的宿敌评价这么高？”

琼华说道：“我不会自认为是王陆的宿敌，那对我和对盛京仙门都不是好事。”

狐女噘起嘴：“切，真没意思。”

说完，她也就不再理会这些顽固的驾驶员，自顾自地在通天圣堂周边散步。

对于这群执意跟随的试验机，狐女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样排斥。诚然这些试验机跟着她会有诸多不便，但何尝又不是一种保护？作为曾经险些让灵剑派灭门，如今又重创了风吟真人的堕仙叛徒，如果没有这些试验机的保护，她在九州大陆可是要步步惊心了。

走到一半，狐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琼华说，九州大陆任何人都可以取代，唯独王陆不能。可是王陆现在……好像已经被放逐到无尽虚空之中，再也回不来了吧？

想到此处，狐女顿时头疼起来，她虽然是被逼无奈才背叛了仙界，跳到了九州一方，但背叛就是背叛，仙界才不会对一个仆兵讲什么宽厚仁慈。现在她已经别无选择，一旦九州大陆这条船沉了，她是必死无疑。

“待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把那家伙接引回九州么？”

……

与此同时，通天圣堂内，五绝掌门已经齐聚一堂，外加地仙一方的代表三五人，共同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而尽管他们才刚刚扫清了九州大陆的积弊，但参会的人却都是面带愁容，圣堂内也满是压抑。

九尾天狐能想到的问题，他们当然也能想到。王陆失陷在两界通道之中，这对九州大陆真是堪称致命的打击。这场紧急会议，一小半是为了商定今后万仙盟的管理方式，更多则是商讨王陆不在时的对策。

然而，哪里能有什么好的对策？王陆不在，任何人也不可能顶得上去。这场本就希望渺茫的战争似乎更向深渊跌落，血海狂潮仿佛近在眼前。

于是，尽管通天圣堂之中，那场大屠杀的痕迹已经被仙法清洗掉了，但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却仍徘徊在鼻端。

沉默中，河图真君率先开口：“风吟道友，伤势如何？”

风吟真人微微侧了下身子：“已无大碍，有劳费心。”

“真的没有大碍？我看你现在精神萎靡不振，似是元神上的伤势尚未痊愈啊……这个时候不要逞强，有什么问题就说，我们一起来解决。”昆仑掌门逐日真君说道，“你们灵剑派天剑堂的战力是计划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你这个作首领的一举一动都关系重大，不可任性妄为。”

风吟轻声说道：“有劳费心。”

逐日还想再说，却被天轮真君笑着打断：“逐日掌门不必说了，我看风吟掌门只是为情所困，过段时间自然会调节过来，不必强求现在。”

逐日真君投来狐疑的目光，以不谙世事，情商低劣著称的万法仙门的掌门人也懂得什么为情所困了？他的算红尘不是只对凡人有效么？

而下一刻，天轮真君就又对风吟说道：“风吟掌门你也是看不开，区区一个养女，还是九尾天狐化身而来，何必这么当真呢？我看你不如尽快找个道侣诞下自己的子嗣，届时感情自然转移过来，也就不会为风铃的消失而感伤了。”

风吟咬着牙说道：“多谢挂念。”

“不客气，说来我这里正好认识不少女修士，条件都不错，需不需要我来为你牵线搭桥一番？可以免费附赠婚姻卜算——我知道道友精通星辰大衍术，但那种推衍在关乎自己的时候往往失真，不如信我的‘算姻缘’。”

“……”

“若是道友不忍心多年童子功破功，或者因为没有实践经验对此事没有信心，我万法仙门也有独特的解决方案，可私人化定制，包你满意。”

风吟实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头被堵得一阵阵发闷。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河图真君一句话，总算把话题拉回到了正题。

“王陆失陷在两界通道，目前来看有三件事要做。第一是预防堕仙趁此机会开启第二条通道，为此我已经拜托地仙之首帝琉尊在天之痕附近镇守，并向她们分享了九州图的使用权限，使得她和手下人可以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出现在九州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足够应急。第二是想办法接引王陆归来，目前我已经抽调了盛京仙门最擅长时空之道的团队前往苍溪州进行考察，希望能有结果。第三，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一些规程需要尽快调整。”

河图真君不愧是多年的万仙盟之首，三点方略切中要害，前两点众人均无异议，只在细节上作补充。然而第三点却让人为难。

做最坏的准备，也就是在没有王陆的情况下继续与堕仙作不懈的斗争。然而如琼华所说，王陆的意义根本是不可替代的，这十五年来，他的很多经营布置也只有他本人知道，其他人根本调动不了那些资源，例如红海工坊当场就要停工……

其中，灵剑派所受的冲击最大，过去十五年间，王陆不断调动全大陆的资源灌注到灵剑派，以充分发挥天剑堂长老们的无穷潜能——他们每个人都继承过黄金一代的遗产，论及修行天赋均可算是当世顶尖，若是潜能充分挖掘出来，完全可以扮演中流砥柱的角色。然而现在王陆突然消失，整个培训计划也戛然而止……

更重要的是，过去十五年间，因为王陆的强势作风，他是大权在握的——尽管未必有足够的精力用好这些权力，但现在他本人不在，这些权力要由谁来接手？

这个话题实在太敏感，以至于河图真君都不敢贸然发言。争权夺利是任何组织内部的大忌，但也是不可避免的现象。王陆留下了这么多权力真空，总要有人补上，可是现在又有谁能轻易接盘？

就连昔日的九州第一人河图真君都不敢打这个包票。

好在没过多久，形势的突然变化就让他们无暇去思考这个难题。

通天圣堂，与九州图相连的节点处点亮了红色的光芒——那是最高等级的警讯标志，而后，冰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第二道天之痕出现了。”

第三十九章：便当到了

第二道天之痕开启的消息打乱了一切布置。通天圣堂内，河图真君提出的第三个议题戛然而止。

大敌当前，再没有人去考虑争权夺利——有这种想法的人，方才已经被九尾天狐带人清洗了一遍。全部的力量都将投入到危机应对之中。

枯琴真君问道：“帝琉尊那边怎么说？”

下一刻，帝琉尊的声音就在通天圣堂内响起来：“我们正在全速赶往天南州，预计六十息时间后抵达。”

“天南州？！”

“原先的预计有误，第二个通道并没有在苍溪州开启。对方利用了群仙墓作为道标强行降临，恐怕是万年前我们从堕仙界撤退时身上被他们做了手脚……抱歉我们事先完全没有察觉。”

河图真君说道：“谁也没法料到他们会有这样一道伏笔，而且隐忍这么久都没有发动。天南州就拜托你们了，我已经为你开通了九州大阵的‘灵脉泉涌’，你们将拥有九州灵脉的统辖权，可以尽请使用。而军皇山的赤卫军也会很快携绝仙剑赶到，请务必坚持到‘诛仙剑阵’发动。”

“嗯，交给我们吧……好了，我们已经到了。”

与帝琉尊的通话就此中断。而枯琴真君作为赤卫军的军团长早已离场。军皇山的赤卫军是近些年来，在王陆的支持下由军皇山召集多个门派的好手组建的大陆最强军团，超过一百名化神修士经历最严酷的军事化训练，将一身仙道修为化为赤裸裸的杀人技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然而纵使这只强横的军团，在仙人级别的战场上也难有作为，军皇山成立赤卫军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他们的军神枯琴真君能够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绝仙剑的力量。

天轮真君说道：“好了，枯琴已经出发，我也要回去做准备了，唤醒陷仙剑需要一点时间。但是还剩下一口诛仙剑要怎么办？”

上古仙器诛仙四剑其实早已遗失，唯有戮仙剑落入盛京仙门之手，作为门派至宝代代传承。然而在群仙大比结束之后，修士们却发现可以利用群仙墓中无中生有的神通，以戮仙剑为基板，将其余三剑还原出来。毕竟诛仙四剑虽号称有接近先天至宝的威能，本质仍是人工打造。前人能造，没道理后人就造不出来。而历经十五年时光，绝仙剑被完美还原，交由军皇山掌控，陷仙剑剑胚已成，被送入万法仙门移植剑灵，温养至今，堪堪可用。唯独四剑之首诛仙剑却始终欠了画龙点睛的一笔，无论如何也难以锻造成功。本打算以十年二十年时间慢慢研究，可惜时不我待。

欠缺诛仙剑，设计在九州图上的诛仙剑阵也就难以发挥全部的威能，这张王牌就近乎废牌。

而被预分配掌握此剑的灵剑掌门风吟，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若强运星辰大衍术，或可从冥冥虚空之中提炼出几分诛仙剑意，以之御剑，可有原版六到七成的威能。”

逐日真君否决道：“你伤势未愈，强运大衍术是自杀行径。何况诛仙剑作为主剑，威能差上一丝就会影响整个剑阵。”

“别无选择了。”

“但是……”

在场此时，在场旁听许久的地仙代表出言打断了几位真君的讨论。

那是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复姓东方，单名一个凛字。他虽不擅长战斗，却专精锻造和炼器，是昔日地仙们的军备总管，威望颇高。

“诛仙剑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会让它尽快复原。”

天轮真君眉头一皱，掐指算了一番：“你真的有办法？”

风吟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东方凛说道：“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不过我需要半日时间才能完成复原。”

河图真君拍板道：“好，那就拜托你了。”言毕，真君反手没入虚空，半晌后取出一口苍白的长剑。

东方凛接过诛仙剑胚，点点头便离开了通天圣堂，他的两位同伴目光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也一道告辞。

“他真的行么？”逐日真君皱眉道，“他的炼器手法的确胜过我们，但若真有办法还原诛仙剑，为何早不说？”

风吟轻声道：“逐日道友，可还记得干将莫邪的故事？”

逐日面色霎时间一僵，片刻后摇头唏嘘，起身告辞：“我去主持‘灵脉泉涌’阵。”

而待逐日和天轮走后，通天圣堂内就只有河图和风吟两人。

河图真君忽然叹息了一声：“百年之前，我绝不能料到九州大陆竟会面临灭顶之灾。如今生死存亡之际，反思昔日盛京仙门的种种作为，简直令人惭愧无地。”

风吟颔首道：“河图道友言过了，盛京仙门作为九州修仙界的中流砥柱，纵有再多的争议，毕竟功大于过。若没有盛京多年推行的九州战略，没有道友的九州图，今日局面只会一盘散沙，更令人绝望。好了，我也要回山动员天剑堂的师弟师妹了。”

“天剑堂全体么？道友莫非是想……灵剑派虽是九州大陆重要的一极，但毕竟人丁不多，天剑堂是门派根基，道友不必这么孤注一掷。”

风吟说道：“此战若是败了，灵剑派也好，九州大陆也好，都不会有未来。何况我们天剑堂的人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我们背负的东西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河图说道：“既然如此……只希望下次见面，你我能共饮庆功之酒。”

风吟沉吟了片刻，目光透过昆仑镜，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一定能的。”

……

同一时间，天南州，群仙墓外围丰都正上空，一道丑陋的疤痕撕裂了苍穹，从中喷涌出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凶恶诅咒，如同黑色的污泥一般，瀑布似的倾泻下来。

帝琉尊率众赶到的时候，黑色的瀑布正当头灌注在丰都城内，将占地辽阔的丰都化为一片黑色的汪洋。城市里的修士、凡人，在接触到黑色污泥的瞬间就会被吞噬殆尽，连魂魄的残渣都不会剩下来。

丰都城自群仙大比之后，人气就大不如昔，但仍有常住人口过百万，不失为一座热闹喧嚣的大城市。可此时此刻，这座城市已经沦为死城，百万生灵尽数泯灭。

在污泥中，百万具尸骸起起伏伏，随波流动，逐渐汇聚一处。在尸山上方，一个隐隐约约的庞大身影，正肆无忌惮地睥睨着身下的城市与大地，姿态满是贪婪。

见到如此惨烈的一幕，跟随帝琉尊前来的地仙们顿时怒火上涌，几个沉不住气的便准备立刻出手，但帝琉尊高高举起右手，阻止了他们的莽撞。

“不要急，这个大家伙只是……”

话音未落，一个鬼魅似的身影出现在帝琉尊正前方不到一尺之地，轻声打断了她。

“大家伙只是个蠢笨的亡灵傀儡，你眼力真好。”

那人看起来如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俊逸出尘，身姿挺拔如松，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然而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在帝琉尊身前，全无半点征兆，却让人如坠冰窟。

唯有真正的仙人才能有这种凌驾于一众地仙之上的速度。

帝琉尊毫不迟疑地迎面打出一道疾光，将那人从中洞穿，但被击穿的人影却如幻象一般破碎，碎片在旁边融合重组起来，分毫不损。

年轻人笑着抚摸自己的下巴，一脸玩味：“好狂野的性子，不过很和我的胃口，只是不知道仙尊会不会允许我把你捉去当宠物……”

没说完，又一人从天之痕中闪现出来，站到了年轻人的身边，却是个身材高挑丰润的女子，眉目间满溢着肆无忌惮的媚意，令人望之就想入非非，面红耳赤。

“孙逸承，你最好少打她的主意。”

年轻人顿时皱起眉来：“茹罗，你又要来碍我的事？”

“我是好心提醒，这个小不点我认识，一万六千年前她曾经到上界做过客的。”

孙逸承愕然：“一万六千年前？”

“想不起来了？那就再提示一下，她是孙不平的女人。”

这句话仿佛有极大的魔力，只见方才还笑意盈盈的孙逸承顿时在面上覆上了一层寒霜。

“原来是那个杂种的女人，啧，一双破鞋，我还真是看走了眼……茹罗，这里没你的事，我一个人就够了。”

茹罗耸耸肩：“那可不行，仙尊是把你我一起派来下界的，我可不敢就这么回去。反正你对他们也没兴趣了，不如一起把他们杀光再说。”

孙逸承说道：“好啊，我最喜欢杀破鞋，那个女人留给我，其他的你随意，别杀光就是了。”

两人肆无忌惮地交谈，完全是把帝琉尊和其余地仙当作死物一般。

但帝琉尊他们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面对堕仙，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只会加速死亡——这是当年用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惨痛教训。

而此时孙逸承和茹罗的傲慢自大，在她看来反而是好事。一个漫不经心的堕仙，总比全神贯注的堕仙要容易对付。

此时她阵容齐整，只要与身后的同伴联手，就能发动足以斩杀仙人的大仙术……

然而就在帝琉尊默默蓄力的时候，忽然见到孙逸承和茹罗脸上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

下一刻，两人身形一闪，露出身后一张骇然的血盆大口。那盘踞在丰都尸山上的半虚半实的庞然大物，从口中猛地喷出致命的诅咒。

“……糟了，中计了。”

第四十章：便当批发

“赤卫军已集结完毕，请下令！”

“嗯。”

军皇山上，枯琴真君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军团。

赤卫军，这是军皇山几千年来阵容最为强盛的军团，一百零八名化神修士，每一个都经历过军皇山上尸山血海的修罗试炼。披上赤红如血的军团战甲，不必结阵，这百余人便可与地仙之中的佼佼者抗衡而不落下风。而若是军团的核心人物枯琴真君手持绝仙剑亲自下场，这便是足以抗衡上界真仙的恐怖力量。曾有人评论说，若是这支赤卫军出现在第二次仙魔大战时期，怕是单凭这一支军团就足以终结大战。

军皇山历代掌门梦寐以求的强军也不过就是如此了。这是集合九州大陆全部资源倾力打造出的最强军团，单凭一家之力，就算盛京仙门也远远没有这样的手笔，可以说是空前绝后。

然而，枯琴真君的心情却因此而更加沉重。

因为这一战，既是赤卫军的初战，也将是他们的终战，此战之后，九州大陆恐怕再不会有什么赤卫军团。

这件事，无论是天轮真君还是风吟真人，都没有在卜算的时候对他说过，但枯琴真君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军人，对于死亡会有浓郁的直觉。

所以，此时此刻，在点将台上，枯琴真君竟无话可说，军人赴死本是天职所在，然而让这样一支空前绝后的军团奔赴死亡的战场……真的是很可惜。

“团长？”

担任副手的战士有些困惑，因为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枯琴真君迟疑不定的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枯琴忽然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头盔。

点将台下，惊呼声此起彼伏，这支军纪严明的军团竟不能自制，情不自禁！

枯琴真君的真容，多年来一直是不解之谜，这位神秘莫测的掌门人总是披坚执锐，将真面目隐藏在厚重的盔甲下面。人们只知道他身材高大威武，声音低沉如钟，却不知五官如何，相貌如何。

曾有传言说，枯琴真君曾在修行时走火入魔，不慎毁了容貌，也有人说他在一场恶战中被人融化了五官，还有人说他是杀伐过度导致怨灵缠身，非要有封魔的盔甲才能镇压，真面目则狰狞似鬼。众说纷纭，却连消息最为灵通的人士也说不出真相是什么。

此时此刻，枯琴真君却主动揭开了谜底。而这个真相，足以震惊最为镇定的赤卫军战士。

那是一张轮廓优雅细腻的女人的脸，只是洁白如玉盘的脸蛋上，却布满了狰狞的伤痕，而那双秋水似的眼眸里，也不承载任何温柔。

枯琴真君站在台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她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所以也不会去解释自己为何要在此时掀开头盔。她的目光淡淡扫视下去，凛然似寒锋。每一个与其目光相触的赤卫军战士，都会不由自主地缩回目光，然后站得笔挺，一丝不苟。

不多时，枯琴真君仰起头，手中军旗向前：“出发。”

下一刻，九州图为赤卫军开启了直达天南州前线的通道——一道遍布光辉的彩虹，只是彩虹的末端却尽是黑暗与血腥。

……

当枯琴赶到前线时，看到的是比预期更为惨烈的战场。

遍地都是尸骸，成千上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万的尸骸堆积如山。其中有丰都的住民，有群仙城内界龙孕育的子民，也有来自周边的无辜生灵。当然，还有地仙，一个，两个……放眼望去，死伤不下数十人！

而帝琉尊亲自率领的地仙团队总共也只有五十人上下。当然，他们每一个都是大乘期巅峰境界的大修士，距离破碎飞升也只有一步之遥，是名副其实的陆地神仙。也是当今九州大陆的四极之一。

所谓四极，是对目前九州最强的四支力量的别称：帝琉尊率领的地仙团队、军皇山的赤卫军、红海工坊出产、苍溪州五十一区培训出的扎古军团……以及无相峰上那对师徒。此外，河图真君驾驭九州图，集合全大陆的力量为这四极提供支持，让他们的力量能发挥到淋漓尽致。

理论上，有九州图的帮助，任何一极都有单独抗衡仙尊的实力，若能彼此配合协作，爆发的力量将更为耀眼。

然而此时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地仙一极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烈！

那个食欲无穷的食仙死了，巨大的肚子从中破开，体内仙府与内脏一道粉碎，两只眼睛瞪得浑圆，似是难以置信自己的死亡。

那个永远神色严峻的老人秦广穆死了，尸骸四分五裂，头颅被几个阴影小鬼似的魔头抛来抛去，死不瞑目。

曾与军皇山战士们把酒言欢的酒仙李钰死了，尸身虽完好，但他最爱的酒壶【春水流】却破开一个空洞，从中流淌出了李钰的血与灵……

太多太多的地仙阵亡，令人目不暇接。枯琴真君眉头紧锁，通过方才这一眼扫去，她已经做出了基本判断。地仙们多半是中了计，被打了措手不及，而罪魁祸首，多半就是盘旋在尸山上的那个半透明的灵体。从那萎靡的样子可以判断，地仙们在死前也做出了有力的反击。

而此时地仙还有少数的幸存者，帝琉尊带着残存的六七名地仙被困于一隅，垂死挣扎。万幸是这些人并没有被再分开，几人背靠着背，中央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灵泉——那是九州图赐予他们的‘灵脉泉涌’，依靠九州灵脉支持，还有喘息的空间。但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围困住他们的是两名仙人，一男一女，如猫戏老鼠一般，一点点瓦解着帝琉尊等人的防御圈，并不时在他们身上留下恐怖的伤痕，或者尝试污染灵泉。

更为致命的是，地仙团队的崩溃，意味着天空中那道伤痕已经是无人可制！瀑布一般的黑色诅咒倾泻而下，应运而生的魔头们在空中飞舞徘徊……

一时间，无数个念头涌入枯琴的脑海，现在该怎么办？尽快去封堵两界通道？还是营救帝琉尊，两极合一？再或者先趁那个巨大的灵体衰弱时将其消灭，以绝后患？

只用了微不足道的刹那，枯琴就做出了判断：先杀那一男一女，与帝琉尊合流。

然而，当她手持军旗，一马当先杀向那两名仙人的时候，却见帝琉尊吃力地微微转过头来，目光闪烁不止。

有诈！

枯琴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问题所在：眼下这个局面，恐怕正是堕仙们所设的局，为的就是诱导自己的思维，然后在这紧迫的时局下诱使她作出错误的判断。营救帝琉尊看似是最合理的选择，但却隐藏着巨大的陷阱。

因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救援帝琉尊的时候，正好会将后背暴露出来。

“是你！”

枯琴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仙剑绝仙，全力回身横斩……斩向了那头狰狞的尸骸巨灵！

而同一时间，那巨灵也已经撕下了萎靡不振的伪装，张开巨口喷吐出致命的诅咒。

红与黑的碰撞，在天南州的高空轰然爆发。

上古仙剑绝仙舞动红芒，抽取一百零八名赤卫军战士的生命，爆发出灭绝万物的神威。而来自仙界的尸骸巨灵虽有腐蚀天地的诅咒，却在绝仙剑芒下节节败退，半晌之后便被剑芒斩到身上，发出痛苦的惨嚎。

这一手果断的绝仙反打堪称神来之笔，枯琴真君的神速反应使得他们避免了落入最坏的局面。然而一剑之后，枯琴心中骇然更甚。

绝仙剑全力一击，是真正的破界一击，足以一剑击碎一个小世界，纵是仙尊也难以硬吃下来，那尸骸巨灵被斩一剑竟只是痛苦地哀嚎，看起来略显萎靡，却不似伤筋动骨！

这是什么样的生命力啊……是因为亿万生灵和地仙的尸骸过度滋养了它吗？

不，现在来不及想它的存在原理了，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既然已经交上手，不如先想办法彻底斩了它再说！

枯琴立刻舞动军旗，让身后的赤卫军们变换阵型，稍稍分散，既能避免被巨灵的反击造成严重伤害，也能为绝仙剑提供更强有力的支持。

“哈哈，等你好久！”

然而就在枯琴变阵的瞬间，远方那个相貌俊逸出尘的仙人忽然伸手向赤卫军一点。

噗！

一名赤卫军战士额心处多了一个空洞，而后一声不吭地跌落高空。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赤卫军团的人都不及反应，枯琴真君也是为之一怔。

原来……那两名仙人围攻帝琉尊也是假象？这是什么样的算计啊！

“不行了，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

枯琴真君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再这么打下去，他们别说坚持半日到诛仙剑成，去摆什么诛仙剑阵，恐怕手中的绝仙剑都会丢出去。然而……她却已经束手无策。

地仙们崩盘崩得太快，结果赤卫军的支援反而给了对手各个击破的机会。若此时地仙阵容完整，合两极之力未必不能一战，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同时，九州图能提供的支援也非常有限，“灵脉泉涌”“万众一心”……此时合用的阵法不过这么几个，但没有任何一个能帮助前线翻盘。

“……真正的杀手锏不是我们这两极啊。王陆，你在哪里？你的扎古军团又在哪里！？”

……

此时此刻，在天南州以北万里之外，一群年轻的战士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周沐沐双目通红如血，嘶吼道：“狐狸，你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九尾天狐却面色苍白，浑身颤抖不停。

“不行，绝对不能过去。你们只要跟住我就好，绝对不能去那里！”

“你怕死的话就在这里瑟瑟发抖，静待灭顶之灾吧，我是绝对不可能坐视的……啊啊啊啊这该死的授权命令！”

九尾天狐身子仍在颤抖，声音却沉稳了少许。

“就算你们恨死我也好，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在这个时候冲过去送死！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说到后来，狐狸的声音越发坚定。

无论别人怎么想，她绝对不会让这些宝贵的战力平白损失。

然而就在此时，她忽然看到万里之外，有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亮起。

一道明澈似山间清泉，锐利如九天罡风的剑光闪耀夺目。

“琉璃仙！？”

那个唯一没有受到王陆授权命令所限，早早离开狐狸身边的琉璃仙！

第四十一章：总有刁民想要吐便当

“琉璃仙这个白痴！你要害死我啊！”

看着万里之外那道清澈的剑光点亮苍穹，美不胜收的景象，九尾天狐却如坠冰窟，浑身发寒发软。

以一己之力闯入堕仙的战场，琉璃仙在她眼中根本就是死人了！那场面就算王陆亲临也要斟酌一番才敢出手，她一个量产型何德何能就敢这么长驱直入？满打满算不过是巅峰真君的战力，面对真仙恐怕禁不起人家轻吹口气！而琉璃仙死了不要紧，关键是她这个监护人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看管不严的责任都是推不掉了。王陆将十二架试验机交给她，可不是单单让她拿着去耀武扬威的，借了这试验机的力，她就有义务保护好这些试验机。而若是琉璃仙这个王陆最宠爱的师妹就这么死了……简直不敢想象王陆回来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说的正是九尾天狐此时的心情。

如果不是当时一时疏忽让琉璃仙离开身边，又何至于出现这么大的麻烦！

经过了瞬息间的懊恼，狐狸很快又振作精神，身为狐妖，最重要的就是时刻向前看。既然琉璃仙必死无疑，她这个监护人也必将遭受牵连，那就不妨考虑考虑另外一条路，比如跳槽回到堕仙一方。

先前她背叛破虚和夏小荷，理论上已经是死路一条，但是如果能立下奇功，事情也不是没的商量。堕仙们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戴罪立功还是可行的。狐女印象中，曾有一个下界仆兵在异界征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于是被逍遥仙尊相中，赦免了一切罪行。而她若是能立下同样的功劳，或许就有斡旋的余地了。至于立功的方式嘛……

看着万里之外越发明亮的剑光，狐女自然而然地想到一句话：既然做了初一，不如再做十五。已经害死了琉璃仙，那干脆把身后这群人也一起……

正想到这里，忽然身后琼华仙子摇头叹了口气，然后从腰间剑匣里取出一口火灵汹涌的长剑。

狐狸有些警觉，难道自己心中的阴暗念头被人察觉了？于是琼华准备出手肃反？不要吧，我好歹也是以狡猾腹黑著称的狐妖，才刚有点坏念头就被看穿，也太没面子了！

不过下一刻，琼华却只是伸指在火剑上用力一弹，那口灵宝品级的长剑就化为一团沸腾的火气爆裂开来。

火光之中，琉璃仙浑身无力地跌落出来。而万里之外一股火云冲天而起浸染了云层，但很快就被漆黑的苍穹重新吞没。

这琼华竟然将相隔万里的火剑和琉璃仙调换了位置，及时救了她一命！

而琼华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你在想什么？要不是王陆在我这里设置了安全阀，你刚刚就已经死了知不知道！在五十一区训练的时候，难道没有教过你怎么审时度势吗？！”

琉璃仙浑身虚脱，声音轻微颤抖：“我听到，师兄的声音了。”

“什么？！”琼华不可思议地提高了音调。

“你确定？”周沐沐一步上前，抓住琉璃仙的肩膀急切地质问。

九尾天狐更是震惊无比：“真的假的！？王陆真的还活着啊？”

琉璃仙被摇得几乎说不出话，但她还是吃力地点了点头：“我听得到他的声音，只要能斩开空间……”

说完，少女忽然呕出一口血来，就此昏迷不醒，而身上则浮现出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伤痕，异常的惨烈。

方才琼华以换剑术将她从死地拉了回来，但在堕仙手中抢人又谈何容易？尽管琉璃仙出现在战场上只有一瞬间，却仍然被仙人所伤，几近毙命！

狐女刚刚落下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怎么样，不会有事吧？”

周沐沐用力伸手按在琉璃仙饱满的胸口处，一股近乎仙灵的力量缓缓涌入。

“不要紧，死不了的，她体内的火种还在燃烧，生命的恢复会很快，但至少三五天内醒不过来，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和人动手了。”

琉璃仙是扎古军团中单体实力极强的一员，失去她的战力固然是损失，但现在已经并不重要了。

“她刚刚说能听到王陆的声音，是真是假？”

几位驾驶员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所以然。

“恐怕是真的。”最终还是万法仙门的首席斩子夜说出了他的判断，“剑心通明是一种非常神奇的天赋才华，一般而言我们认为它只是用来提升剑修的攻击能力，但剑心通明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演绎方式，例如‘两心相通’。她和王陆这么多年的感情，或许真的能穿越时空的阻隔。当然，这种能力也不是没有上限的，如果王陆真的已经彻底迷失在无尽虚空中，那就等于不复存在。而现在的情况看来，他应该就在九州大陆不远的地方。琉璃仙刚才恐怕就是沿着心中的轨迹，找到了距离王陆最近的地方。”

琼华沉吟道：“所以她刚刚才会舍生忘死地去斩破苍穹？她是想要打破空间的阻碍，把王陆救回来？嗯，如果这个时候王陆能够回来，一切危机都能迎刃而解，至少也会迎来转机。但是……”

但是，想要在堕仙的控制区域内斩破苍穹迎回王陆……要怎么做？

众人束手时，忽然有人惊呼道。

“赤卫军情况不妙了！”

万里之外的战场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两界通道中，第三位堕仙缓缓降临。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十丈的巨人，上半身赤裸着，露出坚实的肌肉线条，浑身上下散发出令人畏惧的恐怖仙灵波动。

“孙逸承，茹罗，你们两个动作太慢了，逍遥仙尊生气了。”

孙逸承笑道：“何必那么着急呢？这九州大陆差不多是最后一片尚未净化的世界了，现在操之过急，以后想玩都没的玩了。”

那巨人大汉紧锁眉头：“你是想违抗逍遥仙尊的命令？”

“啧，铁原你这家伙真是完全没法沟通啊，好吧好吧，我们这就加快动作。你可以回去禀报仙尊了。”

“哼，你们两个最是油滑，我看还是我亲自出手比较稳妥！”

言毕，那巨人转向赤卫军的方向，露出狰狞的笑容。

下一刻，他脚下凌空一蹬，无形的空气顿时震荡出无数道细密的震波，叠合起来如同一道坚实的墙壁。巨人借助墙壁的反震之力，闪电一般奔袭过来。

枯琴真君作为赤卫军的军团长及先锋，自是首当其冲。而面对仙人的突袭，她不慌不忙，挥舞军旗带动整个军团向旁边闪避开去。

在仙人级别的战斗中，铁原反踏空气，凌空奔袭的手法已经显得相当落后了，看似威猛，速度其实不算快。以枯琴真君的实力要及时反应过来是轻而易举的。

然而下一刻，枯琴忽然感到手中军旗有万钧之重，挥舞得极其滞涩，而赤卫军也因此大受影响……

“啧。”

枯琴没有费心去考虑对方是用了什么神通，只是再次挥动绝仙剑，试图以灭绝万物的剑气逼退对方。

但铁原半步不退，甚至速度反而变得更快！下一刻肉身与剑气相撞，那古铜色泽，完美无瑕的肌体上顿时多出了一条白痕，而绝仙剑的剑气却在撞击下崩溃离散！

枯琴真君立刻意识到，对方的冲击本身就是一种大仙术，看似笨拙粗陋，却蕴含着让人无可挣扎的神通。

一旦被锁定，就无从躲避，所以战神军旗也变得沉重不堪。而一旦发起冲锋，就势不可当，所以就连绝仙剑也拦不住他！

接下来，似乎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撞击的到来，尽管在广袤的堕仙战场上双方的距离还很遥远，但枯琴真君已经束手无策，而她毫不怀疑，一旦被铁原正面撞上，整个赤卫军就要毁于一旦。

然而，绝境之中，又迎来了希望。

“青嶂山，去！”

伴随一声熟悉的清叱，援军终于赶到战场。

铁原面前忽然多出了一座山，一座危乎高哉的万丈大青山。

这变化来得太过突然，铁原收势不及，直直撞到山上。万丈高山顷刻崩塌，每一块山石都被震碎成沙粒一般的粉末，巍峨高山化为乌有。

然而借着这轻微的停顿，枯琴终于抓住机会带着赤卫军脱离了对方的锁定。

一击未中，铁原不怒反笑，他立刻就放下了赤卫军，而是仰起头来寻找那个横插一手的不速之客。

结果却只看到一座大山从天而降，镇压下来。

“五行山，去！”

依然是那凛然生威的清叱。这一次铁原再无大意，一拳隔空击出，拳压震破空气，形成白色的波浪，并将力道不断向前延展。顿时空中出现了一条长逾数里的乳白色巨龙。龙首与山峰相撞，五行山一阵嗡鸣，虽然没有破碎，却被震得斜斜飞去，偏离了铁原的位置。

“火焰山，去！”

五行山还未落地，一座燃烧的红色山峰又飞了过来。

“胡雪山，去！”

“裂谷山，去！”

“齐天山，去！”

这一次铁原终于笑不出来了。

不知何时，他竟然被无数大山团团围绕了起来。这些山峰就如同精锐的虎狼之势，正对他虎视眈眈。

而天轮真君正手持着陷仙剑，在云层之上睥睨着他。

“万法天轮，携九州大阵移山填海，领教仙人神威！”

第四十二章：快把便当吃回去！

“栖霞山，去！”

“凤河水，去！”

伴随天轮真君的一声声敕令，闻名天下的名山大河一一出现在天南州的天空，仿佛一支精锐的军团，将铁原牢牢围困在正中央。

铁原的每一次冲锋，都会遭遇这些山川大河的阻拦。

仙人的力量强横不可思议，焚山煮海亦只等闲，一般的万丈高山甚至禁不起仙人的手指一弹，然而铁原所面对的山川大河，却是紧密相连的整体。每一次与山峰的碰撞，都是与千万座山在角力，每一次被河流席卷，面对的都是千万条奔涌河流的沉重水压。

纵是仙人，力量也非无穷无尽，铁原能掀翻十座百座高山，但一千座一万座大山镇压下来，他也只能勉力自保，狼狈不堪。更何况这千山万水之中不乏天地精华洗练千万年的灵山秀水，各具神通。

这就是九州大阵移山填海。

群仙大比之后，为了应对堕仙的危机，由万法之门联合盛京，在地仙的指导协助下，一道设计制造的无上阵法，以九州图为核心，连接天下山川江海，是真真正正借用九州大陆来迎敌。而配合陷仙剑的独特神通，将千山万水相连组成陷仙阵，就更是让移山填海阵的威力十倍百倍地暴长。

就算铁原豁出一切进行突破冲锋，能连续穿透山川与河流的阻挠，但除非他能将这些山水同时消灭，否则就仍会被困在大阵中，无论怎么突破，前方永远都是那山与水的屏障。

这是真正拿来对抗仙人的阵法，借用的是整个九州大陆的力量，早已不是单独某个修士所能抗衡。同时，这也是在王陆不在的情况下，九州大陆所能使用的最强力量之一。

……

“杂种给我滚开！”

大阵之中，铁原终于被彻底激怒，他怒目圆瞪，巨人身躯陡然膨胀了千倍，于是一个万丈高的巨人出现在天空中，顶天立地，每一次举手投足都能击碎数座高山。而他大踏步地前进，硬是顶着千万座山的压力向前行走，而整个移山填海大阵似乎都在隐隐为之动摇。

然而，云层上的天轮真君却只是冷笑。

“雷明山，去！”

一座全然没有实体，由雷霆要素凝聚形成的山体，在群山的遮蔽下悄然接近，而后猛地显出形体，咆哮着冲向铁原，迅雷不及掩耳，灌入了铁原的后心。

巨人浑身颤抖，发出愤怒与痛苦的嘶吼，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涌电能，散发出肉体被灼烤的味道。

“孙逸承，茹罗，你们两个还不来帮我！？”

而在移山填海大阵之外，孙逸承和茹罗对视了一眼，然后孙逸承说道：“铁原前辈啊，你不是说要亲自解决他们吗？我们看你现在玩得正开心，怎么好意思打扰你的雅兴呢？”

“你们两个混账杂种！！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孙逸承和茹罗却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震惊，乃至恐惧。

开玩笑，这大阵如此邪门，连你这蛮子都被困死在里面，我们两个就算进去帮忙了又能怎么样？跟你死在一起吗？我们下界是为了寻开心，而不是寻死的啊。

“你们两个，以为我死了，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茹罗闻言一怔，稍稍停下了手中的仙法，转头又看向孙逸承。

孙逸承笑了一下，却反而加紧了对帝琉尊的逼迫，然后说道：“他不死，咱们两个才要倒霉呢。铁原前辈一直都很记仇的嘛。所以与其受累不讨好，不如专心把这个破鞋和她的同党拿下，这样就算逍遥仙尊怪罪下来，咱们也有话好说。若是现在放走了这批人去支援铁原，就算真能救他，你以为他会在仙尊面前说你我的好话吗？”

茹罗点点头：“也对……不过若是这样，倒不妨先稍微放放水，不然咱们一不小心把这些贱种们杀光了，到时候都没理由不出手了。”

“哈哈，还是你想得周全，既然如此，干脆做戏做足，稍微受点伤怎么样？”

这两人的说话声不大不小，但战场上所有人都听得到。九州一方自然是有些惊疑不定，铁原则完全怒意沸腾，不可遏制。

“你们两个，等我出去，必将你们千刀万剐！”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赤红的光芒从天而降，洞穿了他的肩膀。而后，从肩膀向下，整条右手迅速红化，然后化作一团血水，瞬间之后，那团血水又猛地膨胀炸裂开来，天空仿佛多出了千万道鲜血瀑布倾泻而下，令天南大地多出好大一片红海。

“啊啊啊啊！”

铁原的哀号震散了天南州方圆数百里的积云，其中蕴含的痛苦之意远远激荡开来，让这数百里范围内很多不及逃走的生灵顿时倒毙当场。

仙人重伤之下的哀号都有这种屠杀万灵的力量。而将仙人整条右手消灭的红光之强，也就可想而知。

移山填海大阵中，枯琴真君高高举起绝仙剑，剑身被仙人血浸染，显出一片妖异色彩。跟随她的赤卫军团已经消失不见，而她左手军旗上却多了上百道杀戮的印记。

借着天轮真君为她争取的时间，她也终于将赤卫军与绝仙剑的神通融合起来，化作无坚不摧的灭绝之术，一剑便消灭了仙人的一只手臂！

“喂喂喂，咱们真的还要袖手旁观下去吗？那大家伙死了，他们可就该瞄准咱们了？”

茹罗有些惊慌地询问着孙逸承。

“……别傻了，那个阵势，咱们上去了只会死得更快。还不如想办法拿下这只破鞋，作为人质来拖延下时间。”

“但是……”

“没关系，相信逍遥仙尊吧，他应该不是派咱们几个来送死的。”

提起逍遥，茹罗的表情有些复杂起来，对于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仙尊大人，她是既敬又畏，孙逸承说得没错，他绝不会让手下人来白白送死，但是另一方面，刚才开始他们两人的小心思……

不过，现在的确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茹罗舔了舔嘴唇，转向帝琉尊，脸上再次泛起妖媚的笑容：“小可爱，要不要放弃抵抗，来当姐姐的人质？”

“休想！”帝琉尊精致的脸蛋已被七窍涌出的血液染得狰狞，但那双倔强的眼眸却不曾有丝毫动摇，“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话音落，帝琉尊猛地爆发出一阵高昂的呐喊，而在她身后的几名残存地仙也同时呐喊起来，声波席卷激荡，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威能。孙逸承和茹罗两名仙人面上齐齐变色，因为声波之下，他们竟感到身体发软，仙灵溃散，不可思议地有了臣服的念头。

让仙人臣服？这帮贱种到底怎么搞的？当年他们势头鼎盛冲入上界的时候，似乎都没有这样的霸气。难道一万多年过去，他们反而能变强不成？

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思考答案了。

……

“好！干得好啊！”

万里之外，躲在安全的地方围观全程的九尾天狐等人，为战局的变化感到欢欣鼓舞。

周沐沐尤其激动，先前她一度以为战局绝望，谁知天轮真君赶到后，竟轻易逆转了局势！

少女激荡之下，顾不得眼角的泪水还未擦干，便大笑着猛击斩子夜的肩膀，拍得后者一阵乱晃，险些以为她是被堕仙占据心神对自己人下手了……

“你们万法仙门真是干得漂亮啊！之前一直说你们是百无一用的弱鸡，真是对不起了啊！”

“喂！谁是百无一用的弱鸡啊？！”

旁边几位驾驶员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两个首席弟子，心中也是一片欣慰。

看起来，仙人们也没有那么无所不能，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此时出现在战场上的不过是诛仙剑阵中的两道分支，戮仙剑和诛仙剑还没出场，便将三个仙人压制得喘不过气来。而若是诛仙剑阵补全，恐怕就算是那个什么逍遥仙尊降临，也要饮恨当场吧！

“这么想来，就算没有王陆好像也无所谓吧？”

“是啊，和九州大阵比起来，那对无相师徒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啊，就算王陆本人在场，恐怕也做不到天轮真君那般地步吧。”

几个人小声交谈了几句，但忽然有人发现不对。

这支团队中，最重要的几个人，都完全没有露出喜色。

琼华面色沉重，秀眉微蹙，朱诗瑶目光专注，一丝不苟，而九尾天狐则身体僵硬，脸色一片苍白。

这几个人到底怎么回事？现在难道不是局面大优吗？为什么要……

“蠢货，压制了几个小卒就洋洋自得了吗？”狐女的声音微微颤抖，“两界通道可还敞开着啊。”

下一刻，仿佛是为了回应狐女的话，天之痕忽然剧烈涌动，通道出口被什么巨力撕扯着，陡然胀开了无数倍！仿佛要将苍穹都吞噬进去。

而后，一片漆黑从通道之中缓缓压迫而降。

仿佛是一座山，因为那片漆黑有着固定的形态，边缘处则不时窸窸窣窣落下土石。

仿佛是一片云，因为那片黑暗是如此广阔，任何一座高山都不能与之比拟。

下一刻，那片漆黑陡然加速降落，只用了一个瞬间，就完全从通道中冲了下来，任何人都不及反应。

黑暗落地，终于显出了真容。

第四十三章：祝您用餐愉快

那是一根柱，一根无比庞大无比高耸的黑色巨柱，贯穿天地，如同洪荒时代传说中的不周山……

咕咚。

万里之外，九尾天狐不由自主地软倒在地，然后她张开嘴巴，用嘶哑的全然不似本人的声音呻吟起来。

“逆，逆界龙柱……快跑，所有人赶快跑，离得越远越好！”

九尾天狐完全顾不得暴露自己，向万里之外的人发出了警告。然后拉起身边琼华的手，发动腾挪术，向更远的方向撤退，仿佛万里之隔仍远远不够。

下一刻，天空中的天轮真君听到了狐狸的声音，右手陷仙剑挥舞不停，左手却暗中卜了一卦：毫无异象，按照天算结果，这将是一场辉煌的大胜利。

然后他微微皱起眉头，对身后辅助计算的万法弟子说了一句话。

“走。”

道理很简单，面对仙人，任何计算都可能出现误差。对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蒙蔽天机，仙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计算推演的极大干扰。所以除了计算之外，还要有一个基本的逻辑判断。

此战的对手并不仅仅是一两个仙人，而是一整个堕仙界，两界通道开启着，随时可能有新的仙人支援下来，九州一方凭什么能拿到一场辉煌的胜利？

而且根据先前与几位通天圣堂长老的讨论，也不难得出以下判断：

堕仙对此次九州大清洗非常重视，也非常慎重，为此他们不惜花费几千年的时间来筹备布局——这一点从风月先生两千年前就降临九州便可以看出来。而这种慎重，有时候甚至到了恐惧的地步。

且不提风月先生在九州意外受困两千年期间，堕仙界竟袖手旁观。单说两界通道先后开了几次？加上这一次已经是第四次了。第一次是风月先生在苍溪州，当时他已经打开了通道，但后继无人，很快就被灵剑派牺牲自我封堵了通道，所以不难判断，那一次通道的开启很可能是一种试验性质，无论是通道的容量还是稳固程度都很差，并不是真的要拿来实用。第二次则是沧澜仙尊的降临，那一次被证明是仙界的败笔，强行降临对仙人的削弱太严重，导致堂堂仙尊被一群乌合之众活捉生擒，沦为肉人形一般的存在。而第三次则是仙界小公主夏小荷降临，这一次仙界总算打开了一条稳定通道，能够让仙人正常通行，但是仙界大军并没有立刻出场，打头阵的只是杂兵，仙界的主力完全没有出现，显然是对前三次的失利产生了极大的忌惮。

但是这一次，第四次开启通道，仙界还有什么理由去忌惮？还有什么理由不派出主力降临？

面对仙界的主力，九州大陆凭什么取得辉煌胜利？九州这边的主力都被困在无尽虚空之中呢！

所以天轮真君很自然地做出判断，自己的天算根本是被人诱导蒙骗了，现在必须走，必须立刻就走！

与此同时，在移山填海大阵中重创铁原的枯琴真君也预感到了一丝不妙，而她也听到了天轮真君的话。

但是，走？

走得掉吗？现在战场上的优势是来自移山填海大阵，若是转身走人，这大阵不攻自破，届时以仙人的力量一旦追杀过来，有谁能逃得掉？

军人不能将背后露给敌人，这不仅仅是一种荣誉的追求，更是无数次实战中血与泪的结晶。

但是不走的话，在这里等死吗？赤卫军是九州四极之一，她手中的绝仙剑和天轮的陷仙剑更是诛仙剑阵的关键组成部分，绝对不容有失。

一瞬间的迟疑，也连带了天轮真君。

他虽然判断要走，但若是枯琴不动，他又怎能先动？此时绝仙剑和陷仙剑已经隐隐连为一体，移山填海大阵和赤卫军也密不可分，根本是一损俱损。而且他的判断毕竟是猜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而枯琴真君作为九州军神，她的决断力之强世所公认，若是她判断应该要留下来，那么或许真的就该留下来。

而就在天轮也开始迟疑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帝琉尊的声音。

“怎么回事？”

天轮一惊：“你们怎么来了，那两个堕仙呢？”

“那两个人忽然撤退了，就在巨柱降临的时候他们就打开通道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天轮紧锁眉头：“我用移山填海大阵镇压了此地空间，他们跑不出去，唯一的缺口就是两界通道，他们只可能是回归仙界，这么说……不好！”

至此，天轮真君再无怀疑，那根贯穿天地的巨柱就是仙界拿来清场的大杀器，所以孙逸承和茹罗才会慌忙逃跑。

走，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逃离此地。

就在此时，那根巨柱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道白色的光圈，在巨柱顶端点亮，并迅速向下滑动。

光圈映亮了巨柱的表面，只见粗粝的外围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若是定睛看去，便可发现那是一幅幅的画卷，描绘的全都是末日景象。有山崩地裂，有电闪雷鸣，画卷中描绘了许许多多的世界的破灭，亿万生灵因家园毁灭而惨死，那绝望的面容被惟妙惟肖地在石柱上还原出来。而随着光圈移动，画卷也如同动了起来，无数个世界的毁灭仿佛近在眼前！

移山填海大阵中，铁原忽然惊恐地吼道：“放开我，快放开我！不然大家都要死！”

此时他正被黑石山镇压着，全然动弹不得。只是片刻之前他还宁死不屈，此时却骇然欲绝地不断求饶，反差之强烈令人触目惊心。

而在铁原高喊出声后，那道光圈猛地加速下落，眨眼之间就已经贯入大地。

而后，大地开始崩塌。由巨柱边缘开始急速向四周扩散，大地被撕裂，泥土和岩石如同瀑布一般向下坠落，永远不见尽头，最终只留下深邃的漆黑洞穴，仿佛在地下无尽深处，有一个吸力无穷无尽的吞天巨兽在大口吞咽着大地。

这股崩灭的浪潮，只用了一瞬间就席卷方圆千里。

九州大陆上，则出现了一个方圆千里的无尽深坑，曾经耸立在这片大地上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云端之上，九天罡风层中，天轮真君目瞪口呆地看着脚下发生的一切。而在他身后，枯琴真君和帝琉尊等人也心有余悸。

方才他们已经决定要不顾一切地撤退，但周围空间却被锁死，若非关键时刻天轮不顾一切地向上突破，恐怕刚才那一枚光环就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一击就吞噬千里之地，而且破灭得如此彻底，这是超乎想象的能量爆发。

不过，几人逃出生天并非毫无代价，天轮真君身子颤抖不止，手中陷仙剑则暗淡无光。

因为刚才的那一次大崩灭，被移山填海聚集来的千山万水被全数消灭，点滴无存了。就连被黑石山镇压的铁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九州大阵移山填海，顷刻告破！

陷仙剑作为移山填海的绝对核心，自然受了极大的牵累，若非它是巅峰位阶的仙宝，恐怕早就损毁了。

好在枯琴真君及时将绝仙剑搭了上来，两口同源的仙剑开始彼此融合共享，片刻之后绝仙剑也晦暗了少许，而陷仙剑则从险境中走了出来，恢复活力。

但是……

天轮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枯琴真君说道：“帝琉尊，你们之前有没有见过这东西？”

“完全没有。”

枯琴沉吟片刻，说道：“……你们说，我们有没有可能主动出击，将这根巨柱斩断？”

“什么！？”

“方才那光环的力量的确无可匹敌，但一方面其杀伤范围有限，只能波及一面，而且每次发动的间隔似乎也不短。我们若是灵活机动，或许能避开光环的杀伤。其次，那石柱虽然威力无穷，但它的本体并非不可损毁的，刚才我看得仔细，石柱表面的雕刻多有损毁之处，所以若是我们能够反打一次，或许……！”

枯琴真君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在她眼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贯穿天地的巨柱表面，千百道光环同时点亮起来。

……

“那群蠢货……”

此时此刻，早已逃到中州地界的九尾天狐，又惊又怒地看着数万里外的天南州方向映亮了半边天的白光。

“那是仙界用来毁灭一个大世界的逆界龙柱啊！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可惜这一次大崩灭后，说什么也晚了，逆界龙柱连天地都能毁灭，光芒之下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幸存。

“唉，九州土著果然还是挡不住上界仙人啊。”

狐女心中叹了口气，又开始重新考虑先前关于跳槽的问题。

不过，不及多想，身后便有人催促道：“你的法术呢？快看看天南州到底怎么样了啊！”

狐女抿了抿嘴，没有反对。她伸手比划出一个方框，框中画面模糊了一阵，显出了一片漆黑。

斩子夜颤抖着问：“这是什么？”

“天南州啊。”狐女说道，“被逆界龙柱轰过就是这样了，一切的一切都会消失，上到九天罡风下到九幽深狱都会被抹除。现在九州大陆基本可以改名叫八州大陆了，天南州很快就会被除名了……”

第四十四章：便当不接受退货

逆界龙柱爆发，天南州全毁……九尾天狐冷静地说出了答案。

“所以，你要问我这是什么的话，我想说这就是九州大陆崩灭的序曲……”

“够了！我没问你天南州怎么样！”斩子夜忽然爆发起来，“我是问你我师父他怎么样了！”

狐女不为所动，冷静地给出了答案：“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死了。”

“不可能！”

“活下来才是不可能，逆界龙柱的破灭之光就算是仙尊本人都禁受不起。其他人又凭什么能幸存？”

斩子夜双目涨红，然而却哑口无言，因为他知道九尾天狐说得没错。

逆界龙柱的威能，相隔万里之外也能清晰地感应到，那是凌驾于九州大陆一切法则之上的至高法则，不可能有人能从中幸存下来。

虽然心中绝对绝对不愿相信这样的事实，虽然很想对九尾天狐大声怒吼，叱骂她胡言乱语，但是就算那么做了又如何呢？

斩子夜忽然想起若干年前，不到十岁的他被万法之门收为弟子，而后在云端之上，天轮真君亲自为那一批新晋弟子们上了第一课，讲的是何为万法精神——尊重事实。

“修仙路上，我们会面临各种各样的纷扰，但身为万法修士，你们必须要时刻保持冷静，排除一切主观情绪的干扰。哪怕心中再如何抗拒也要牢记一点，客观事实，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对于大部分万法弟子而言，那恐怕是修仙生涯中唯一一次能听到天轮真君亲自讲法。当然，身为万法首席，斩子夜与天轮相处的时间要多上许多，但几十年来印象最深的仍是第一课。天轮真君将万法精神的种子植入了每一个弟子心中。后来他修成万法不动仙心，便是那颗种子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然而此时此刻，斩子夜却万分痛恨自己那时刻冷静的仙心，与其如此清晰而痛苦地认知师父死亡的事实，他宁肯自己能像那些无知的蠢货一样蒙昧！

“等等，这么说的话，天轮真君、枯琴真君，帝琉尊他们，绝仙剑和陷仙剑难道都已经……”周沐沐骇然欲绝，“那可是接近九州一半的力量啊！”

九尾天狐冷冰冰地说道：“就算集合九州全部的力量也没有用，逆界龙柱的威力在先天至宝中也是最顶尖的，就连仙王都不会硬撄其锋。刚才唯一一次逃跑的机会也被他们错失掉，那么全军覆没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周沐沐越说脸色越是苍白，就算她不是精于推衍的修士，但接下来的大势发展也不需要什么推衍了。失去了四极之二，诛仙剑阵也无从组建，天南州被逆界龙柱破坏，这样的九州大陆还有什么资格与堕仙交战？

“没办法啊，以弱搏强，容不得半点闪失。”九尾天狐叹了口气，“堕仙们可以失败十次二十次，然而九州大陆只要稍微错上一步就万劫不复。”

狐女的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绝望而冰冷的情绪开始逐渐蔓延……没错，他们是九州四极之一，是王陆耗费无数心血才打造出来的精锐，理应永远士气如虹，但是面对这样的形势，还不能理性地认识到绝望，那就真的太过无知了。

“那么，你打算投降吗？”琼华冷冷地看着九尾，“永远站在胜利者一方的九尾天狐，打算重新回归仙界的怀抱了？”

“哈哈哈，你在胡说什么啊，我早就是你们的人了，忠贞不贰，矢志不渝。”

琼华说道：“是吗？即便在枯琴真君、天轮真君他们全军覆没，即便是在王陆和王舞失陷在无尽虚空，九州大陆前所未有的绝望之时，你也愿意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吗？”

“呃，这个嘛……”九尾天狐一脸为难，被人逼着说瞎话的感觉实在是不太爽啊。

好在此时有人出面帮她解了围，朱诗瑶忽然开口，困惑万分地说道：“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琼华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位除了剑道之外一无所长一无所精的战友，也是有些无话可说。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搞不清楚情况……或许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他们，并没有全军覆没啊。”

“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瞪视着朱诗瑶。这位灵剑派的大师姐虽然一贯话不多，而且时常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她很少无的放矢！

朱诗瑶有些奇怪：“你们看不到吗？他们就在那里啊。”

“哪儿！？”

沿着朱诗瑶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透过狐狸的法术看向天南州的漆黑之处。

“什么也没有啊……她看错了吧？”

“她是星辰神眼！少废话了给我用力看啊！”

“啊啊，我好像看到了，的确是有一点……狐狸，放大一点啊！”

九尾天狐也是难以置信地凑近过来，然后竭力将方框里的景象放大再放大——相隔数万里，又是窥伺逆界龙柱周边的情形，法术对她而言非常吃力。

但是这时她甚至顾不得动摇自身根基，拼了命地将画面放大出来。

那是一个人。

枯琴真君，右手绝仙，左手军旗，屹立在漆黑的虚空之中。

“只有枯琴真君一个人？！我师父在哪里！？”

“斩子夜冷静点！你看她手上的军旗，比最开始多了很多标记，其他人一定是都被收进军旗里了！”

听了这话，斩子夜的心倏地落下……万法不动仙心重新占据了主动，让他变得清醒而冷静。

“人还在就好，但是，为什么？”

“柱子，断了。”朱诗瑶说着，用力指向了漆黑的龙柱，“最下面，看。”

狐狸一边吐着血，一边将画面再放大了几分……果不其然，那根龙柱底部，有一条深邃的缺痕，几乎将龙柱从中斩断。而枯琴真君就站在缺口前方不远处。

在场的驾驶员无不是才华横溢的天才修士，很快就在脑中补全了方才发生的一切。逆界龙柱爆发的瞬间，枯琴真君爆发出惊人的决断力，不退反进。她将所有人收入军旗，而后瞬间转移到龙柱近前，以绝仙剑破坏龙柱，令光环的爆发威力急剧衰减……这才有了一丝逃生的可能。

“不愧是九州军神，居然真的绝境逢生，被她逃了一命。”周沐沐擦去额头的冷汗，满是钦佩地说道。

而朱诗瑶又皱起眉：“逃了一命？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哈！？”

下一刻，方框内的景象又有变化，枯琴真君的身体忽然像沙子一般飞散零落，一口绝仙剑，一杆军旗光芒晦暗，孤零零地向下坠去。坠落途中，军旗从上向下，逐渐消散，旗面上的标志丢失了一半……

终归，没能做到完美无缺，枯琴真君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但或许还是不够快。而这场以弱搏强的战斗中，失之毫厘，差之生死。

“怎么会这样……”周沐沐怔怔地看着那残存的半截军旗，她看得很清楚，天轮真君的标志已经消失了。地仙之中，也唯有帝琉尊和落雪两人幸存。

的确，这不是全军覆没，然而与全军覆没还有多少区别？两大真君战死，大部分地仙阵亡。而绝仙剑、陷仙剑和赤卫军旗看来也要全部失陷在逆界龙柱之中。

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这真的是……太残忍了。

“诸位，结阵，助我一臂之力。”

琼华清冷的声音如醍醐灌顶，驱散了众人心头阴霾。

“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战斗下去。绝仙剑、陷仙剑和赤卫军旗绝对不能丢在那里，所以……”

说着，琼华取出了她的戮仙剑。

“诛仙四剑血脉相连，我可以戮仙剑为核心，呼唤其余两剑归来，陷仙剑在赤卫军旗中，应当可以将其一道吸引过来，但此地间隔太远，又有逆界龙柱干扰，我一个人力有未逮。”

几乎在话音落定的瞬间，琼华就感到了来自战友的力量支援过来。她立刻祭起戮仙剑，开始全力召唤绝仙剑与陷仙剑。数万里外，无穷黑暗之中，两件仙宝不约而同止住了跌势，而后开始缓缓向上飞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只是，还未飞出多远，冲势就戛然而止，一只无形的大手笼罩而下，将两件仙宝一把握住。

中州，琼华娇躯一颤，七窍之中不由自主溢出血来，那施展无形之手的人，力量强横得不可思议，本体未至，仅凭投影便将他们十一人的合力震得几乎当场溃散。

与这样的力量角力，简直是自杀。

于是顷刻之间，那两件仙宝便渐渐向后飞去，与中州越来越远。

阵中，周沐沐怒吼道：“再加把劲儿啊琼华！你当年那不可一世的派头到哪儿去了啊！”

琼华紧咬牙关，而后逆转心脉，将一口心头血硬生生逼了出来，洒在戮仙剑上。戮仙剑顿时发出欢快的剑鸣，吸力暴涨一截，硬生生与那只大手形成了均势。

然而下一刻，那只大手猛地膨胀了一倍，力量瞬间就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琼华不惜自损寿元的招数竟毫无效果！

“既然一口不够，那就用更多的血好了。”这一刻，琼华心中做了一个简单的判断。

现在的九州大陆，可以没有琼华，但绝对不能没有那两件仙宝，所以……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响彻天南。

“松手。”

一道陌生的剑光，划破了黑暗，将无形之手从中截断。约束绝仙剑与军旗的力量顿时不复存在，两件仙宝瞬间被来自中州的力量拉扯过去，迅如流星。

天南州边缘地带，河图真君手持一口青色的长剑，眉目肃然地看着眼前的无穷黑暗。方才他一剑得手，但全无半点喜意，这场绝望的战争中，一场小小的胜利根本微不足道。

在他眼前，那只被斩断的大手在黑暗之中重新粘合了起来，根本分毫未损，而面对新出现的敌人，它也没有半分提防和畏惧。遮天蔽日的大手逐渐靠近过来，而越是接近，那股恐怖骇然的波动，也就越是令人心惊胆战。

河图真君面色不动，后背却被冷汗浸透……这个敌人，就算他借助九州图和诛仙剑的力量也远远无法匹敌。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为场上的形势带来了一丝转机。

“逍遥，劝你收敛一点哦，不然我就要过去了。”

那只大手立刻收了回去，转而向上托举，仿佛在封堵什么缺口。

而伴随那只大手的动作，声音再也没有出现。但是，短暂的一句话，已经足够在人们心中点燃一缕希望。

那是王陆的声音。

第四十五章：国际友人

“哈哈，劝人家收敛一点？你这个逼装得好，我可以给95分。”

“你就算讽刺我我也不会感到愧疚，所以省省吧……刚才那情况，我要是不强行装逼，河图就危险了。”

“河图危险关你鸟事啊，你不会真是他的私生子吧。”

两界通道中，王陆和师父背靠着背坐在地上，面上都带有浓郁的疲惫，连日常的互喷都只进行了两句就难以为继。

过了很久，王舞仰头望着上方，有些出神：“真可惜啊，只差一点就能回家了。”

“差一点？你倒是会强行乐观。刚才仙界的逆界龙柱的确是震碎了空间，但缺口最多允许声音通过，想要本体通行，至少要缺口再扩大一万倍啊……当然，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扩大十万倍也没用了。缺口已经被堵上了。”

王舞勉强提起一丝精神，骂道：“所以说你刚才到底哪根筋不对了，非要开口说话啊？你不说，谁能知道逆界龙柱在空间壁垒上震出了一个缺口啊！就算希望渺茫，总比毫无希望要强啊！”

王陆笑了笑，说道：“你这是把堕仙们都当成傻屌了，就算我不说话，他们早晚也是要作全面排查的，这个逆界龙柱是大清洗的核心要素之一。想想看这根龙柱降临前，仙界做了多少铺垫？而且刚才不开口，河图就要直接对上逍遥，以九州现在的状况来看，是死路一条。他们死光了，就算你我能回去又有什么意义？诛仙剑阵若是能顺利摆出来，应该比咱们两个要有用些吧……虽然也就是垂死挣扎一下了。”

“垂死挣扎？”

“逆界龙柱的威力，就算摆十套诛仙剑阵也难以正面抗衡。而且九州最重要的后勤基地群仙墓又被毁了，别说诛仙剑，现在的很多生产线都要停下来……算了，利空消息太多，我懒得说了。”

之后，通道内沉默了很久很久。

王舞叹气：“这么说，咱们是没戏了？”

“……”

王陆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王舞轻声说道：“我们努力了这么久，最后就是这个结果，真是让人灰心啊。”

王陆笑道：“也别急着灰心，你看这两界通道虽然狭小而且又不断收缩，其实对于两个人而言还是蛮宽敞的，咱们可以在这里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有时间再繁衍一个民族出来……”

“行啊，如果你想的话，我也无所谓。”

“啊？”王陆一惊，同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

“你喜欢哪个姿势？”说完，一句温热的身躯就贴到了王陆背上，两条藕臂轻轻抱住王陆的脖子。

王陆简直垂死病中惊坐起：“我靠你玩真的啊？”

“不然呢？”王舞说道，“是你说要做的啊。”

“……按照正常的剧本，你应该顺势反击才对，这种人言亦言不是你的风格啊？”

王舞嘴角微微动了动：“你真的以为，我很喜欢那种风格吗？这里只有你和我了，我不想继续当你的师父了……好累的。”

王陆心中顿时涌起复杂的滋味。

“不过，既然你是开玩笑，那就算了。”王舞说着重新整理好衣服，“说吧，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你说要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首先，不要急着放弃希望，多亏了逆界龙柱将空间壁垒粉碎了一点，我总算是和九州大陆取得了一点微妙的联系。”

“微妙的联系？”

“看这个。”王陆张开手，一张微微发光的符纸摊在掌心上。

“灵剑天符！？你居然还带着它？”

“嗯，虽然实际上是用不到了，但毕竟是个纪念，结果现在就派上了用场，借着它，我可以锁定九州大陆的位置，虽然感觉很模糊，虽然空间壁垒依然深厚，但总算不是在无尽虚空中茫然飘荡了。”

王舞沉吟道：“如果你能锁定九州的位置，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空间壁垒了。”

“分布在三千世界之间的壁垒，是至高法则之一，很难通过蛮力破解——不然仙界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才能降临九州。好在咱们所在的位置距离九州大陆并不远，壁垒层还不至于牢不可破，又被逆界龙柱削弱过。所以理论上我只要比现在强上十倍，就能以个人力量破开壁垒，回归九州。”

“……强上十倍？有可能做得到吗？”

王陆说道：“这就是难点所在了，理论上是有可能的。我和巨神兵的同步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多，如果能提升到百分之百的话……就能比现在强上五倍。”

“余下的两倍呢？”

“想办法提升到百分之一百二以上。”

“……真是不负责任的计划啊。”

“而且最麻烦的是，按照现在的同步率提升速度，到百分之百大概要几百年的时间。”

“但实际上这个两界通道最多也就坚持两年，即便我以无相功勉力维系它的存在也不会超过三年。”

“其次，九州大陆能否坚持到我们回归也是问题。天南之战，九州实在有些伤筋动骨了。”

王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要低估了九州大陆的韧性，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救世主。”

“哦？那就麻烦你介绍一下我还有哪些同行？我倒要开开眼界。”

王舞笑道：“你这语气也太目空一切了。远的不说，在你不在的日子里，风吟师兄可就是灵剑派的救世主哦。”

“……风吟啊，啧，当年那小不点的确是成长了不少。”

“此外，刘显师兄、方鹤师兄，其实也都蛮拼的。河图真君一面要维系九州的整体秩序，一面又要扮演好盛京掌门的角色保障门派利益，多年来九州第一人也辛苦得很……”

“行了，知道你想说什么，大家都不容易，我就姑且信任他们一下吧。”

王陆无奈地笑了笑，结束了这个话题。这个时候，也的确没必要主动传播绝望。

过了一会儿，背上又一次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耳边却是略显陌生的语调。

“不过，对我来说，救世主永远都只有你一个……”

……

九州大陆，中州盛京，通天圣堂外的广场上，一场盛大的葬礼进行中。

仙界的逆界龙柱摧毁了大半个天南，不计其数的生灵烟消云散，其中修士的数量达数百万之多，金丹以上的近万人。

然后，还有天轮真君、枯琴真君、近半数的赤卫军团，以及大部分的地仙战士……九州大陆引以为傲的四极，一战之后折损近半。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葬礼，在此之前，九州大陆还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状况。纵然是仙魔大战，也不至于一日之间便有这么多的死者，而且尸骨无存。恐怕唯有末法时代才能堪堪比拟。

这是一场无人主持的葬礼，因为就连河图真君都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或者说，即便知道，也无从开口。面对如此惨烈的结果，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葬礼云集了来自各个地方，数十万的修士，人们默默地来到此处，默默地为逝者哀悼，通天圣堂外，殇恸和绝望的气氛令人窒息。

圣堂内部，河图、逐日、风吟、帝琉尊……以及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齐聚一堂，在沉重的气氛下商讨着未来。

“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奋战下去。”

河图真君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场白。

“不单单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活着的人，我们没有放弃的权利。”

下面一位掌门忽然绝望地吼道：“继续奋战下去又能怎么样？！你们压榨了九州大陆十五年，还不是一战击溃？投降的话说不定……”

话没说完，只见风吟真人手腕一抖，下一刻，那位掌门一声不哼地倒了下去，身上生机散尽，已是死了。

下方一阵骚乱，众人惊疑不定。

“现在，我们不需要投降的杂音。”河图真君一句话止住了乱象，他其实并不喜欢风吟的狠辣手段，他生性严谨认真，喜欢规矩守序，但是他也知道，刚才那个状况，实在别无他法。

已经想不到任何话来鼓舞士气，因为就连河图自己都一度绝望，多亏了王陆的那句话，让他还能说服自己保留一丝希望。但是单凭王陆的一句话，不可能说服更多的人。

在座的长老们，那惊恐、绝望乃至麻木的目光，才是人之常情。

既然如此，走一步算一步吧。

“接下来，我们会以九州大阵结合诛仙剑阵，形成机动防御……此外，红海工坊要克服原材料短缺的困难继续生产试验机。还有……”

河图真君的声音有些干涩，连他本人都知道现在这些行动是多么的徒劳，天南一战，主力折损得太多了，两位真君和大批地仙的死对整个局势而言堪称致命。

除非能有奇迹降临，让九州大陆瞬间再多出一群顶尖高手，否则局面就根本无可挽回。

就在此时，忽然圣堂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下一刻，圣堂大门被人强行打开，一道金色的光辉映满大堂。

“杂种们哟……唔嗯！”

一声痛苦地闷哼打断了来人的开场白。下一刻，那片金光旁边，一位金发碧眼，英气勃勃的西夷少女收回了重击对方侧腹部的手肘，然后稳步走上前来。

“诸位，我已将西夷的援兵请到了。”

第四十六章：黄金

天佑九州！

当金色的光芒闪耀在通天圣堂时，在场的人们不约而同想起了这四个字。

西夷大陆黄金王的到来堪称神迹，在此之前，哪怕最富于妄想的人也不敢奢望能将这位屹立在西夷顶点的半神请到九州。而且事实上双方的关系并不算融洽。

这些年来九州和西夷的往来日趋频繁，随着堕仙危机的临近，九州大陆开始不断从西夷大陆引援。在前任西夷骑士王的牵线搭桥之下，各路人马汇聚九州，形成了颇为雄厚的力量。

然而这种引援行为无疑是对西夷大陆的伤害，因为西夷人同样要面对末世的危机，西夷众神的降临与九州堕仙下界如出一辙，非得集合全大陆的力量才有望求得生机。阿娅在西夷四方奔走，说穿了就等于是在挖黄金王的墙脚，甚至是将西夷大陆往火坑里推。

几年来，阿娅在西夷大陆的名声也因此变得微妙起来。后来她和王舞一道，与黄金王产生了一次激烈的交锋，更是让曾经光辉伟岸的骑士王变得极富争议。但也是在那一战之后，九州大陆的引援就再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了。

不过整体而言，西夷外援的作用其实相当有限，前来支援的人虽多，值得一提的高手却少，就连实力接近圣者的都没有一个。毕竟九州大陆也不是什么太平乐土，甚至比起西夷而言更为危险，那么大家为什么还要万里迢迢跑到九州来呢？

所以这些年来，尽管阿娅一直留在西夷辛勤奔走，但通天圣堂的修士们早就不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只盼着在决战之时她能返回九州就好。最近一段时间甚至完全断了联系——当然，阿娅平时也只与王陆和王舞单线联系。

谁知，就在九州大陆陷入绝境的时候，她居然将黄金王带了回来！

这是真正的一人胜过千军万马，按照阿娅几次回报回来的情报来看，黄金王的实力甚至超过了当年的孙不平，已经非常接近七成同步率的王陆——堪比仙界仙尊。何况黄金王身为王者，又岂会只身独行？跟随他前来的还不知有多少人！

面对这位西夷的至高王者，河图真君主动站起身来以大礼相迎，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黄金王就非常不悦地皱起眉头。

“杂种，认清你的身份，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朕平礼？王陆呢？”

河图真君微微一滞，关于这位傲视天下的黄金王的故事他也听过不少，因此并不介意对方的失礼，但黄金王提出的问题却着实戳中了痛楚。

此时此刻，的确不该是河图真君与黄金王平起平坐，论起大陆第一，西夷是黄金王，那么九州则是王陆。可王陆此时却……

阿娅淡淡地说道：“王陆没办法见你，他被困在两界通道中脱身不得。”

黄金王的声音瞬间冰冷：“骑士王，你在开玩笑？”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强要你来，九州大陆需要你的力量。”

“然而朕不需要一个自身难保又言而无信的九州大陆！”黄金王冰冷的愤怒逐渐弥散，“让王陆来见朕，否则一切都不要谈了！”

黄金王的暴怒让通天圣堂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然而将黄金王引领前来的阿娅却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你见不到他，而你也没有不谈的权力，吉尔，你已经不是什么黄金王了！西夷大陆也已经没有救了！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帮助我们扛过这一劫，然后我们再去帮你光复西夷，你没的选！”

“骑士王！”黄金王怒吼一声，身边亮起无数道金色的圆环。

阿娅立刻将手搭在腰间剑柄上：“吉尔，你想再战一次？”

“……”

黄金王怒目瞪视着阿娅，许久之后，他收起了身周的圆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场，身躯就如幻雾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娅这才松了口气，将紧握剑柄的手松开，额头上也有汗水流淌下来。

“阿娅，到底怎么回事？”风吟关切地问。

“事情很复杂……简单来说，西夷大陆已经沦陷了。”

“沦陷了？！”通天圣堂的几位长老惊诧莫名，“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啊。”

“西夷众神的降临与堕仙不同，他们并没有直接以武力现世，而是选择了相对怀柔的手段——他们不断展示神迹，吸引信徒，然后逐步蚕食掉西夷大陆现存的统治阶级。直到大权在握，再任何人都无力阻止末日的到来。”

阿娅说着，面色也有些阴沉：“从实力上讲，西夷众神比堕仙们要弱上不少，他们因为在神界自相残杀过度，人数已经凋零不堪。但他们的手段要更巧妙，所以占据西夷大陆的过程也比堕仙要顺利得多。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控制了西夷大陆全境，虽然还没有发动最终的破界神术，但是所有察觉到异常，并且起意反抗的人都已经被他们暗中抹除了。西夷大陆的崩灭……只是时间问题。”

诸位长老闻言面色都是百般变化，更有不少人对帝琉尊投去感激和钦佩的目光。

若非这一批人首先扛起了反旗，将堕仙的历史和真相传承下来……待日后堕仙们也打着仙界的名号在九州大陆推行潜移默化的占领策略时，九州大陆恐怕不会和西夷有什么区别。

“你刚才说黄金王已经不再是黄金王，这又是什么意思？他的实力会受到多少影响？”

阿娅说道：“君王之所以为君王，并不是因为他本人的高贵和强大，而是因为他拥有领土和子民。亡国之君，严格意义上讲已经不能算是君王了。至于实力，黄金王是西夷大陆的最强者，但他的强大的确有很大一部分来自王者的身份。现在的话，大概会比帝琉尊略强一线吧。”

被点到名字的帝琉尊闻言摇了摇头，问道：“那你呢？能让黄金王忌惮到连王者尊严都舍弃不顾的人，现在又到了什么境界了？”

阿娅闻言一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吉尔从没有放弃过王者的尊严，他之所以会听我的话，是因为我曾与他赌斗一场，并侥幸胜了半招。纯以力量而论，我与吉尔相差不多，恐怕比他还要逊色半筹吧。”

帝琉尊笑了笑：“到了这个境界，力量上的差距已经很难用技巧弥补，而你竟能赢他半招，难怪王陆从来没有忘记说你曾是他剑道启蒙之师。”

阿娅面色微微一红，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了。而帝琉尊则颇为玩味地看着阿娅，让后者越发感到窘迫。

河图真君及时开口说道：“总而言之，有你和黄金王的加入，现在力量上的缺口基本可以填补上了。但这也只是将战线拉回到了原先位置，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能占据到什么优势，相对的，堕仙们却已经占据了天南州，逆界龙柱完全扎根下来，两界通道也全面开启……”

河图真君每说一句话，通天圣堂里的气氛就冰冷一分，因黄金王的驾临而提振起来的士气，很快又熄灭了下去。

诚如河图真君所说，现在的局势还远没到可以乐观的时候。

“杂种们，这就打算放弃了？”

沉寂中，黄金王不请自来，出现在圣堂正中。

“如果你们打算就此放弃的话，就由朕来统治一切吧。杂种们，朕赐予你们臣服于我的荣耀。”

阿娅怒道：“吉尔！？你忘了咱们的约定了？！”

“骑士王，朕只和你约定要尊重九州大陆上那些不屈不挠的战士们。但是一群瑟瑟缩缩而不敢面对敌人的杂种，不配称为战士，更不配得到朕的尊重。而且，既然九州第一的王陆不在，那么由朕来统治一切，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还是说，你们表面上需要借助朕的力量，却信不过朕的能力？”

黄金王这一番话，硬是让九州人无话可说。

而在众人沉默的时候，黄金王又说道：“帝王的力量，因臣民和领地而增加，既然你们需要朕的力量，那么理应作为臣民奉献所有。”

“但是……”

忽然，风吟真人开口说道：“可以啊。就交给你吧。”

“风吟，你在发什么疯？！”

风吟真人摇了摇头：“现在双方并没有利害上的冲突，无谓的提防只会伤人伤己。黄金王的力量的确无与伦比，他本人更是统治一整片大陆的绝世帝王，交由他来统领全局又有何不可？诸位，十多年前，你们将一切都托付给王陆的时候，与此时又有什么不同？”

“哼，难得有个明白事理的嘛。”黄金王邪笑道。

而河图真君也在片刻之后表态：“我不反对风吟道友的意见。”

逐日真君显然对此不以为然，但风吟与河图都已经开了口，他也不再说话。

不过，就在众人开始思考、表态的时候，通天圣堂内忽而响起刺耳的警报。

“第三道天之痕，开启了！”

第四十七章：自爆也算两河传统？

云州之上，一道绵延千里的丑陋疤痕占据了半边苍穹，而一根漆黑的石柱正从天之痕中缓缓露出头来。

九州大陆的第三道天之痕就这么倏地降临，并带来了第二根逆界龙柱。这一次，仙界的目标对准了云州。下一刻，万丈金光平地起，猛地照亮了天空，那光芒是如此炽烈，比乌云盖后的太阳还要耀眼，一时间就连两界通道内部都被映亮了一半。而石柱表面，无数大世界崩灭的画卷也被映得清晰可辨。这道光来得如此突然，仿佛惊吓到了天空中的伤痕与石柱，那石柱才露出一点头，便开始向后缓缓退却。

而半空中则飘浮着一座城池，一座通体黄金打造，闪耀生光的宏伟城池。黄金王站在城市正中最高的高塔上，仰头看着逆界龙柱，露出不屑一顾的笑容，而他虽然身处下方，却有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气势。

“逆界龙柱？怯懦的鼠辈的玩具……空有至高法则，却被腐朽的本体束缚，这种拙劣的组合，令朕看了就觉得反胃。”

说着，黄金王招了招手，高塔旁顿时点亮了数万道金色的光环，将黄金城市的上空都填满，环内通幽，如同开启了数万扇穿越空间的门，门后是成千上万的神兵利器。

每一件神兵，都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然而在黄金城中却如沙砾草芥一般常见。黄金王冷笑一声，挥手向前，于是千千万万的神兵利器划破长空，撞向天上的石柱。

一道光环倏地在石柱末端点亮，并向四周扩散开去，顷刻间就扫清了高空的阴霾云层，露出了方圆千里的晴朗日空。而靠近石柱的神兵也纷纷在半途就摇摆不定，而后干脆解体、坠落，就像一阵流星雨，而这一阵流星雨，几乎等同一个上品修仙门派的全部库存。

但是这对黄金王而言，却似无关痛痒，他又一次抬起手，又一次打开了上万道光环，召唤出同样数量的神兵利器，重新对准了石柱。

这一次，逆界龙柱已经来不及点亮破灭之光，脆弱的本体完全暴露在黄金王的攻击范围内，然而此时一只无形的大手陡然降下，由上至下拍向了黄金城！

黄金王的城市本已极其宏伟，但那只无形之手却似比城市还要庞大，陡然间便将整座城市都纳入了攻击范围。

“哈，杂种！”黄金王夷然无惧，血色的眼眸中反而闪烁着兴奋的色彩。他不躲不闪，任凭大手降临，与此同时，则悄然抽出了一口圆柱般的长剑……

轰隆。

半个云州都听到了天空传来的闷雷一般的撞击声响，黄金王的城市如陨石一般坠落下去，而那只巨大的手掌也支离破碎，被反击之力彻底摧毁。失去了无形之手的庇护，逆界龙柱不敢强行降临，缓缓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三四名仙人，从通道中冲了出来。

不过九州大陆也早就有了应对的措施。

“勇士们，随我冲锋！”

金发银甲的少女骑士站在高山之巅，高举着圣剑，剑尖直指天空，接引下一道白色的光柱，贯穿天地。而后，她抖了下肩膀，背后呼啦一声展开一对翅膀，白玉般的手背上则浮现出几枚鳞片。

在少女骑士身后，是一支五花八门的庞大军团，其中超过一半有着迥异于九州本地人的样貌特征。

这是来自西夷大陆的援军，他们之中有孤身在象牙塔中精研百年，掌控了魔法真谛的大魔导师，有体内奔腾狂暴之血，力拔山兮的蛮族战神。还有阴影的主人，神出鬼没的暗影刺客。而不同于前期来到九州大陆的援军，这一支军团的战力异常惊人，阵容比起全化神的赤卫军团还要略胜一筹！

事实上，这是西夷大陆的全部精华所在，也是追随黄金王来到九州大陆的西夷最后一批幸存者。黄金王将这支军团交给了阿娅，而在阿娅的带领下，这些人悍不畏死地向天空中的仙人发起了冲锋。

战斗在一瞬间就进入白热化，阿娅带领的杂牌军团瞬间包围住了下界的仙人，而后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在远方观望战局的修士们莫不心惊。这群西夷人的战力好强，比预期的还要强！当时阿娅说不需九州人的帮助就可独力牵制堕仙片刻，人们纷纷不以为然，可此时看来，骑士王不愧是诚信公正的象征……

以实力而论，如今的阿娅已经完全凌驾于枯琴之上——西夷大陆存亡之际，她在故乡布莱东尼亚见到了龙族的先祖，那些拥有高度智慧的生物将全部的遗产都托付给了她，于是一夜之间，阿娅体内就拥有了上百头巨龙的龙血精华，这股力量足以令凡人封神，阿娅得到的好处就只有更多。只需要缓缓释放体内的潜力，她就能以平稳而惊人的速度向至高之境前进。而杂牌军团虽不如赤卫军那么精于配合，但作战时却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不断从九州各处涌现出来庇佑着他们。

占据了这重重优势，阿娅堪堪与三名仙人打平。

不过，这种平局显然不可持久，双方都很清楚这一战不过是试探，真正决定局势走向的，一个在上——两界通道后面的逍遥仙尊准备如何调遣仙界力量。一个在下——黄金王什么时候能重整旗鼓加入战场。

与此同时，黄金王坐在一张残破的王座上，不耐烦地看着一众修士们在他面前奔前走后。不多时，一位身材消瘦的修士飞到黄金王面前，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城市主体结构已经修复了四成……”

“太慢了杂种！给朕再加快一倍速度！”

那名修士顿时傻了眼：“可，可是我们已经到极限了啊，再加速的话就会损及寿元，甚至危及性命了啊。”

“那就去死啊杂种！你们的贱命与朕的黄金城相比，就连一丝一毫的价值都没有！”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还讲不讲道理！”这位专精建筑维修的修士很有些脾气，不过他的脾气在一道擦身而过的闪电疾光削平了十余座山头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我，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全力加速黄金城的修复！”

而看到那名修士臣服乖顺的神色，黄金王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归顺臣服，他身为王者的力量也在不断恢复……当然，与他统治西夷全境时的辉煌相比还不值一提，但……已经足够他赢下这一战了。

而就在此时，又有几名修士来到他面前，怒意冲冲。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击支援？！现在你的西夷军团正好拖住了仙人，只要我们趁势出击，封死两界通道，此战便能获胜，你为什么不下令！？”

黄金王高仰着头，看也不看这些突然间跳出来的人。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在看哪里？”

下一刻，黄金王低下头，血红的眼睛看向了这几人。

“想要出击？好啊，朕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数条锁链从虚空中闪电般突刺过来，将那几人不容分说地缠住，向上猛地甩去。这些人被锁链捆住，一身修为完全施展不出，只能惊声尖叫着飞上高空，进入了堕仙与阿娅的战场。

激战的双方根本无暇顾及太多，出手时的余波轻而易举地将这几人粉碎殆尽。

“还有谁想要出击的，站出来让朕见识一下吧。”

黄金王堪称暴虐的手段瞬间震慑住了场面，因为在场的九州修士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消失在两界通道残片中，曾经一度统治九州十五年的人。

一样的不容抗拒，一样的心狠手辣，这位西夷至尊在某些方面竟是与王陆惊人的一致。

沉寂中，那位负责维修黄金城的修士急匆匆地赶来：“城市的主体修复已经完成，但是……”

“够了，接下来，朕来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黄金王说完，抬起手，整座城市再次焕发光芒，尽管与最初完美无瑕的姿态相比，显得有些破败而衰落，被逍遥仙尊的无形巨手摧毁的部分还有许多细节尚未修复……然而那股霸绝天下的气势却尽显无疑。

千万道光环浮现在黄金王身边，难以计数的神兵宝具很快便掀起了由下而上的暴风骤雨，协助阿娅将三名仙人打得左支右绌。而黄金城则在这猛烈的攻势中升腾而上。

这一次，黄金城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转眼之间就已经越过了阿娅与堕仙的战场……这黄金城在高速状态下根本势不可当，那三名仙人虽然有意出手阻拦，但一方面被阿娅率军牵制得动弹不得，另一方面，他们实在不想粉身碎骨。

而这三人很快就为自己的一时迟疑付出了代价。

因为就在这片刻时间里，黄金城陡然加速，拖着一道巨大的金色幻影，直直贯入了天之痕……

无声无息的，天之痕在一阵扭曲之后便彻底消失了。

第四十八章：黄金王の惡墮

第三次天之痕防御战，以九州大陆的大获全胜而告终。仙界煞费苦心开启的两界通道比其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然而却被黄金王以奢侈得丧心病狂的黄金城自爆击毁，连带通道里的逆界龙柱也灰飞烟灭，损失惨重。

一手引领胜利的黄金王自然是最大的功臣，此一战，西夷至尊为了立威，刻意没有动用九州的战力，除了紧急修复黄金城时征用了九州工匠外，其余全部是西夷人。黄金王以这些西夷人为班底打造了自己的黄金国度。而战斗中，他的傲人实（财）力尽展无疑，对战机的把握也可圈可点。无论是引诱逍遥出手后，以神兵破仙法，还是最终趁敌不备将残破的黄金城推入通道，黄金王都是用最简单的战术得到了最大化的成果。

若以旁观者的角度，难免觉得黄金王的技战术也不过如此，并没有太高深的推演和算计，然而若是站在他的对手一方，就能真切体会到黄金王的恐怖。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和你讲究什么阴谋算计，闲庭信步一般就能将棋子推到致命位置。黄金王的战术很多时候看起来简直蛮不讲理，但偏偏就是能赢。以九州人的话说，这就是道法自然，浑然天成了。

不过，为了此战的胜利，黄金王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惨重……

“哈哈哈哈哈，区区堕仙杂种，真是不堪一击！朕还没用力，你们就倒下了。”

击毁了两界通道后，黄金王从半空缓缓降落，而狂笑声早已先他一步在大地上肆虐。

地面上，九州大陆的修士们早已聚拢过来，以无比复杂的目光迎接他的归来。

“杂种……唔，九州的修士们啊，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在朕的无敌英姿之下颤抖吧，朕赐予你们仰望荣光的权利，哈哈哈哈！”

“吉尔，闭嘴吧，你现在真该看看自己的模样。”

无论是九州还是西夷，敢在黄金王面前打断他的说话，并直呼其本名的人都绝不多见，但阿娅无疑是其中之一。她刚刚结束了与仙人们的战斗，面上一半疲惫一半无奈，而后对黄金王摇了摇头。

“明明都是强弩之末了，你又何必硬挺着？”

黄金王不屑一顾：“强弩之末？骑士王，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朕的状况前所未有的好！”

“是吗，那为什么你的黄金铠甲都已经褪色了？”

“什，什么？！”黄金王闻言大惊，连忙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果然曾经金光灿灿的盔甲已经变了颜色，变得一片银白。

而在下方围观的修士中，也有不少困惑不解的：“怎么黄金王打了一架，盔甲就变了一个颜色？”

很快就有通晓西夷历史的人小声为其解答：“黄金王的盔甲是其财富的象征，他以财富护体，拥有的财宝越多，盔甲的防御力也就越强。而刚才他失去了黄金城，财富大幅度缩水，所以……”

“噗，所以黄金王变成白银王了？！”

那名通晓历史的修士极不忍心地摇了摇头：“他毕竟是为了咱们九州大陆，能让财富无穷无尽的黄金王盔甲褪色，他刚才那一击的损耗恐怕能让万仙盟五绝都为之破产。”

想起方才黄金王将千万口神兵利器当泥沙一样乱撒，都没能动摇盔甲色泽，而黄金城一失立马蜕变成白银王，他的损失之惨重可想而知。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黄金王低头看着白银色的盔甲，血色的眼中流露出绝对不肯承认现实的倔强，“是了，朕明白了，一定是经此一役后朕的财富随之升华，所以盔甲升级成为白金质地！没错，朕从今日开始便改名叫白金王！杂种们哟，听好了，你们……”

话没说完，只见阿娅身形一闪，瞬间便来到了黄金王身后，手中圣剑剑柄猛地在他脑后一磕，举世无敌的黄金王便一声不吭倒了下去。

“好了，此战结束，无论仙界还是九州都需要一点时间重整旗鼓，吉尔也需要时间休息……不过，他已经依照承诺完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接下来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

黄金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四周装潢精致而不失华丽，尽管以黄金王的标准来看仍有些寒酸，但是，勉强也能入眼了。

“醒了？”

清冷的女子声音，属于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阿娅就站在房间门口，一身戎装，目光里也没有半分柔意。

“骑士王，这是哪儿？”

“荒蛮之地五十一区，王陆的临时宅邸。”

“啧，难怪有那个小子的臭味……”黄金王很是不满地眯了眯眼，“现在的情况呢？”

“双方都还在备战中，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重要事情……除了你的伤势。”

黄金王立刻撇嘴：“笑话，朕哪有什么伤势？”

“……你逞强的时候能否稍微低下头，看看你的胸口！青铜王！”

黄金王顿时闭嘴不说话，其实何须低头，余光早就瞥见自己胸口是一片红黄铜色，诚如骑士王所说，他的伤势更加严重了。

“黄金城是你的根基所在，你这家伙到底是要有多么无谋，才会把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拿去自爆？”

黄金王沉默了一会儿，笑道：“骑士王，这就是你身为王者的气量不足之处。你认为，王之所以为王，在于他拥有领地、臣民和财富……但实际上这大谬不然，无论有没有王者，领地、臣民和财富总是会存在，那么为什么是朕来拥有这些东西，而不是其他什么人？很简单，因为朕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王，所以才能拥有一切。而现在就算朕失去了黄金城，但只要朕还是王，就注定会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黄金城也好，王之财宝也好，全都是因朕而存在。”

阿娅闻言半晌不语，同为王者，但他们两人的帝王之道显然大不相同，彼此也没有什么沟通的可能。

“你真的有把握能恢复伤势？”

黄金王默然不语，直直瞪视着阿娅，而在这片刻时间里，他的铠甲便由铜色化为亮银，很快又渐渐泛起金色……

“别忘了九州大陆的群仙墓是受谁的启发而建的。九州人依靠几条界龙便可无中生有，朕又如何做不到？”

阿娅点点头：“那就好，接下来的战斗就还是由你来领导，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王陆那小子呢？还是藏头露尾不肯现身？”

阿娅停住步子：“他一定会回来。”

“最好是这样，别忘了按照咱们的赌约，朕与他之间还要有一战。”

“……”阿娅一言不发，展开背后的龙翼，腾空而去。

而在阿娅走后，黄金王额头一阵冷汗流淌下来，盔甲的颜色陡然间回归了铜色，甚至变得更为暗淡。

“可恶，难道还要退化成黑铁王吗……”

……

同一时间，灵剑山星辰峰上，风吟真人在竹室内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借助昆仑镜的辅助，他看到了无数条因果的线条，似蕴含玄妙，但细看却又纷乱不堪。

尝试以星辰大衍术推衍线索，却也总是不得要领。

当然，这并不稀奇，此时的风吟依然停留在化神巅峰的境界上——尽管借助外道之功，真实实力已经不弱于绝大多数的地仙，但饶是如此，在仙人级别的战场上，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因此推衍也好，星辰神眼也好，都不可避免会受到强烈的干扰，失去效用。

“掌门师兄，情况怎么样？”

竹室之外，二师弟刘显、三师弟方鹤等人满面愁容地走了进来。

“小王陆还是没消息吗？”一名身着华丽衣裙的女子轻声问。

以王陆此时的地位，能叫他一声小王陆的，大约也只有华芸了。

“还是不行，试过很多法子都不行，就连灵池峰上的命印都冻结住了，不见生、不见死。”

灵池峰的命印是九州大陆继承地仙遗产后开发出的全新技术，由修士与门派之间建立强烈羁绊，无论修士发生什么情况，都会第一时间反应在命印上，这种无视空间距离的仙法深受各大门派好评，然而关系到王陆的时候，命印却失去了效果。

“王陆身在九州之外，仙法失效也属正常，但是……现在人心浮动，如果他还是不能现身的话。”

“之前河图真君等人不是都听到他说话了吗？”

“反而更糟糕！他喝止了逍遥仙尊，现在就有人诬陷他与仙界勾结不清！先前审讯沧澜的时候也是他独自包办……王陆做事太自信了，他本人在场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然而一旦形势脱离掌控，必然遭到反噬。”

“他若是办事谨小慎微，十五年来恐怕一事无成！”

“好了，不要吵了。”风吟真人一句话，停止了竹室内的争执。

师弟师妹们的目光汇聚过来，等待风吟的决断。

“去剑冢吧。”

“剑冢！？”

“是时候让老十出山了，现在想要寻找到王陆，非他不可。”

第四十九章：我决不相信是她！

灵剑山的剑冢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未曾开启过，这座孤零零的山峰犹如实体不存在的幻象一般，在群山迷雾中若隐若现。而近百年来，无论是灵剑门下弟子，还是天剑堂主事的诸位长老，都极少进入剑冢。

不过，关于剑冢的传说故事却有很多，尤其在外门弟子之中最为流行。例如，曾有位弟子在山中飞行时不小心走错了路，误入剑冢，而后在一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上见到了一位白发幽鬼，那白发鬼隐约具备人类的轮廓，但一身死气之重，让那虚丹境界的弟子当即就昏倒在地。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逍遥峰上，虽然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伤痕，脑子里却像是缺了一片，之前发生的事情只记得隐约大概，过程模糊不清。而等他找到华芸问起此事的时候，当场就被以违反门规擅闯禁地的名义关了一个月的小黑屋，惨不忍睹。

但白发幽鬼的传说却渐渐流传开来，人们纷纷议论那白发鬼究竟是什么身份，有人说是被天剑堂诸位长老囚禁的前任掌门，此事事关政变机密，贸然打探的定要被杀人灭口。也有人说这是剑冢万剑残魂的集合体，每日随日出而散，夜间聚阴灵而生。当然，最主流的说法认为，此人就是天剑堂那个名义上存在了百多年，却从不见真人现身的十长老。

灵剑派十长老的传说，与缥缈峰大食堂的新菜式、剑冢内的白发鬼、无相峰上遗落的节操等话题并称为灵剑派十大不可思议之一。有资历较深的修士认真计算过这位十长老可能的身份——例如此时排行第十，那么理应在华芸之后。但根据史料记载，华芸基本就是那一代修士中最年轻的一位了，以至于连管理培训生计划都未曾参加。再之后入山的，则统一编为下一代弟子，不入天剑堂序列。那么这个十长老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有人说，这十长老只是虚构人物，存在意义在于可以从六长老陆离处合情合理支取一应费用，作为小金库。然而煞费苦心编织这么一个身份只为了套取门派资金，这也未免太过荒唐……也有人说十长老是虚位以待，将从下一代弟子中选取最优秀的人替补上去。不过这个解释在王陆声名鹊起之后就不攻自破，王陆在门派内权威已经足够强大，但也没替补成天剑堂长老，依然以弟子身份行事。

关于剑冢和十长老的传说是如此风靡，以至于天剑堂诸位长老出现在剑冢外时，围观的弟子们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然后兴致勃勃地高声议论。

“掌门要进剑冢收妖啦！”

“灵剑派财政崩盘，要变卖剑冢里的家当了吗？”

“五师叔惹祸以后躲到剑冢里去了？这是天剑堂发动的新围剿吗？”

听着沸腾的喧哗声，方鹤面色铁青，浑身紧绷颤抖不已。刘显连忙在旁边劝了一番，才让他强忍着没有发作，但身为铁面无私的掌刑长老，定然是要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小崽子们都记录在案，日后算总账。

风吟本人也是叹息：“不必和这些孩子们置气，能在这个时候无忧无虑地笑出来，他们的心性值得赞叹，不是吗？”

堕仙危机面前，绝大多数的修士都愁云惨淡，哪怕不久前才刚刚迎来黄金王的一场大胜，依然不能改变大局。灵剑派的弟子们活蹦乱跳，也算一桩奇事。

不过，接下来的事终归不便围观，在驱散了这些好事之徒后，风吟带着一丝疲惫念动法诀，开启了剑冢外的封印——自从几十年前那次弟子误入此地，便有了这道门槛——剑冢封印发出一声扭曲的尖锐声响后轰然绽开。

风吟略有些疑惑：“咦，这封印似乎略有不同了？”

刘显说道：“被剑冢内的死气熏陶这么多年，有些变化也不足为奇……先进去再说吧。”

一行人进了剑冢，很快就感到四周清凉了下来，灵剑山外还是炎炎夏日，剑冢内却如深秋一般。这是灵剑派几千年来埋剑之地，亡剑自然汇聚天地阴气，经年累月，已颇成气候。

“不过，比起上次来，似乎缓解了很多。”

周明点头应道：“不错，阴气虽重，但那股死寂骇然的气息却消退了许多。”

华芸问：“难道是张胜师兄这几年解开了心结？”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然后都无奈地摇了摇头。张胜的心结在于什么，只有这些老人们才心知肚明。那可是能让剑冢的阴气化为死气的强烈执念，以他的性子，想要走出阴影解开心结，谈何容易？

“其实张胜师兄也真是的，明明就不是他的错嘛。”华芸噘着嘴，有些不以为然。

“有些事你也不清楚，张胜他又何止是自责？”回忆起昔日旧事，几位长老都是满怀感伤。张胜陷入心魔不能自拔，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那个女人……为情所困，真的是谁也没有办法。大灾变之后，众人带着残破的阵容回归灵剑山，张胜便将自己封禁在剑冢之中，自称罪无可赦，羞于见人。但其实有谁真的怪罪过他呢？只是实在是说不通。后来重组天剑堂，风吟邀请张胜出山，他也只承诺在灵剑派危急时刻，必当出手，万死莫辞。但排序时又强烈要求将自己排在末尾，某种意义上，张胜实在是个别扭之极的人。

“不过，看四周的气息，或许他真的是想开了一些？”

带着疑惑，几人不断深入剑冢，不多时便见到一间草庐，门口一位白发修士，笑意吟吟地看着众人，而后拱手一礼。

“见过几位师兄师姐。”

风吟等人则有些不可思议，愣了片刻，才惊呼道：“张胜，真的是你？！”

面前的人，与几十年前前来探望之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那时的张胜因长期抑郁，相由心生，一张俊秀的面容扭曲不似人形……当时弟子说什么白发幽鬼，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但此时的张胜，除了一头白发依旧，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和百多年前别无二致，哪有半分郁结之相？反而比风吟、刘显等操劳过度的人要显得年轻许多！

这么看来，难道他真的是在剑冢自闭期间，解开了心结？这实在是……大喜过望啊！

不过，还没等几人与张胜更进一步寒暄，便见张胜向身旁点点头：“来，露，见过我的几位师兄师姐。”

几人闻言又是一怔，张胜身边哪里有人？

“师兄，师姐，这位是露，我的挚爱道侣，不知你们还认不认得她？”

风吟等人只是瞠目结舌，不知该作何应对。那个拔毒医师他们当然有印象，哪怕时隔两百年也记忆犹新，但是……他们认得的那个露，可不是无形无相的透明人啊！

“啊，我糊涂了。”张胜笑着摇头，“我忘了你们看不见她。”

“看不见？”风吟越发摸不着头脑，以星辰神眼扫视四周，却也没见到什么无形之物的存在。

张胜拍了拍自己胸口：“内子一直活在我的心中。”

“……什么？”

“唔，该怎么说呢。”张胜仰着头，有些为难，“用你们能够理解的话来说，内子现在只存在于我的臆想之中，是我的想象赋予了她生命……不要这么看我，我并没有走火入魔。也不需要可怜我，因为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在我看来，她就在我的眼前，一颦一笑都与那时的她别无二致，能够得到她，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而后，他探出臂膀，温柔得搂着一团空气。

华芸看得张口结舌：“但，但是，其他人……”

张胜满怀怜惜与爱意地向怀中的空气看了一眼，说道：“嗯，除我以外，世上没有第三个人能看到她，但是我又何需其他人的看法呢？我和她两个人的生活，只要我们两人满意就足够了。”

张胜这番话，恐怕也不是第一次想，说来流畅自如，让人无从反驳。当然，风吟等人也不会去反驳。

能够走出心结，真的比什么事都重要，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实在不想见到他那人不如鬼的惨相。

不过就在此时，周明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张胜，这个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张胜闻言笑道：“师兄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死牛一根筋，怎么可能想得出这么绝妙的主意？而且……我当时悲伤过度，对露的思念也多有扭曲之处，其实是还原不出她的本相的，是有人相助才能解脱出来。”

“有人相助？！”

众人又是一惊，这剑冢几十年来无人进出，是谁悄然潜入剑冢，又帮他想出了这个点子？

风吟说道：“……仔细想来，不会有其他人了吧？是王陆？”

张胜微微一愣：“王陆？那是谁啊？”

“等等，你不认识王陆！？”

“我应该要认识他吗？”张胜也好奇了，然后又问旁边的空气，“是你的熟人？不是？”

转回头，张胜又说：“总之……成全我们夫妇二人的，是五师姐啊。”

“怎么可能！？”

第五十章：聚众闹事

关于张胜妻子的小插曲很快就被翻了过去。风吟等人来剑冢毕竟不是为了解决儿女情长的。

“有件事要拜托你，我们需要你利用此地的亡剑找一个人。”

张胜闻言一怔：“用亡剑寻人？莫非是本门哪位失踪的前辈有消息了？”

灵剑剑冢之中，不仅积存了建派几千年来损毁的仙剑，也埋藏了相当数量的失踪者之剑，这些仙剑虽然剑体未损，但剑灵却因主人的离去而陷入自我封闭，使得不堪再用。灵剑派将这些剑置于剑冢，既是为了纪念剑主，也是存了一线寻回本人的希望。灵剑派以剑入道，修士与剑之间有奇特的联系，只要人还健在，那么就终归有望将人找出来。

当然，这份希望也仅仅限于希望，剑冢存在的数千年间，用这种方法找回来的修士不出十人，所以听说风吟等人要用亡剑寻人，张胜也是惊讶不已。

“不是哪位前辈，是一个……”风吟沉吟不语，目光撇向四周，只见师弟师妹们越发困惑不解，心道那个秘密也到了解开的时候了。

“是一个你我都认识的人，我要你帮我找到大师兄。”

“什……”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天剑堂十长老风吟居首，这两百年间他鞠躬尽瘁，才让灵剑派得以抟摇直上，当代大师兄非他莫属，然而此次，风吟却说出大师兄这三个字……那么，要当风吟的大师兄，世上唯有一人有资格，然而那个人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而且，大师兄和现在失踪的那两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找到他，就能找到那两人。”风吟没有解释太多，“能做到吗？”

张胜想了想：“大师兄当日的遗物的确存在剑冢之中，但能不能找到他本人，我就没有任何把握了。因为既然你们找到这里来，显然寻常的法子都已经用过了。”

风吟说道：“尽力而为，我相信大师兄一定会回应的。”

“好，那我就来试一试。”

……

草庐后方，是一片白色的荒野，凹凸不平的丘陵地上弥漫着苍茫的死寂剑意，荒野上不生草木蚊虫，生机泯灭，就连风吟一行人行至此处，也微微感到有些不适。

然而张胜却在此地游刃有余，他在此闭关两百年，身心早与这片死寂的剑意密不可分，来到此地是如鱼得水，一头白发在荒野上随风舞动，令整个人都有一股缥缈出尘的气质。

风吟以星辰神眼看去，竟有些看不透张胜此时的底细，只能大致判断出，他的实力绝不亚于天剑堂的任何一人。

“想不到师弟在剑冢闭关两百年，却比我们几人在仙道上领先了一步。”

张胜笑道：“若不是五师姐及时点醒我，恐怕此时我早就化为这荒野上的一抔白沙，哪有大彻大悟的契机？说起来还是五师姐了不起，不愧是继承了大师兄的衣钵……好了，到了。”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一座小丘前面，张胜站在最前方，轻声叹道：“大师兄的遗物都在这里了……风吟师兄，你真的确定大师兄还在？”

风吟点点头。

此时刘显等人也都隐约猜出了真相，无不心中忐忑，五味陈杂，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胜于是走上小丘，边走还边对旁边的空气嘱托道：“露，待会儿就拜托你了，就像我教你的那样就可以了。”

华芸闻言一怔：这种紧要的大事，你还要一个不存在的人帮忙？然而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风吟伸手拦住了。

静观其变。

张胜很快在小丘顶上站定，而后一身真元开始缓缓运动起来，由静至动，顷刻间便掀起惊涛骇浪，荒野上弥漫的力量被张胜席卷，如被大力撕扯一般汹涌而至。一道死气的旋涡很快凝结出实质，呈漏斗形状，旋转着向下涌入张胜脚下。

“露！帮我稍微过滤一下。”

“是。”

这一刻，风吟等人清晰地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下一刻，只见小丘上，张胜身前，一位纤细的女子在死气的汹涌之下，一点点凝结出了实体。

没有错，正是那个让张胜魂牵梦萦的拔毒医师，那个毁灭一切的导火索……

不过风吟等人已经顾不得思考为何一个凭空想象出的人物，会突然实际存在起来。因为随着露的出现，狂暴的死气变得温顺了少许，而汇聚了大量死气后，张胜脚下小丘也开始剧烈颤抖。

砰！

一声石破天惊的震响，那座小丘完全崩裂开来，几团白光直冲向天，而后又缓缓降落下来，直到安静地飘浮在眼前。

一口残剑，半件衣袍，一枚发簪，还有两本残书。

张胜疲惫地随着光团降落，而他身边的露已经重又变得不可见。

“这些就是大师兄的遗物，原先只是一堆残粉，被我汇聚剑冢内的死气短暂激活过来，恢复了几分本体形状，又点化出一抹灵性。接下来，它们应当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寻找主人的行迹……不过，我再确认一遍，大师兄真的还在吗？”

风吟沉默了许久。大师兄欧阳商和王陆的关系，非是三言两语能够阐述明白的，大师兄此时究竟算不算还在，其实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大师兄还在，他一定会回应呼唤。”

“好。”

张胜点点头，伸手在那几件遗物上分别一点。

刹那间，那几团白光开始疯狂地扭动、伸长，如同野性未化的凶兽一般，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

张胜说道：“将这些安息了两百年的家伙们吵醒，告诉他们主人还活着，他们难免会心情激荡，当然这是好事，激动之下，呼唤起来才会比较卖力气。不过副作用就是，如果他们发现主人并不存在，可能会当我们在消遣他们……这些汇聚了剑冢大半死气的家伙们发起火来，可是很厉害的哦。”

风吟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放心吧，大师兄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张胜笑道：“他的确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随着两人的对话，欧阳商的几件残破遗物扭动地更为剧烈，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开始肆意地扩散喷发，那狂暴的威势令人触目惊心。

“哦哦，看起来这几个家伙的耐性有点不太好啊，才这么一会儿就感到不耐烦，开始暴躁不安了。”

张胜说这话，表情却逐渐阴郁下来，一只手顶在身前，另一只手搂着一团空气，分明已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风吟师兄，如果待会儿，真的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哦，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但这些可是大师兄的遗物……”

话没说完，荒野上又是砰的一声，远方一座土丘炸裂开来，几道白光飘在空中。

张胜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荒野上一座座土丘崩裂，越来越多的逝者遗物被激起了灵性，从大地的沉睡中苏醒。点点白光连成一片宛如星河，无数件逝者遗物开始随着欧阳商的遗物鼓噪起来。

张胜微微露出一丝苦笑：“真糟糕，我好像低估了大师兄的号召力，那家伙开始号召整个剑冢在造反了。而且不单单是咱们黄金一代修士的遗物，连前代先祖的遗物们也开始响应他。真是的，当年大师兄本人可没这么暴躁的脾气啊，这些死物从哪儿学来这遇事就闹的毛病了？”

顿了顿，张胜问：“师兄，这几年我没有出过剑冢，请问灵剑派现在的护山大阵可还牢靠？待会儿若是爆发开来，威力应该比四九天劫再大几倍吧，能挡得住吗？”

风吟没有回答，只是从他郑重的神色中不难看出，就算挡得住，也绝对不会轻松……

而平素负责维护大阵的陆离更是淌出了冷汗，轻声问：“师兄，要不要把铃儿他们叫来……”

话音未落，欧阳商的那口残剑忽然高高飞起，半截残缺的剑身在光芒沐浴下一点点恢复完全。而后，一道狂暴的波动沿着向上的剑身直贯天际，灵剑派的云雾大阵顷刻告破，余波不止，将苍溪州的大片云层都横扫开去。

那是这口剑所能发出的最强音。

过了不知多久，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有一刻。那口飞剑颤了一下，清澈的剑身上竟渗出了赤红的血，宛如绝望之人的血泪。

然而沐浴在血泪下，那飞剑通体猩红，剑锋却缓缓转而向下，寒芒映入了风吟等人的眼中。

“这家伙……好像真的对我们几个动怒了。”张胜更加抱紧了怀中人，“风吟师兄啊，这次，你好像赌错了。”

风吟等人早已结好了阵型，只待空中的飞剑爆发。

然而下一刻，从无尽遥远的苍穹处，一道闪电斜斜落下，正中血色的飞剑。

而后，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激荡在每一个人耳畔。

“你这蠢货，搞什么鬼？”

第五十一章：甜成这样给我去死吧

王陆的声音一到，血色飞剑顿时就停住了，而后便是更加剧烈的颤抖，却不再暴戾，剑身上的血色也迅速消散下去，换上了夺目的剔透光彩，如同热泪盈眶。

“行了，不过是两百年没见，撒什么娇啊？……知道你们这些年过得辛苦，放心吧，很快就会见面了。”

有了王陆这句话，那些亡故的宝物们终于偃旗息鼓。而失去了鼓噪的锐气后，一团团白光迅速熄灭，宝物们也纷纷回归大地安息。

而风吟等人早已激动万分：“师兄，是你吗？”

天外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倒是不太想以这个身份跟你们说话的，毕竟都过去多少年了，不过既然都找到我了，姑且问候一句，大家好。”

下一刻，来自师弟师妹们的呼唤声就交织成了一团。

“……好了好了，闲话先少说吧，时间有限，我把情况简要说一下。我和王舞还被困在两界通道的碎片中，与九州大陆互不连通，现在是靠着灵剑天符和剑冢的呼唤才勉强在空间壁垒上打开了一条裂缝，但现在这条裂缝仅能通话，无法通行。我需要你们在灵剑山上造一座塔，通天之塔，为我们二人打开一条归路。”

“怎么造？”

“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多快好省地建造……我怎么知道该怎么造？！需求已经告诉你们了，现在轮到你们出方案啊！”

“……明白了，除此之外呢？”

“我要知道现在九州大陆的情况……陆离，你来说。”

天剑堂诸位长老中，陆离口才最好，他沉思片刻，将这段时间九州大事择要说了。

“你们可以充分信任黄金王的能力，但永远也不要信任他的立场，他的目标不在九州，做出什么都大有可能。所以我想你们应该明白现在应该支持的是谁。”

“阿娅吗……”

“你们可以无条件信任阿娅，但阿娅力量有余，变通不足，所以我要你们去五十一区，离火之座下面开启暗门，进入地下城，到第五层将火种令牌取出来，然后去交给九尾天狐。”

陆离一惊：“火种令牌，那是号令五十一区全部扎古的最高印信，你要把它交给九尾！？”

“信不过九尾，难道还信不过风铃么？”

此言一出，几位天剑堂长老神色不一，风吟明显喜出望外，其余几人则迟疑不定。

刘显试探道：“我们当然信任风铃，可风铃不是已经被九尾天狐……她毕竟存在时日尚短，不可能维持住自身意识存在。”

“动动脑子，一个老处女守身如玉三十年，然后一个月前破了瓜，你说她现在是处女还是非处？”

“这……”

“而且九尾天狐是现在最合适的人选了，狐狸是天下最狡猾的生灵，而你们会需要借助到她的狡猾……别忘了在天南州逆界龙柱爆发时，若不是她压住了斩子夜等人，那一批人全都要死在逆界龙柱的崩灭之光下，她对仙界的了解，对危机的直觉，远远胜过我们这些修仙之人。”

“明白了。”

“此外，让尹玄那边也动起来吧，伏笔藏得太久，就会失效了。”

“要动用他们的力量了吗？可是……”

“生死存亡之际了，别那么婆婆妈妈。”

“是。”

“最后……帮我向黄金王道个谢，谢谢他出手守住了云州，那个地方还是挺有一些值得纪念的东西的。”

而说完这句话，灵剑山与两界通道的联系便彻底断绝了。

……

“哦哦，云州有一些值得纪念的东西？”

通道中，王舞的笑容颇显得诡异，“帮忙向黄金王道个谢？我怎么没看出你是这么痴情的人呢？云台山的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还对人家念念不忘？”

王陆哈哈一笑：“云台仙子风姿绰约，有天人之姿，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就绝不会忘记她的绝世容颜，我若是忘了才奇怪。至于说我是否痴情之人……其他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

说完，他探上前去，在王舞唇上轻轻一啜，动作轻盈迅捷，竟丝毫没让王舞有反应的时机。

不过看来王舞对这一幕也没打算有什么反应，舔了舔嘴唇，她深深叹了口气：“说来也是难为你了，如此痴情之人，现在只能守着我这黄脸婆无聊度日，一定憋得很辛苦吧。”

王陆说道：“哪里话？和你在一起，哪怕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辛苦。”

“是么？哪怕见不到其他那些红颜知己也无所谓？比如和你有酒酿烧鸡情缘的西夷剑圣，比如琉璃那痴情丫头？再比如云台仙子的漂亮女儿……”

王陆耸耸肩：“又不是要一辈子住在这里，早晚都会回去的……好了，不谈那些不开心的事，今日的功课再来做一次吧。”

王舞轻出了口气：“你自己做吧，我没心情。”

“这样啊。”王陆明显有些失望，但也不勉强，“好，你自己慢慢调息吧，我再来调整一下巨神兵。”

而待王陆消失在通道碎片的黑暗中后，王舞终于露出了一丝愁容。

王陆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了。

刚才那番对话，当然不是王陆本人的风格，而是他在故意模仿巨神兵的原主人，孙不平。

为了提升同步率，王陆已经是手段用尽了，过去十五年间在帝琉尊的配合下，几乎将孙不平一生能够体验到的事情都体验过了，但同步率仍是卡在七成上下难以继续突破。而后被困在两界通道中，王陆重新疏理了一遍思路，发现自己还存在一个小小的盲点。

孙不平曾经是一个多情之人，在遇到帝琉尊之前，曾有多位红颜知己，如玄墨便是其中之一。那段时日，靠着其中一位长袖善舞的女子引导，众人关系微妙却融洽，孙不平尽享齐人之福。

这段经历在孙不平漫长人生中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王陆事后反思，任何一个男人一生中若能有这么一段插曲，无疑都将是画龙点睛之笔。先前与帝琉尊搭档时，她似有意似无意将那段经历回避掉了，很可能就是同步率遭遇瓶颈的原因。

所以王陆只能强迫自己变得如当年的孙不平一般痴情而多情，以此来尝试能否突破瓶颈，令同步率再上一个台阶。

至于成效，的确是有一些，短短数日时间，王陆的同步率就提升了三个百分点，可见这一块内容的确是以前的缺失之处。

但是，这种忤逆本心的改变，对王陆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负担。

诚然，王陆也不是什么心如止水的柳下惠，他对女人当然也有需求，但却绝不至于因此就去学那些花丛浪子的手段，尤其刚才那番貌似浪漫的对话，用他的话来说，鸡皮疙瘩多得可以产生粉尘爆炸了。

什么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辛苦……这种话，正常的王陆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拿剑架在他脖子上也不行。可现在却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王舞简直难以想象他此时的无相仙心已经扭曲到了何等地步。

再这么下去，就算同步率提升上去了，恐怕他本人也要变成精神病了。

此外，王陆现在尝试模仿孙不平的多情，可两界通道中只有两人，哪有多情的空间？王陆有万般情思，也只能专注于一人，他心中对那些红颜知己的所有绮念，全都要着落到王舞身上……老实说，她有点吃不消了。

纵然无相功有万种神妙不凡，也没法跟巨神兵较量耐性。

更何况每次较量，她体内都会多出一些东西。而东西多了，她也着实不好受。

叹了口气，王舞扫去心中杂念，盘膝坐定，默运内视之法。不多时，便见到体内一片星河运转。

“真是一团糟……刚刚编好的程式又要作废了，真见鬼了，这是无相功的第多少个版本了？三百，四百？当初在无相峰上一百多年都没这几天推翻结构的次数多！简直烦死了啊！”

“唔，在说什么烦死了？”

王舞抬起头，只见不知何时王陆已经来到了她身边，一脸关切。

王舞顿时火气上涌，伸手指了指肚子：“还能有什么？还不是你干的这些好事？”

王陆笑道：“阴阳化生，这可是不亚于崩灭之光的至高法则，论及无中生有的效率，远远优于你这金丹修士的自生速度。稍微大一点肚子就能让实力狂增，你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靠，你说得倒是容易，阴阳化生，生出来负责打理的还不都是我？”

“充分发挥你的母性光辉嘛。”

“我光你一脸啊！你全家都母性光辉！”

王舞越说火气越大，然而下一刻，眼前王陆身形一闪，倏地来到她身后，然后两只手臂温柔地将她抱住。

“别生气了，遇到什么难题了，咱们一起来研究。新的无相功框架还是搭不起来吗？给我看看你的设计图，是不是框架处有了问题……”

听到这温言细语，王舞心头火气一点点消了。

虽然明知道这份温柔只是王陆为了模仿孙不平的惺惺作态，但是某种意义上讲……她的确有些享受这份温柔。

“好，剩下的就都交给你了，我去休息了。”

王陆一惊：“喂？！”

然而看着王舞毫不负责任地躺倒休息的身影，王陆面上却渐渐浮起一丝笑容。

因为这一幕，简直就是家庭二字的最佳写照，温和的丈夫，耍小脾气的妻子，以及妻子腹中孕育的未来……

下一刻，笑容凝固，继而便是更大的惊喜。

因为就在他刚刚联想到家庭的时候，脑中仿佛绽放了什么，巨神兵的同步率陡然提高了一截！接近了八成！

原来如此，孙不平这一生……一直都在暗暗期待家庭吗？

第五十二章：通天之塔

“通天塔？除了这三个字，王陆就没留下其他的线索？”

万法之门，一位戴着厚重镜片的年迈修士颇为不满地拍打着桌子。

“王陆这是把我们万法仙门当成什么了？万能许愿机吗？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尊重过学术精神，懂不懂建筑设计？想凭借一座高塔就打破包容九州大陆的空间壁垒，他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老人面前，来自灵剑派天剑堂的陆离长老微微一笑：“十方道友所言也的确有几分道理。以一座建筑打破九州壁垒的事，九州大陆历史上还从未有过。但是这仅限于‘历史’上，道友可别忘了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个建筑就成功打破了空间壁垒。”

十方长老闻言一怔：“逆界龙柱？”

“正是逆界龙柱，若非逆界龙柱的崩灭光环削弱了九州壁垒，恐怕我们还听不到王陆的声音。”

十方长老不由点头：“不错，逆界龙柱的确是我的一个盲点，若能有一根逆界龙柱，或许就能打破壁垒接引王陆归来……但逆界龙柱是仙界的宝物，无论是制造的方法还是运作的原理，我们都不甚明了，想要仿造也无从谈起。”

“所谓不甚明了，也仅限于过去罢了，十方长老，你能认出这个东西吗。”

陆离说着，慎重地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透明的琉璃瓶，里面堆了一层漆黑的粉末。

粉末其貌不扬，但十方长老只一眼就惊得连退几步，目瞪口呆。

“这黑色粉末难道是……”

“逆界龙柱的残屑。”陆离说道，“枯琴真君死前以绝仙剑斩伤逆界龙柱，这是留在剑身上的一层残屑，之后有幸被河图真君回收回来。我想以万法仙门的研究能力，借助这些素材，应该能有所收获。”

十方长老颤抖着将手伸向琉璃瓶：“这必将是九州历史上的一座丰碑！”

陆离沉默了一下，将琉璃瓶递出一半：“九州的未来，就在你我手中了。”

“啊？”对于陆离的你我二字，十方有些理解不能，不过他也试着拿过琉璃瓶，却发现瓶子如同粘死在陆离手上。

“……你不会以为，我要把九州大陆的希望完全都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吧？”

十方有些不悦：“你信不过我？”

“这件事上，我信不过任何人，要么就做，要么就算，你自己选。”

身为万法之门首屈一指的研究大师，十方真人何曾受过这样的气，然而看着手中琉璃瓶里的黑色粉末，再大的火气也都消了。

“好，如果你坚持要来……不过跟不上节奏的话，可别指望我们放慢速度等你。”

“你们可以试试看用最大的力度来甩开我。”陆离不屑地嗤笑。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十方真人就如陆离所说，组建了自己的研究团队，然后以最大的力量试图将陆离甩在身后。

研究的所有内容都没有向他隐瞒，每一份报告陆离都可以随意翻阅，每一间实验室也都向他完全开放。但万法人根本没指望他能看得明白。作为九州学术研究的顶端，他们自信和其他任何一个门派都有质的差距，按照天轮真君曾经的结论，哪怕是财力人力无限充足的盛京仙门，在学术研究能力方面也和万法仙门存在代差，至于人丁凋零、物资一度匮乏的灵剑派，有什么资格参与到这种全大陆最顶端的研究中来？能当好观众就算不错了。

最初的三天时间，陆离也的确也只是尽着一个观众的本分，在研究设施内四处闲逛，边走边看，却不置一词。遇到有些心气高傲的研究者向他挑衅似的提问，也只是一笑了之从不回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灵剑派的六长老将要成为实验室中的透明人时，陆离终于出手了。

第一件事，就是在十方真人的晨会上推翻了即将开展的三个研究方案。他在所有人惊诧乃至惊恐的目光中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地指出了研究方案中的不足之处，并给出了自己的替代方案。而十方真人等高手经过漫长讨论，万分不甘地承认陆离的版本明显更为优越。

第二件事，陆离从十方的团队中挑选了五名相对边缘的修士，自己组建了一个研究小组，并包揽了整个研究方案中最艰难的一项。十方真人当然不会放心将核心内容交付外人，同样率领尖端小组进行同样的研究。三日后结果分晓，陆离提前一步拿出了完美的结果。当时还差两个步骤的十方险些在实验室里背过气去。

而直到此时，十方等人才恍然察觉到一个重要的事实：陆离这个人……在之前的两百年间，可是以一己之力支撑起了灵剑派的绝大部分学术研究！虽然这些研究成果从来没有能够立足于九州修仙界的最前沿，然而换个角度想，陆离这是以一己之力完成了其他门派一个团队的工作，并且完成得并不差！这等人才，若是拥有了万法仙门的研究平台，将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能量？

于是，关于陆离，人们的问题也不再是这个下里巴人有没有资格跟随万法仙门的尖端研究，而是，陆离这等绝世天才什么时候才能脱离灵剑派那种下里巴人的门派，早日投入万法仙门的怀抱……

“陆离道友，虽然我前几日已经说过一次，但我必须再说一次，请你务必加入万法仙门。只有这样你的天赋才华才不会被浪费掉！如果你不是被拴在灵剑派，而是来我万法仙门，恐怕学术研究的最高奖项早就拿到手软了！”

“十方道友，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在灵剑派，我又怎么会有机会成长到现在的地步？整整一个五绝门派的研究资源完全为我一人所用，我拥有的并不比任何一个研究者要少。而且，现在让我们把注意力投放到正确的位置吧。关于逆界龙柱的成分鉴定结果，应该已经汇总完毕了吧？”

十方真人有些遗憾地叹息一声，然后点头说道：“已经整合完毕了，和你预期的一样，逆界龙柱……顾名思义，是以逆界龙为根基打造的生化建筑。其核心在于‘逆界龙’这种仙界奇种，与群仙墓里的界龙相反，逆界龙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将有化为虚无。而这份神通特性，非得是逆界龙才能拥有，很难以仿生的形式复制下来。”

“果然如此，也就是说情况到底还是落入了预期的范畴，没有逆界龙就无从打造通天之塔。”

“但是逆界龙根本不存在于九州大陆，我们要去哪里找什么逆界龙？”

陆离沉吟半晌：“真的没有吗？就算没有完整的，有一部分也可以啊。”

十方真人愣了一下：“难道你是指……”

“天南州那么大一根柱子，基本都是以逆界龙打造而成。若能切下相对完整的一截，我就有把握从中提取出逆界龙的全部要素，将其还原出来。”

“……从死物中提取活物要素？！哦对了，二十年前，道友那篇从琥珀中提取洪荒要素的文章我曾经拜读过！掌门师兄还曾说若是此研究深入下去，或许有望能打造一座洪荒公园。道友有这样的基础，或许此事真的可行！”

……

“于是，这帮疯子就要朕率军去天南州给他们切一块逆界龙柱？果然是一群杂种，都没长脑子吗？”

金光夺目的西夷王者，此时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极其烦躁地翻阅着手中的卷宗。一边叱骂一边用力将其扔了出去：“骑士王，你浪费朕的时间，就是要朕看这种无聊的东西！？”

飞舞在半空的卷宗被一只纤白的手掌摘了下来。阿娅收回卷宗，冷静地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这只是‘唯一能救下王陆’的办法！而为了区区一个王陆，你要朕在当前局势全面不利的情况下，出动主力进入天南州那个早被堕仙占据的黑暗战场，突破层层守卫将他们的核心建筑破坏？”

阿娅依然是冷静地答道：“救下王陆，是赢得这场战争的唯一办法。吉尔，不要逞强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过去半个月间，你带领我们打退了堕仙的五次下界侵略，这是堪称前无古人的伟绩……”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找王陆回来？”

“你自己也清楚的……这场战争，你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吉尔，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收起你的伪装吧。不必给我炫耀你的金光了。”

黄金王斜着脸，沉默了很久，终于向后一靠，收回了体外的金光，而后……露出了一片杂色的光芒。

那套纯金无瑕的全身护甲，此时斑驳陆离，被分割成了无数个色块，有金色有银色也有铜色，看起来惨不忍睹。

“虽然……以盛京仙门为首，在这段时间里尽量补充了你的财富。但九州的财富终归与你的路数不和。例如那张帝王的龙椅，对你而言就不伦不类。龙在九州是至尊象征，在咱们的土地上却只是一种较为强大的生灵，更何况两片大陆的龙并不相同。吉尔，你现在与其说是黄金王，更像是……”

阿娅顿了顿没有说下去，黄金王却冷笑一声：“破烂王吗？哼，这句话朕早就听有的杂种在背后说起过。没错，在这片异域土地上，朕是没办法坚持太久。但并不意味着你提出的自杀方案就有任何意义！”

阿娅说道：“并不是自杀，这项任务不需要你派人执行。九州大陆已经找好了合适的人选，只需要你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合适的人选？”

阿娅侧过身，露出了一个对黄金王而言极其陌生的身影。

“灵剑派真传弟子尹玄，见过黄金王。”

第五十三章：学术疯狗

在黄金王的记忆中，尹玄这个名字存放在非常偏僻的角落里，几乎与尘埃草芥无异。

如果不是尹玄有个灵剑派真传弟子的头衔，黄金王根本不会去记这种杂碎。

然而所谓闻名不如见面，这次见面黄金王却发现自己对尹玄的认识竟然存在着不小的偏差。

“这堕仙走狗的臭味，是在故意挑衅朕？”

尹玄说道：“不敢，只不过……堕仙走狗的身份，对目前的我们而言更为有利。”

黄金王微微侧着头，示意自己还在听。

尹玄于是说道：“我和我的团队是王陆在十五年前埋下的伏笔，为的是有朝一日正面战场实在无法力敌的时候，能伪装易容，在敌后打开局面。尽管当时来看只是一步无关紧要的闲笔，但我们却为此兢兢业业准备了十五年，至此，全部的准备工作都已完美无瑕。”

黄金王依然沉默着，血色的视线在尹玄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发现这位灵剑派的真传的确所言不虚，此人从上到下，由内而外，完全充斥着堕仙走狗的味道，就如同是被调教了一万年的肉奴隶一般，纯净不夹杂任何异物。

“作为一条狗，你倒是挺称职的。”

尹玄说道：“事实上，我们的确是寄托在一位堕仙名下，借了他的名才能拥有这一身完美无缺的伪装。”

“沧澜？”黄金王来到九州后，功课还是做得很足，他想了想，“沧澜失陷在九州已经很久，你们借他的名岂不是自投罗网？”

尹玄说道：“我们只是借沧澜的力，然后是要借其他人的名。不知您是否记得大半月前，云州天之痕开启时，有三位仙人降临此界？”

阿娅补充道：“我率众与其缠斗，后来吉尔你引爆黄金城炸毁了两界通道与逆界龙柱，那三名仙人见事不可为就四散逃逸，我们最终只捕获了其中一人。”

黄金王说道：“另外那两人，是你们有意放走的？”

“是的，这半个月里，河图真君已用诛仙剑阵将那两人牢牢镇压住，但并没有对外声张。除了寥寥数人之外，所有人都以为那两名仙人仍在九州大陆潜伏着，等待下一次两界通道开启。”

“哈哈哈，杂种们的异想天开，倒是有一点意思。”黄金王哈哈笑着，而后说道，“你们打算借他们的名，伪装成他们在九州污染转化的走狗来接近逆界龙柱？好，既然你们想要送死，朕便出手推上一把又如何？”

阿娅说道：“我们需要你向天南州发起一次佯攻……军皇山的人已经将佯攻方案做出来了。”

黄金王接过方案，血色的眼睛扫过一下便微微色变：“这是佯攻？”

此时，河图真君的声音传来：“对于大多数参与的人而言，这并不是佯攻，而是一场赌上全部的大决战，若不如此，我们没有把握瞒过仙人耳目。要骗对手，就要先骗自己。”

“而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迎接那个家伙回来？”黄金王失笑道，“你们疯了？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半死之人身上？若是你们死光了，王陆就算回来难道就能力挽狂澜了？他如果真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小的堕仙设计困在两界通道里！”

阿娅说道：“吉尔，难道你到现在还不肯信任他？”

“朕若是不信王陆，当初就没必要随你们过来！”黄金王冷哼一声，“但朕的信任从来不是无条件的。任何人的信任都不会是无条件的。你们信任王陆一人，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河图，你的九州图最底层到底还藏了什么东西，现在是时候说出来了吧！”

河图真君沉默了很久，才再一次将声音传递过来：“是的，在九州图的最底层，有一道足以逆转乾坤的大仙术。那道仙术是盛京仙门自洪荒遗迹挖掘出来，历经数千年来无数修士的解析和改造，最终在地仙们的帮助下才终于成型，可以说是整个九州大陆精华之凝汇，然后，唯有王陆才能将这道仙术完全引发出来，所以我们非他不可。”

“这种非某人不可的仙术本身就很可笑……”黄金王极其不以为然，“不过，现在也不是说笑话的时候了，你们打算怎么做？”

听到最后一句话，阿娅、河图、尹玄……无不松了口气，只是紧接着，更深沉的愁容便浮上面来。

因为黄金王的确问了一个好问题：正面佯攻，然后背后智取，说起来的确是简单明了，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呢？

……

“确定了？真的要打？”

军皇山上，一袭白衣的将军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着传信的使者。

“是的，三日之后，万仙盟将在天南州发起决战，将堕仙们在九州最大的据点连根拔起。一旦云州的逆界龙柱被毁，两界通道关闭，他们短时间内就很难再打开新……”

“够了，告诉我具体时间和地点就够了。”白衣将军的双目泛起大片的血丝，看来极是骇人，“不需要听你们说那些废话，我们只需要为枯琴报仇！”

送信的使者沉默地看着这位在枯琴死后，暂代军皇山掌门之位的神威将军，在他眼中竟看不到半分活人的气息。此人死志之强烈，简直骇人听闻。

转过头，看向山下，只见一批军皇山的修士们列着整齐的方阵，早已整装待发，他们是由赤卫军的老兵们为班底，吸收大批替补力量而组建的赤卫新军，依然是整齐划一的化神修为，同样是经历过极其严苛的考炼，实力比起旧军并不逊色。这些修士穿着锃亮的盔甲，外面则是纯白色的罩袍，右手臂则统一捆绑黑巾，一股死寂肃杀的气息弥漫着整座军皇山。

常言道哀兵必胜，而这支九州大陆的第一强军，已完全蜕化为一支哀兵，战必胜，攻必取！

信使心中却只感到了更深沉的惆怅。

枯琴真君在军队中的威望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赤卫军其实大部分成员并非是军皇山的老班底，而是从其他各个门派抽调人手过来。然而经过枯琴的训练之后，却成了比军皇山的军人们更为忠诚的下属。现在竟不惜牺牲一切为枯琴复仇。

这是一支注定有去无回的军队，在指定作战方案的时候，就毫不讳言地将他们的命运标识了出来。而他们看来也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明白了，祝你们……武运昌隆。”

信使华芸向神威将军点点头，眼眶却已经微红。

……

“大决战？你们疯了？”

昆仑仙山，逐日真君拍案而起。

“行军作战，必要有天时地利人和，现在我们占有哪一样，就敢和堕仙作殊死决斗？此战稍有不慎，我们就满盘皆输！而如此巨大的风险，到底是为了什么？”

作为信使的风吟真人，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

“昆仑仙山不愿参与？”

逐日真君说道：“昆仑……是当今九州大陆最接近仙道根源的门派，最早可以追溯到洪荒时期。昆仑仙山几乎意味着九州大陆的修仙历史，而历史是绝对不能断绝的。”

风吟真君无奈地笑着摇头，对于这个结果，他实在谈不上什么意外，逐日真君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人，昆仑仙山骨子里也的确有这样的文化。

“总之，你们是打算明哲保身了？”

“总要有人选择明哲保身。”逐日真君毫不示弱地看向风吟，“总要有人为九州留下希望的火种，哪怕只是最微小的一丝。这就是昆仑仙山无数年来的生存之道！”

“混账！”

下一刻，昆仑仙山上卷起一阵迅雷疾风，而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倏地出现在逐日面前。

逐日真君见到此人，瞳孔不由自主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南极仙翁？”

“逐日，你刚刚说，昆仑仙山的生存之道，就是苟延残喘，明哲保身？我可不记得当年教过你这种混账话！”

下一刻，寿元接近五千年的老者陡然膨胀起来，变为一尊魁梧巨汉，一掌便将逐日打下山巅，跌入深谷。

“昆仑仙山的长久，绝不是为了生存而生存！你可还记得昆仑仙山的先祖们曾经是怎样说的？昆仑，要永远代表九州广大修士的根本利益！这句话后来被人演绎丰富，造就了一代代的理论经典！给我记住了，我们昆仑仙山身为万仙之祖，从来都是站在最前线，来庇护我们的晚辈！”

山谷之中，南极仙翁的怒吼激荡许久。

“我……明白了。”

逐日真君的声音中，隐藏不住的疲惫。

而风吟真君，则对南极仙翁长长一揖。

……

“什么？要组建前往天南州崩灭领域的考察团？问我们要不要参加？开什么玩笑，这种问题也需要问吗！当然参加！名额？当然是有多少就参加多少！这种难得一见的学术盛宴，任何一个合格的万法弟子都绝对不会错过啊！”

“但是此行的风险……”

“怕风险还搞什么研究！好了别废话了，我们要准备考察器具了，你要在这里吃午餐吗？不用的话就不送了。”

第五十四章：快要完本了，求下月票吧

“大决战？他们疯了？”

天南州，极黑之处，雷天、水月两位仙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集结在崩灭领域之外的九州大军。

在黄金王那炫目到夸张的金光之下，显示着九州决战大军的真容，这支军团规模空前，坐镇正中的黄金王与西夷军团、河图真君亲自主持的诛仙剑阵、浴火重生的赤卫新军、九尾天狐率领的扎古军团，单单是正面战场上，这就是一支令仙人们也感到隐隐畏惧的强大力量。更遑论在这支军团背后，是不屈不挠的九州大阵，帝琉尊与残存的地仙为核心，天下修士共同参与其中，汇聚成一股沛然莫敌的澎湃巨力。

正面交锋，就算强如仙尊一级也要饮恨当场。

然而见到这一幕，雷天和水月却在片刻的动摇后感到由衷的狂喜：“快去回报仙尊，就说九州人终于肯送死来了！”

无论九州人如何拼凑力量，在正面战场上他们也不可能与仙界抗衡。

哪怕是如今这个被人蔑称为堕仙界的仙界。

仙界的确是落魄了，与昔日鼎盛时期那真真正正的万仙之界相比，如今的所谓仙界不过是一片断瓦残垣。曾经征战万界横扫常胜的仙界大军也已凋零，可堪一战的仙人不过百余人，仙尊位阶十余——如今还被斩除了几尊，而仙王也有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然而，仙界终归是仙界，单是那十位仙尊就足以将九州天翻地覆，更何况除了仙人之外，仙界还有太多的宝物，如逆界龙柱那等先天至宝，也能找出那么几件。

先前的战斗，是因为仙界顾虑太多，不愿耗费太多的资源，所以才与九州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被击退过数次，蒙受了相当的损失。但是现在九州大军集结在眼前，仙界不可能再有任何斡旋的余地了。

这场大决战之后，就可以顺势发动大清洗，而后九州大陆也就真正落入仙界掌控，一切就都将迎来转机。

于是，带着欣喜的心情，水月立刻沿着背后的通道回归仙界，不过才踏上仙界的土地，就看到一个相貌妖异俊美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她一时失神，险些撞了过去。

不过恢复神志的时候，水月立刻汗如泉涌，毫不犹豫地跪拜下去：“见过逍遥仙尊。”

“唔，不必这么拘谨。”名为逍遥的仙人抬了抬手，水月就感到一阵不可抵御的力量将自己托了起来，然后又不受控制地向前方数万里外的一座白玉宫飞去。那是仙界发动大清洗计划的前沿基地，一应资源都集中在白玉宫中。

“把消息告诉其他几位仙尊吧，我在这里先看一会儿。”

水月知道自己没有争辩的余地，乖乖顺着逍遥仙尊的仙术向前飞渡，数万里的距离几乎转瞬及至。不过沿途时候她向后回头，看到的却是逍遥仙尊前所未有的专注。

“这，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只是一群下界贱种而已，就算人数多些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啊……”

带着些微的疑惑，水月已经来到白玉宫前，而在白玉宫中，几位仙尊已齐聚一堂，见水月进来，神色各异。

就在水月进来的瞬息之间，她脑中的记忆就已经被几位仙尊阅读出来，于是下界发生的一切也都了然。

其中一位身材高大，身披血色战袍的大汉用力握了下拳头：“真是意外之喜啊，这帮贱种居然自己送上门了，这真是省了我们好多事。”

而一位银发闪亮的女子却有些不以为然：“风云，别把敌人想得太蠢，他们如果真的蠢到愿意送上门来找死，大清洗早就执行下去了，我看这里面藏有玄机，还没到可以乐观的时候。”

风云仙尊哈哈一笑：“青鎏仙尊，你就是做什么事都太小心，区区一个下界，何至于我们这么束手缚脚？若是前几次开启通道，投放逆界龙柱的时候，我们能全军压上，现在九州大陆早就寸草不生了。真搞不懂逍遥那家伙在担心什么？就算仙界凋零了，也不至于连个九州大陆都拿不下来吧？比起征战异界时候遇到的燃烧军团或者纳美人，我实在看不出九州大陆强在哪里。”

一位年迈的老者气喘吁吁地说道：“强在它是我们仙界的根基，无论咱们在仙道上行走了多远，起点都是不会变的。这片土地既然能孕育出仙人，就永远不能小觑。”

风云仙尊摊了摊手：“算了，搞不懂你们这些老前辈的想法。”

“你是在仙界生长修行的一代，体会不到我们这些飞升者的感受。”那位老者轻声说道，“很多人说，能够度劫飞升的，一定是最优秀的。其实真的大谬不然，五万年前我初入仙门，天资才华胜过我的不计其数，哪怕是在最后迎来飞升之劫的时候，我也依然认识很多很多的高手，他们只是不愿跨过那一步，并非真的做不到。”

“但是那些人早就死光了吧。”风云仙尊对这位老者还是显得颇为尊重，挠了挠头说道，“没有经过纯粹的仙灵净化，修士的寿命不会超过万年。烈风前辈你修行都已经五万多年，当年的同伴就算再厉害现在也是一副枯骨。更何况九州大陆还被咱们抽取过一次大道法则，现在早就破落不堪了……哈哈，可笑那群废物还以为是天意使然，一直喊着什么末法时代。从上界看去，完全就是蝼蚁一样啊。”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待会儿就由你来打头阵吧。”

说话间，逍遥仙尊缓步入场，然后非常自然地坐在白玉宫大殿的主座上。

按理说，唯有仙王才有资格坐在这个座位上，但逍遥仙尊落座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就是逍遥的地位。

“这一次，我们全力以赴。”逍遥仙尊开口就定下了基调，“我观察过了，九州大陆的确是精锐尽出，并没有任何保留，这一次就是决战，所以我们出手就要有雷霆万钧之势，一战便歼灭他们的全部力量。”

几位仙尊沉默了一会儿，在私底下用各种手段沟通了一番后，均没有提出异议。

唯有青鎏仙尊淡淡地开口问道：“仙王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当然很好。”逍遥偏过目光，“为什么要问？”

青鎏仙尊说道：“我只是在想，仙王陛下曾是仙界第一好战，也是第一能战的强者。就算他已年迈，也不至于放着这么好的一场战斗而无动于衷吧。”

“不过是一群狂妄无知之辈的垂死挣扎，不需要劳动陛下出手。”

青鎏仙尊问：“是吗？我倒是听说陛下被人暗算，受了重伤。”

“无稽之谈。”逍遥仙尊面色丝毫不动，俊美的脸庞如石雕一般坚定，“以陛下的实力，谁有资格伤到他，哪怕是偷袭？”

青鎏仙尊说道：“我听说，下界人引爆了一件先天至宝的残片。”

“听谁说？”

青鎏仙尊轻掩着嘴，笑道：“这就是女人家的秘密了，逍遥仙尊不会一定要打探出来吧？”

“我可以不问，只要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逍遥仙尊说完，又转过脸，看向其余几人，“你们需要问什么吗？”

其余几人自然没有需要。

“好，那么接下来各位就请各自带领团队出征吧。”

仙尊们在白玉宫解散以后，大部分都立刻去召集人手，准备下界征战。不过也有两人的动作要迟缓许多。

烈风、青鎏。

“青鎏仙尊，你刚才那些问题，是随口问起，还是另有所指？”

“烈风前辈您以为呢？”

“九州大陆只是癣疥之疾，真正的问题还是来自我们自己。”烈风毫不客气地说道，“若是当年万仙时期，清扫一个九州大陆何至于费这么多周折，又是两界通道，又是逆界龙柱……现在这个破败的模样，真是咎由自取。”

“如果是当年万仙时期，仙界不假外物，也没必要对九州实行大清洗了。”青鎏摇了摇头，“前辈，我想说的是……仙王陛下究竟是怎么了？我和风云一样，是出生在仙界的后辈仙人，自出生起就已经很少见到仙王，所见几乎都是逍遥仙尊代为执行王命。这里面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今日他说仙王不会出手，我实在很不能理解，不久前小公主在九州殒落，仙王身为父亲，怎么可能不管不顾！”

烈风仙尊沉默了很久，而后说道：“这件事，你还是少问为妙，糊涂一些对你没有坏处。”

“……好吧，那么容晚辈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假设必须要让您在逍遥仙尊和仙王陛下之间选择一个，您会选谁？”

烈风仙尊的回答是：“大逆不道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

“呵，感谢您的回答，我想我大概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就让咱们到九州见识一下吧。”

……

与此同时，在远离九州与仙界的某个地方。

王陆聚精会神地操控着一只针尖大小的飞剑，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小火球。这飞剑和火球的速度都是极快，尤其那些火球或者转弯或者加速，将飞剑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不出一会儿，王陆的飞剑就被火球命中，熊熊燃烧起来。

“噫，最高难度的弹幕竟才坚持了这么一会儿，真是好大一个不祥之兆。”

话音未落，另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是有病吧？天天玩这种脑残游戏能找着媳妇么？”

王陆笑了笑：“媳妇找不找得到不好说，同步率可已经提升到八成左右了……别这么苦大仇深地看着我嘛，悠闲也是同步率提升的关键要素，先前十五年我都战战兢兢，几乎没有一日安歇，却是灯下黑了。”

“呵呵。”

另一边，挥汗如雨的王舞只是报以冷笑。

然而就在她准备酝酿一番喷词的时候，忽然间王陆面色一变，陡然严峻起来。

“……九州那边，到底出什么情况了？”

王舞注意到，他的手竟在轻微颤抖。

“怎么会突然死这么多人！？”

第五十五章：变态是成功的捷径

两界通道中，王陆骤然间的变化让王舞也有些紧张起来。

“到底怎么了？”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道：“九州大陆出事了，生死簿上的名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生死簿，那个监测全大陆修士的东西，你真的用起来了？而且在这里都能生效？”王舞有些惊讶，随即也是脸色一沉，“大批的人名消失……有没有第二种可能？”

王陆沉声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晃了晃身子，说道：“我也希望是其他的可能，例如是两界通道与九州大陆的空间壁垒被重新封锁，所以导致生死簿失效之类的……但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生死簿上的名字产生变化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件仙宝与九州大陆取得了联系，接收到了信息的变化。而大片人名的直接消失，只会意味着一件事。”

“仙界发起总攻了？”

“或许是，但按理说仙界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下手，他们对九州大陆的行动一直都很谨慎，而我将万界之门送入仙界引爆的时候，隐约感应到了仙王遭暗算后受创不轻，在他伤势恢复以前仙界不应该这么草率行动。难道是我太低估仙界的总体实力，也低估了仙界形势的严峻性……”王陆说到此处，握紧了拳头，“这一次被困在两界通道，真是太失策了！”

王舞摇了摇头：“现在过度自责没有意义，当时那个状况下你的选择并不能说是错的，一定要说，也只能怪那个颜珞太狡猾……”

话没说完，王舞就发现自己的安慰毫无意义，因为王陆根本没有注意她在说什么，态度显得非常动摇，远没有平时那种冷静。

当然，这也不难理解，他为了追求与巨神兵的同步率，心情屡次大起大落，仙心修为的确是不甚稳固，很容易为外物动摇，更何况眼下这个局面，对他而言还有特殊的意义。两百多年前，同样是独自支撑大梁，同样是眼睁睁看着同门手足一一惨死，简直难以想象一个人要如何经受两次同样的折磨。

想到此处，王舞心中也是微微一痛。看着王陆身躯微晃的痛苦，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无论这些天王陆在她身上做了多少荒唐事，至少这一世她是他的师父，理应为其遮风蔽雨。当然，眼下这风浪之汹涌险恶，已非任何人能够抵御，但至少她应该站在他的身后，提供一份温柔的关怀。

“不过，温柔关怀这种事，完全没有头绪啊。我这辈子温柔过么？突然要我做这种事感觉好为难啊……算了，发挥一下想象力吧。”

于是王舞带着满腹沉思，逐渐消失在两界通道的黑暗中。

对此，王陆一无所觉，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盯视着生死簿，看着上面快速消失的人名，尝试在心中还原推理出真相。

到底什么样的战争，能让九州大陆顷刻之间就付出如此惨烈代价？就算是仙界全面战争，难道九州这么大的地方，就连一点战略纵深的余地都没有了？而且为什么人员消失得这么均匀？分布在不同地区不同军团的修士，正以近乎同样的速度消亡，这就意味着非但仙界进行了全面战争，九州大陆也是动员了全部的力量在正面战场上迎敌。

但是这并不合理，换作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人，都不会和仙界打正面战，一旦仙界降临，第一时间该做的是疏散所有人……然后，然后呢？

王陆苦笑一声，换了自己在下面，恐怕也是束手无策，综合实力不如人，唯一有机会逆转局势的人却被吊在天上，这种局要怎么破？怎么可能破？

然而，就在王陆逐渐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生死簿上的人名消失速度忽然放缓了许多，而从那些人名的变化来判断，战局应该是发生了有利的变化——那些中流砥柱一般的修士终于不再牺牲，取而代之的则是炮灰一类。至此，说明占据终于回到了九州的掌控。

王陆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将推衍之术运至极致，头顶顿时冒起一股白烟，而在脑海中，则渐渐浮现出九州大陆的全景图。

虽然很多细节依然模糊难辨，但王陆已经能大体把握到战局的变化——在一场惨烈的搏杀战后，九州一方开始有序撤退，而仙界则明显追之不及，或者说稍微追得猛了些，就被迎头痛击。

压阵的应该是河图真君，他亲自主持的诛仙剑阵是九州大陆目前最为强大的攻击手段。绝仙、陷仙、戮仙三口仙剑应当是分别交由斩子夜、项梁、琼华所持，这三人驾驶试验机时作战能力堪比真君，在诛仙剑阵和九州大阵的加持下更是势不可当。

此外，掩护大部队撤退的应该是阿娅率领的西夷军团——这些异大陆的援军并没有登记在生死簿上，但阿娅的名字却被王陆放在了醒目的位置。自从刚才撤退开始以后，阿娅的名字不断摇晃，如风雨飘零的残叶，然而历经辗转，最终仍倔强地在生死簿上留下了浓重墨迹，只是过程之艰辛，足可以看出方才形势之凶险。

阿娅从来都是正面刚到底的性子，大战之初不拼命，反而撤退时候拼命，显然是作为掩护者承担了极大的压力。而阿娅如此，黄金王多半也不会袖手旁观——现在的他和九州大陆可谓一损俱损。

再然后，扎古军团们是被完全分散开来，编入了不同的军团——要将扎古军团结阵运用，需要的几个关键道具都还在王陆身上。而分拆开来，负责具体指挥的应该是黄金王，因为要将众多功能不同的扎古分别运用起来，在各个团队中发挥核心作用。这对指挥能力的要求极高，在枯琴死后，九州大陆上几乎没有人能具备这个资格，少数人即便能力有余，威望也不足够服众。只有黄金王，这个性格高傲自大的西夷至尊，才能依靠那超乎道理的恐怖指挥能力驾驭一切。

阿娅曾经在信中提起，她在西夷时与黄金王对弈军棋，十战十负，胜负关系仿佛已经脱离了正常的因果逻辑，在战斗开始的时候结果就已经注定。

而这份能力上的差距，也就是阿娅这个布莱东尼亚之王与黄金王这西夷大陆的至尊之间的差距。黄金王这个援兵，着实是神来之笔。

推理到此处，王陆忽然感到头部一阵剧痛，脑海中的战局图不由烟消云散。这是计算力大幅透支的结果，意味着短时间内已经很难再恢复推演。

不过，也不需要他再费心去强行推演什么了，从现有的情况来看，九州大陆并没有落到最坏的境地。虽然伤亡惨重，堪称伤筋动骨，但根基还在，仍有与仙界继续抗争的本钱。

当然，经此一役，九州大陆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紧迫，王陆若是还不能尽快打破空间壁垒回归九州……恐怕就再也不用回去了。

想到此处时，心中又略感烦闷时，忽然听到背后王舞的声音。

“小陆啊，不要总是自寻烦恼了，来，我给你找了点解闷的东西，玩一玩消消气吧。”

王陆当时就不由失笑起来：这家伙还真是好宽的心啊，什么时候了还是这么一副无忧无虑的鸟样……当然了，那张纯粹的笑脸，正是他两世人生坚持不懈的努力目标。

不过，当王陆回过头，真正看清楚王舞和她手中的解闷玩具时，脸色就顿时沉了下来。

“你在逗我？”

王舞有些惊讶：“何出此言？”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颜珞的尸体啊，当初不是你说要刨坑埋了的么？我刚刚才挖出来，看，还新鲜得很，该软的地方软该硬的地方硬，不愧是仙人之躯啊，连味道都还蛮香的。”

“我靠你在瞎舔什么！我是问你把这玩意儿挖出来干什么！？”

王舞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还能干什么？给你鞭尸出气呗。”

“鞭，鞭尸出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这种事了？！”

“还用说吗？我用膝盖都能看出你现在心情不畅，如同长期便秘患者，连正常的思维能力都开始受影响了，所以就帮你做一下心理疏导啊……嘿嘿，咱是不是特别温柔体贴？”王舞笑着耸耸肩，完全没看见王陆越瞪越大的眼睛，将颜珞的尸身丢了过去，“玩吧，玩腻了就赶紧恢复正常，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诶，要赶紧回九州才行。”

“……玩这个东西，除了让我成为彻头彻尾的变态，还有什么意义？”

王舞笑道：“怎么问这么蠢的问题啊，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人越是变态，就越是强大。”

王陆看了看面前的白衣女子，心道这话说得的确没错，至少这家伙就是个极佳的范例。

而另一方面，他也的确被说得稍微动了心。

虐尸么……虽然的确是很没品很恶心，但当年的孙不平未必就没这么做过。如果是为了同步率的话……或许真的应该试一下？

第五十六章：终于玩坏了

虐，或者不虐，这的确是个问题。

看着地上那具新鲜度极佳的仙人尸体，王陆不由陷入沉思。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颜珞的尸体，先前将其击毙以后草草掩埋，并没有想得太多。可现在么……

颜珞在死前受了重伤，因此尸体的腰部有个巨大而骇人的空洞，更有不少地方被阳电子炮完全烧焦，但是……该有的地方还都有，一定要用嘛，也是可以用的。

而在他不远处，王舞则专注地观察着王陆的一举一动。虐尸的法子是她提出来的，但她其实并不愿意见到王陆将其付诸行动。缓解压力，调节心情是诚然必要，但为此不择手段就是另一回事。

一个人或许真的是越变态就越强大，然而为了追求强大而走上变态的道路，最终心志扭曲失去自我，那就是本末倒置了。以前的王陆并不需要别人去提醒他，底线的意义。但是这些年来为了追求同步率，王陆的心性修为其实受到了极大的动摇，而王舞很想看看他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了，他还能否控制得住自己？

当然，就算王陆最终没有控制住自己，将变态的行径做到了底，王舞也不打算阻止他。

无论他作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成为坚强的支持者，哪怕是一条通往炼狱的道路，她也会陪他走完……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走正常的路线比较好。

而就在王舞的注视中，王陆终于有了动作，他俯下身去，认真地凝视着颜珞的尸身，然后伸出手……

“我靠，这么直接？！”王舞当即就惊呼出声，印象中在男女之事上并不怎么开放的小陆，居然学会了开门见胸的招数！一探手就按到了人家胸口上！

王陆却完全没理会身后的叫嚣，右手在尸体微微隆起的胸口上停留了片刻，便一路向上游走，脖颈、下颌、嘴唇……一直到额心处的伤口处才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他开口问道：“你说，我现在将她复活过来怎么样？”

“……虽然你坚持不肯虐尸的原则性让人赞叹，但不觉得这有点本末倒置了么？”

王陆说道：“虐尸有什么意思？欺负不会说话的东西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我对此表示怀疑诶，怎么想都是虐活人比较好玩吧？颜珞把我陷入这么窘迫的境地，我当初却一剑就了解了她，太便宜了。”

“……好吧，但人死不能复生，你打算怎么让她复活？”

王陆说道：“刚才我检查了一下，确定了一件事：仙人的存在方式与我们完全不同，至少这个颜珞已经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人了。”

王舞凑上去瞥了颜珞一眼，撇撇嘴：“就因为人家胸不大，干脆连身而为人的资格都剥夺了？你也太狠了吧？不过现在小铃儿已经变成狐狸了，倒是不怕误伤。”

“……我是说，颜珞的仙人之躯，让她的生命形态变得非常独特，现在咱们看到的既是她的肉身也是她的元神，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元神。就如同机械傀儡一般，而她的肉身，还保存着一半左右。”

王舞思考了一会儿：“如果重新注入活力的话，就算无法恢复如初，但也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运行了？但是第一，你有没有把握能够施加足够的力，让这个停止运作的机器运动起来，第二，真把她复活过来，你是打算再战一次夏宇么？”

“第一个问题，我当然有把握，只要是类似仙丹灵药的东西就足够激活她了。至于第二个问题，夏宇不会来了。”王陆非常肯定，“他不会跳进必死之局里……而且真来了不是更好吗？再操那个老东西一次，也蛮带感的，要是顺便能把那轩辕剑的投影也空手入白刃了，那就赚大了。”

“……也对，堂堂仙王应该不会蠢到让你随意刷他的投影分身。既然你主意已定，放手做就是，我给你护法。”

王陆笑了笑，然后指尖处的皮肤忽然分开，从中滴出一滴鲜红的血，落到了颜珞额头碎裂的宝石上。

那是王陆的本源精华，任何一滴都蕴含着等同万人以上的生命力，然而此时却只供给颜珞一人。

下一刻，颜珞头上那颗早已死去的宝石忽然一颤，裂缝如同活物，将王陆的鲜血完全吸收进去，宝石的碎片逐渐软化，蠕动着粘结在一起并不断融合，最终成为一颗剔透无瑕的晶莹宝石。

与此同时，颜珞睁开了眼。

“是你？”

对于自己的死而复生，颜珞看来并不怎么意外，而重获新生的她还显得非常虚弱，也完全没有武力对抗的意图。

“没错，还是我。死而复生的感觉怎么样？”

“很微妙，我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颜珞点点头，闭目冥思了一会儿，然后轻声笑道，“不过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我是成功了。如果你们还有地方可去，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死人身上。”

王陆说道：“我现在也不会在你身上浪费任何时间，所以不必用这么期待的眼光看着我，我既不会强暴你，也不会让她强暴你，想要体验快感的话你只能自己动手了……我把你叫醒，是要问你几个问题。”

颜珞笑道：“我为什么要回答？”

“因为你没的选。”王陆说着，猛一握拳，顿时让颜珞露出痛苦的表情。

“用我的血复活过来，你就别想再违抗我的意志……说吧，关于孙不平，你知道多少事？”

这个问题，王陆早就想找人问了。

想要与巨神兵同步，了解孙不平的一生是必要的基础，然而就连他老婆帝琉尊对他都不能说完全了解，前后磨合了几十年也只把同步率推升到了七成。余下的部分，就必须通过其他的途径来查缺补漏。

而作为孙不平毕生之敌的堕仙一方，自然是极佳的信息来源。

“孙不平……他本是我们中的一员，但在九州大陆生活时间长了，却选择了背叛。”颜珞的声音有些僵硬，“他是个无谋的叛徒，注定在血与火的深渊中绝望。”

“……就这样？”王陆有些傻眼，“你在仙界应该也算个小头目吧？好歹也是仙王夏宇附体的对象，情报怎么这么闭塞？”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颜珞说道，“孙不平建立的地仙阵营，也只有在九州大陆才名声比较响亮，仙界始终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还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王陆叹了口气，“孙不平的事情你不了解，那就把仙界的事情跟我说说吧，尤其是仙王夏宇，有多少说多少。”

颜珞顿时显得非常挣扎，她拼命晃动着身躯，却完全无力摆脱王陆的控制，只能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其所知的情报说了出来。

“仙王，与，逍遥，不……”

说到第六个字上，忽然颜珞的声音一梗，整张白玉似的脸蛋涨得通红发紫……砰一声闷响，炸得四分五裂。

“这仙界的保密措施还真是厉害啊。”王陆目瞪口呆地伸手去掉了衣服上沾的碎肉和脑浆，“不过，这也算是不打自招了吧。仙王和逍遥到底有什么龌龊？不字带头，难道是不举？”

然而无论是不什么，此时都已经注定得不到答案了，颜珞这一次爆头之后，尸体彻底损毁，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将其复活了。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王舞不由摇头：“结果你这一番辛苦，看起来没有任何收获啊。孙不平的事情基本没有新情报，仙王和逍遥仙尊的事情也一头雾水。只是白白浪费了你一滴宝贵的精血，似乎有点亏。”

“全无收获倒也谈不上，比如孙不平一生奋斗，结果在仙界眼中不过是蝼蚁一般。他本人对此不可能没有想法。再比如仙王随意夺舍他人，一人之下的逍遥仙尊知道吗？如果知道，他会是什么想法，如果不知道……他有可能不知道吗？”

王陆一边说着，一边紧皱起眉头，因为这两个问题，似乎都各自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然而真相却笼罩在一层云雾之中，怎么也看不真切。

于是王陆再一次陷入沉思，刚刚冷却下来的头脑开始重新高速运转，试图从有限的资讯中拼凑出完整的真相。这两个问题……直觉来看真的很重要。

这一次沉思也不知过了多久，王陆毕竟不是全知全能，始终没能找到答案。而在沉思期间，两界通道忽然发生了轻微的颤抖。然后，无数人惊喜的声音在通道中炸响，将他从沉思中唤醒过来。

“连上了，终于连上了！”

“王陆，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我知道你听得见！王陆，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来自万仙盟无数老朋友的声音，让王陆微微一愕。

“你们已经把通天塔造出来了？”

回答他的是风吟的声音，虚弱、疲惫却充满希望。

“没错，通天塔已经在灵剑山竖立起来了，依靠你手中灵剑天符的引导，我们总算在空间壁垒中凿开了一条缝隙，接下来只要将这条缝隙扩大，你就可以回来了吧？”

王陆点点头：“是的，这次辛苦你们了。”

然而话音刚落，王陆就看到两界通道中，那道刚刚开启的缝隙，又悄然并拢。

“想要让王陆回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逍遥仙尊的声音，无比突兀地插入进来！

第五十七章：叛徒就在前三排！

希望的曙光，只照亮了一个瞬间，就被黑暗吞噬，逍遥仙尊以强横不可忤逆的力量重新封死了通道的缝隙。

来自九州大陆的声音，随着光明的消失而沉默下去。

两界通道中，只留下了一个看上去俊美如妖的年轻男子。

“早就想和你见上一面，却想不到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王陆，或者说……欧阳商？”

王陆看着眼前人，微微皱起眉来：“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我的脑残粉？”

逍遥仙尊笑了笑：“某种意义讲，我的确很敬佩你的意志力，以残魂形态周游万界又折返到这片死地上，换了是我，恐怕在半途就会流连忘返了。你在这场漫长旅程中，着实经历了几个人间妙境，你在其中完全可以如鱼得水，成就绝不逊色你在九州大陆。而且那里可没有什么灭世危机，我们仙界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太遥远的世界去……所以，为什么要回来？为了身边的女人？为了这片土地，还是使命感？”

王陆没有回答，而是更加凝重地看着眼前人。

逍遥仙尊知道得实在太多了……关于他在欧阳商死后，王陆出生前那段时间的经历，整个九州大陆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甚至就连他本人都存在许多记忆模糊不清的地方，然而逍遥仙尊却似了如指掌，这实在不合常理。

“不必怀疑太多的，我是读取了万界之门的残片，才得到了无数世界的坐标，并没有陪你完成那场异界旅行，更没有看过你的隐私。”

“等等，你读取过万界之门的残片？”王陆立刻就抓到了这句话里的破绽，万界之门是风月先生从仙界带入九州，而后在欧阳商的自爆中，陪伴他的残魂周游大千世界，后又回到九州……王陆将其当作暗器，暗算了一次仙王夏宇。而这其中似乎并没有逍遥仙尊能插手的余地。

“有些细节没必要计较那么多，不然的话你连吃惊都吃惊不过来，对话也就没法继续下去了……顺便，那边的道友，不必对我这么提防，我只是一缕逍遥仙尊的分神。别说和九州最强大的两名修士交手，恐怕一位金丹真人都能将我消灭。”

逍遥仙尊说着，目光一偏，正好对上了潜藏在阴影中的王舞。

王舞却无动于衷，依然坚持自己的伪装没有被看破，手中仙剑锋芒暗藏，随时准备爆发。

逍遥仙尊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对王陆说道：“找你来，既是想看看你，也是想对你说几件事。”

王陆好奇道：“几件事？咱们双方有什么话可说？”

“当然是有的……啊，看到这个，我更放心了些，想必你已经猜到了许多事。”逍遥仙尊正好看到地上属于颜珞的残尸，略有些惋惜地走上前去，“她的尸体，可以交给我保管吗？”

王陆沉默了一下，问道：“她还可以复活？”

逍遥仙尊说道：“严格来讲的话，整个头都被破坏了，那么复活以后的她将不再是她，而是她出征前在我那里所作的备份。”

“备份？”

逍遥仙尊并没有解释，继续说道：“无中生有的复活也能做到，不过，颜珞是我的心腹爱将，立下过汗马功劳，我不能任由她曝尸在此。”

王陆说道：“颜珞……是人造生命吗？”

考虑到颜珞先前的死而复生，以及那和机械傀儡一般的身体构造，王陆实在不觉得她还能算是一个人。

逍遥仙尊说道：“呵，颜珞当然是人，活生生的人。人造生命……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成功过，很多人以为仙人无所不能，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仙人们如果真的无所不能，何至于连自己的家园都保护不了，还要汲取九州大陆的力量？有些法则是天地至理，就算仙人也忤逆不得，例如生命的创造。我们可以创造出活灵活现的傀儡，运行万年而力量不会衰减，同时还有无数神通，但终归不是人。”

“不过，你也已经发现了，颜珞和真正意义上的人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事实上，仙界大多数人都已经和她一样，虽然是人，却和人有很大的不同。你可以猜猜看，不同之处在于哪里？”

“是否能被仙王附体？”

这一刻，逍遥仙尊露出了异常真挚的笑容。

“果然不愧是我所看好的人，既然你发现了，有些事就方便说下去了——你应该明白，很多话，即便是我也不能说出口。”

王陆听到这里，忽然感到先前脑海中的迷雾开始消散，露出几分狰狞的真容。

“既然如此，不如以互问的形势来对话？”

逍遥仙尊目中笑意更浓：“好，你先请。”

王陆思索了一番，谨慎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先前破虚仙尊曾说，仙王夏宇为了延长寿元，占据了自家血脉后裔的肉身，如夏小荷就是一例牺牲品。但颜珞显然并非他的子嗣，为何也能被其夺舍？颜珞特殊的生命形态，与仙王夺舍有多少关联？”

事关仙王，逍遥仙尊当然不能直接作答，于是他便给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方才说过，天地之间有至高法则，任何人都无法逾越。那么你认为就算在仙界，是否能有人打破至高法则，实现真正的永生呢？强行尝试击穿至高法则，会有什么后果呢？”

听到这个问题，王陆心中便即了然。

无人永生，哪怕是仙王也不可能打破这个至高法则的约束，他的挣扎只是徒劳，反而引发了种种副作用。例如颜珞这种非人的生命形态，恐怕就是副作用之一。同时，破虚仙尊认为夏宇只是夺舍了他自家血脉，但颜珞的遭遇却证明仙王的下手范围早就扩大了，那么……

“没有人反对吗？夏家自己人怎么想先不说，颜珞她就甘心被仙王当成容器来用？”

逍遥仙尊于是提出另一个问题：“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分神前来？你认为我为什么能读到万界之门碎片上的信息。”

王陆脑中又是一片迷雾被驱散。

分神前来，是为了隐秘行事。他强行封闭两界通道是动用了本体的力量，也是做给其他人看的明修栈道。而分神则是暗渡陈仓。而他为什么能读取到万界之门的碎片……当然是因为万界之门被夏宇传送回仙界后，曾经经过逍遥仙尊的手。

逍遥仙尊既然能读取到上面的信息，当然也该能察觉王陆在其中做的手脚，如果他能及时提醒仙王……不，应该说，既然连他都能察觉到碎片上的异常，夏宇当然也能察觉得到。但最终夏宇还是被万界之门碎片的自爆重创，这说明什么？逍遥仙尊在里面有没有做过什么手脚？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

王陆的心跳开始微微加速了。

逍遥仙尊带来的消息实在是太出乎意料，如果属实，这场近乎绝望的战争就终于迎来了最大的曙光。

不过，事关重大，不可能轻信。

王陆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是仙尊位阶，恐怕用不着担心被人夺舍吧？”

这一点也是从先前的经历推测出来，先前下界的几位仙人中，沧澜已经被研究了足足十五年，仙尊的奥秘几乎一览无遗，但王陆从来没有发现他的身体构成和颜珞类似。此外，破虚仙尊至死都没有显现被夺舍的迹象，只有夏小荷、颜珞这两位仙尊位阶之下的仙人被夏宇夺舍过……

逍遥仙尊闻言一笑，提出了一个几乎毫不相关的问题：“仙界，在你们的想象中，应该是什么样呢？”

王陆说道：“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那是无数理想汇聚的地方。”

“事实上，曾经的仙界也一度辉煌过。”逍遥仙尊的语气平平淡淡，却不断流露出哀伤，“鼎盛时期的仙界，在大千世界中首屈一指。就连西夷众神也要对仙界俯首称臣，然而现在，仙人不过百余，仙界几近殒落，甚至要将苟延残喘的希望寄托在下界大陆上，你认为这巨大的落差是怎么造成的呢？”

王陆听到这里，几乎倒抽一口凉气。

逍遥仙尊的问题……答案摆明了只有一个：仙王夏宇需要为这一切承担责任！

细想下去，似乎一切也都合情合理，一个垂垂老矣，又妄想长生不老的仙王，一个为求生机不择手段，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的鬼父，在这种人的带领下，仙界怎么可能不没落？

天地至理不可违背，一个人寿元越长，将死之时为了延寿所需要的代价也就越高。如果仙王早就到了大限之时，那么继续维系生命的代价恐怕就是……

而逍遥仙尊此行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

“想利用我来除掉仙王这个最大的祸害吗？这个主意不错，我很有兴趣。那么……”

“那么接下来，就请你好自为之吧。”逍遥仙尊说着，伸手向后，同一时间，两界通道的壁垒再次出现缝隙。

“我是仙人，仙王的忠诚臣子，我不会配合你做任何事。”逍遥仙尊认真地说着，“如果你有任何不合理的期待，都只会浪费你残存无几的希望。”

王陆说道：“这一点没必要提醒，你们这群人，我一个也不相信，更一个也不会放过。安心受死吧，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呵，口气不小，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逍遥说着，提起颜珞残存的尸身，沿着空间壁垒的缝隙一闪而逝。

下一刻，来自灵剑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快要支撑不住了！”

第五十八章：求月票！周一大盘必涨！

苍溪州，一层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日空，将广袤的土地笼罩在阴影之中。浓重的黑暗浸染了大地，将土地变为一团糜烂的软泥，泥泞翻滚，地面上的一切都被吞噬进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污秽的淤泥从底部翻涌上来。

就像一片漆黑的海洋，将曾经美丽的山川草木尽数化为乌有。而在黑海的正中央，有一座如利剑般挺拔向上的高山，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风雨飘零，却不折不挠。山中不时激射出耀眼夺目的剑光，劈开黑海，掀起惊涛骇浪，然而在无穷无尽的黑暗包裹下，剑光很快就消散殆尽。而围困山峰的黑浪则重新席卷回来。

乌云之上，则是一片神圣的光明。仙人们脚踩云盖，目光穿透云层，注视着脚下的发生的一切。为首一人，相貌妖艳俊美，正是仙界仙尊之首逍遥。在他身后则是烈风、青鎏、风云等六位仙尊，以及次一级的仙人七十余人。

如此阵容，已经超过了仙界力量总和的三分之二，考虑到仙界本土有人看守，仙界可以说是倾巢出动。在这样的巨力之下，没有任何人、任何门派能够支撑得住。仙人们尚未真正出手，仅仅是随手布下一个暗黑天灾的破灭仙术，就几乎将传承数千年的灵剑山陷入黑海海底。

灵剑派的覆亡，看来只是时间问题。

云顶上，风云仙尊有些无聊地踱着步子，余光看到逍遥仙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脚下世界，不由失笑：“逍遥，我说你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了？区区一个下界修仙门派，换作我们任何一位仙尊单枪匹马都能拿下了。有必要把这么多人都叫过来吗？”

逍遥头也不回，完全不理会风云仙尊的抱怨，而后者也只是挑了挑眉毛，对于逍遥的冷漠习以为常。

此时，一位身材矮小的仙人上前两步来到风云身旁，此人仍是孩童模样、眉清目秀而一脸稚气，却头顶金冠，脚踩祥云，华贵的气势扑面而来。

“风云老哥，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我们一次出动这么多人，恐怕在天南州外围就要被拦下来，怎么可能长驱直入到这个地方。那些西夷蛮子可着实有几分门道。”

风云仙尊瞥了他一眼：“金童老弟？啊啊，我是听说，先前你单枪匹马去追击人家，结果落入埋伏险些重伤，丢了百宝囊才逃了回来？”

金童仙尊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黄金王是已经封神的西夷强者，他麾下骑士王的战力也毫不逊色，这些人还有九州大阵的力量支持，我以一敌众当然艰难！何况我就算战败，至少是在为仙界而战！而自诩能征善战的你，当时又在干什么？”

“无论我当时在干什么，总之不是在丢仙界的脸面。你啊……一群被众神殿的杂碎们赶得无处藏身的丧家之犬，都能在你身上撕咬下几块皮肉。我看不是对方太强，纯粹是你太久不打架，手艺生疏了。”

烈风仙尊淡淡说道：“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风云和金童互相厌恶地瞪视了一眼，却没人再开口说话。烈风仙尊并不是个强势的仙人，但比起两个晚辈而言，他的话分量极重。

“逍遥，老夫同样有些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重视此山？”烈风仙尊问道，“我们冲破九州人的防线以后，应当尽快降下更多的逆界龙柱。只要将其余八州尽数崩灭，这些蝼蚁就算倾力顽抗也无济于事了。”

烈风仙尊开口，逍遥也不能无动于衷。

“以仙界的压倒性实力，只要没做自相残杀之类愚不可及的行径。”逍遥说着，看了风云和金童一眼，“无论我们采取什么样的战术，最终都会赢。分兵多处也好，集结一处也好……九州大陆并没有能支撑他们翻盘的‘奇异点’。这件事，风月先生和小公主都已经确认过了。”

烈风说道：“既然如此，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我的顾虑在于，灵剑山是此战唯一的变数。”

“变数？”

逍遥仙尊语气平淡地说道：“根据我的计算，无论我们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最终都会赢。但是只要灵剑山还在，我们的胜利就不能算是完美无瑕，就会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失败的可能。”

话没说完，就被风云仙尊的笑声打断：“既然如此，那就灭了这个变数呗，让我们这么多人傻站着有什么意思？”

下一刻，风云仙尊便无视逍遥的军令，一拳直轰向下。

乌云翻滚，一道雷霆霹雳从天而降，落在灵剑山巅。顿时整座山峰都被电光笼罩，山上的奇峰险峻、葱郁绿荫，在电光的烤炼下逐渐融化。

“哈哈，这四九天劫的滋味不错吧？贱种们！”

云层落下的雷霆，正是传说中的天刑雷劫。对于九州大陆的修士而言，天刑雷劫是修行的终点，是世间至强至烈的考验。只要度过雷劫，修士便可以仙灵洗练自身，飞升仙界。然而从古至今，多少惊才绝艳的高手倒在了天刑雷劫面前……更遑论是四九天劫！

然而如此恐怖的天灾，对于风云仙尊而言却不过是随手一击。当然，这不是因为他真的就有无上神威，而是仙界的仙人们，对九州大陆的天地法则有着天然的控制能力。风云仙尊方才出手降下天劫，自身力量只占一成。他是借九州大陆的力量，来消灭这片大陆最后的守护者。

然而过了盏茶的工夫，雷光消逝，灵剑山屹立不倒，只在表面处多了几块丑陋的黑斑，而这些斑痕也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愈合着。

“哈哈，看来你的手艺也生疏了不少嘛，借天劫之力都不能破灭一个小小山门，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来着？”金童仙尊毫不客气。

“够了，还看不出这座山有问题吗！”烈风仙尊开口止住那两人，两只混浊的眼球，以诡异的速度和角度转动着，目光直接穿透了灵剑山的护山大阵，极短暂地看清了里面的虚实，“这座山里……可是高手云集啊。当初自不量力地来围攻逆界龙柱的那群人，有一多半藏在灵剑山中，以这些人联手的实力来看，区区四九天劫还算不得什么。但是，为什么？这么做明显不合理，经过天南州一战，他们不会认识不到双方实力的天壤之别，聚集一处岂不是坐以待毙？还不如放弃死守，待更多的逆界龙柱降临之后，分兵奇袭……或许能给我们多添点麻烦。”

逍遥说道：“因为九州人可以放弃任何一个地方，唯独不能放弃灵剑山……他们在山里修筑了一座塔，自不量力地仿造逆界龙柱，试图打破九州壁垒，将王陆从两界通道中接回来。”

“王陆？那个蝼蚁之王？他们觉得王陆回来了，九州就能有胜算了？”风云仙尊难以理解地笑着，“然后你的计算结果也说，只要王陆回来，九州就会有一线生机？真是奇怪了，那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啊？只可惜之前你们拦着不让我降临过来，否则我一定亲手摘下他的人头好好研究。”

青鎏仙尊闻言冷笑：“王陆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杀了风月、活捉了沧澜、又设计害死了破虚和小公主而已。我们之前也的确不该拦着你，若是把你换成沧澜，都比现在要好得多。”

“哈哈哈青鎏姐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肯给我留面子啊……不过，无论怎么说，在这里傻站着也太无聊了。你们对灵剑山态度多谨慎都无所谓，但说到底，咱们总归是要出手的对吧？既然如此，我就替你们把事情办了吧。”

说完，风云仙尊直接破开脚下云层，如陨石一般向灵剑山直扑过去！

“你？！”金童仙尊睁大眼睛，然后对逍遥轻柔而不失急促地说道，“逍遥哥哥，这家伙完全无视你的命令，实在太不像话了！”

逍遥神色不动，轻轻点点头：“既然他已经下去了……金童，你也跟下去吧。”

“哈，我？！”

“此外，雷天、水月……还有帆韵，你们几个跟金童一起下去，试探一下灵剑山的底子。不必急于求成，一点一点给他们施加压力就好，看看他们能支撑多久。”

青鎏闻言微感奇怪：“不着急么？我记得先前仙王陛下曾经说……”

逍遥仙尊说道：“没有着急的必要……别忘了，这恐怕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了。破坏了九州以后，我们就已经没有其他的世界可以破坏了。”

青鎏仙尊似笑非笑：“哦，让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应该好好珍惜这一战呢。那么……不如我也下去玩一会儿？”

逍遥仙尊点点头：“可以，记得不要着急，让他们尽情体会绝望的滋味。”

说着，他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无尽遥远的地方。

王陆啊，该做的一切我都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理解这一切，做出正确的应对了。

第五十九章：求月票，周二股市再涨！

“报！灵溪镇金桥……咦，刘显长老呢？”

“去支援前线了，现在是我暂代指挥，有什么事跟我说就是。”

“啊，红袍老祖？您怎么……伤势重不重？”

“少废话！说情况，灵溪镇金桥怎么了？”

“回老祖，金桥机关损毁，咫尺天涯的神通被破了，所以……”

“所以早就该放掉那块阵地！把守桥的人都叫回来，不要在云雾大阵外围和堕仙正面为敌，借助内环的支撑慢慢消耗。”

“是！”

……

“报！云雾大阵天狼阵破损严重，请求立即派人前往修复！”

“派人？现在我们还能派什么人？预备队基本都派完了！万法的人还在不在？！”

“回老祖，万法的人刚刚去白虎阵了，那边破损情况更严重，维修人员一时半刻恐怕撤不回来！”

“嗯，白虎阵不容有失，让天狼阵的人……”

“报！白虎阵沦陷，阵中修士全员失联！”

“什么！？全员失联？驭兽宗和万法的人可都还在白虎阵里呢！怎么这么快就全员失联？”

“回老祖，根据前线回报的消息，白虎阵的危局恐怕是堕仙们刻意设计出来，引诱我们不断派人前去，然后再一网打尽……”

“够了！堕仙设了这么大的局，天衍组的人事先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吗？！”

“我这就去问！”

“一群废物！”

……

“回老祖，主持天衍神算的万法仙门桃源真君被因果反噬，现在神志蒙蔽，已经无力主持神算了！”

“因果反噬……那也只伤一人，整整一个天衍组，没有一个能提前察觉问题的吗！？”

“是的，天衍组的人完全被仙人蒙蔽了，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计算之中……没有天轮真君，想要跟仙人拼算计，实在是力有未逮啊。老祖，风吟真人为什么不出手？”

“风吟真人主持整个云雾大阵，还要协助河图真君调运九州大阵，甚至偶尔要加入诛仙剑阵，根本分身乏术，你让他去天衍组，难道你去主持云雾大阵！？”

“是，晚辈失言了！”

“他妈的，这通天圣堂还有没有其他精于算法的长老了？平日里拿着那么高额的供奉，现在到了九州生死存亡之际，就没办法出点力吗？”

“请老祖息怒，此时此刻，真的没有人敢大意怠慢，实在是……在桃源真君之前，已经有三位真君倒在天衍堂里了。”

“他们再这么屡算不中，就算倒下三百人又有什么用？指望有人给他们追封烈士吗！等这山上的人都死光了，连给他们收尸的人都不会有！告诉天衍组的那帮废物们，就算把元神算爆掉也得给我撑下去！现在前线的人整个团队整个团队的死，他们在后面想平平安安，凭什么！”

……

“报！东向五角阵完全作废，请求许可弃守阵地，收缩防线！”

“东向五角阵？收缩防线？放屁！再收缩就进入内环了，你要让我们在内环里和堕仙交战？！你怎么不去死！告诉他们，就算自爆金丹元婴，也得给我撑住了！我这就调预备队去修复阵地，在此之前无论如何不允许后退半步，听懂了没有！”

“报！四象峰先头阵地失守，守军全军覆没！请问老祖现在要如何处置？”

“四象峰！？那不是已经突破内环，接近核心地带了吗？怎么能让堕仙突进到四象峰的！等等，我想一下，黄金王呢？他不是号称要用黄金城拦截下一切来犯之敌吗？怎么这么大的纰漏！”

“报！骑士王紧急求援，黄金城遭风云仙尊率多位仙人围攻，形势危急！”

“放你娘的屁！朕横扫妖孽易如反掌，哪有形势危急？让他们半个黄金城是为了更加享受这场闹剧，居然敢说朕形势危急，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阿娅，谁让你去向他们求援的！靠，这帮杂种居然又来……”

“……老祖，我看黄金王这样子，恐怕形势的确是蛮危急的。”

“这死要面子的西夷蛮子，真是不可理喻！但是话说回来，我们现在还有谁能去支援他？赤卫新军？扎古军团？”

“老祖，那些人都已经被分散到……”

“我特么知道他们已经被分散到灵剑十二峰了，不用你提醒！但是现在大半个九州的精锐力量都集中在灵剑山上，难道就没有可用之人了！？”

“可用之人……老祖，当日突袭天南州失利，大军分散撤退，有很多人失散在了其他的地方，之后也没来得及收拢到灵剑山上。现在山中对外的联络渠道还在，要不要向他们求援？”

“求援？把其他人也叫过来送死吗？堕仙们搞这么大阵仗，为的恐怕就是让其他人飞蛾扑火，过来送死！不过既然联络通道还在，那就用密语告诉所有人，现在想要为灵剑山解围，就围魏救赵，去天南州破那根逆界龙柱……”

“此计不妥，老祖还请三思。”

“陆离？你小子终于回来了！灵池峰阵地的破口已经堵上了？”

“惭愧，仙人手段实在非我能及，一根穿云刺梗在云雾大阵上，任凭我用尽手段也动摇不得。所以……我已经将灵池峰破去，以自毁之力将缺口炸塌掉了。”

“自毁灵池峰？！嘿，你们灵剑派的长老们倒是魄力十足。”

“也是别无选择了……老祖，我建议现在不要让其他人轻举妄动。我和师兄方才数过，出现在灵剑山附近的堕仙，满打满算也就是总数的三分之二，而且最重要的仙王始终没有出现。仙界是留了一手的，若没有足够强大的修士领队，贸然前去天南州恐怕正中下怀。”

“……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也只能等十方真人再次发动通天塔，试着将王陆接回来。”

“王陆……是啊，如果那小子还在，我们何至于打得这么憋屈！咳，咳咳！”

“老祖，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儿吧，你刚才在缥缈峰外被破神印击伤，恐怕会留下……”

“留下什么暗伤都无所谓了，这一战若是输了，整个九州都没了，老头子我还能独善其身苟延残喘不成？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一点破神印的伤又算什么……陆离小子，不用管我，去支援十方，发动通天塔吧。只要王陆能回来，前面的人就死得有意义！”

“……是，老祖。”

……

“报！逍遥仙尊出手，黄金王不敌落败，黄金城已经坠毁在青云峰了！”

“什么！黄金王败了，这么快！？现在青云峰怎么样了？”

“回老祖，已经被风吟真人收入芥子须弥空间，连带逍遥仙尊本人一道镇压在灵剑山下了。但是……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报老祖，河图真君的诛仙剑阵快要被破了！项梁持绝仙剑，被青鎏仙尊暗算重伤，绝仙剑也失踪了！”

“绝仙剑丢了？！军皇山的人干什么吃的！传我命令，去逍遥峰外的奎木阵中把琉璃仙叫来，让她去接替项梁。她有剑心通明，应该能在乱局中找得到绝仙剑！”

“可是，那奎木阵就只剩下灵剑山的仙兽组合了，单凭两只仙兽幼体，恐怕……”

“别替那两人担心，一个是山灵后代，一个是魔狼后裔，在灵剑山里的生存能力是一流的。告诉她们，关键时刻就引爆奎木阵，哪怕是为此把青云峰侧翼击穿也在所不惜……实在不行，要将青云峰一系从整个内环中砍下去。”

“那样的话，云雾大阵的威力就要大幅减弱了啊！”

“现在人命比阵法重要。云雾大阵就算破了，只要九州大阵还在，还能得到全天下修士的支持，我们就还能坚持一会儿。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用手头的资源击败堕仙，我们只需要坚持到王陆回来。”

“但是，但是刚刚星辰峰传来消息，通天塔已经发动了，王陆却还是回不来啊！”

“还是回不来？为什么？”

“据十方真人说，两个世界的空间壁垒被人加固过，王陆现在根本无法从中穿行……”

“那就加大通天塔的输出功率，把壁垒打出洞来！输出不够的话，就用人命去填！血祭几个元婴化神，怎么也能将通天塔的输出增强几倍了？！”

“啊？！血祭，老祖，这可是……”

“我知道这是邪门功法！我还知道现在奋战在前线的就有不少平日里跟我们不共戴天的大魔头！这是生死之战！只要能赢，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付出任何代价，只为了……接回王陆一人？”

“……听好了，现在的情况是，阵法比资源重要，人命比阵法重要，而王陆比任何人都更加重要！只要他能回来，牺牲任何人都值得！你们若是不愿意，那老夫就给你们带个头！”

“万万不可！老祖你现在主持大局，绝对不容有失啊！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传达您的命令！”

“……王陆，我们这边，已经到极限了，你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第六十章：求月票！祝股票全线涨停！

“王陆，你到底好了没有？！我看下面真的是坚持不住了！”

“没有！”

“那就快一点！云雾大阵已经要被破干净了！啊，最后一个外环阵法也没了，现在只剩下一圈残破的内环了！”

“我知道！看得见！”

“看得见你还磨蹭什么！？通天塔已经把空间壁垒开到这么大了，你还过不去么！？你比猪还肥啊！给我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

“别废话！要能过去我早就过去了！留在这里很好玩吗？！我看起来像是在玩吗！别看通天塔打破了空间壁垒，但是现在这个破洞根本不够通行，强行穿越是把自己当成人棍来削！而且堕仙们一直在用仙法加固壁垒，没看到这通道摇摇欲坠吗？你是想咱们两个在通行过程中被人放逐到无尽虚空里？”

“那你说怎么办？！是你让他们拼命建了这座通天塔，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座塔上，为此死了那么多人，现在你告诉他们说你做不到了，不行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王舞你特么给我闭嘴，帮不上忙就少废话！难道我不知道情况危急？难道我会故意让他们去白白送死？通天塔凿穿壁垒，接引我回归九州，这是当初你我共同算出来的法子，你告诉我这个法子有什么错！你验算了十几遍，有算出半点错误？”

“我本来就不擅长计算好吗！就算是我最精明的一具分身也就勉强称得上能掐会算而已，帮你验算是略尽绵薄之力，结果你现在是要把锅甩在我身上！？”

“我是要告诉你，既然你这文盲什么也不懂，就乖乖闭上嘴，别像个民科一样叽叽喳喳！咱们的计算并没有错，如果他们能建一座完整的通天塔，就可以在瞬间开启一条完整的通道供你我通行。然而现在这座塔，功率只有计划的一半，根本不够。”

“你是想责备他们做得不够好？他们大多数人连命都没了！”

“我无意责备任何人，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了，为了造这座通天塔，居然不惜进军天南，比我预期的还要勇猛。但是很遗憾，包括我在内，在这一点上都被人算计了一手。他们牺牲了无数人才取得的逆界龙柱样本，其实是伪造的。”

“什么！？”

“逍遥仙尊，或者其他什么人，在九州尽起精锐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我们的真实目的，但却没有声张，只是一方面派遣仙人在正面战场迎战，另一方面故意露出破绽，让尹玄他们有机会得手，牺牲性命从逆界龙柱上斩下碎屑……”

“但是那时候的逆界龙柱已经被调包了是吗？”

“或许是调包，也或许是尹玄等人被仙尊玩弄于股掌之中，但无论什么原因吧，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建立在伪素材基础上的通天塔，和原版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现在能有预期一半的功率，已经是陆离他们超常发挥了。”

“一半功率和完整功率能差多少？”

“是质的差距，完整功率的通天塔能彻底打穿一条通道。而半功率下，就需要我在这一端同时发力进行配合。但是我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还记得当初做过的测算吗？如果要我凭个人力量打开通道，至少要比现在更强十倍，将巨神兵的同步率推进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现在有了半功率的通天塔，我只需要再强五倍，就能撑起一个稳固的通道回归九州。但是那也意味着我需要将同步率提升到完美境界……”

“而那需要几百年的时间……”

“所以，就算你再怎么催我也没用了，我刚才已经试着燃烧寿元将力量提升了一倍……但结果你也看到了，那通道几乎看不出什么分别。”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根本回不去了？”

“强行穿越通道也不是不行，但就像是当初降临九州的沧澜一样，十成本事去掉九成，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河图他们……是把希望寄托在救世主王陆身上，而不是弱鸡王陆身上。要么不回去，要回去，就要一锤定音。”

“但是现在灵剑山已经要被攻陷了啊，一旦山门陷落，万仙盟集结在山里的力量就要全军覆灭，到了那时候，你我孤家寡人凭什么一锤定音？！”

“我知道，这种事不用你说……让一让，我再拼一次。”

“够了，燃烧寿元不是什么万能药，你就算把余下几百几千年的性命都烧掉也不可能陡然间就强上五倍十倍……王陆，用我吧，把我炼化掉，短时间内你的力量应该可以暴涨几倍的。”

“……不要说废话。”

“你才是不要说废话！现在除了这一招还能有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都可以，但这一招绝对不行！”

“有什么不行？为了九州大陆，你不是已经牺牲了很多人吗？你要他们去造通天塔的时候，真的想不到他们会怎么做吗？天南州一战再加上灵剑山的攻防战，就连灵剑派的人都死了三分之一！当年陪你上山的书童被摘了脑袋，带你第一次游历小青云的岳云也被废了双手……这可都是你身边的人啊！慈不掌兵的道理你一直都比我明白，怎么现在反倒是你在做妇人之仁！”

“你说我妇人之仁也好，慈不掌兵也好……其他什么人都可以死，但你不能死。”

“我并不比其他任何人更特别！我早在两百年前就该死了，活了这么久我早就够了，眼睁睁看着亲近的人死去的滋味，我已经品尝够了，你要我在这里看着九州大陆被堕仙清洗掉，还不如立刻就杀了我！”

“那我呢？当年的惨剧难道我就没经历过吗？我就没心没肺不会感到疼痛吗？我穿越万界回归九州，难道是为了看心爱的女人去死？王舞，那些废话没有必要再说了……就算真的炼化了你，我一个人回到九州，行尸走肉一般又能怎么样？你和我本就是一体的，缺了任何一边都不完整。九州大陆不需要一个残缺的王陆。”

“可是……”

“你的终极无相功马上就要圆满，届时将构成永不陷落的堡垒，是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所以……不要再说什么牺牲自己的傻话了，真想帮忙的话，就安静一点吧。”

“……王陆，灵剑山的内环大阵，已经破了。”

“我知道。”

“青云峰已经被放弃了，四象峰也失守了。”

“看得见。”

“呵，就连无相峰也惨遭毒手……不过你当初在山里做的机关倒是派上用场了，带走了一个仙人。”

“炮灰仙人，无足轻重。”

“现在他们在围攻缥缈峰了。天剑堂的师弟师妹们都已经奋战在前线了……华芸受伤了。”

“我知道。”

“刘显师兄危险了！啊，万幸他关键时刻逃了一命，但是元神重伤，恐怕……”

“我知道！不用给我直播战报了，我看得一清二楚！每一个牺牲的道友我都看得见，包括灵溪镇上那些无辜的平民，包括曾经和咱们谈笑风生的朋友！我正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战死，眼睁睁地看着九州大陆滑向深渊，但是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没有！”

“……”

“所以别再说了，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唔！？”

“怎么了？”

“巨神兵的同步率，好像……”

……

“逍遥仙尊，缥缈峰马上就要攻下来了，他们虽然步步后撤，还保留了不少人在星辰峰上，但已经没机会了。”

“嗯，你们做得不错，之后我会禀告仙王陛下。”

“那就有劳仙尊美言了……说来，这一战真是轻松简单，下界的贱种毕竟是贱种。”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哼，轻松简单吗？的确是轻松简单。没有你，这场游戏就一点悬念也不会有。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没能醒悟，你也是让我有些失望了。驾驶巨神兵，与孙不平同步，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眼睁睁看着战友阵亡，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孙不平晚年万念俱灰，绝望感早已根深蒂固，你若是体会不到这一步，就永远不可能与他真正同步。而我，已经将舞台布置得这么好了，你……不至于真的笨拙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吧？”

“报，报仙尊！仙界发来消息，说两界通道碎片和九州大陆的空间壁垒好像被人打穿了！”

第六十一章：不多说了，股市必涨！

苍溪州，灵剑山。

堕仙的围攻已经持续到了第十天。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想象得到灵剑山居然能坚持如此之久。面对数十名仙人，多位仙尊的联手围攻，区区一个下界门派能坚持半日就是奇迹。

而这个奇迹，却最终上演了足足二十次。

诚然，这多少是拜逍遥仙尊所赐，若不是他要求风云等人下手慢些，使得仙人们力量分散，灵剑山的护山大阵是绝对支持不住仙人的全力爆发的。

然而真正的奇迹缔造者，是九州大陆，既包括这片土地，也包括土地上的人。

十天里，灵剑山上经历了无数次的生生死死，负隅顽抗的修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凝聚力。曾经的仇怨全部放下，万众一心，为生存而战。

战场上，可以看到斩妖除魔的卫士们与曾经屠戮万人的大魔头并肩作战。可以看到昆仑仙山的治疗团队们在为曾经叛逃山门的散修尽心治疗。更可以看到五大超品门派毫不藏私地将自家功法公诸于众，以便其他人借鉴参考。

这一点犹如天下大同，就连王陆统治九州大陆的十五年里都不曾实现过，但在过去的十天里，却实实在在地发生着。让人们不禁感慨，似乎只有末日降临的时候，才能看到道德的大升华。

而临阵磨枪似乎为时已晚，十天时间，对于星辰剑典这等仙级功法传承而言，就连通读一遍都不够，更遑论参悟借鉴——前线战况之紧张，使得重伤的修士都常常无法脱离战场。更没有时间让他们冥思参悟。

但是在这个时候，九州大阵最深层的一道刻印机缘巧合下被激活，于是这片大陆忽然如觉醒了自主意识，开始不计一切地进行自救。

一方面，九州大陆切断了与仙人们的联系，使得仙人无法再轻易左右九州气运。另一方面，九州大陆完全摒弃了等价交换的原则，开始不计代价地为自家修士们赐福，往年间几百上千年才得一见的天命之子竟如雨后春笋。九州的修士们发现自己在生死存亡之际，屡屡能够取得突破，别说那些卡在境界巅峰的，甚至不少金丹中品的便一跃成为元婴修士。更有甚者，在三日之内就从金丹境界一路突破到化神巅峰，尽管这境界虚浮，隐患极大，但进度之快就连昔日德胜太祖和仙秦始皇都无法比拟……

种种因素结合，灵剑山终于是在仙人们的狂轰滥炸之下撑到了第十天。

然后，战局也终于到了无可挽回的糜烂境地。灵剑山十二峰过半数沦陷，逍遥峰、星辰峰、剑冢……共同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然而终归只是垂死挣扎，强弩之末。

万仙盟集结在山中的精锐力量伤亡惨重，赤卫新军几乎全军覆灭，残存的地仙除寥寥数人之外全部阵亡，来自西夷的援军被困死在青云峰的残骸中，黄金王本人重伤不醒，阿娅负隅顽抗，也失去了突破的可能。诛仙剑阵被逍遥仙尊亲手击破两次，四仙剑破碎其二，主持大阵的河图真君更是被从大乘境界直接打落至元婴期……险些连九州图都被夺走。

红海工坊的扎古军团状况略好，在黄金王重伤以后，由九尾天狐接过了指挥棒，狐狸狡猾机敏，又曾是仙界的仆兵，知己知彼，游击战打得风生水起，成功击杀了三四名仙人，更打伤了烈风仙尊，取得了开战来最大的战果之一。但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扎古们也无力回天，在超过半数扎古被击毁，主力项梁、琼华重伤的情况下，九尾天狐不得不放弃主动出击，龟缩到了最终防线后面。

至此，灵剑山再无一战之力，只有一群束手待毙之人，躲在摇摇欲坠的防线后面，将最终的希望寄托在那座高塔上。

“王陆……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五天前，在战况急转直下的时候，星辰峰就失去了和王陆的联系，无论如何呼叫也没有反应。通天塔开启的通道仍在，两界通道也并未消失，但却再也没能传来任何声音。

这简直是雪上加霜的噩耗，所以除了寥寥数人之外，消息对其他所有人都严格保密。只不过，在所有人都集中于星辰峰上的时候，所谓保密也只是自欺欺人了。

……

另一边，仙人们的情绪也不算好。

本以为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结果却被下界贱种们生生坚持了十天之久，而且还几次发动犀利反击，造成了相当的伤亡——前后有超过十名仙人阵亡，其余人人带伤。仙尊之中，烈风伤势最重，可以说被打落了五百年的修为。风云仙尊冲得太猛，虽然没受实质伤害，却被人摸清了他的仙道法则，也算是吃了大亏。

这样的结果，对于人丁凋零的仙界而言简直是伤筋动骨。如今活着的仙人本就不多，实在禁不起这样的损耗。而归结下来，自然没人愿意承认是九州人实力太强，已经堪与仙人叫板，那就只能归结于此战的指挥不力。

最先发难的是风云仙尊，这位仙尊之中第一桀骜不驯之人，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向逍遥开火：“我早就说，对付这些杂碎，就该以雷霆之力横扫过去。他们就像是一坨狗屎，纠缠得越久，越是脏了自己的手……偏偏你要散播什么恐慌绝望，让人束手缚脚，结果伤了的全都是自己人！真是有意思了，我们又不需要他们作俘虏，一群必死之人的恐慌绝望有什么用吗？能让我们开心吗？我们征战万界的时候，什么花样没见过？还需要这种清粥小菜来调剂吗？仙王陛下有说过要这么打吗？逍遥，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风云仙尊这番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同感。其他人不会像风云一样不管不顾地直叱其非，却也期待逍遥要如何回答。

“我想做什么，与你无关。”逍遥仙尊仍是沉稳淡定，那俊美的脸上不带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关于我做的事，没有义务向你们解释。”

“你！”

风云怒形于色，但却无从反驳。逍遥仙尊是仙尊中位列第一，仙界一人之下的尊崇人物。深受仙王信赖，也只对仙王一人负责。无论他做出多么荒唐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向其他人解释。

“那么，你有没有义务向我解释一下呢？逍遥。”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霎时间变了面色，就连逍遥都抑制不住，腾地站起身来。

“仙王……陛下。”

此时出现的，并非仙王的本体，而只有他的声音。然而仙王至尊哪怕只有声音到场，也不容半点轻忽。

“逍遥，来三清宫见我。”

逍遥仙尊迟疑了片刻，说道：“陛下，此地形势尚未彻底明朗，属下恐怕不宜远离……”

“尚未彻底明朗？那些贱种只余下最后一口气了，形势有什么不明朗的？”

“陛下……”

“哼，我看是你巴不得形势更加扑朔迷离吧。若非你肆意妄为，就凭这群贱种，何以用掉这么多时间都不能解决？”

仙王这番话，让风云仙尊双眼都亮了起来。只不过，任凭他再怎么桀骜不驯，此时仙王是在和逍遥说话，他决不敢半路插嘴进去。

逍遥仙尊沉默了片刻，说道：“陛下，我可以发誓，绝没有做过任何有损仙界利益的事情。我在灵剑山的布局，也绝不是为了一己私利。”

“我当然知道你并不是为了什么一己私利。而你的所作所为，虽然疑点甚多，却也的确是为了仙界大计来考虑……若非如此，我岂能容你活到现在？”

逍遥仙尊说道：“陛下明察。”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来三清宫，向我解释清楚这一切。”

逍遥仙尊沉吟了片刻，心中迟疑不定。

他当然不愿去什么三清宫，但仙王的命令又岂容违背？事实上以夏宇的性子，就算你有合情合理的解释，一旦违背了他的命令也仍是死路一条，所以……

就在逍遥准备开口应下此事的时候，忽然间，某个安插在遥远地方的机关被触发了。

逍遥仙尊面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陛下，此事……恕我难以从命。”

“很好，那就我来找你吧。”

下一刻，九州大陆的天空被撕裂了。

一个魁梧的身影，在光与影的扭曲中，缓缓降临九州。

仙王夏宇的本体，终于降临！！！

第六十二章：我没买股票，是在为大家祈福

九州大陆自古相传：仙人下界，必有异象。

洪荒时代，下界仙人常伴万里彩云，万丈金光。笼罩之处弥漫着醉人的迷香，天地间有无形的鼓瑟笙箫，演奏天籁仙音。其气势之堂皇瑰丽，如同九州大陆在以最为盛大的礼节欢迎归乡的游子。

相对于高高在上的仙界，九州大陆只是一个起点，修士们在此修行，参悟天地至理，一旦有所成就便会破天飞升，进入全新的世界。自九州大陆文明诞生至今，无数年来修行有成的修士不在少数，但舍得归来的却寥寥无几。九州大陆对这些衣锦还乡的仙人们以礼相待，正在情理之中。

然而事实证明，自古相传的故事未必就是真的。自风月先生下界至今，降临九州的仙人数量已经过百，可天地之间哪有过什么异象可言？事实上，九州大陆又怎么可能对这群志在破灭九州的仙人有什么好脸色？自古相传的所谓异象，多半是那些虚荣的仙人以仙法自弹自唱。

直至此时。

仙界至尊，撕裂空间之壁，自苍溪州的天空缓缓降临，这一刻，只见漆黑翻涌的云层陡然凝结，云中缭绕的电弧也不再跳动，就连九天罡风也停止呼啸，变得无声无息。

空间在凝固，宛如时间不再流动。

仙王降临，没有什么华丽而堂皇的仙家气场，唯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落在了众人心头。这是九州大陆万年难得一见的异象，这片大陆的确没有施以欢迎的礼仪，却清晰地展示出了自身的恐惧。

九州大陆，因仙王的降临而恐惧。

与此同时，围在星辰峰外的仙人们纷纷停止了动作，目不转睛地仰望着仙王下界的身姿，而后，由逍遥起，烈风、青鎏、风云……诸位仙尊及仙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俯下身来，向仙王表示臣服，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正置身战场，身前不远处便有大批的生死仇敌。

然而万仙盟的修士们却无暇反击，因为他们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玉府之中的灵动法力趋于凝结，别说反击，就连维持自身功法不散都非常艰难。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有位不速之客造访九州。仙王夏宇的威势，就是如此强大。

就连最富斗志的修士，此时也在心中生出了绝望。仙界至尊的力量如此强大，单凭自身的存在感便能慑服众生，九州大陆凭什么与这样的存在相抗衡？就算此时九州大陆的四极俱全，又能挡得住仙王的随手一挥吗？

不过，仙王夏宇在降临之后，却并没有随手除掉灵剑山，他的注意力只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逍遥，难道还要我走过去见你？”

逍遥仙尊一声苦笑，点点头，身形化作一道虹光，闪到了遥远的九天之上，夏宇身前。

至此，两位仙人面对着面，彼此间隔不足三尺……除了逍遥以外，还不曾有任何一位仙人如此接近仙王。

“逍遥，为什么要背叛？”

逍遥仙尊在仙界是一人之下，与仙王的距离最近，但在享受尊崇的同时，也会受到极其严格的限制。夏宇从来不会给予手下无条件的信任，他赐予逍遥权柄的同时，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一旦逍遥仙尊心中有一丝一毫的忤逆背叛之意，仙王就会知道。

逍遥仙尊下界之后，一举一动自然都在夏宇的视线当中，而后仙王就很奇怪地发现，逍遥的行为完全不合道理，他仿佛在故意放纵九州大陆的人苟延残喘。这和大清洗计划的宗旨完全是背道而驰了。

仙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尽快扫清九州，将其炼化献祭，那就万事皆休。逍遥仙尊在这个时候拖延时间，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叛徒行径。

但与此同时，夏宇却完全没有感受到逍遥有半分叛意，他依然对仙界忠心耿耿，也不曾忤逆自己的指令……既然如此，这一切又要如何解释呢？于是他传唤逍遥，让他回到三清宫说明一切。

却不料，逍遥忽然拒绝了他，而抗命不尊，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反叛信号。

逍遥居然背叛了他？夏宇心中的惊讶是难以言喻的，为此他不惜拖着伤势未愈的仙躯强行降临九州，也要问明究竟。

“仙王陛下，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任何人。”逍遥仙尊深吸了口气，坦然说道，“我当日宣誓效忠的是仙界，而非仙界中的任何一人。”

“笑话，你是想说我的存在妨碍了仙界的利益？”

“陛下，恕我斗胆问您一个问题，您已经活了……多久了呢？”

仙王夏宇心中一凛：“你知道什么？”

……

仙王与逍遥仙尊的对峙，发生在九天之上。而在他们双方对话的同时，灵剑山中的残兵们也得到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当仙王将注意力集中在逍遥身上的时候，那股威慑全境的压迫力也随之消失，人们终于得以喘息和自由行动，只是在绝望之中，却是谁也提不起什么战意。

唯有寥寥少数人，才能在绝境之中依然维持仙心不变。

星辰峰上，琉璃仙眨着眼睛，好奇地问：“他们是在干什么？”

琉璃身旁不远，天狐百无聊赖地摇晃着自己烧焦的九根尾巴：“那俩人啊？当然是说话呗，还能是相亲啊？唉，仙王陛下居然亲自出面，这次咱们是真的没戏唱咯。”

“仙王，很厉害？”朱诗瑶目光闪亮，有些跃跃欲试。

狐女简直要疯：“我说你够了！刚刚才被人打断两只手，好不容易被那个黑鬼救回来，你还要战？而且你这双瞎眼看不出你跟仙王的差距有多大么！别说你这个开劣化型机体的，就算王陆本人回来，也不可能是仙王的对手。那个巨神兵顶天也就是逍遥仙尊的水准，根本没的打啦！”

“既然，仙王……那么强，如果不能打上一场，验证自身剑技，该是多么遗憾。”

“哎哟难为你能说出一个完整句子了，看来本体突破到化神对你的智商还是有帮助的啊，但是给我趁早省省吧。作死也不是这么作法。”

狐女说着，便以强硬的态度镇压了朱诗瑶的请求。

“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就算我们已经必死无疑了，也要尽可能多地争取存活的时间，哪怕多一息时间也好……生命是很宝贵的。”

而后，狐女抬起头，看向星辰峰此时的最高处，那座打通空间壁垒的高塔。

“王陆，你到底还能不能回来？小铃儿……真的很想见你哦。”

……

星辰峰上，一座简陋的药房之中，观海长老小心翼翼地在面前伤者的断臂处覆上一层药膏，只见截面处本有无数狰狞的黑气，但被药膏一碰，便似积雪消融，化得无影无踪。

“张胜师弟，感觉好些了吗？”

“嗯，已经没问题了，师兄果然用药如神。”

伤者耸了耸肩，面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看来我还可以再战几场啦，露，为我披甲。”张胜一边说着，一边用剩下那只手为自己套上了一层仙甲。

观海长老惊讶道：“你还要打？”

“只要还活着，就当然要打下去。师兄不必为我担心，我这条命早就预定要交待在战场上，此时正是死得其所。而且，有露陪我，怎么也不会寂寞，哦不对，应该说这一次，大家都会来陪我。”

“……你这话可别让三师兄听到。”

“哈哈，老三那古板家伙，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

一个荒僻的角落，周沐沐有些恍然地斜倚在一棵参天大树下。

“师父……徒儿不肖，很快就要去见您了。唔，真遗憾，这一战到底还是输了，九州大陆也没能保住……不过，师父您勇猛作战的英姿，的确是烙印在所有人脑中了哦，再也不会有人笑话咱们昆仑仙山空有历史，却没担当了。”

“在干什么？”

周沐沐听到这个声音，有些惊慌地站起身：“斩子夜？你来干什么？而且，你的那个负责引导你言行举止的经纪人呢？”

“……都这个时候了，要经纪人干什么？我还需要在乎自己情商高不高，能不能结交朋友吗？而且……她早就已经死了。”

周沐沐微微低下头：“哦……真遗憾。”

“大家反正都要死的。”斩子夜晃了晃头，伤口处又开始渗出血来，“所以，我找你有些话想说。”

“找我？有话？”

斩子夜深吸了口气，作出了他人生中最大胆的一次决定。

……

“师兄，防线已经重新构筑好了。”

陆离向竹室内的老者拱了拱手。

居中之处，眉目沧桑的老者缓缓点点头。比起不久之前，风吟显得更为老迈了……以他此时化神巅峰，实际战力超越地仙的实力，寿元本应极其悠长，但此时尽显老态。

“师兄，王陆他……”

风吟说道：“王陆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是我们太过依赖他了。”

“……我明白了，那么通天塔需要关闭吗？”

“不必了，就那样开着吧。”风吟说道，“虽然明知道这一切只是奢望，但我总是觉得，大师兄绝对不会抛下我们，在最危急的时候，他一定会挺身而出。”

陆离说道：“师兄，请你不要妄自菲薄，在大师兄……欧阳商死后，是你带领灵剑派走出泥潭。”

“而每当我遇到困境时，都会在心中想起大师兄，然后得到激励坚持下去。”风吟叹息道，“而现在，我又情不自禁开始怀念他，我想，他应该会回来的。”

“……嗯，或许吧。”陆离有些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便准备告辞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忽然见到竹室外，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陆离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心中一股无法言喻的澎湃感情填满了心房。

第六十三章：果然是亲儿子

“逍遥，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如果陛下一定要认为这是背叛，我也无话可说。不过，让仙界从昔日万界之首沦落到今日的局面，究竟是谁先背叛的，您不该不明白。”

“现在的仙界，依然是万界之首。”

“是啊，仙界连年征战，破灭万界，在一片废墟上称王称霸。陛下，您当初登上王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们承诺的。”

九天之上，仙王夏宇与逍遥的对话仍在继续着。

数千年来，夏宇在三清宫内深居浅出，除了逍遥仙尊之外，从未有人与他进行过这么漫长的对话。夏宇对逍遥总是有着异乎寻常的耐心与包容，而时至今日，在逍遥仙尊已经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自己对仙王的背叛事，这份耐心依然没有被消磨殆尽。

夏宇以复杂的目光看着逍遥：“逍遥，你活了多久了？”

逍遥仙尊说道：“一万三千五百年，在仙界中，我算是较为年轻的，多亏陛下赏识才能有今日的成就，但是……”

话没说完，就被夏宇打断。

“你知道我活了多久？”

逍遥仙尊沉吟了一下，对于这个问题，他早有怀疑，同时也早有自己的推测。

“陛下登上仙王之位是在三万年前，若是以此推算……”

“我已经活了十万年。”

“什么！？”

尽管逍遥仙尊对仙王夏宇的寿元问题早有怀疑，但是得到仙王亲口承认的这个答案，他实在惊讶万分。

这比他预计的还要悠长得多，已经悠长得超出了常理……仙人并非真正的不老不死，通常而言，一般的仙人，也就是真仙这一层次，可以活万年之久，放到九州大陆就是万古巨头。而到仙尊这一级，可以延寿至两万年。至于仙王，除夏宇之外，仙界有史以来也只有寥寥数人达到过这个境界。根据前人的记载，仙王寿元为五万年，以特殊手段延长寿命可至六万到七万年，再久便断无可能。

人终有一死，这是包容万界的至高法则，没有任何生命能够超脱其外。越是逆天而行，受到法则的制约也就越重，想要再延长一点一滴都要煞费苦心。在夏宇之前，曾有位仙王不惜一切地追求长生，但他终归倒在了第七万五千个生日的当天，动用整个仙界的资源，豁尽全力的结果也无非是延寿五千年。

夏宇却说自己已经活了整整十万年……这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实现得了，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不，其实也没有什么难以想象的，仙界从万界至尊变成废墟上的孤岛，成千上万的仙人或者死于战火，或者死于仙界衰竭时的法则异变，甚至连曾经广袤无边的仙界都分裂成了无数的碎片……起初，人们以为这是天地法则的自然变化，类似九州大陆的人们对待末法时代。但现在看来，正如同九州的末法时代是源于仙界对九州的掠夺。而仙界的破灭，显然就是夏宇为这十万年寿命所付出的代价。

“陛下，为了一己之私，你难道就连仙界都可以不顾了吗……”

“修行仙道，本就是为一己之私。”夏宇毫不客气地说道，“不然修仙是为了什么？酒色财气？权倾天下？那样你何须飞升仙界，在九州大陆就可以如鱼得水。修仙的根本是求长生。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正是这份恐怖驱使着一代代修士探索仙道，你不应该不懂这个道理。”

“但是这种苟延残喘的活法又有什么意思？”

夏宇说道：“你只活了一万年，自然是远远体会不到长生的美妙滋味。当你如我一般活到十万年的时候，自然能理解长生的妙处。的确，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每多活一天都要付出惊人的代价，但同时也会得到惊人的愉悦。呵，等价交换，这也是万界之中的至高法则。”

“……我明白了，陛下或许是真的有自己的理由吧。但是请恕我无法认同。”逍遥仙尊认真地说道，“还是那句话，我效忠的是仙界，而非仙王陛下。陛下因一己之私使得仙界破灭……”

夏宇说道：“那么，如果我说我将与你分享长生吗？”

逍遥惊讶道：“与我分享长生？为什么？”

身为仙界一人之下的仙尊，逍遥很清楚对于王者而言，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分享的。夏宇如此看重长生，恨不得将万界之中全部的资源都用来换取寿命的延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与其他人分享长生？

除非……

下一刻，夏宇解开了谜底，可以说，并不出人意料。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夏宇说道，“你的母亲是一位了不起的修士，但可惜我没法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所以我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你的身份。然而在诸多子嗣之中，唯有你才真正继承了我的衣钵。如夏小荷那般，不过是借仙王之女的名头恣意妄为的蠢货，死不足惜。”

逍遥仙尊心绪难平，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在仙界的道路走得太顺，仙王夏宇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很多人戏谑说他是仙王的私生子，深深犯了他的忌讳。但想不到，昔日戏谑之言竟一语成谶！

他真的是仙王的儿子！

“不过，就算我是你的孩子，对你来说，也只是相对高级一点的祭品而已……为了长生，你连整个仙界都能置之不理，更何况区区一个儿子。”

“不，你错了。唯有你，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牺牲掉。因为你才是我长生的关键。”

逍遥仙尊又是一惊：“你是想借尸还魂？就像对付夏小荷他们，借我的身躯来延长你的存在？！”

“不，我的存在，差不多要到此为止了。”仙王夏宇不乏落寞地感慨道，“过去的几万年间，我已经用尽了手段，十万年的时限就是我的极限了。哪怕此次将九州大陆清洗掉，也无助于我继续延长寿命。”

“那么……”

“我所作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在我死后，你将继承我的一切，成为全新的我。你应该听过那句话，子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

逍遥仙尊冷笑：“我却没想要延续你这样的生命，我就是我，绝不会成为其他的任何一个人。”

夏宇不乏落寞地说道：“你的这句话，我在七万年前就曾说过。”

“……”

“无论你是否承认，现在的你几乎就是当初的我的翻版。逍遥，你进入仙界以来，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中，你凭什么以为，你真的能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逍遥仙尊默然不语，想到过去那些年仙王对他的照料有加，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来。

“所以，包括你的叛逆，其实也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换作当年的我，多半也会做同样的事。你想要拖延时间，让那个下界贱种回来，但你真的认为他能改变什么吗？”

“……”

逍遥仙尊无话可说，他的确是对王陆抱有极高的期待，然而，倘若这一切早就落入仙王的算计，那么他对王陆的所谓期待，就只是痴人说梦。

在逍遥仙尊的沉默之中，仙王忽然抬了抬手，一道无形的波澜向远方扩散，无声无息地打碎了星辰峰通天塔与两界通道残骸的联系。

“现在，他回不来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戏谑的笑声插入进来。

“真可惜啊二位，我已经回来了。”

第六十四章：蓄力

半个时辰以前，九州大陆，星辰峰上出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

陆离难以置信地擦拭着双眼，浑然不顾他一双灵目早已堪比仙人，绝不会有什么幻视幻听。

实在是这个人出现得太不可思议，而又太令人心潮澎湃。灵剑派，万仙盟乃至整个九州大陆，盼望他的归来已经太久太久，以至于绝大多数人甚至早就对他的归来感到绝望。

绝望之际，希望悄然降临。

王陆居然真的回来了！？

就在陆离忍不住要惊呼出身的时候，竹室外的年轻人回过头，用食指掩住嘴巴，示意不要出声。

而后，熟悉的声音在陆离脑海中响起。

“不要声张。”

陆离顿时愕然：“为，为什么？”

风吟则站起身来，按住陆离的肩膀：“大师兄……不，王陆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你是不想被人发现吗？”

王陆点点头：“本来倒是想光明正大一点出场，但既然那个家伙来了。”说着，他反手指了指背后天空上的仙王夏宇，“那就有必要换个思路了。”

风吟元神传音道：“仙王的力量的确是太强了，正面抗衡完全没有胜算，但是……”

但是就算想要剑走偏锋，以双方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风吟当然看得出此时的王陆已今非昔比……他不知在两界通道中又得了什么奇遇，实力就算比起逍遥仙尊——这位仙尊之中居首的强者也毫不逊色。但是距离夏宇那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凝固时空的恐怖威能，还是太遥远了。

巨神兵终归只是一介地仙的作品，就算同步率推升到百分之百，也无法达到仙王的境界。如果王陆能够早些回来，将仙界与九州的通道彻底封死，或许局面还有挽回的可能，但现在……

“我需要你们做两件事。”王陆说道，“第一是一切照常，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我回来了。第二，把九州图交给我。”

“九州图已经破损了。”

“当然会破损，天南州被逆界龙柱给破灭，九州大陆失其一，九州图不破才怪了。但破损的九州图依然是九州图，想要在灵剑山这方寸之间掌控其余八州之地，就非九州图不可。”

风吟皱了皱眉头，他实在想不明白王陆此时执着一张破损的九州图有什么意义，但既然他这么说了……

“我待会儿去找河图就是，但是河图此前身受重伤，目前是靠着九州图来续命，我并不能保证……”

王陆笑了笑：“那可不行，接下来我必须拿到九州图才可以……对我来说，现在的九州图比河图本人要重要得多。”

风吟不由愕然，王陆的话外之意显然是杀人夺宝都在所不惜，但是……那可是河图啊，他主持诛仙剑阵，连场大战立下汗马功劳。而且王陆能在群仙大比时期，从灵剑派的首席弟子一跃成为九州第一人，这其中多亏了河图道人的顺水推舟。可以说河图虽然不是王陆的仙道引路人，却无疑有知遇之恩！

而现在王陆却轻描淡写地要夺走河图的性命？

理性上，这并非不能接受，河图一人的性命如何能与九州全局相提并论，但是……

王陆也沉下脸来：“掌门，我知道你一向心软，但是都这个时候了，妇人之仁只会让前人的牺牲毫无价值。为了避人耳目，我现在不能离开你这竹室小院，不然我早就亲自去取了……不要让我承担这种无谓的风险！”

风吟喟然一声叹息：“我知道了。”

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风吟离开了自家竹室，只是在跨出门的时候，忽然回头问道：“五师妹呢？”

王陆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

盏茶的工夫之后，风吟带着一张残缺了一大半的图卷回到竹室中，交到了王陆手上。

“河图他……走得很安详，他说你一定能带领剩下的人走到最后。”

王陆沉默了一下，目光中闪烁出一丝悲悯：“我知道了……接下来请你们暂时回避一下，我施法时，身边不能有人。”

风吟与陆离心中当然有无数的问题的想问，但此时却只能无奈地离开。

独自一人后，王陆立刻展开九州图，单手按在图上，霎时间，无数条线从天南海北之地牵连到他的身上。只是其中有很多都断断续续，若隐若现。这是九州大陆变得脆弱的征兆。一根逆界龙柱，虽然看似只是毁掉了天南一州，但更深层次的破坏力却无疑蔓延到了九州的每个角落。

同时，破损的九州图，有很多功能都无法启用。王陆眉目凝重地将体内仙灵在图中游走，尽力去修补破损之处……过了不久，他眉头一展，面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最重要的那个东西果然还在。

下一刻，心中有多了几分感伤。在九州图整体破损的情况下，这个东西仍保存完好，显然是河图道人的功劳。当初自己只是随口一提，但河图却认真打造了很久很久。

“放心吧河图老哥，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王陆轻声对自己说着，而后，他将自身更深地融入九州图，借助此图的神通，意识弥散到了整个九州，找到了那个等候已久的人。

那是一团温和的圣光，隐约有着人的轮廓，但却没有五官。

“无面，好久不见。”

“嗯，的确好久不见了，我的主人。”无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怅然若失，“主人，要启用最终方案了吗？”

“嗯，让咱们的人做好准备吧。”

“理论上，他们时刻都在准备着迎接审判日的到来，这是写进教义中的。不过，恐怕任谁也想不到审判日的真面目是什么。”

王陆嗤笑了一声：“想不到？堕仙快要把整个九州大陆都击沉了，若还想不到审判日将至，这信徒的信仰就太不虔诚了。好了，不要说废话，准备开始吧。”

构成无面者的光团微微抖动了一下，而后，以抑扬顿挫的语调，念诵起了准备已久的词句。

那是一段无法用任何文字来描述的奇异语言，每一个声调中都蕴含着无穷多的意蕴，而随着无面的念诵，一道道圣光在九州点亮，而后沿着隐蔽的通道，似江河入海，归拢一处——归拢到了王陆手中。

起初，只是一团微不足道的光球，但很快就随着一道道圣光之流的汇聚，开始急剧膨胀，转眼间，风吟的掌门竹室就被圣光填满。王陆皱了皱眉，将手中的圣光用力挤压，将其再次压到拳头大小。但此时的光团已经显出金灿灿的耀眼光芒，并伴随着炽烈的高热，仿佛一轮小太阳。

圣光的汇聚仍在继续，沿着九州图，数以千万计的圣光汹涌而至。以至于王陆这圣光之主都渐渐有些压制不住这股能量，掌心里的光团由白色变为金色，又从金色变为血色，最终化作一团漆黑……其中蕴含的能量之巨大，可谓惊心动魄。若是不慎爆发，就算是仙尊也难逃一死。

如此恐怖的能量，自然不是凭空来的。

王陆手中握紧了漆黑的能量球，耳中仿佛响起了亿万人的哀号。

所谓审判日……说穿了就是一场盛大的血祭，王陆以圣光之海的名义，点燃九州大陆上每一名信徒体内的圣光，再将燃烧得来的能量汇聚一处。

圣光教在九州大陆的传播已经很久，在智教的帮助下，圣光几乎无处不在，虔诚的信徒数以百亿计，尽管这些信徒大多只是凡俗之躯，然而万亿信徒的生命同时点燃，就足以制造出毁天灭地的奇迹。

当然，这个代价实在是太惨烈了。随着王陆发动审判日，大陆上亿万名信徒在茫然中倒下，永远地失去生机，这里面有热恋的情侣，有慈爱的母亲，有宽厚的长者，也有活泼的少年……

亿万个生灵，亿万个家庭，就在王陆一念之间化为乌有，他毫不怀疑若非苍穹已被撕裂，此时便该有无数道天刑雷劫降临在他头上。

但是这一切都是必需的，没有审判日，现在这残破的九州大陆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供应出如此巨大的能量，更不可能支持王陆将藏在九州图最深处的那个阵法激活起来。

“背负着逝者的命运继续走下去……说起来倒是容易，不过，现在也是别无选择了。若是被仙界得逞，所有人都会死。牺牲一部分人拯救所有人，我可以算是正义的伙伴了吧？”

带着一丝自嘲的笑，王陆将手中的黑球，缓缓压入九州图中。

光球的身影完全消失的瞬间，这张承载着盛京仙门数千年历史的仙宝就开始熊熊燃烧。

在火光中，王陆仰起头来，目光已经变得坚定不移。

“很好，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接下来……就该给那两个谈兴正浓的人一个惊喜了。”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九天苍穹之上，与夏宇、逍遥二人正面相对！

第六十五章：坑爹

“是你？”

夏宇难以掩饰自己的惊异。

因为无论怎么想，此时此刻，王陆都不该出现在这里，两界通道和九州大陆之间的空间壁垒之厚，他是亲自确认过的，就算九州人仿造逆界龙柱，将壁垒击穿了部分，但想要容纳活人通行，至少要通道另一端的人有巅峰级仙尊的实力。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没有仙灵洗练，没有仙界的仙道法则支撑，在九州大陆怎么可能会有巅峰级仙尊的强者？蚁穴之中孕育不出大象，水洼中也成长不起巨鲸。九州大陆的极限，早在百万年前，第一批飞升仙界的仙人们就已经确认过了。

那还是九州大陆最为强盛，如梦似幻的年代，行走在大地上的全都是神通大能，洪荒巨兽生下来就有移山填海的实力，成年后更是堪比真仙。人类生而具备灵根，修行之路坦荡无阻。

那个时代，还没有成系统的仙道，人们各凭本事探索前路，有的一日万里，有的步步艰辛，经过数十万年的探索和积累，才终于有人摸索出了一条最为宽敞的修行之路——仙道。而无数仙道修士的探索结果便是仙界的诞生。

正因为确定九州大陆无法承载更为强大的力量，第一批修士们才会痛下决心离开这片养育他们的土地，飞升到一个新的世界，在那里白手起家，完成凡人到仙人的蜕变。

如果，九州大陆能够容纳超越仙人的境界，那么当初的神通大能们数十万年的辛苦积累又算什么？

夏宇有些难以置信，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基本判断。

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他随手一挥，挥起一道毁天灭地的神风扫向王陆，神风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均被瓦解，就连九天苍穹之上至刚至烈的罡风也要退避三舍。

纵然是逍遥仙尊，想要抵抗这道神风也极其艰难，因此见夏宇出手，逍遥立刻退到一边，以免被余波所及。

同时，他心中则是惊疑不定。

王陆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想要干什么？他没被两界通道困死，看来是终于在最后一刻将巨神兵的同步率推演到了极致，从而顺利回归九州。但是，他怎么会蠢到自以为有巨神兵，就能直面仙王之威？他以为仙王是什么？他以为一手导致万界破灭的元凶会是什么！？

但是，王陆会这么蠢吗……他难道连基本的逻辑能力都没有，看不出对方的强弱吗？而他千辛万苦回到九州，会是来送死的吗？

两个截然矛盾的问题，让逍遥迟疑不决，不知是否该出手救下王陆，或者说……在王陆的底牌翻开前，离得远一些。

下一刻，王陆与神风正面相撞，肉身霎时间四分五裂，血肉白骨被切割成无数的碎片，又分别被不同的时光长河洗炼，有的碎片因漫长的时间而化成飞灰，有的则永久凝固，再无变化，还有的反溯起源，逐渐归于虚无。

只是，这一具肉身才刚刚消灭，王陆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当然是我啊，不然还能有谁这么不解风情地出现在你们父子之间？你手下那群跪地俯首，连抬头都不敢的猪猡吗？”

这一次，仙王终于换上了凝重的神色。

一击未能杀敌，并不算太出人意料，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刚才被杀的那具分身……他先前竟然没看出来。

仙王神目，可破万界虚妄，纵是面对西夷众神，这双神眼也不曾有被蒙蔽的时候，而方才所见，的确是王陆本人没有错……

“哈哈，在好奇我为什么还活着？奇怪为什么自己堂堂仙王，竟分辨不出本体和分身？”

说话间，第二个王陆从虚空中踱步而来。

“想知道的话，来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而话音未落，仙王神目中便激射出两道极光，洞穿了王陆的眉心和心脏。下一刻，王陆的肉身灰飞烟灭，被仙道至高的法术彻底消灭。

可王陆的声音还是不受阻碍地在九天苍穹响起。

“这就是你们仙人求人的法子？用目光杀死我？你……”

仙王冷哼一声，声波瞬间震散了九天罡风，令苍溪一地的天空显得异常清明。而藏在虚空中的王陆也被震了出来，五脏六腑都化为稀泥一般，七窍流血而死。

“你这傻逼是真听不懂人说话啊，既然你想玩，那就随便你玩咯，看你这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的货色又能有多持久。”

“够了！”仙王终于不再出手，“你想说什么？”

于是第四个王陆乘着一道缥缈罡风而至。

“想说的话倒是真的有不少，不过，还是回到第一个问题，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仙王恼怒，沉默而不发作。一旁的逍遥看了只觉得好笑。

堂堂仙王，居然被个后生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了……王陆想要说什么，真的很重要吗？他为什么死不掉，真的很重要吗？

只要将目标换成地上的灵剑山，王陆哪儿还有游刃有余的可能？王陆杀不死，灵剑山上其他人还杀不死吗？而且……王陆现在所用的手段，他也已经猜出来了。

的确是天才的创意，但本质仍是雕虫小技，若是仙王神目无碍，本不该看不出来。

真相很简单：刚才被杀的四个，每一个都是真人，没有任何一个是什么分身和幻象，所以仙王神目当然也分不出什么真伪。

至于说，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王陆……倒不如反过来问，为什么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王陆？

他和巨神兵百分百同步，而巨神兵是什么？人工造物，所以换言之王陆现在已经并不是纯正的人类，那么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分出多个真人又有何难？劣化版的巨神兵，单单红海工坊里就前后造了近百具。而他们无相功一系，最擅长的不就是多核作战吗？那个女人体内金丹数以百计，这早就超越了常识范畴，王陆作为她的弟子，有分身的神通，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至于说资源从哪里来……这反而不是什么问题，王陆统治九州十五年，拥有整个大陆的资源，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这些事并不难想，只要对九州有一定的了解，加上水准以上的逻辑思维能力，推测出真相轻而易举。但是此时的仙王，却仿佛被完全蒙在了鼓里。

比起几万年前刚刚登上王座的他，真是判若云泥……或许长生真的有无穷无尽的美妙滋味，但是一个沉浸在美妙之中不能自拔的仙人，和废人又有什么区别？

夏宇真的是老糊涂了，一个自闭在三清宫里，几万年都不常出面的仙王，的确是没有任何效忠的价值了。

想到这里，逍遥仙尊心中又作了一个决定。

此时，王陆和仙王的对话又在继续，尽管仙王不可能低头认输，王陆却愿意将话题延续下去。

“仙王陛下，我在此代表九州大陆，诚挚地向您建议，一切到此为止，可不可以？”

“到此为止？”

“诸位仙人退回仙界，而九州大陆也从此对仙界封闭，决不再有任何一名飞升者前去叨扰，我们两界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仙王冷笑：“异想天开！”

“我是认真的，再打下去，无非是一拍两散，仙王陛下要的是炼化九州大陆，为仙界续命，为你本人续命，但是对我们而言这却是死路一条，那么……同样是死，我们完全可以在死前给你找些不痛快。”

仙王嗤笑：“就凭你们这些杂种？”

“就凭我们或许不够，但如果加上西夷众神呢？您仙目通神，应该看得出这片大陆已经沾染了西夷圣光，那么我们便可以合情合理地将此界献给西夷众神，对于遭遇同样困境的神王来说，这一定是不容拒绝的大礼。”

“就凭那群废物，岂敢与我仙界争锋！”

王陆笑道：“若是仙界状态完满，同样落魄的西夷众神当然不敢出手，他们连自家地盘都没消化完。但是现在仙界有多半的力量被九州牵制着，你们真的有自信能面对腾出手的西夷众神吗？”

王陆这番话，顿时让仙王更加恼怒。

此时，逍遥却笑着插入对话：“王陆，你想借西夷的力量来牵制我们，却不知西夷众神根本没有胆子碰触仙界的锋芒。陛下曾单枪匹马杀入众神殿，重创神王，如今陛下仙力更胜往昔，他们凭什么有胆量来为你而火中取栗！”

仙王闻言，深深看了逍遥一眼。

这番话当然是信口开河，当年仙界与西夷众神开战是有的，杀入众神殿也是有的，但是那一战之惨烈，是同时打痛了双方。仙界虽然胜，却是惨胜。很难讲西夷的众神会不会真的忌惮什么仙王神威。

不过，那都是几万年前的旧事，对于现在的九州人来说，完全是一团迷雾，无从判断真伪的。逍遥这番话，倒是说得不错。

但是在逍遥本人看来，自己说什么其实都无所谓。

因为重点在于，他要尽力将这个对话拖延下去。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王陆蓄势已久的最强一击，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了。

第六十六章：然后她就死了？

“哈哈，几万年前，西夷众神或许的确是被你们打得痛不欲生，但只要他们还没蠢到家，就不难判断出你们早就是外强中干。对付我们这群下界贱种都要付出惨烈代价，你们凭什么让众神殿的人忌惮？黄金王区区一介西夷败犬，却在九州大陆打得你们一众仙人时时难堪。你们有什么资格自信能挡得住吞下了西夷大陆的众神殿？”

面对逍遥仙尊的雄辩，王陆毫不客气地予以反驳，他语气抑扬顿挫，听来天然便有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演技，王陆根本不关心仙界能不能正面刚住众神殿，他只是借这个机会和逍遥配合，拖延时间。

虽然不明白逍遥为什么要站在仙界的对立面，但有条件为何不利用？

逍遥也满意于王陆的知趣，哈哈一笑，说道：“王陆，你真是坐井观天！仙界的确是在九州大陆流了血，我们这群不成器的属下也确实给仙界增添了羞辱。然而仙界的实力并非由我们这群杂役决定，而是由仙王陛下而定。只要陛下还在，万界之中，仙界便永远居首不可动摇。你若是打着左右逢源的主意，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然而这句话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只见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仙王夏宇，忽然偏了偏目光，看向下方，灵剑山的位置，似乎有所意动。

王陆立刻发出冷笑：“仙王？就是这个连杀了我四次都杀不死的废物？”

结果这句话没说完，王陆就整个人被震成了肉糜，无声无息。

“哈，明知道杀不死，却还是要作无用功，这种纯粹情绪化的行为，只会让人对你评价更低。仙王？可笑的东西。”

轰！

这一次，王陆整个人都被一团由内点燃的火焰燎起，化作熊熊火球，又轰然炸裂。不过火焰的余烬中，王陆如凤凰涅槃，再一次出现。

“逍遥，我现在倒是有点同情你们了，在这种废物手底下做事，平时一定不少委屈吧？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喝一杯，你可以跟我好好倾诉一番~”

逍遥当然不敢接话，只是佯作恼怒：“自寻死路！”

而后一道逍遥金光劈面打去，王陆随手以一块灰蒙蒙的金属板将金光挡开：“哈，连那个老的都打不死我，你倒是跃跃欲试？这是什么样的精神？想证明你比你爹更牛逼吗？”

“胡言乱语！”

逍遥一副怒意澎湃的模样，无数道仙法如暴风骤雨一般砸了过去，其中大半都和他俊逸出尘的气质大相径庭，充满了邪念和恶意，是赤裸裸的诅咒法术。

不过这样的表态，却正中仙王下怀，夏宇似乎很享受逍遥此时表现出的忠诚，竟没有出手干涉，只是在一旁任由两人打得热火朝天。

王陆此时的实力当然远远不如仙王，但却有巅峰级仙尊的实力，较之仙王的私生子逍遥而言也只是略微逊色一筹——而这一筹，逍遥都不确定是不是王陆在故意示弱。

不过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文斗变武斗，这出拖延时间的戏码又可以延长很久很久……

当然，仙王夏宇就算再迟钝，最终也一定会发现异常——随着王陆的蓄力过程接近圆满，脚下的九州大陆已经越来越明显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那道气息之危险，让逍遥仙尊都不由感到仙心旌摇，心中想着一定要在爆发前离得远些，仙王夏宇会不会被这一招重创，他不敢断言，但他自己是一定会重伤的。

……

同一时间，灵剑山内外，所有人也都在焦急地等待。

“陛下到底在等什么啊？！”

风云仙尊最是性急，他此时跪伏在地上，虽然身体一动不动，面色却越发焦躁，双目则转为赤红，一团杀意酝酿翻涌。

堂堂仙尊，此时竟在战场前线，无数下界贱种的目光中作跪拜之态，这份屈辱着实令人愤怒。

“陛下不会是又被逍遥给灌了迷汤吧？每次只要逍遥出面，陛下做事就……”

“风云，注意你的言辞！”青鎏仙尊毫不客气地打断，“你是想去尝尝仙狱的滋味了？”

风云仙尊的气势顿时软化了不少：“我只是觉得奇怪，陛下为什么就不能等我们打完了这一仗，那些贱种已经被逼到绝路上，只差最后一步了啊。”

青鎏仙尊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更没有焦急的理由。反正就算留给他们时间，他们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

两人元神传音的对话正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见不远处，烈风仙尊面色一变，有些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望向灵剑山外的苍茫大地。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烈风仙尊便长身而起，化作一道虹光直飞上天。周围跪拜中的仙人们大吃一惊，仙王未说平身之前，谁敢这么大胆地起身飞行？就算烈风仙尊辈分高资历深，但是……仙王手下杀过的老资格也不在少数了。

而就在烈风起身的瞬间，九天苍穹之上，交战中的二人也同时发现了他。激战中王陆与逍遥目光一对，莫名的默契让他们第一时间作出了正确的反应。

“烈风前辈，没必要这个时候急匆匆地跳出来表忠心吧？这场战斗，靠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逍遥仙尊一边说着，一边朗声长笑，无形的声浪中裹挟有形的金光，一道道扩散开来。而王陆也适时表现出不堪忍受，左支右绌的姿态，仿佛是被人发现了弱点，趁势狂攻而陷入劣势。

烈风仙尊本人当然是莫名其妙：“逍遥你在胡说……我靠！”

话没说完，逍遥的大范围声波杀伤就波及到了他，若非他反应还算神速，怕是要被生生震成轻伤。但这声波不停，他也就被堵在半路，靠近仙王身边。

至于大声说话，或者元神传音……这声波威力如此强大，哪里传得过去。而感应到脚下大地中潜藏的危机越发临近，烈风仙尊心急如焚。

可是这般姿态落到仙王眼中，却是另一番含意，夏宇仿佛看到了一个倚老卖老，不顾仙界尊卑礼仪，盲目抢功劳的愚昧之徒。于是他仙目一瞪，毫不客气地将烈风打落凡尘。

仙王夏宇手下留情，但烈风还是感到一阵五内俱焚，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落，如一团陨石般直直砸入地面，激起百丈高的灰尘泥土，甚是惨烈。

而看了烈风这前车之鉴，其余几名隐隐察觉异常的仙尊也是噤若寒蝉，再不敢有轻举妄动。

所幸，此时的灵剑派也没有趁势追击，不然……以这些仙人此时心中的惶恐，怕是真被人打上门来也不敢轻举妄动地还击。

毕竟下界修士的实力有限，如今又被打残，就算猛攻过来，仙人们全力防守的话最多是受些轻伤。可一旦触怒了仙王，真是不堪设想。

……

而这个时候，灵剑山上的人们也没有闲着。

“王陆到底想要干什么？”

陆离在竹室内反复踱着步子，心中的惶恐越发堆积起来。

风吟沉默不语，但从紧锁的眉头来看，显然也是坐立难安。然而竹室内的尴尬气氛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

“师兄，王陆回来了？！”

方鹤喘着粗气，大踏步进了竹室，人未到，急切的吼声已经震天响。

风吟和陆离简直被惊得跳起来，两人连忙一个大定身术轰在方鹤身上，顿时让这位三长老动弹不得。

“师兄？！这是？”

结果刚刚解决了方鹤，就听华芸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师兄师兄，听说王陆回来了？怎么都不和我们说一声啊！”

再然后，就连其他门派的人都赶了过来，红袍老祖急急忙忙：“王陆他人呢？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他一定是有办法的吧！”

风吟和陆离对视一眼，松开了方鹤的定身术。

“师弟，是谁告诉你王陆回来的。”

方鹤显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答道：“白诗璇说的。”

“白诗璇……她怎么会知道！？”

“她说，刚刚闻到了王陆的味道。”

“这……”风吟和陆离简直瞠目结舌，先前王陆那隐匿行迹的仙法之高明，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饶是风吟有星辰神眼，都没能在王陆现身前发现他半点行迹，更惊人的是，当时王陆就站在他面前，可若是闭上眼睛，却也完全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王陆显然是在两界通道中再逢奇遇，实力突飞猛进，可居然瞒不住白诗璇！？那小家伙的嗅觉居然如此敏锐了？

可惜现在顾不得追究白诗璇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强大，王陆归来的消息在灵剑山上传开，那么显而易见的是，仙人们也一定会知道。

……

“唔？刚才灵剑山上的人说王陆回来了？这……难道在上面打架的人是王陆？这不可能吧，他是怎么回来的？！见鬼了不敢抬头看，没法确定啊！”

“没关系，我这里有王陆流过的血，可以以此锁定他的位置，但是，为什么有这么多个王陆？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是真的，大部分还都分布在九州大陆的不同位置？！”

“等等，你把他的位置发给我看看，把这些点连成线的话……见鬼，他是想用九州大陆布阵！不行，我们必须立刻通知仙王陛下，事不宜迟！”

当然，以仙王的耳目，也根本无须下面人的通知。他们的对话自然会流入他的脑海。

原来，竟有多个王陆，而且大部分都分布在九州大陆不同的位置，共同住持着一个跨越九州的庞大阵法……

王陆想要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这一刻，仙王终于觉醒了一点清明，落下一只恐怖的右手，砸向身下灵剑山。

王陆所布的大阵，节点非常分散，然而核心却只有一处，也只能有一处。

与逍遥缠斗中的王陆面色一变。

这个时候，他的蓄势还没有完成，最关键的一击还发不出来，若是被仙王一掌打散灵剑山，那就万事皆休！而现在的他，根本无力阻止仙王的一击。

所幸，他现在并不是一个人。

“王舞！”

“哈哈，来了来了！”

瞬息间，在仙王的手掌落地前，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倏然出现在半空中，手中一支翠绿笔直的竹剑直指天空，与巨掌正面碰撞！

第六十七章：帅不过

仙王神威如岳如海，撕裂空间降临九州时，整个大陆也要为之颤抖。而他全力一掌降临灵剑山，足以将这座传承数千年的仙山粉碎殆尽，连带山上的所有人一道。

因此，突然出现在这巨掌下方的白色丽影，看来是那样的单薄脆弱，仿佛巨掌降临的余波都能令其粉身碎骨。而当王舞竖起翠竹剑，如灵剑山一般不屈不挠地直指向天时，所有关注这一幕的人都发出了由衷的惊呼。

“王舞，你要干什么！”

“王舞，你疯了！？”

然而下一刻，这些呼叫的声音就被一道震慑九州的声浪扫得七零八落。王舞与仙王的碰撞激起了一道有形的乳白色扩散波浪，顷刻间便扩散百里、千里乃至一眼无法穷尽的万里之外。片刻之后，由高空降落的疾风席卷大地，草木低伏，山石摇动，无数飞禽走兽惊慌失措地被飓风卷入高空。而在天空中，残存的几片云团也被彻底扫荡清净，露出一片炫目的日光。

如此惊涛骇浪，仅仅是碰撞的余波，那么撞击的正中央会是何等惨烈？人们心中在惊骇之余，更为王舞的处境担忧。因为无论如何推算，在那一掌之下，她也断然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纵然她是外道修士，纵然她体内的金丹数量在巅峰时候足有数百枚，但是在仙王面前，这些雕虫小技又有什么意义了？

但是，有些时候，常识、常理、逻辑，就注定要为人打破。

声浪席卷后的苍溪州大地一片寂静，而寂静中，一个女子的高昂笑声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夏宇你是没吃饭吗？手掌如此绵软无力，你老婆一定是个平胸吧？”

王舞，是王舞。

也只有她，才会在面对仙王夏宇，面对九州大陆的生死危机时候依然开得出黄腔，同时，也只有她才能在仙王的全力一掌之下幸存下来。

“哦？”

苍穹之上，夏宇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仙目如剑，刺向下方的蝼蚁。

区区一介下界蝼蚁，竟能抵挡仙王的全力一击？方才那一掌就算逍遥去挡也要重创濒死，而王舞非但没有死，反而毫发未损，只是手中翠竹粉身碎骨。她随手凌空一摘，便又取出一只翠竹，法力凝炼成剑，剑光茫茫。

而在仙王的认真凝视下，王舞明显有些不舒服，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不过随后她就伸手拉了拉衣襟，用一种非常欠揍的语气说道：“啧啧，我刚刚不过是讲个黄段子，你居然干脆就开始视奸了？听说你连自家女儿都不放过，一定是性瘾患者吧？事先声明，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哼，雕虫小技也敢卖弄！这次看你怎么挡！”

仙王不为王舞言辞所动，第二掌又凌空拍落。

这一次，凌空降落的巨掌比先前更大了十倍！如一片乌云，遮天蔽日。王舞眉目凝重，也放弃了继续调戏仙王的打算，翠竹剑被她随手丢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口骨节嶙峋的白骨长剑。

此剑由她本人的无相剑骨锤炼而成，是这天地之间，乃至万界之中与她无相功适应性最强的一口神兵利器，持此剑时，她就有信心撑起永不败落的剑围。

哪怕是面对仙王之怒！

下一刻，一道白金色的剑围光芒在空中点亮，王舞依然不避不让，以无相骨剑直刺仙王的巨掌。

这一次，相撞却是无声无息，只见仙王巨掌自中心处向内凹陷，被王舞撑起的无相剑围顶住，再也前进不得……然而四周的部分却很快就绕开了剑围，继续向下轰去。

仙王方才发现自己居然无法一掌击毙王舞，却根本没有在意，因为他无须理会王舞是靠什么手段支撑下来的。他的目标是灵剑山，只要灵剑山毁掉，王舞也好王陆也罢，跳梁小丑都会被打回原形。

而此时，被仙王掌力包裹住的王舞惊怒交集：“见鬼了，你不是说夏宇就是个弱智吗！怎么还会用这种变通手段！？”

苍穹上，王陆也没好气地回道：“就算是弱智，也是弱智的仙王，作战的本能早就刻在脑浆里了！难道你还指望他像黑猩猩一样向你投掷粪便作为攻击么！”

“靠！”

下一刻，王舞再也无法保留任何底牌，手中白骨剑横扫一圆，无相剑围应声而破。只是这一破，却如火药桶点燃，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能，仙王那张巨掌竟被这一记内爆生生震散，在半空失去了形状，化作无数离散的能量四下飞舞。只是……偶尔有少数细微的能量块落到地面，便会激起山崩地裂。仙王神威，纵然只是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也非这片大陆能够承载。

而能够震散仙王全力一掌，王舞的实力到底又要高到什么地步了！？

此时此刻，九州上下，无数道目光集中在王舞身上，然后，人们便陷入更深的骇然。

全力爆发后的王舞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实力，女子浑身上下点亮着金灿灿的，如同沙粒一般的光芒，仙人们目力惊人，很快就发现每一粒都是金丹的光泽，而王舞体内，这样的光源，共有三千个。

三千枚金丹，整整齐齐地存在于王舞体内！

“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就连逍遥仙尊都陷入极端的难以置信中，三千枚金丹存在于一个人体内？万界之中也不会有这样的道理！怎么可能？她是如何协调这三千枚金丹同时运作的？就算她的元神强横至极，能同时协调三千金丹的输出，可金丹并非一般的法力凝结物，而是携带着修士的仙道本源法则，一名修士身兼两三种法则已经极不容易，三千道法则……这是天地之力。而强行将天地神通容纳入体，难道不会爆体而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是仙界仙人，也不能在体内存放如此众多的金丹。哪怕仙人的力量完全比数千枚金丹之和还要强大，但做不到的事情还是做不到。

然而现在说再多也没有意义，王舞已经为所有人展示了她的三千金丹，以及足以硬撼仙王神掌的无相剑围。接下来，只要正视并接受这个现实，就足够了。

“陛下！请让我们出手吧！”

灵剑山外，跪伏已久的仙人们开始大着胆子抬头搦战——带头的当然是风云。

“哼！”

仙王一声冷哼，不置可否，但这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风云仙尊喜上眉梢：“上，杀光这群下界贱种！”

王舞两次挡下仙王神掌，显然是被仙王本人锁定的目标，其他人不想死就不要染指，此时能做的就是在仙王全力消灭王舞的时候，把灵剑山上的贱种杀个一干二净！

然而……

“你说要杀谁？”

一张年轻而清秀的脸陡然出现在风云仙尊面前，而还不待风云惊呼出王陆二字，一只重拳就由下向上印在了他的下巴上。

风云仙尊只感到下颌处涌来无可抵御的巨力，身不由己地合拢嘴巴，半截舌头当场断掉，而后则是两排紧咬住的仙牙，以及仙人的下颌骨……他整个人则高高飞起，顷刻间便上了天。

“不自量力的废物……下一个！”

王陆一声厉喝，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数十里外的青鎏仙尊面前，对于这位仙尊之中的女流之辈，他目光中未有半分怜香惜玉之色——先前围攻灵剑山，死在她手里的九州修士太多太多。

在王陆眼中，她早不配为人了！

青鎏仙尊的遭遇比风云略好，有风云的前车之鉴，多少有了防备，提前布下仙法。然而王陆这一拳竟势不可当，轻易穿透了她布下的层层仙法，而后印在粉嫩的下颌上。

青鎏仙尊带着一串凄厉的鲜血直飞上天，堂堂仙尊竟毫无反抗之能！

青鎏之后，更多的仙人和仙尊，被王陆这么一拳一拳地送上了天。而天空中，仙王与王舞的缠斗也到了最后关头。

三千金丹，在夏宇的全力狂轰之下，顷刻间便破损过半，那只白骨长剑也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长度。

王舞形容凄惨，早无复片刻前的潇洒。三千金丹是威震万界的外道至高成就，可在仙王面前仍不堪一击。反观夏宇，却在几次攻击后，越发恢复神志清明。于是出手也就更加刁钻精妙，令人防不胜防。

“蝼蚁，到此为止了！”

随着一声怒吼，夏宇以仙灵巨手一把握住了王舞，而她的无相剑围被手掌生生捏爆，顿时激起一口鲜血狂喷出去。

“蝼蚁，能挡我十招，你的确令人意想不到，不过，就此烟消云散吧。”

说着，夏宇冰冷地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王舞的头，只要两只手掌同时发力，便能让她浑身扭曲碎裂而死。

“夏宇，我劝你最好把她放开。”

千钧一发之极，王陆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能破三千金丹的无相剑法，作为一个变态你是真的很厉害，但是，你最好低头再看一看脚下的世界。”

夏宇轻轻皱起眉头，然后将目光转到下方。

仙王的仙心中，不可抑制地涌上了一丝惧意。

第六十八章：嗯，马上就要完本了

仙王高居九天苍穹之上，俯瞰九州，苍茫大地尽收眼底。

这片曾经孕育了无数奇迹的大陆，历经百万年的沧桑，从鸿蒙到洪荒，从洪荒到辉煌，再到盛极而衰，如今似乎已进入了衰老期。以至于他们这些九州儿女们，已经敢肆无忌惮地降临此处，将九州大陆当作消耗品来采补。

然而现在，夏宇眼中的九州大陆却仿佛又活了过来，从垂暮之年变为稳重的壮年，又从壮年进化为活跃的青年，再然后，整个九州大陆仿佛被无明业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一股足以令万界震撼的能量，在大地中汹涌澎湃，单单是从缝隙处泄露出的余波就足以令人心惊胆战，难以想象大地深处，究竟酝酿着怎样的剧变。

“喜欢吗？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王陆淡然的笑容出现在夏宇面前，“仙王陛下，你的确是很厉害，厉害到我们这些下界贱种就算倾尽全力都伤不到你一根汗毛，而你随手一击就要我们豁出命才能抵挡。但是，我们毕竟有一个强大的后台。”

夏宇冷哼一声：“就凭这片腐朽的九州大陆？”

“嗯，九州大陆的确是腐朽了，她的精华在百万年间早被她的儿女们吸收了大半，从鸿蒙时期的先天大能，到洪荒时期的异兽祖巫，再到仙道大兴的梦幻时代的仙人，无数的强横生灵在此诞生，然后带着九州大陆的馈赠飞升离去，到我们这一代，仙道已经凋敝，哪怕后人齐心，但天地间的灵气，乃至大道法则终归是衰落了。其实就算没有你们仙界的那次抽取，九州衰落也是必然的。”顿了顿，王陆又说，“然而，就算衰落了，这终归是九州大陆，是万界之中最伟大最了不起的地方，是一切奇迹的起点。仙王陛下，若是仙界尚存，或许力量较之九州更强千倍万倍，然而如今的仙界不过是一片漂泊在无尽虚空中的残骸废墟，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九州大陆呢？”

“可笑！”

夏宇猛一抬手，同一时间，在遥远的天南州，那根矗立许久的逆界龙柱轻轻颤抖了一下，释放出一道恐怖的崩灭光环，很快就跨过了天南州的边界，向周边数州蔓延开去。

而天空中，又打开了多条通道，八根崭新的逆界龙柱从洞口中露出狰狞的头部。

“待我破灭了你的九州大陆，看你还用什么来猖狂！”

夏宇说话时没有再浪费精力去击杀眼前的王陆，尽管这也是一尊真身，但是他也看到还有更多的王陆真身分布在九州各处，击杀其中任意一个并没有意义。

他将力量全部集中在了开启通道上，此时九州大陆的空间壁垒被削弱到了极致，因此才能以仙王法力强行打开多个通道，将逆界龙柱牵引下来。

逆界龙柱是仙界在征战万界时候，偶然发现的奇异生物逆界龙为素材铸造而成。与界龙互为阴阳两面。界龙体内蕴含世界，可无中生有，而逆界龙则是将有化为无，拥有万界之中最强大的崩灭之力。当初仙界征服逆界龙时付出了异常惨烈的代价，而报酬则是三十三根逆界龙柱，任何一根都有毁天灭地之能，其中大部分用于万界征战。如今还存有九根，已经全部被夏宇牵引而来，在九州大陆洒下崩灭的阴影。

而此时此刻的九州人们，抬头看着陡然绽开的两界通道，以及黝黑的逆界龙柱，心中都升起一股绝望。

一根逆界龙柱便破坏了整个天南，若是余下八根齐齐落下……

至于那些被王陆打到九天罡风层中的仙人们，则不约而同露出惊喜的神色。

仙王陛下果然神威如海，竟举手投足就打破了空间壁垒，牵引下逆界龙柱。要知道先前在九州开启通道时可是让他们煞费苦心。

唯有王陆，对此嗤笑一声：“夏宇啊，你真的应该醒醒脑再来的。接下来……”

“请欣赏九州大陆的怒火吧……”

“无相轰天炮。”

下一刻，八道极光，从八个大州的大地中迸射而出，每一道光芒都有百里粗细，裹挟着九州大陆无穷无尽的怒火直冲向天，冲向了刚刚降临此界的逆界龙柱。

这些曾经让九州人束手无策，并付出惨重代价的神器，连一个瞬间都未能坚持住，便在极光的冲击下灰飞烟灭，而夏宇以仙王神威强行开启的两界通道，也被这大地的怒火焚烧殆尽。

顷刻之间，夏宇便遭到了强烈的反噬，仙躯猛烈颤抖，笼罩在他周身，隔断他人视线的仙王之光也开始淡薄起来，逐渐露出了真面目。

“哦，想不到堂堂万界之首的仙王夏宇，真面目竟是这个样子啊。”

又是王陆，不知死活地凑在仙王身边，然后用格外挑衅的语气说道：“我猜就算众神殿的那帮人也想象不到，堂堂夏宇，居然是个谢顶老头吧？”

这一次，夏宇毫不客气地就将王陆打得骨肉分离。可惜很快就又有新的王陆出现在他身边。

“恼羞成怒也于事无补了，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蠢，提前把自家底牌翻出来让人蹂躏……陛下，你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我这九州大阵彻底完成之前击毁灵剑山，可惜你在王舞身上浪费的时间实在太多了。现在我大阵已成，方才的无相轰天炮，我随时都能再来一百发。陛下，我最后问你一句，要不要就此罢手？”

王陆的神色异常严肃认真，甚至让人隐隐有种感觉，此时出现在仙王面前的王陆，比其他任何一个都更真。

“陛下，我可以坦诚相告，这无相轰天炮是在消耗九州大陆本就不多的寿命。我是以九州亿万生灵的性命唤醒了九州的血性，让它在垂暮之年再次热血沸腾。不过，这种特别手段后继乏力，我们不会再有第二个机会唤醒九州的力量了，所以……今日要么请陛下永久退回仙界，在万界之中寻找新的猎物，要么，也只好一拍两散，让你们所有人都彻底留在此地！”

王陆说着，眉目之间尽显狰狞：“嘿嘿，仙尊、仙王，不知这些珍贵的躯体若是化作养料，能不能让九州大陆活得再长久些！”

“痴心妄想！”

夏宇身上再次点燃万丈毫光，属于仙王的威能之光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而独属于仙王的仙术也在顷刻之间宣告完成。

“陛下，不可力敌！”

不知何时，烈风仙尊来到了夏宇身边。

“陛下，不如我们暂时退回仙界。这九州燃血，势不可久，只要待它血冷，我们随时可以再来啊！”

夏宇的神色微微一动，似乎有所意动。

“陛下，此时决不能退！”

风云仙尊带着含糊不清的声音也出现在仙王面前。

“我们若是退了，他们一定会沿着两界通道将轰天炮打入仙界，将我们一网打尽！我们必须在此地将他们彻底打死！”

夏宇又是一个迟疑，他的确是太过老迈，神志很容易就陷入蒙昧，身边人的说法不一，他竟然难以决断。

逍遥仙尊冷笑道：“继续争啊，找更多人来争，最后投票决定嘛。正好大家聚在一起，等着王陆用一发大号的轰天炮一网打尽，夏宇，看看现在的自己吧，苟延残喘丑态毕露，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想想年轻时候的你，你真的还配叫夏宇？”

夏宇听到这句话，双目忽然一亮，再次扫过脚下燃烧的九州，顷刻间就放弃了所有的迟疑，人如闪电俯冲而下。

此时的他，仿佛回到了壮年时候，带领群仙征战万界横扫披靡。

王陆的九州燃血大阵的确是厉害，但是……九州大陆终归是太过老迈腐朽了，若没有某些人的操控，根本不可能打出无相轰天炮。

所以方才的迟疑完全无谓，他根本不用考虑一己之力能否战胜九州，只需要……将那个碍事的小子杀掉就足够了。

而仙王若是认真想要杀人，还从来没有杀不掉的！王陆就算分出一万具真身，分别藏在不同的隐蔽之处，在仙王眼中也都无从遁形！

杀一万个蝼蚁，又能有多麻烦？

此时，感受到了仙王的凛然杀意，分散在九州各地的王陆同时显出惊讶。而重伤的王舞也猛地挣扎起身，再次举起仅余两尺的白骨长剑，仿佛要提王陆抵挡仙王的攻击。

然而，在王舞的无相剑围撑开之前，空中的仙王就消失了。

下一刻，九州大陆各个地方，无数个王陆被仙王斩杀。

最后，则是留在九天苍穹之上，那个向仙王发出劝降要求的王陆。他只是片刻的讶异，就被仙王单手捏住喉咙。

“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说完，夏宇毫不留情，将王陆的脑袋捏了下来。

而后，他冷笑着看向脚下，期待着九州大陆的燃血变得狂乱无序，然后整片大地便在自燃中死去。

然而，夏宇的笑容却渐渐收敛凝固起来。

他方才已经斩杀了九州大陆所有的王陆，确信王陆早已死无葬身之地，那么为什么……九州燃血大阵还在运转？！

可惜，来不及思考更多，一道前所未有的极光，从苍溪州荒蛮之地爆发出来。

第六十九章：不吃敬酒

九州与仙界的战争，归根结底是一场争夺时间的战争。

哪一方能赢得时间，哪一方就能赢得最后的胜利，如果仙界降临九州的时间再晚上几百年，那么王陆就可以整合九州大陆的全部力量，将仙界的侵略扼杀在萌芽中。当然，若是仙界几百年内都打不开两界通道，自身也将走向衰亡了。

在这场争夺时间的战争中，仙界利用实力上的巨大优势笑到了最后，最终两界通道提前开启，王陆为九州所作的诸多计划都戛然而止，只得仓促应战。而开战之初，饶是仙人谨慎，九州仍是左支右绌，连他本人也被颜珞设计封入两界通道，可谓惨败。

之后，仙界大举入侵，九州节节败退，这个时候能否及时迎回两界通道中的王陆就成了战局的关键。而这一局，在逍遥仙尊若有若无的资敌行为中，仙界棋差一着，终于被王陆在最后一刻回到了九州。

再之后，逍遥仙尊的异常举动暴露出来，仙王不惜损耗寿元亲身降临。于是九州大陆立刻就面临着一场艰巨的考验，王陆能否在仙王摧毁一切之前，将昔日布下的最后一招用出来，就成了胜负的关键手。

这一次，依靠着王舞那逆天的三千金丹，九州大陆再下一城。尽管其中多半依靠了逍遥仙尊的配合，尽管王舞遭到重创，但王陆却利用这宝贵的时间，血祭亿万生灵，发动九州燃血，点燃了九州大陆的怒火。

然后，这片火焰即将席卷万物。

借着王陆自身的牺牲，无相轰天炮的毫光直扑仙王。顷刻之间，九天苍穹便化为一片光的海洋，仙王和他身边的一切都被吞噬进去。

“成了！”

灵剑山上，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修士们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尽管他们并不了解九州燃血的原理，尽管他们也无从测量无相轰天炮的威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但是……看到光芒之后，出现在九天苍穹上的那一片片密集而扭曲的旋涡，旋涡伸出的虚空景象，便能意识到，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轰天炮下幸存下来。

九州大陆的怒火爆发，硬是撕裂了包裹大陆的空间晶壁，直接贯通了九州与无尽虚空，而仙王曾经立足之处已经被无数道虚空旋涡覆盖。

只是，人们的心中惊喜还不待酝酿，便听到一记冷哼。

仙王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响彻九州：“好个狡猾的贱种，竟然是躲在这里。”

下一刻，人们仿佛见到遥远之处的天空中，点亮了一道闪电，闪电划破苍穹，露出一道丑陋的疤痕。仙王夏宇单手撑起疤痕的上下两端，硬是令空间无法自行愈合，另一只手则捏住了一个人。

“将分身回归九州，真正的本尊却始终藏在岌岌可危的两界通道里，杂种，你的捉迷藏倒是玩得好啊。”

此时的夏宇，早已失去了仙王的神圣光芒，显出本尊来。比起先前王陆看到的那谢顶秃老，夏宇显得年轻了许多，剑眉入鬓、黑发如墨，正是风流倜傥的青年时代，而眉目之间，果然是与逍遥仙尊有五六分的相似。然而同时他也狼狈了许多。那一身内含无数神通的华贵衣衫被焚毁过半，完美无瑕的仙躯上血肉模糊，片片焦黑，俊逸出尘的气质折损殆尽。

经历了方才那一道无相轰天炮，仙王终于也受了伤，但创伤反而更激发了他的力量，让他短暂地恢复了青春。

青年时代的仙王有多可怕？

统领仙界万仙，征战万界，扫清了一个又一个强横得不可思议的世界，就连恶名昭著的燃烧军团都被他永久冰封。无论是智慧还是力量，夏宇都算得上万界之首。就连曾经在九州大陆成就无上辉煌的仙秦始皇、德胜太祖，飞升仙界后也要对夏宇俯首称臣。仙界之王，万界之王，这就是夏宇的巅峰时代。

哪怕只有短短一个瞬间，他也能动用无上神通，避开那本来避无可避的无相轰天炮，并同时破解王陆故意布下的迷局，穿透无尽虚空在两界通道中找出他的真身。

“可惜，游戏时间结束了。”

夏宇拿捏住王陆，声音略显遗憾。

这个年轻人，实在是他漫长生命中难得一见的奇才。

首先，他身负空灵根——这是九州大陆对仙道的至高馈赠，自鸿蒙时代起，拥有空灵根的人也超不过三位数，无不是惊天动地的大能。就连夏宇本人也曾是空灵根的拥有者。某种意义上讲，王陆就如同他的血脉传承。

此外，王陆是夏宇成就仙王境界以来，屈指可数的几个能对他造成实在威胁的强敌。刚刚那一发无相轰天炮，让他的仙目在刹那间看到了自己的殒落。在此之前，哪怕面对燃烧军团、面对铁人兵团，仙王都始终维持着游刃有余。

想不到，他度过了十万年沧桑，却险些在一个衰落凋零的九州翻船。

想到此处，夏宇忽然有些不忍心杀了他。

青年时代的夏宇，是个神通广大，气魄豪迈的王。那时他还不必为寿元将至而惶恐，心性也没有因执著长生而扭曲。在所有人看来，夏宇都是值得钦佩的盖世英豪，他征战万界，却不为杀戮和毁灭，只为贯彻仙道。在此过程中，不知多少手下败将被他的气概折服，而他也不计前嫌，化敌为友。围绕在仙界大军四周的所谓仆兵，最早的时候其实是一群甘愿追随夏宇的义军。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夏宇，哪怕是被敌人暗算险些丧命，事后也只会佩服对手的设计巧妙。至于王陆这种利用极其有限的条件完成无相轰天炮的，更是为他所看重。

“王陆，要不要跟着我？”

王陆眼中露出一丝讶异。

夏宇说道：“你很厉害，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见的厉害，跟着我，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前途。这片九州大陆，对你来说太狭窄了。”

王陆笑道：“九州大陆狭窄？难道破灭在即的仙界反而广阔了吗？”

夏宇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已经找到了挽救仙界的方法，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仙界就一定能重塑辉煌。”

王陆说道：“炼化九州来弥补仙界的亏缺么？我实在看不出这是什么长久之计啊。”

夏宇哼了一声：“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借助九州的力量，我却能延长仙界的存在时间，然后……寻找三千世界之外的新世界！”

王陆目光一动：“三千世界之外还有新世界？！”

“当然是有的，如同九州大陆包含九州，而外部则有空间晶壁。我们的三千大世界，同样是包裹在一个壳中，这层壳被称为万界之壁。早在鸿蒙时代，就有先辈大能尝试突破万界之壁……”

王陆问：“有人成功过吗？”

“不知道。”夏宇说道，“我认为是有的，因为很多先辈大能最终杳无音讯，就连遗骸都没有留下来。我并不认为突破万界之壁就会让人粉身碎骨。他们一定是进入了全新的世界！事实上我曾经也尝试着探索过万界之壁以外的地方，并一度取得了惊人的进展。可惜当时与燃烧军团激战正酣，我没有足够的时间深入探索。”

“那么消灭燃烧军团以后呢？”

夏宇有些冷漠地说道：“那之后，我开始考虑长生的问题了。”

王陆心中一叹，这燃烧军团果真不愧是万界的祸害，若没有他们，当时夏宇就直接深入万界之壁一去不返，哪有之后的万界崩灭和仙界衰落？更不会有这活见鬼的堕仙危机了。

“这一次，待我炼化九州大陆，会驾驭仙界去冲击万界之壁。”夏宇说道，“我不可能带上很多人，何况探索万界之壁遍地凶险，卑微的生灵根本没有幸存的机会。但是你……我认为你有跟随我的价值。”

夏宇说着，身体忽然微微一晃，光洁的额头上多出一道细细的皱纹，乌黑的长发中多出几道银线，发际线也向后推却了不少。而声音，也不再爽朗清澈。

“王陆，你的时间不多，珍惜这个机会吧。”

王陆当然知道这个机会的重要，夏宇是因短暂地回魂，才会性情大变向他发出这个邀请。待他重新回归苍老，怎么也不可能提出这样的条件来。

而夏宇所说的万界之壁外的新世界……他也的确很有兴趣。

短暂的沉默之后，王陆在心中作出了决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然后缓慢而坚决地，向夏宇竖起了中指。

夏宇头上的银线陡然多出几缕，怒意瞬息勃发：“不知好歹！”

王陆惨笑：“不知死活？你当我和你手下那些白痴一样蠢？你现在倒是一副盖世英豪气吞山河的模样，可你能年轻多久？一盏茶？一顿饭？等你老迈了，心性又扭曲了，原先的承诺值几个钱？认为我有跟随你的价值？难道夏小荷就没有价值吗？难道你生下女儿的时候就是为了自交续命的吗？夏宇啊，要杀就杀，我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可能充当你的养料！”

“很好，那你就死吧。”

下一刻，夏宇满头银丝，毫不客气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第七十章：不好意思，我投币了

看着手中随风而逝的一捧细沙，仙王夏宇忽然涌起几分惆怅。

又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死掉了。

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的两位年轻人在他手中失去了生命，化作了灰色的细沙。那两个年轻人和王陆一样的前途无量，才华横溢，身上那股张扬霸道的气势甚至比王陆更强几分，是万界之中都不可多得的奇才。可惜，比起他们的惊人才华，夏宇更需要他们体内的勃勃生机。

那两人，在飞升前都是九州大陆的霸主，一个以始皇为名，另一个则自号德胜。时至今日，夏宇已经记不清他们两人的面容，唯有名字还残存了只鳞片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这些新生代的天才们，已经欣赏不起来了呢？”

此时的夏宇，虽满头银丝，眉目间仍有几分年轻时候的生气，因此心中也就多了几分老迈时候不可能会有的感慨。

还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能够对新生代的天才们大加赞赏。那时仙界曾有两名稀世奇才，夏宇对他们寄予厚望，甚至与他们约定，在自己殒落之后，仙王的宝座必将由他们二人来继承。当然，宝座只有一个，所以那两人也约定，待夏宇殒落，他们之中一人称王，另一人则进入万界之壁，为仙界先驱。

可惜的是，这两个年轻人并没等到夏宇的殒落。因为比起传承，夏宇终于选择了长生。

那大概是……仙界与西夷众神殿的第一次全面战争，在与众神之王的恶战中，两人分别得到了彼此的一点记忆，然后那份记忆，让他们两人同时性情大变。

曾经看淡生死的夏宇，终于开始追逐长生。

为了长生，夏宇不择手段，而即便长生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使得英明神武的仙王变得迟缓麻木，但夏宇对长生的执著却与日俱增。他不曾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事，哪怕是亲手吞噬了恩爱多年的妻子，哪怕是在孩子们惊恐的目光中，将他们一一斩杀，哪怕是将最为宠爱的小女儿夏雨荷做成随时可以采补的准傀儡……为了长生，夏宇可以将一切都舍弃掉。

直至今日，刹那间的返老还童，让他忽然从另一个角度审视了自己的过去。

“夏宇啊夏宇，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如果是年轻时候的你看到现在这样子，恐怕会立刻痛下杀手吧。”

夏宇沉默了片刻，面上逐渐浮现出更多的沧桑印记，心中的惆怅也渐渐远离。

“不，我现在所作的才是正确的，唯有长生才是真正的解脱之道。就算不为了我自己，为这大千世界考虑，我也要活下去，尽可能久地活下去。因为只有我才能突破万界之壁，才能为这个衰落的世界找到一线生机！”

“大千世界已经衰败了，无论是仙界统辖的地方，还是西夷众神的领地，都在快速走向衰弱。盛极而衰，这是大千世界的至高法则，纵然仙王、神王也无可忤逆。所以……自鸿蒙时代，才会有那么多的人选择了深入万界之壁。可是前人走得，后人却已经后继无力了。在一片衰落的世界里，想要达到前人的高度又谈何容易，纵然是我，想要在有生之年里媲美鸿蒙时代的圣人，也是痴人说梦。所以，唯有长生，以比圣人更加漫长的寿元来积累修行，才可能打开万界之壁，为这大千世界引来生机。”

“所以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就算引得万界破灭，但我本身就是这万界之主，是这大千世界的拥有者和继承者，只要我还活着，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死，只要我能永远活下去……”

夏宇心中，不断浮现出这些自言自语。而他的身体也变得更为衰老，目光随之而混浊，但仙王的意志却变得更为坚定。

放开手中细沙，夏宇将目光转向下方。

怒焰汹涌的九州大陆，在经历了方才那一记全力爆发的无相轰天炮之后，终于开始收敛起来。尽管还有残焰点点，却已不值一提。

王陆死后，九州燃血大阵自然溃散，再也构不成威胁。至于大阵核心的灵剑山……只要一掌就能让其粉身碎骨，这一次，就算那个三千金丹的外道贱种来了也无济于事。

大局已定，仙界……终于是赢了。

此时，夏宇身边响起一阵吼声：“陛下果然神威无敌！”

“恭喜陛下大获全胜！”

“仙王无敌纵横万界，下界贱种灰飞烟灭！”

夏宇不由转过目光，只见风云、青鎏、烈风，乃至先前镇守天南州的其余几位仙尊，都聚拢了过来，其中几人正大声呐喊，声音狂热，眉目却有些惶恐。

难怪他们惶恐，本该镇守天南的却出现在这里，按照仙界的规矩，擅离职守是重罪。想来是方才那无相轰天炮的威势太强，由不得这些仙人们不担心，毕竟一旦仙王驾崩，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只是这种担忧，无疑是对仙王的不信任。而年迈的夏宇，已经不再懂得理解和包容。这些新赶来的仙人们诚惶诚恐、丑态百出地为夏宇摇旗呐喊，不过是挣扎自保罢了。

“夏宇，看看你身边，围拢的都是一群什么货色？被这些跳梁小丑们簇拥着就让你开心了？”

逍遥仙尊冷笑着打断了其余人的赞美和欢呼，以决然的态度对夏宇说道：“你应该还没忘掉曾经的仙界是怎样一番景象吧？将那个仙界一路衰败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继续带领我们堕落下去吗？”

夏宇混浊的目光转向逍遥。

“也就是说，你到底还是作出了愚蠢的选择。”

逍遥冷笑道：“我早就没有选择了，夏宇，你真的以为那番父慈子孝的说辞就能让我信以为真了？哈哈，你说得可真好听啊，‘如夏小荷那般，不过是借仙王之女的名头恣意妄为的蠢货，死不足惜’，可我分明记得，你当初曾对夏小荷说‘像逍遥那般，不过是推到台前引人耳目的装饰品，我的真正传人只有你。’然而那个真正的传人，却死在了你的手上！”

“你在胡说什么！”

“逍遥，你到底想干什么！”

无视周围的质疑与喝骂，逍遥仙尊继续指着夏宇骂道：“夏宇，你哄骗别人也就罢了，但这番鬼话休想骗得了我！我背叛你的事实已成，你终归是要把我当作祭品吸收掉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像那些无能鼠辈一样对你唯唯诺诺？你这活了十万年的老王八，一定会在无尽虚空中自我吞噬而死！”

夏宇神色闪过一丝复杂：“我与小荷的对话，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三清宫里的事情，你不该知道。”

逍遥仙尊的笑容中多出几分讥讽：“是啊，你将三清宫布置得铜墙铁壁，最为心腹的手下也无从窥视其中的秘密。你当初杀死仙秦始皇、德胜太祖也都是在三清宫中，与夏小荷的对话更是在私密之地。所以你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知道你们当初说了什么？当然是小荷告诉我的！”

夏宇喟然一声叹息：“果然，你们两个人……”

“是啊，所以，你能理解为什么我会背叛你了吗？无论是为了仙界大业，还是为了我的一己之私，我都不可能再奉你为王。夏宇，你神威无敌，就连王陆动用九州大陆的力量都奈何不了你，我这区区后生小卒自然更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向你屈服！”

说话间，逍遥仙尊周身点燃仙火，便要与夏宇同归于尽。

然而下一刻，无形的手笼罩在他头上，逍遥只觉得体内一空，熊熊燃烧的仙灵竟瞬息间消失不见。

“愚不可及。”夏宇冷冷地说道，“我竟对你这种蠢货寄予厚望，真是看走了眼。”

逍遥仙尊惨笑，自己的确是个蠢货，他被夏宇寄予厚望过，体内又岂会没有他留下的机关？夏小荷那么聪明，也自以为特别，全然没发觉她体内的种子，自己又何尝能例外？在夏宇面前自爆？的确是太天真了。

可是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些什么？他唯一的希望如今也已破灭，王陆那势在必得的一击居然被夏宇硬生生地闪了过去……只能说，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太低估了仙王的力量。

破灭万界为祭品，这只十万年的老王八，真的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逍遥，虽然你愚不可及，但我还是会给你一个机会，我会让你亲眼见证我突破万界之壁，为这个大千世界带来全新的未来！”

“全新的未来，哈哈哈哈哈！像你这种贪婪无度的老王八，无论走到哪里，都只会带来灾祸和毁灭。就算你突破万界又如何？到全新的世界去吸血续命吗？你要把所有的世界都毁灭才肯罢休吗？夏宇，你……！”

下一刻，夏宇的手按到了逍遥的头上，堵住了他的嘴巴：“只要一瞬间，你这个仙界曾经一人之下的仙尊之首，就会化为一抔细沙，如同……”

“如同我一样么？”

某个早该消失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在仙王耳边。

第七十一章：我就是要刷时髦值！

“你居然……还活着？”

夏宇将自己的震惊掩藏在仙王的毫光之中，然而声音却几乎不受控制。

为什么他……还没死？

夏宇都快要数不清楚自己究竟杀了王陆多少次，然而每一次他都能复活过来。甚至在夏宇开启仙目，寻遍九州上下都没能再找到任何一具分身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是活着！

哪怕在万界征战中，夏宇也鲜少见到这等离奇的状况，那些号称不死不朽的，总会存在这样那样的弱点，只要瞄准弱点，就没有真正杀不死的敌人。可王陆现在……

“想不通？雕虫小技而已，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

说话间，只见九天苍穹的道道罡风陡然卷动到一起，扭曲的空气隐约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下一刻，夏宇深深吸了口气，口中如同连通了无尽虚空，产生恐怖骇人的犀利，顷刻间便形成一道至刚至烈的飓风，将四周的空气全数吸入胸腔，便连九天罡风都无从逃脱，而由疾风构成的人形自然也消逝无踪。

但王陆的声音却依然在夏宇耳边萦绕不绝。

“噗哈哈哈哈，深深吸气？你这都什么下三滥的招数啊，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夏宇将凌厉的目光转向身下，只见九州大地上，一座巍峨高山竟拔地而起，隐约显出人形，头部由无数块百丈见方的巨石组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沉闷而嘲讽的笑声。

“哼！”

夏宇伸手一指，便有一张无形的巨掌从天空降下，将整座大山拍成齑粉。然而大山倒下，山脚下的大地又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从中喷吐出地穴风声。

“啧啧，看看你，和摔了跟头就砸地面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堂堂仙王丑态毕露，你怎么还不去死？”

下一刻，夏宇以神通直接点燃地核，顿时从大地的裂缝中喷涌出熔岩，而后从九天之上又落下一道寒流将熔岩凝结，大地的裂缝也被这么填死，再也发不出地穴风声。

“你们仙界人真会玩啊，不过，没有逆界龙柱，你打算这么一下下打到什么时候呢？”

这一次，又是由空气扭曲成的透明人形——就在夏宇砸山封地的时候，九天苍穹上的无尽罡风再次将此地填满空气。

“夏宇啊，就算你老眼昏花，也不至于到现在都看不出我是个什么状态吧？”

夏宇当然看得出来，只是，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就连逍遥都感到难以置信：“王陆，你这是……和九州大陆融合了？”

四周的罡风送来王陆的笑声。

“没错，借助九州燃血阵，我将自己血祭给九州，从今以后我就是九州大陆的守护神了，怕了没有？”

夏宇冷笑：“从活人变成死灵，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死灵？哈哈哈哈，我现在神志清明，坐拥一整片大陆，无论怎么看都比你这苟延残喘十万年的货色更像是活人，其他人倒也罢了，你有什么脸面来讽刺我？”

“哼，人与灵的区别，用不着我教你。化身九州地灵，你就随这片土地一起衰亡吧！”

“万物生衰本就是天地至理，你苟延残喘十万年，看起来也还是一副衰样啊~而且，你话这么多，是心虚了吧？”

夏宇干脆闭嘴不再说话，和王陆纠缠口舌之争，他再年轻几万年也不是对手。如今王陆将自己融入九州大陆，的确是一步妙棋，虽然可以说是牺牲了自家性命，但在短时间内却能动用惊人的力量，最重要的是根本杀之不死。他和九州大陆融为一体，只要九州不灭他也就不会死亡。而能够摧毁九州的逆界龙柱，却在之前的无相轰天炮轰击下毁灭殆尽。以夏宇的力量，若要单枪匹马毁掉这个世界，倒也不是做不到，但代价之惨烈，完全是得不偿失。

事情的确变得有些棘手了，王陆选择牺牲自己成为九州地灵，等于是凭空为这个世界创造出一个奇点，而之前仙界在大清洗前反复试探，迟迟不肯主力降临，怕的就是九州大陆突然有一天出现奇点。

所谓奇点，最早是用以称呼万物创始的起点，鸿蒙时代，混沌初开，传言无数世界就从一个奇点展开。而到后来，奇点则被指代为世界活化的起点——大千世界，总有些世界趋于活性化，整个世界会在运转中逐渐获得生命的特征，最终拥有世界的意志。

九州大陆作为万界之中首屈一指的古老世界，早就具备了一切产生世界意志的条件，但百万年过去，维持九州运转的依然是生硬死板的天地法则。

仙界有很多人都在怀疑，九州大陆在很早的时候的确有过自身意志——大约是鸿蒙时代，那个时代的九州大陆强横得可怕，得九州恩宠的大能们层出不穷，那些圣人们任何一个都拥有超越仙王的实力。然而万物有兴衰，九州大陆的意志随时间推移渐渐衰亡，直到今日，这片大陆早就是一具尸体，不足为惧。

仙人们最早降临九州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对九州大陆的许多法则操控自如，就连大地气运都尽在掌控，这简直不可思议，任何一个有点自尊自爱的世界，也不可能任由外人对自家气运指手画脚，除非是此地已经完全没有自主意识，任人蹂躏。

九州已死，接下来只需要提防它不要产生奇点，死而复生就可以了。为此，仙界已经做得足够谨慎，却不料在最后关头，竟有人将自己融入九州大陆，成为这个要命的奇点！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王陆觉醒得终归是太晚了，若是他在二十年前便化身成为九州地灵，仙界降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他们连空间晶壁都不可能打得穿。而现在的九州大陆已经千疮百孔，天南州被逆界龙柱彻底摧毁，破灭的阴影沿着地脉遍布各地，而刚刚的九州燃血、无相轰天炮更是伤筋动骨，王陆掌握的完全是一片残局，翻盘无力。

沉默中，逍遥仙尊忽然问：“王陆，为什么是你？如果九州大陆只是需要一个守护者，可以是任何一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你！”

王陆笑道：“为什么不是我？或者说，除了我还能有谁？我以圣光之主的名义血祭了亿万生灵，难道最后反而要我自己独善其身么？需要牺牲的时候，当领导的能够身先士卒，这才是取胜之道。像某个恶战之时躲在三清宫里瑟瑟发抖，待大局已定才出来摘桃子的老王八大概是无法理解的吧。”

听到这句话，逍遥仙尊愣了许久，随后面上渐渐浮现一丝笑容。

尽管现在的九州依然处于劣势，但是，拥有一个如此觉悟的守护神，九州大陆有什么理由输呢？

而仙王夏宇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第七十二章：终焉之时

“夏宇，我最后再问一次，就此罢手，退回仙界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同样一个问题，先前的王陆提出来如同嘲讽的笑话，但此时，这个问题由九州地灵来说，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围绕在夏宇身边的诸多仙人，纷纷感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周身仙灵仿佛遇到了阻碍，运转中频频出现迟滞，尽管程度非常轻微，但已经难以忽视。

“陛下，我感到……四周的天地法则开始与我们对抗起来了。”

罡风中，王陆的笑声不乏嘲讽。

“开始感到不适应了？以前你们降临九州时，如天之骄子，各种大道法则向你们大开方便之门，但是现在管理法则的人是我，你猜我会不会给你们以往的方便？而如果你们执意要与九州大陆不死不休，我可以保证，法则上的压力就连开胃菜都不算，最多算是后厨传来的饭香，很诱人对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吞下我的正餐。”

王陆的声音开始变得比九天苍穹的寒风更为阴冷，话语中更是赤裸裸的威胁之意。而这一次，看起来他也真的有了威胁仙人的本钱。

纵然是仙人，也难以面对一个觉醒的世界，不然仙界降临时也不会顾虑重重，非要确定九州不存在奇点。而现在强弱之势逆转，或许真的应该撤回仙界另谋出路了，比如……抢在众神殿之前，集合残存的力量进攻西夷？

少数脑筋活络的仙人，甚至考虑是否可以借助王陆的力量。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而吞掉西夷大陆，无疑符合九州和仙界的利益。届时九州可以汲取西夷大陆的养分，恢复被逆界龙柱和九州燃血造成的伤害，仙界也可以在西夷众神的尸体上找到足够的养料。

但是，策划万年的降临清洗计划，难道就要这么戛然而止？付出了那么多的牺牲，却要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宣告失败？！

“王陆，不要自作聪明了，如果你真有端上正餐的实力，就不会在这里废话了。”

群仙茫然之极，夏宇一句话稳定了军心，此时的仙王虽然老迈，虽然远不如青年时代那么英明神武，但他毕竟是仙王，一位战斗了十万年的仙界之王。

“何况，就算你真的能发动这个世界全部的力量又如何？我征战万界，见得多了。”

王陆于是叹了口气。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下一刻，空气扭曲而成的王陆轰然炸裂。

并非是被夏宇引爆，而是王陆自行解除了空气形态，而伴随他的解体，无数道足以切碎空间的罡风之刃开始狂舞。

距离最近的两名仙人被当场肢解，同时有超过十名仙人重伤。就连风云、青鎏这些仙尊都不免狼狈，同时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风，居然能直接斩杀仙人？

烈风仙尊轻声说道：“只是普通的九天罡风罢了，不过被极度压缩以后，威力的确很强，而且，是我们变弱了，被天地法则压制，使得许多神通无法使用，而与这种天地之力正面交锋，不到仙尊境界就很难自保。”

烈风仙尊在仙界地位不低，尤其见多识广，学识渊博，他既然这么说了，也就意味着……王陆的威胁，并非空口白话？

“雕虫小技！”夏宇依然不为所动，“刚才那一下，你酝酿了多久？九州燃血之后，你还能用出几次？”

一边说着，夏宇忽然目光一转，伸手斜向下一指，顿时从指间迸射出一道流火。

火焰很快就变成火海，由高空落下，覆盖了方圆千里之地。而仙火覆盖之处，就连土壤都被蒸发湮灭，转眼之间，九州大陆上就多出一个直径千里，深不可测的巨型深坑。

“既然你现在已经变成九州地灵……那么无论我怎么攻击，你都可以感觉到疼了吧？”

深坑中，王陆的笑声激荡而来：“哈哈，大概是被人拔了一根汗毛的感觉吧？怎么，这点深度就让你自鸣得意了？区区千里深坑，对于九州大陆来说就连那层膜都还没到，想要让我疼，你最好再用点力。”

“好。”

夏宇张开手掌，向下虚按。

万里之外的云州大地开始猛烈震荡，地面开裂、山石崩塌，如同末日降临。而这场强震波及范围足有方圆万里，比先前天降流火威力更胜百倍。

“嗯，这一下倒是有些意思了，可惜还是差点力气，夏宇，你当乌龟当这么多年，果然是已经废了啊。”

“空逞口舌之利。”夏宇说着，冷笑起来，“如果你真的像自己说的一样游刃有余，为什么连反击都做不到？”

“我在蓄力啊，大招马上就到，有本事飘在原地不要动，只要一次就杀你全家！”

“笑话！”夏宇仙目一瞪，于是从无尽遥远的虚空之中，降下混沌之风。

这是仙王在征战万界时得到的战利品，是某个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中，有大能将无尽虚空高度凝炼的产物，破坏力几乎可比逆界龙柱，是夏宇的底牌之一。

这张底牌，被他用在了灵剑山上，混沌之风在空中一个摇摆，带走了大片的天空，而后急转直下，扑向了灵剑山！

尽管王陆化身九州地灵，可以说本体无处不在，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时九州大陆最核心的地方就是灵剑山，王陆所有的亲朋好友，以及九州修仙界的精华几乎都在灵剑山上。若是此山破灭，王陆就成孤家寡人。站在他的立场，可以容忍天降流火，可以容忍万里强震，但决不能容忍灵剑山消失，所以，瞄准灵剑山，就能将王陆的底牌也逼出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直到混沌之风吹过大地，将灵剑山瞬息间化作虚无，王陆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这家伙……变成地灵之后，竟连人类的感情也一道泯灭了吗？”

“不对！被混沌之风吹灭的只是幻影，一座一模一样却空无一物的山峰……混沌之风中并没有该有的血腥味道。他刚才引爆罡风炸弹的时候，以地灵的神通不知不觉间将灵剑山调包了！”

顷刻间，夏宇凭着征战本能判断出了真相，而下一个瞬间，他又以仙王神通开始寻找真正的灵剑山所在。

尽管这片大陆在王陆的控制下，处处作梗，每一道法则都在阻拦仙王的意图，令他的感知触角难以触及九州的每一个角落，但夏宇终归还是凭绝强的力量，硬顶住了九州的压力，找到了真正的灵剑山所在。

那个答案，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把灵剑山搬到天南州？”

此时的天南州早就是一片虚无，可以说已经不再是九州的领土，天知道王陆究竟是怎么将其转眼间搬运到那里的，但是……的确也是因为不合常理，才让夏宇多花了些工夫才锁定其位置。

可惜，也只是多花了些工夫罢了。

“你们几个看住他。”

夏宇伸手指向逍遥，示意其余仙人控制住他。

对于这个忤逆的私生子，夏宇到底还是没舍得下手——这道延寿的菜品，最好再留一会儿。

而逍遥仙尊，此时却似笑非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会再挣扎。

这个笑容让夏宇心中莫名闪过不祥的预感。

仙王的预感一向灵验，但这一次夏宇却没有遵从预感的指示，直接扑向了天南州，那座矗立在黑暗中的灵剑山。

而此时此刻，灵剑山上，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正在星辰峰上小步跳着，似乎在舒活筋骨。她右手持剑，掌心微微湿润，显得有些紧张。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呼呼，我已经准备好了，尽管来吧！”

第七十三章：我比较喜欢后入

星辰峰上，九州残存的力量已经全部聚集起来，以各种方式为王舞提供必要的支持。

那些各大门派珍藏的灵丹妙药自不必说，许多金丹就连性命所属的金丹和元婴都贡献了出去，王舞以一己之力抵挡仙王神掌的时候，体内三千金丹破损了众多，可回到星辰峰的时候，却有更多的金丹在等着她。这些金丹有的来自阵亡修士，有的干脆是活体生取。战局至此，任何人都没有任何保留的必要。

面对仙王夏宇，若没有同等水准的力量，数量根本毫无意义。就算灵剑山上有一千万个金丹修士共同组阵，也不可能抵得过仙王随手一击。

此时此刻，有能力在仙王面前挣扎的，也只有王舞和王陆两人，他们若是坚持不住，其他人也是死路一条。

而此时的王舞看起来兴奋更多过紧张。她虽然伤势并未痊愈，但在短时间内能够动用的力量却已攀至巅峰，三千拼凑来的金丹颗颗饱满，手中白骨剑也变得更为厚重——此剑核心依然是她自身骨骼，但却套了一层仙人骨的外壳，那是万法仙门的炼器大师们从仙人遗骸中精炼出的至宝，裹在白骨剑外，令其锋锐坚固更胜以往。

综合来看，王舞的力量没有先前那么纯粹精炼，但以量而论，却胜出一倍有余，而接下来她要做的工作，恰好不需要那么精细。现在这个状态，简直恰到好处。

“师妹，不要太勉强，事已至此，你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风吟真人的眉目之间有些寂寥，看着山上山下的破败，他心中一片茫然，星辰神眼早已看不穿未来，甚至解不开因果。大师兄究竟能否逆天改命，任何人也说不准。那么，若要作最坏的打算……整个九州大陆，最应该活下去的有两个人，其中，王陆将自己融入九州大陆，化身地灵，不可能再独善其身。而除他以外，最合适的人选就是王舞。

她体内三千金丹，蕴含着九州乃至西夷大陆的各种法则，尽管限于金丹质地，这些大道法则只是雏形，但每一个雏形都意味着无限的可能。只要她活着，就是一座微缩的九州移动图书馆，就是一颗燃烧的火种。此外，她能在短短两百年间就修成外道，以一己之力抗衡仙王，这份天赋才情只怕比之王陆也不逊色。

所以，无论其他人怎么想，风吟都希望王舞能活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活着就是希望。

“啧，师兄你又在散播负能量了。”王舞转过头，想要嘲笑一下这位担任灵剑掌门两百年的师兄，只是看着风吟那衰老的面容，心中忽而不忍。

当初继承大师兄遗产的人是她，然而这些年来，她大部分精力用于个人修行，用于温养外部金丹，优化无相功法。整个灵剑派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风吟支撑起来的，他年纪与自己相差也不算太多，此时却衰老成这个样子。当然，风吟也的确就是一个喜欢操心，容易早衰的家伙。

“……放心吧，我这条命是他给的，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了。我当然能活下去，不单单是我，咱们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事实上，这场战斗咱们已经赢了。”

风吟错愕，因为他看出王舞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所倚仗：“王陆还有什么底牌？”

“没了，他能用的招数就那些了。”王舞摇了摇头，“也别把他想得太无所不能了，化身九州地灵纯粹是无奈之举，而且事起仓促，他根本没有时间适应全新的力量，九州燃血和无相轰天炮都只是对九州力量最粗浅的应用。想要将整个大陆如臂使指，他至少要修行个几百年，不过看九州大陆这鸟样，估计坚持不了几百年就要玩完了哈哈。”

风吟简直惊了，既然形势这么恶劣，你是怎么笑出来的？

王舞笑道：“因为咱们的对手也没有那么强，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不死而已，对付他又何须什么新招数？王陆刚才的布局已经足够了，大概是你没注意到，王陆的杀着早就已经落子了。”

“杀着？”

“没时间为你详细解释了，老家伙过来了，我要准备开工了。”

说完，王舞足尖向下一点，轻描淡写，却释放出无穷巨力，令整座星辰峰都为之一震。然而她并没有借着反震之力直飞冲天，而是深深将足跟扎入山中，与其融为一体。瞬息之间，王舞仿佛变成了灵剑山的地灵，可以汲取山中的力量，也将分担灵剑山所受的伤害。

王舞，誓与灵剑山共存亡。

……

仙王来得极快。

对于曾经跨越无尽虚空，在无数个世界中征战的战神来说，九州大陆实在太小了。一念之间就足以撕裂空间，跨越万水千山。

夏宇并不担心灵剑山还能逃得掉，将一座仙山转瞬间从大陆一段搬运到另一端，对于九州而言也非易事，尤其是现在的九州根本不可能禁得起太多消耗。

夏宇甚至怀疑王陆强行搬运灵剑山后，还能不能再用出引以为傲的无相轰天炮。九州的衰弱是肉眼都看得见的，大地灵脉接近一半都处于枯竭状态。就算这次九州大陆万幸从大清洗中逃出生天，但是距离真正末法时代也是只有半步之遥了。

这实在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也就难怪王陆在九州蒙受巨大灾难之际依然会提出和解。

可惜，夏宇并不打算就此收手，他也不可能就此收手。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后，他比王陆更承担不起失败。

从三清宫走出来以后，仙王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而是处于众目焦点的夏宇。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注视着，他的每一个破绽都被人看在眼里，而在逍遥仙尊背叛，并点明他为求长生所做的一切之后……夏宇面临着巨大的质疑。

如果是巅峰时期的他，就算被所有人反对，依然能用暴力慑服，可是接近油尽灯枯，垂暮之年的夏宇，却禁不起过多的损耗。某种意义讲，他和这个破败的九州大陆也没有太多的区别。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要赢，以一场气势恢宏的大胜重新赢得信任，才能让手下的人继续听话，而这场大胜的第一幕，就是灵剑山的破灭。

夏宇早就看到了屹立在星辰峰顶的王舞，更看清了她体内的三千金丹，以及手中骨剑。

若是硬碰硬的话，这的确是个强劲的对手，她的无相剑法异常邪门，简直硬得不讲道理，就连仙王的神掌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破坏掉。

但是，仙王之所以是仙王，除了力量强大之外，更重要的是神通玄妙，硬攻不行的话，夏宇还有太多的变通手段。

他左手点燃了一团火，取自鸿蒙遗迹的先天之火，右手则白茫茫一团寒风，是继承自洪荒时代的一缕至纯至阴的冰息。

以这冰火阴阳之力来碾磨，就算再坚固的剑围也绝对支撑不住。夏宇曾经用这一招攻破过西夷众神殿的大门，他不相信王舞能比昔日的众神殿还要强。

然而，就在夏宇准备将左右手的力量释放出来的时候，他忽然看到王舞面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诡计得逞的笑容。

下一刻，身后的天空陡然大放光明，一股无比熟悉的力量从天而降。

夏宇不必回头，也知道背后汹涌而来的能量究竟是什么。

“无相轰天炮！？这怎么可能！”

就算九州大陆还隐藏了力量，但无相轰天炮发动前的征兆非常明显，夏宇不可能察觉不到，更何况，轰天炮应该是由下向上，怎么会是从天空降下来？！

除非……

顷刻间，夏宇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然后很快就定格在了其中一张。

那是王陆第一次全力以赴地释放无相轰天炮的时候，当时夏宇虽然有些仓促，还是在关键时刻连闪避带格挡，将轰天炮的力量卸到一边，任由其轰破苍穹，进入无尽虚空。

那时候，夏宇根本没有考虑轰天炮的能量最终会走向何方，因为一般而言，任凭再强大的力量，一旦迷失在无尽虚空中，也难免被消磨殆尽。

现在想来，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王陆就悄然布下了一个局。

轰天炮打破苍穹，进入无尽虚空，那是个时间和空间都失去意义的神秘所在，轰天炮的能量在其中永久迷失当然大有可能，但同样有可能是……经过一段时间后，在无尽虚空中突然调转了方向，重新降临九州。

这其中究竟要如何操作，夏宇还捉摸不透，大约是利用星辰峰上的通天塔，撕裂空间壁垒，引导轰天炮的能量重返九州……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得通。

同样，灵剑山上，王舞摆出的决一死战的架势也就很容易理解，她根本不是要抗衡仙王，而是要挡住从天而降的轰天炮的余波，毕竟那是被直接引导到星辰峰上的……

可惜夏宇明白得实在有些晚了，轰天炮的力量已完全将他笼罩在内。夏宇避无可避，唯有正面对抗，左手的先天之火和右手的冰息霎时间就流逝殆尽，接着便是他的仙袍，以及仙袍下面的肌肤血肉……

巨大的能量洪流之中，夏宇放声怒吼：“王陆，好算计！”

“哈哈，不客气！”

第七十四章：不愿说再见

夏宇置身火海。

火是九州大陆的怒火，数万年来被仙界屡次侵犯的怒火，亘古长存的天南州被一朝破灭的怒火，以及漫长的沉睡被陡然打断的怒火。

这是夏宇第一次品尝一个世界的怒火，火焰比想象中要炽烈得多，置身火海的瞬间，他那千锤百炼接近完美无瑕的身体就开始迅速融化，覆盖周身的仙灵也烟消云散。

不能闪，不能避，也无从抵挡，纵横万界的仙王夏宇，就在轰天炮的火海中一点点走向消亡。

火海中，夏宇听到了亿万怨灵的哀号，那是仙界降临以来，死难者的亡魂，此时纷纷在火海中向夏宇倾泻最为恶毒的诅咒，腐蚀着他的仙躯。

火海中，夏宇看到了天地崩坼，万物破灭的末日景象，那是被逆界龙柱摧毁的天南州亡魂投来的诅咒，大地的诅咒威力无穷，顷刻间就让夏宇体内仙府受创，无数仙山玉石土崩瓦解。仙人体内仙府是修行的根基所在，天南州的复仇几乎损害到了夏宇的根基。

火海中，夏宇还看到了万界征战时期的老对手们，有西夷神祇，也有奇形怪状的异界生灵，他们或者向自己发出唾骂，或者高声讥讽他的狼狈，还有的人干脆持着锋利的兵刃，前来切割他的血肉，带来如海潮般绵绵不绝的痛苦。

这是心火，也是心魔，宿敌的出现，意味着九州的怒火已经渗透到了夏宇的元神之中，开始内外共同发力，瓦解他的存在。在这样的火焰灼烧之中，即便是仙王也不可能坚持太久。

然而夏宇此时也只能默默承受毁灭的重压，被无相轰天炮正面命中后，他的仙王神通几乎顷刻瓦解，此时就算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地逃出火海也是无能为力。

不过，事情未必就没有转机。夏宇冷静地看向下方，目光透过炽烈的火焰，落到灵剑山上。

在那里，还有一个人也在苦苦支撑。

“啧，那老王八怎么还不死？”

星辰峰上，王舞单手持剑，在头顶撑起一道乳白色的穹顶。穹顶之上，无穷无尽的火海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被无相剑生生拦截在半途之中，然而火海无情无尽，不断洗刷冲击着王舞的剑围，令她支撑起来越发艰难。

但她却别无选择，唯有坚守。

王陆在释放无相轰天炮的全力一击时，在其中混入了灵剑天符。而后，以灵剑山为道标，引导无尽虚空中的无相轰天炮回归九州。只要在恰当的地方凿开空间壁垒，确保仙王置于壁垒缺口和星辰峰的连线之间……那么出其不意之下，就算是仙王也难免中招。

这是王陆在回归九州之前就拟定好的计划，其中有相当部分是在冒险，稍有差池就满盘皆输，例如要如何保证轰天炮进入无尽虚空后不会永久迷失？如何保证夏宇从始至终都不会发觉真相，从而避开背后的突袭？最重要的是，这三点一线的计划有个巨大的漏洞：无相轰天炮威力无穷无尽，那么要如何保证这些威力是被仙王从中隔断，而不至于直接落到灵剑山的头上？

事实上，这些事项当然是没有什么必然的担保，王陆能做的，也就是在每一步上都安排几道保险，至于能否奏效，也只能听天由命。毕竟，若不冒险又要如何弥补与仙王之间的巨大实力差？

好在计划终于顺利推进到了最后一步，然而，这最后一步却比先前所有的步骤相加还要艰难。

最担心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三点一线中，居于正中央的仙王的确没能将无相轰天炮的威能全部吸收，有大约三成的力量绕过仙王，直接降临到了灵剑山上。

而这无相轰天炮自无尽虚空降临而来，是依靠灵剑山的定位才能维持凝聚不散。然而若是被它正面命中，灵剑山在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无相轰天炮也会因为失去引导而溃散，被困于火海的夏宇也将立刻获得自由。

那个时候，就算夏宇已经被无相轰天炮重创，但凭借境界上的绝对优势，他仍然是无人可制。

所以按照王陆的计划，必须将夏宇一次性就彻底打死，在他殒落之前，无相轰天炮的冲击决不能停，而王舞作为灵剑山上最重要的一道保险，她手中的剑就决不能有半点失误。

王舞本人承受的压力，也就可想而知。

不知过了多久，自虚空降临的火柱依然倾泻不停，女子感到手腕已经麻木起来，不由略焦急地抬起头，望向火海中的仙王，却见他虽然狼狈不堪，仙躯也瓦解了小半，但身姿依然坚挺如大浪中的礁石。

“啧，能活十万年不死的，果然没有易与之辈啊，这么大年纪还如此坚挺，想必在后宫中多有磨砺啊。”

话音刚落，就见头上的穹顶迸发出一声脆响，王舞面色一变，连忙从体内抽取更多的真元，灌注到白骨剑中，才堪堪补上了缺漏。

只是这一次发力过猛，原本稳定的三千金丹顿时有不少开始躁动起来——毕竟不是全部的原装货色，稳定性和兼容性方面都有不足。若非王陆在事前就将无相轰天炮的种种特性与她交代分明，使得她能从容不迫地布下有针对性的防线……面对三成威力的轰天炮，王舞的剑围早就被攻破了。

“夏宇啊夏宇，麻烦你快点去死吧，算是积善行德了好不好？”

王舞的呼唤当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相反，夏宇却仿佛渐渐适应了无相轰天炮的轰击，尽管他的身躯依然在不断瓦解着，但残存的部分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返老还童，松弛的皮肉变得紧凑，一头银发也渐渐染上乌黑，属于仙王的神通，则在一点点地回归着。

当然，相较于夏宇的恢复速度，破灭的速度要更快上少许，以此类推，在他来得及恢复巅峰以前，就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是夏宇这出人意料的返老还童，却大大拖慢了灭亡的节奏。而考虑到夏宇在彻底灰飞烟灭以前，时刻都有翻盘的机会。所以，星辰峰顶的王舞也必须要坚持到底。

对此，王舞也唯有苦笑：“王陆那贱人，之前可没说过这差事有这么苦诶，我还以为只要坚持个三五息时间就足够了，结果我现在这苦苦支撑的鸟样和夏宇有什么不同啊？而且再这么耗下去，恐怕是我这边要先完蛋啊，王陆你这坑货当了九州地灵也是死性不改啊……”

话音刚落，王陆的声音就在她心中响起。

“啧，这种涉及仙王的计划，你指望我能有多神机妙算？能算到这一步已经是惊天地泣鬼神了好吗？”

王舞回应道：“那就麻烦你再想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法子，帮我再多支撑个一时半刻吧！我真的是要支撑不住了！”

“嗯，我知道，我正在想……”

片刻之后。

“嗯，我想到了一个。”

明明是喜讯，但王陆的声音听起来却无半分喜意。

“王舞啊，准备好……和灵剑山说再见吧。”

第七十五章：终局

“和灵剑山说再见……真不愧是你啊，这种绝户计都想得出来。”

王舞在瞬息间就理解并吸收了王陆的全盘计划，然后心中顿时升起惊叹。

王陆的想法很简单，现在仙王也好、王舞也好，都只是苦苦支撑，距离崩溃只差临门一脚。那么只要把这一脚踢出去，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当然，这种九州对仙王的大阵仗之下，有资格踢这一脚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是仙人靠近火海现场也要被烤得五内俱焚，而青鎏、烈风等仙尊或许能靠近些许，但也无法接近核心。唯一有能力干预这一切的只有逍遥，但逍遥又怎么可能过来帮夏宇的忙？相反，他一个人就牵制得周围许多人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找遍九州大陆，能有资格踢出这一脚的也唯有王陆，他的大部分力量用于维持无相轰天炮的输出，基本无暇他顾，然而他还有个身份是九州地灵，可以统御天下名山大川，灵剑山自不例外。

而王陆要做的，就是分出那么一丝力量，将灵剑山拔地而起，如暗器一般飞撞过去，砸夏宇个满面开花。

理论上讲，这的确是个极好的方法，灵剑山虽然不是为了暗器而生，但山中蕴含的灵力异常充沛，一经爆发就是天崩地裂，在夏宇疲于应对无相轰天炮的时候更可发挥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立刻解决眼前的困局。

但是代价也真是惨烈得令人不忍直视，这毕竟不是什么无名荒山，而是九州大陆最为名贵的灵山之一，更是如今九州的核心所在，同时，也是王舞和王陆的家。

他们是修士，是各自斩断尘缘，进军仙道的修士，凡间的家庭早已没有意义，灵剑山就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这座山承载着太多的回忆和思念，纵然在先前的战斗中，灵剑山已经千疮百孔，但主峰依然屹立不倒，山中依然满载着无数人的寄托。

“结果你就这么把灵剑山当成消耗品了？变成九州地灵以后就对原先的归属拔屌无情，真是没品的男人啊。”

“靠，轮不到你这个九州下限纪录保持者来质问我这种愚蠢问题。别忘了我可是把自己都当成消耗品了，区区一座灵剑山又算什么？”顿了顿，王陆在王舞的脑海中又说道，“而且我现在可是九州地灵，灵剑山毁了，我可以把昆仑仙山搬来抵债。”

“……周沐沐会恨死你的。”

“没关系，我把盛京仙门的老家抵给他们好了。”

“喂，河图老道对你可是有知遇之恩的诶。”

“那我就只好把军皇山押给盛京人了，反正军皇山上的人都是好汉，扎个帐篷应该就能过了。”

“且不说这交易完全不对等，根本弥补不了盛京人的损失，而且，就因为军皇山的首席弟子是男性所以你也不打算给他们任何补偿了吗？”

感叹完这一句，王舞神色一敛：“想做什么就做吧，你知道我是一定会支持你的。”

“是啊，无论我捞了多少好处，现在都算夫妻共有财产对吧？”

“呵呵，你就算这么说我也不会脸红的，所以少废话，要上就赶紧吧，我这边真快撑不住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王舞深深吸了口气。

这也是她目前所能吸进体内的最后一口气，在无相轰天炮的余波洗刷之下，她的五脏六腑都开始破裂，三千金丹早不复圆润，变得暗淡而暴躁，随时可能跳出玉府，将王舞整个人胀得四分五裂。

属于她的时间只有很短很短，同样，属于九州大陆的时间也只有很短很短。甚至王舞在抬头的时候，都能看到夏宇面上那一丝释然的笑。

“老傻逼，笑屁啊。”

王舞非常奢侈地将残存无几的气息用在了骂街上面，下一刻，她脚下的山石震荡，无穷无尽的升力涌现出来。

灵剑山，开始由下而上，疾飞冲天。

身为九州地灵，搬运九州的土地，就像举手投足一样自然而然，纵然此时九州大陆已经无比虚弱，但是集合最后一点力气将灵剑山推升上去，仍是轻而易举。

瞬息之间，灵剑山就离开了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向上飞去。

与夏宇的距离迅速缩短，而在这短短一瞬间，王舞站在山巅，依然支撑着剑围不散，确保灵剑山能以最完美的姿态与夏宇碰撞。同时，她的注意力却渐渐分散到了其他地方。

环视四顾，她最后一次俯瞰这座灵剑山。此时此刻，山中早已被清理一空，风吟、刘显、方鹤……以及其他云集在此，共抗堕仙的修士们，都已经被王陆发动山中阵法传送了出去，相隔遥远以免陪葬。曾经热闹喧嚣的灵剑山变得无比的安静。隐约间，王舞感觉像是回到了两百年前，那时候的灵剑派刚刚经历了最大的一场灾难，山门精英几乎一扫而空，也是这样的空旷寂寥……空山之中，王舞看到了她年幼时候的嬉戏场所，看到了师父曾经传道授业的道场，看到了她曾经躲起来偷看大师兄的小树林，更看到了陪伴她多年的无相峰……的残骸，一时间，饶是以她的心性，也不免唏嘘。

“世事变化无常，当真是难以预料，灵剑山创派几千年，历经风雨沧桑，想不到是在这里走到了终点……咦，等等，我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情？”

刹那间，灵剑山已经距离夏宇仅有百丈之遥，仙王面上的惊恐清晰可辨。

“等等，我明白了，咱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我这就退回仙界！没必要两败俱伤！”

仙王的意念，在最短的时间里响彻四方，然而理所当然的，收到了来自王陆的嘲讽。

“老蠢逼，之前老子大发慈悲，提议在外面擦擦决不进去的时候你死活不同意，现在都快爆汁了你还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夏宇的面色瞬间铁青，因为仙王神目已经看到了即将发生的未来。

没有任何斡旋余地，也没有任何更改的可能，纵横万界的仙王，注定会死在这里。

而王舞则是一声嗤笑：“做得好，堂堂仙王，人生最后一段记忆却是你的黄段子。不过就你这嘴脸也好意思批评我是下限纪录保持者？别忘了我可是继承了你的遗产……”

说话间，王舞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了那个被她忽略掉的问题。

“我靠，大碰撞之后，我怎么办！？”

王陆可以发动阵法转移走其他所有人，唯独王舞不能走，而被夹在仙王和灵剑山之间，王舞可不觉得自己能消受得起这夹心饼干的快感。

“王陆王陆王陆，别顾着耍流氓了，赶紧救人啊喂！”

在王舞的惊呼乃至惨叫声中，九州大陆数万年来最重要的一次碰撞，引爆开来。

……

来自天南州的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几乎扭曲了九州大陆。

与天南州最接近的几个州，有近半数的土地被强光和冲击波扫荡了一遍，最靠近的位置甚至发生了持续小半个时辰的剧烈强震，地面如水波一般做着振幅高达数百丈的震荡，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被撕扯殆尽。

哪怕在与天南州距离最为遥远的地方，也会有强烈的震感，冲击不单单沿着大地，更从地脉中传导到了九州各处，形成了许许多多的山脉和盆地，江河与湖泊。

同时，也将仙王夏宇殒落的消息传遍四方。

九州大陆上所有的生灵，都在心底涌现出一丝明悟——某个绝强的敌人，已经永远消失了。这既是当今九州地灵高调做出的胜利宣言——在大爆炸以后，王陆直接将结果刻印在了所有人的心里。也是仙王殒落时，周身法则溃散带来的异象。

无论夏宇在年迈时候多么昏庸，他毕竟是如今万界之中修为境界最高的仙王。周身几乎都是法则凝炼之物，大爆炸之后他尸骨无存，积蓄了十万年的能量和意识就此散逸开来。

许多在山洞中瑟瑟发抖的动物们，纷纷走了出来，仰头看着绽放异彩的天空，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澄净日光，然后不由自主变得欣喜若狂。

灵智已开的精怪们，意识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连忙抓紧时间吸收这天地间散逸的丝丝能量，这是仙王的遗物，神妙无穷，纵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也足以催生出无数奇迹。

而灵智未开的野物们，也有自己庆贺的方式——大部分动物直接进入发情期，以最狂野的方式来解决繁衍的问题。

至于那些凡人们，反应却各不相同，狂欢者有之，趁乱起事者有之……不一而足。

当然，除此之外，九州大陆的修士们，也意识到这场战斗终于迎来了结局。

尤其是，看到曾经煊赫无比的那些仙人们，如丧考妣，行尸走肉一般的神态，更是可以确凿无疑。

“怎，怎么可能……”

风云仙尊难以置信地望着天空，浑身颤抖，甚至无法约束仙灵溃散。

“陛下，你……”青鎏仙尊摇了摇头，眉目间一片惨然。

唯有逍遥仙尊，仿佛心中巨石落地，轻轻叹了口气：“历尽千辛万苦，这个世界，总算是活了下来。”

第七十六章：之后，新世界的先驱

青青草原上，一座洁白的墓碑安静地迎着微风，碑上空无一字，却又满载着岁月沧桑。

一位年轻人默然站在碑前，目光中既有悲悯，亦有释然。

一人一碑相对而立，任凭风吹草动，日升日落，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夜，那墓碑仍是立在草上，人也不曾挪动分毫，仿佛要永远站在此处，哪怕地老天荒。

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此地的沉默。

来人白发苍苍，满面褶皱沧桑，背脊更是微微弯曲，尽显老态。唯有一双眼睛，仍锐利如秋水寒芒。腰间一口长剑，碎芒点点，灿若星河，则昭示出此人的身份，灵剑派掌门人，星辰剑典的继承者风吟真人。

“你还在这里？”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年轻人如梦初醒，转过头来，面上勉强牵起一丝礼节的笑意，却连问候的话也说不出口。

风吟真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两步，与年轻人并肩，沉默地注视着墓碑上的空白。

良久，风吟叹息一声：“天意弄人。”

年轻人愕然，随即面露苦涩：“天意？我一生不信上天，更不信上天有意，然而今日看来，若非天意弄人……事情又何至于此？”

“来之前……”风吟轻声说道，“我本想对你说声节哀，然而想到此人所作所为，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年轻人闭上眼睛，也是一声叹息。

“夏宇后半生恶事做尽，纵然是我这亲儿子都要反他，的确不值得什么哀悼……我该谢谢你们，竟在这重生的天南州上给他留了这百里墓园。”

风吟说道：“夏宇毕竟是仙道之首，前半生英明神武，立下赫赫战功，而仙界也一度是我们九州修士孜孜以求的梦想之地。这座墓碑，就当是我们献给仙界，献给修仙之梦的吧。”

“是啊，已经没有什么仙界了，大千世界也不可能再诞生出一个新的仙界了。”

话到此处，两人都不由沉默。

良久，风吟问：“之后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去探索万界之壁？其实你完全不必……”

逍遥仙尊打断道：“我知道，我很感谢你们能不计前嫌地接纳我这战败俘虏，然而九州终归不是我的家，我和那些由九州飞升上去的仙人不同，生在仙界，长在仙界，仙界已毁，此方世界虽大，却已没有我容身之处。何况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是难以忍受良心的折磨，所以……请恕我只能拒绝你们的好意了。”

风吟有些遗憾：“然而万界之壁……”

“嗯，万界之壁的险恶，就算以夏宇的实力都没有太高的把握能够突破过去，我此行前去多半是九死一生吧。”逍遥说着，笑了起来，“不过，死在新世界的前夕，我死而无憾，更何况此行有人陪伴，并不寂寞。”

说话间，远方一道倩影飘然而至。

那是一位纤细轻盈的女子，额心处有一枚晶莹剔透的宝石，眉目淡然含笑，美不胜收。

风吟见到这位女子，有些惊讶地扬起眉：“她……”

“内子颜珞。”逍遥仙尊温和地说出了她的身份，并以坚定的目光制止了风吟继续问下去的打算。

风吟心中的确有不少疑惑，仙界仆兵军团的指挥官颜珞，理应是死在王陆手上，就连尸体都残破不全，后来虽被逍遥回收走了，但人死不能复生，眼下这个颜珞又算什么？何况逍遥仙尊的挚爱之人不是夏小荷吗？为什么又称颜珞为内子？

不过，出于对逍遥的尊重，风吟并没有寻根问题，更没有开启星辰神眼去看颜珞的虚实。

逍遥仙尊冲风吟再行一礼，朗声说道：“我在这里耽误得也足够久了，这便与内子一道上路，希望有生之年能与你们在新世界相见，再会之日，我定会备好美酒佳肴。”而后，逍遥仙尊拉起颜珞的手，御空飞行，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风吟远望背影，良久之后又是一叹。只是叹息声还未落下，便听有人在身后冷哼。

“哼，这杂种死到临头，倒还是伶牙俐齿。”

听到这个声音，风吟连忙转过身来，拱手一礼：“黄金王，你也来了？”

“哼！”

金发红瞳的黄金王有些嫌弃地看了风吟一眼：“你们这些伪善的杂种，明知道他命不久矣，还强求挽留什么？他愿意死在万界之壁中，由他去好了。”

风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黄金王的来意，他清楚得很。当初群仙围攻灵剑山时，黄金王几乎以一己之力撑起不落的防线……然后就被逍遥仙尊击坠，重伤不起。

对于高傲的黄金王来说，那一战简直是奇耻大辱——尽管所有人都觉得他以半神的身份对抗神级的仙人已经非常了不起，但黄金王自己显然是不满意的。因此对逍遥仙尊，他心中的怨气也就可想而知。

风吟来是与逍遥告别，黄金王来，显然也是告别——另一种形式的告别。

可惜风吟到底来得足够早，将黄金王的所有计划都拦截了下来，让他也只能在原地骂上两句出气了。

“一个弑父的短命鬼，配上一个融合两个人格，缝合怪一样的尸姬，倒是不错的送死组合……”

结果黄金王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背后一寒。

“这就是你身为黄金王的气量吗吉尔？”

黄金王顿时满面扭曲纠结之色，然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骑士王……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娅默然不语，清澈的碧色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黄金王。而这份沉默让黄金王越发不自在。

“哼，朕知道了！这就去为远征做准备，不过你也别想跑！远征西夷，你是主将！”

阿娅扬了扬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跑了？另外，你说我是主将，那么你是什么？我的上司？”

“朕……”黄金王被憋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最终转身拂袖而去，一脸的气急败坏。

黄金王走后，阿娅也默默地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心中略生惆怅。

仙界已经毁了，众神殿其实也只是垂死挣扎，苟延残喘。就算没有黄金王组织远征，覆灭也只是早晚的事情……这片旧世界真的已经时日无多。

逍遥仙尊选择死在万界之壁未尝不是明智之举，至少他将作为一名伟大的先驱者流芳百世，尽管他随身携带尸姬这一点着实有些……

对现在的九州大陆而言，已经没有慢吞吞的战后重建的时间了，不出百年，九州必须要开始迁徙，并且在自身寿元用尽之前突破万界之壁，进入新世界。这其中面临的挑战数不胜数，赢得了对仙界的胜利其实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不过，最艰难的一关都过了，接下来的，一定会是无限光明吧。

阿娅仰望日空，微微一笑。

为了这片和平的日空，无数人献出了生命，而他们的牺牲，一定不会变得没有意义。

……

“放心吧，你的牺牲一定不会变得毫无意义。”

同一时间，九州大陆某个不知名的高山上，有一间竹室，一片水晶般的湖泊，湖边立着一座无名石碑，碑前，一位白衣女子席地而坐，满目忧伤。

“战后的重建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虽然这场恶战让九州元气大伤，但百废待兴中，却能看出一派兴旺气象，九州大陆几万年来都未有过的大一统终于实现了，就连被破灭的天南州都在短短数月时间里被重现出来……相信不出百年，我们就能做好迁徙的准备吧。”

女子轻声倾诉，然后端起酒葫芦，一喝就是半日时光。

“所以，你大可放心，九州大陆，一定会有个光明美好的未来，一定会的。”

“所以，你就安心去吧，你留下的遗产我都会照顾好的，包括九州大陆埋藏多年的宝藏，包括你那敛财能力惊人的智教，包括小琉璃、朱诗瑶……”

话没说完，头顶蓝天白云就陡然一黑，一道粗大的霹雳从天而降。

“贱人，我在天南州监工，你偷懒不出力也就罢了，还在这边画圈圈诅咒我！？”

第七十七章：之后，那些人

“全军出击！”

苍茫大漠上，一身金甲的项梁手持战旗与长枪，向着天空中影影绰绰的西夷大军发出了决战的宣言。

项梁身后，是一支混杂了西夷人、九州人乃至特殊世界生灵的大军团，随着项梁一声令下，浩浩荡荡杀向了大漠的彼端。

这是来自九州大陆，越过无尽之海的远征军团，虽然他们刚刚才经历过与仙界的一场恶战，军中大半人伤势未愈，战甲缝隙间到处可见绷带和膏药，军容远远称不上华丽，但士气高昂，却完全凌驾对手之上。

众神殿的神祇们的确是早早就统一了西夷大陆，然而这种建立在敲骨吸髓基础上的统治显然不可长久。黄金王败退九州以后，西夷大陆反抗势力如雨后春笋般踊跃，然后又理所当然遭到了众神们的无情打压，几次三番，西夷人就如同被驯化的野狼一般失去血性，完全成了肉狗一类的生物，任人屠宰。

面对这样的对手，就算九州大陆拿出一群残兵败将也是全面占优，更何况这远征军中大部分人都在仙王殒落时得了不少好处，伤势未愈归伤势未愈，实力境界却均有提升。

两支大军团的接触，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分出了胜负，西夷大军被杀得流血漂橹，全面溃退，项梁毫不留情地下令追杀，硬是将对手追杀万里，全数歼灭。

战后，远征军狂欢三日，庆祝这场决定性的大胜，唯有项梁一脸落寞，面上没有几分喜意，被人问起时，也是苦笑不语。

胜固然是胜了，但这场胜利却只是残羹冷炙。真正的大餐早在之前就已经被人享用完毕了。

在远征军团登陆西夷之前，阿娅和黄金王已经带领远征军的少数精锐直接杀到了众神殿，把那群敲骨吸髓正到酣畅处的众神们切得支离破碎……那一战才是真正的惊天动地，黄金王和阿娅虽然是名义上的主将，但修为在战场里却还算不上高的——真正的主力是恢复了三千金丹的王舞，以及投降归顺九州的仙界中人。有了这些强兵猛将，曾经堪与仙界媲美的众神殿硬是被九州人生生斩落凡尘，在西夷大陆上砸出一个恐怖的深坑，连带周围万里之地都被坠亡的神殿腐蚀，化为大漠。

至于项梁统率的大军，更像是战后扫荡的清道夫，不能说毫无意义，却显然比不上众神殿中的一战。

想到自己继承九州第一强军的军旗，却不能在真正的战场上一展身手，项梁心中自然没有什么喜意，但是如今的军皇山，也确实担当不起更重的担子。在对抗仙界的战争中，军皇山的损失最为惨重，两次组建赤卫军，两次接近全军覆没，军皇山的惨状堪比灵剑山的大灾变。项梁扛起掌门之位，也是因为那些曾经辅佐枯琴的肱骨之臣们早就死的死伤的伤。

待三日狂欢之后，项梁带领大军返回九州，与某个神秘人一番长叹之后，又重新点燃了斗志。

“不错，昔日先祖们能披荆斩棘，打下军皇山的一片基业，那么在我手中又如何不能重来一次？西夷远征只是个开始，在新世界，一定还有无穷无尽的战斗在等带着我。”

……

西夷远征对于众神殿乃至西夷大陆而言是灭顶之灾，但在很多九州人看来，只不过是战后重建的一次插曲。战胜了仙王以后，九州人的自信心全然爆棚，根本没将西夷人放在眼里。

但这次远征的意义却非常深远，其一是斩除了最后一个后顾之忧，从此万界之中再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九州大陆的安全，其二则是，作为战利品的话，西夷大陆其实异常肥美。尽管碍着黄金王的面子，没办法直接将这片大陆并拢过来，但是西夷大陆被众神殿掠夺过之后，黄金王对这片不再完整的土地也时常感到乏味，加上某位九州地灵不断向起抛出诱饵，看样子舍弃老家并入九州也是指日可待。

有了西夷大陆，九州接下来的大计便又多了几分成功的可能。

万法仙门，云端之上。

曾经属于天轮真君的位置上，如今多了一个年轻的身影，只是与时时刻刻都云淡风轻的天轮相比，这位后继者的脾气却显得狂暴不已，对着一张可以通信的符纸怒吼不断。

“又有新的计算任务？我们半个月前积压的任务还没做完，新的就又来？这是第几批了，十三批了！你们是要逼出人命啊？知识分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给我转告王陆，让他不要得寸进尺了！我们万法仙门的人是搞学术研究的，不是他的人肉计算器！想要计算通过万界之壁的最佳轨迹，让他自己去算啊！”

吼完这一堆，斩子夜喘了口气，然后神色渐渐变得冷静下来，双目之前闪过无数的数字和符号，口中也念念有词。而整个云层都开始闪烁雷光，以最快的速度回应着他的驱使。

在一旁围观了一切的周沐沐不由笑出声：“噗，你这种就属于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老实的类型呢，一边抱怨王陆把你做牛做马，一边看到他给出的计算任务又情不自禁。”

斩子夜哼了一声：“这是学术精神，你懂什么？”话是这么说，语气却是不由自主软化下来，若是让如今的万法人看到，一定会感慨这位新任掌门的万法不动仙心一定是修到了狗身上。

周沐沐则忍俊不禁：“哈哈，好好好，你学术你厉害，那我给你出个题，你来算算看？”

对于这种在自己擅长领域挑衅自己的行径，斩子夜非常自信：“说来听听。”

“你看咱们的婚期定在哪一天比较好？”

“噗！”

……

另一边，在九州大陆的正中央处，琼华缓步走下祭坛，额头上仍挂着几颗汗珠。

饶是以她今日之实力修为，刚刚的祭祀仪式仍是万分吃力——因为那本该是由河图一级的真君强者来完成的。她虽然继承了河图的掌门之位，纯以战斗能力而言也不输给河图太多，但她本质上毕竟比真正的真君天差地远。

对此，自然有很多同门大惑不解，如今已经晋升长老之位的江流便问：“掌门师姐，现在仙门百废待兴，没必要把太多的时间精力浪费在祭祀九州上吧？”

琼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认为没有必要？”

江流被她目光一瞪，顿时心底发虚：“我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盛京仙门不该对某个人这么低三下四？江流啊，你到现在都没看清盛京的未来寄托在何处吗？”

江流冷汗不断，但此刻也只得大着胆子说道：“可是盛京仙门一向宁折不弯，就算……”

“就算与王陆合作可以造福苍生，也要强撑着盛京的面子抗拒到底？现在王陆需要盛京，盛京更需要王陆。我知道有些话不是你的本意，而是有些人将你推出来，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任何人发出任何类似的声音，明白了吗？”

送走江流，琼华在祭坛上驻足良久。

方才那番话，自然也是说给某个人听的，不过看来他并没有回应的意愿——最近这些年，他是越来越少说话了，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在听。

或许这也是必然的吧，将活人转化为地灵，尤其还是九州大陆这么庞大之物，被大地同化，失去人性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想到这里，琼华有些感伤，她和王陆的关系一向算不上融洽，但是，真的失去了那样一个对手，也实在让人寂寞。

“王陆啊，如果你真的要止步在九州地灵这一步的话……到了新世界后，我可是要超越你的哦。”

第七十八章：再见

百年时间如白驹过隙，蓦然回首，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来到了百年纪念日。

百年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有的依然站在九州大陆的舞台上，有的则悄然归隐，也有的半途改变了志向，将前半生的辉煌一笔勾销……

琼华站在百年纪念日的礼台上，俯瞰着下方数万名聚集而来的修士们，心中忽而有了无穷无尽的感慨。好在真君境界下，仙心澄净无垢，让她能将心底的悸动压下，扮演好万仙盟首领的角色。

在无数人的目光聚焦中，琼华轻轻开口，将早已备好的主持词念诵出来。

她回顾了百年前的仙界入侵，无数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才终于力挽狂澜。这其中既有少数英雄人物的万丈光芒，更有九州大陆芸芸众生的默默奉献。

她又回顾了大战之后，百年来九州大陆战后重建取得的辉煌成果，天南州被重塑，各地紊乱的灵脉被重新疏理，破碎的山河也被修补回来。新一代的修士们纷纷成长，更可喜的是这百年来，天才英杰层出不穷，盛况空前。

之后，琼华又说到了下一个百年。

前往新世界的旅途，已经拉开了序幕。

百年前离开九州大陆的先驱者逍遥，成功在万界之壁中留了下珍贵的道标，引导后人在大道上前行。

五十年前，斩子夜与周沐沐呕心沥血完成了万界之壁的初步测算。

十年前，灵剑派的风吟仙人带领诸多仙人，以千年沉眠为代价，在万界之壁上开凿出了一条缝隙，泄出新世界的曙光，称为一线天。

五年前，无相仙尊孤身深入一线天，将这条缝隙扩大了十倍，几乎形成了一条坦荡大道，只是完成壮举后，无相仙尊也杳无音信。

今天，琼华站在百年纪念日的礼台上宣布新世界的远征正式开始。

台下，欢呼震天。

过去百年，关于新世界的传说早已深入人心，相传万界之壁外有更胜仙界的理想乡，有数之不尽的资源财富，可以满足一切美好幻想。

仙界破灭，但新世界却成为了新的仙界，成为了人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地方。

台上，琼华心中黯然。

没有什么理想乡，新世界的一切都是未知，目前最深入万界之壁的无相仙尊依然没有传回讯息，而百年前的逍遥仙尊在旅途的终点也没有见到什么美好的幻想。

更何况，在抵达新世界之前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新世界之旅并非少数人的旅行，而是整个九州大陆的迁移，对空间的需求极其苛刻，哪怕是目前开发最为成熟的一线天，也仅能容纳压缩过的九州大陆勉强顺畅通行。一旦渡过成熟区域，就需要现在的修士们披荆斩棘。

按照斩子夜的计算，最理想的结果是在现有的开发强度上维持五百年，之后就有八成可能直接开凿出一条宽敞通道。然而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九州大陆早已经不堪重负，这最后百年来英杰辈出基本是回光返照，天地灵气也在不断减少。

一片本已衰亡的世界，又如何可能真的焕发什么勃勃生机？

最近几十年，已经没有人听到过地灵王陆的声音了，他依然还在，却疲惫和衰弱得连话也说不出。无相仙尊孤身进入一线天，也与王陆的衰弱有关。而看着礼台正中央，那尊属于王陆的灵石雕像，琼华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百年前，她以王陆为目标激励自己前进，如今王陆似乎已经停止了前进的脚步，但她却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越发远了。

看着头顶那条由风吟仙人率众开辟出的，通往一线天的通道，琼华面上带着笑意，心中却微微发寒。

这条通道后面，究竟是五彩斑斓的新世界，还是一片漆黑的死寂？

可惜无论答案是什么，对于现在的九州而言，都已经别无选择。

……

历史大概是万界之中弹性最好的东西。

哪怕是漫漫长河一般数十万、上百万年，哪怕是最为光辉万丈、英雄辈出的岁月，也可以压缩成几张枯黄的薄纸，经后人唏嘘评说。

九州大陆的新世界远征，就是这样一段历史，如果将其中的故事详细写来，简直“罄竹难书”，然而压缩下来，大抵用几页纸就可以概括出来。

“九州历6500年春，远征进入第二十个年头，总的来说，一切都还顺利——如果不是拿来和原计划相比。万界之壁中的艰险名不虚传，我真怀疑逍遥仙尊拖着残破之躯，是如何坚持到这一步的。我们找到了逍遥仙尊最后留下的道标，以及他和他妻子的遗体，他们死前恐怕经历了相当的折磨，尸身残破不堪，但相拥进入永眠时，依稀还能看到笑容。只可惜，我们这些后人却有些笑不出了，按照最初的计划，我们应该在十年之内走到这一步，现在耗时却足足多了一倍。我不想批评任何人，因为大家的努力是看得见的，但有时却让人不得不怀疑，前辈们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是不是错了？如果是大时代那些力挽狂澜的英雄们还在，或许远征不至于如此艰难。今天，我又一次祭拜了九州的守护神，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同伴们都笑话我幻觉发作。”

“九州历6503年冬，九州的冬天原来可以如此寒冷，我陪着琼华真君巡游九州，只看到大地苍茫如盖，竟是各地都陷入积雪中。这银装素裹的景象虽然华丽，却让人内心也发寒。如此严冬，过去几千年来都不曾有，尤其疏理过九州地脉后更不应该有极端气候。修仙之士能寒暑不侵，对这严冬感触不深，但凡间却蒙受了惨重的损失。琼华师姐分出了部分人力救灾，可惜杯水车薪。现在开辟通道才是重中之重，也没办法苛求她更多，但是凡间的残酷景象，真如地狱一般让人噩梦不断，师姐说我仙心修为不足，我想大概是吧。”

“九州历6510年夏，大旱，七年前的严冬以及五年前的洪水之后，我们竟又迎来了一次全境大旱，九州粮食产量骤降七成，凡间处处饿殍，就连修仙门派都不免受到影响，一些底层修士竟然也开始饿肚子了。琼华师姐说，这是九州大陆的寿元将近，已经无法提供足够的养分，如果不能尽快抵达新世界，获得新的生命注入，这样的灾难只会与日俱增。”

“九州历6515年春，东篱州盘锦派被天刑雷劫所灭，全派上下无一幸存。九州的法则越来越乱，就连天劫都任性起来了。这九州大陆明明寿元将近，却反而开始挥霍残余不多的力量，真是太浪费了，我身边的人都这么说，反而盘锦派的死伤却少有人在意了。”

“九州历6520年秋，琼华师姐作了远征五十年的报告会，她真会说话，在这种形势下也能鼓舞人心，让人斗志昂扬。过去五十年我们取得了辉煌的成就，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发言稿也有我参与起草，或许我也会信以为真吧。大家都说，五十年前琼华师姐将斩子夜的测算结果隐瞒下来是明智之举，按照原计划，九州大陆必须在四十年内突破万界之壁，否则就会出现无法预料的后果。而最近十年来，斩子夜师兄已经不再进行任何天算了，或许他做了，但琼华师姐不让他说吧。”

“九州历6525年冬，琼华师姐说，我们大家要准备冬眠了——万界之壁的最后一道坚壁终于被打破，然而距离新世界还有一段顺畅却漫长的道路，这条路出乎任何人的意料，原先的方案中根本没有这一块。九州大陆至少要五十年才能穿越过去，但按照现在的衰弱速度来看，最多十年，九州大陆就会分崩离析，变成一块块失去生命的碎石土壤。而我们这些失去船舶的人们，也会在万界之壁中永远迷失。进入冬眠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将沿着惯性沉睡五十年，直到在新世界中苏醒。琼华师姐说她将亲自担任守夜人，很多人都来劝她，但当然劝不动。据说，在河图师伯仙逝之后，九州大陆就只有一个人能劝得动师姐。所以我在他的雕像前祈祷了很久很久……我好像听到他说会帮我，但是苏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积雪掩埋，还是师兄们把我挖出来的。大概那些话也只是幻觉吧。”

“九州历6526年冬，我是最后一批进入冬眠的修士，和我一道的还有灵剑派的道友们。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和灵剑派的人们见面，感觉像是进了女儿国似的。琉璃仙、朱诗瑶、白诗璇、犬走椛、岳馨瑶……如今天剑堂的主持者几乎清一色的女性。我在睡前和师妹们聊天，大家都猜这一定是灵剑派前任首席弟子的恶趣味。不过，看到灵剑派的人脸上的笑容，我们不禁对未来多了几分信心。毕竟，如果九州守护神真的还在，他至少会保佑自己的同门平安吧？嗯，这本日记应该就到此为止了，不知道下一次翻开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会是什么人，我只希望……”

笔迹戛然而止。

……

不知多少年以后。

合上薄薄的书册，年轻人兴奋得情难自禁，在原地连翻了几十个跟头，并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

与同伴山间探险，不慎走失，在迷雾中莫名其妙来到一处山洞之中，莫名其妙遇到一个身披斗篷，藏起五官的老人——其实他也判断不出对方的年龄，只觉得气息悠久，一定是前辈高人。然后随意攀谈几句，便得了一本薄薄书册，却不料书中竟有无价之宝！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冷静下来，有些惭愧地挠了挠头，然后对身前那位前辈高人说道：“谢谢您借我看这本书，对于历史考证的意义太重大了，足以填补现在研究的许多空白！我就说，奇迹的远征一定是存在的！这个世界绝对不是凭空出现的，可是现在大家都不信，非说什么大爆炸理论，简直荒唐！就算大爆炸能炸出这花团锦簇的世界，但是各地的仙道遗址又怎么说？那雷霆战体功法难道是大爆炸凭空炸出来的不成？”

发完了牢骚，年轻人有些不舍地看着手中书册：“老前辈，不知道……”

“可以，这本书就送你了吧，如果你对历史感兴趣的话，我这里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或许能帮到你的忙。”

说着，前辈从斗篷中又取出几册枯黄的典籍，年轻人霎时睁大眼睛——这些书册虽然历史悠久，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但上面残存的一点仙灵气息却精纯得令人难以置信，绝非任何人能够伪造出来。

“这，这些是……”

前辈说道：“几个老家伙留下的胡言乱语罢了，上面的故事太过遥远，未必对你有用，但当小说看也是不错的。”

年轻人接过书册，只翻了两眼就再也回不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人被小腹的胀意刺激，如大梦初醒。

“啊啊，不好意思老前辈，我不小心看入迷了……不过，您这些书，都是从哪里找到的呀？”

“就在这山洞里面，再往下走几里就是了。”

年轻人顿时吃了一惊，连忙向里面跑去，只是前方一片漆黑，幽深不见底，让人心底生寒。年轻人试着深入两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

前辈微微一笑——尽管他的五官都藏在斗篷里，但年轻人就是知道他在笑。

“所以说你与我有缘，我有很多年没见过生人了——这些年醒醒睡睡，很多老朋友都没来得及说再见。如今精神头养足了，看到老婆在枕边留书，说什么趁我睡觉时已采够公粮，要带着妹子们出门继续寻欢作乐……我正打算出去找她麻烦，却第一个见到的是你。按理说这地方外人不可能进来，但机缘巧合，真是谁也说不清楚。”

年轻人吞了口唾沫，隐约直觉自己将要经历人生最大的一场奇遇。

前辈站起身来，挥了挥手，顿时山洞下方漆黑散尽，露出光亮，一股浓郁的仙灵气息缓缓流露出来，令年轻人精神一振，纵然他是历史学者，并不精于修行，也知道山洞里面恐怕藏着无数神兵利器。

“这里的东西就留给你吧——反正值钱的都被我老婆拿光了，唉，沉睡许久，起床第一件事却是跟人讨债，这日子也是难过。年轻人，咱们有缘再见吧。”

年轻人早听不清楚对方后面在说些什么，痴痴地站在洞口向内张望，被珠光宝气闪得两眼一阵花。

这片大陆的仙道文明初生不久，很多东西都远不成熟，而洞内的宝藏虽然在前辈说来只是挑剩下的东西，但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拥有这些，他简直是一步登仙！

“老，老前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人正待起身离开，听到这个问题，驻足答道：“现在是什么地方，我已经说不清楚了，但是从前……这里有座灵剑山。”

（全书完）

Table of Contents

- 《从前有座灵剑山》简介

- 第一卷 升仙大会

- 序幕：天外飞仙

- 第一章：客栈柴房温暖如春

- 第二章：来自家乡的土特产

- 第三章：我的灵根大如萝卜

- 第四章：老板娘的萝卜

- 第五章：逆袭的师弟

- 第六章：倒贴的小海

- 第七章：这样的弟子才不要

- 第八章：师弟你是了解我的

- 第九章：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弟子

- 第十章：信不信老子举报你？

- 第十一章：玩坏了也不心疼啊

- 第十二章：干奶奶和干奶奶二号之间的修罗场

- 第十三章：家庭纠纷的完美解决法

- 第十四章：有志少年忍乳负重

- 第十五章：女儿和人私奔的傻逼老爹

- 第十六章：金牌代练的火箭一波流

- 第十七章：论义务教育的重要性

- 第十八章：松鼠党的胜利！

- 第十九章：勇敢的小海啊快去创造奇迹

- 第二十章：人多力量大

- 第二十一章：哎呀卧槽

- 第二十二章：什么我未来二十年的工资都没了

- 第二十三章：多收了三五斗

- 第二十四章：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仙道无常

- 第二十五章：不要看不起收藏品啊！

- 第二十六章：你是故意的吧！我要弹劾你！

- 第二十七章：大快人心！

- 第二十八章：我的师父不可能不是傻逼

- 第二十九章：更坚更挺更硬！

- 第二卷 无相功

- 第一章：修为要高，素质更要高！

- 第二章：华老师我们爱你！

- 第三章：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 第四章：放着绝色美女不睡自己撸起来没够

- 第五章：我的师父是肉便器

- 第六章：与时俱进的无相剑骨

- 第七章：三千灵石！？

- 第八章：平步青云

- 第九章：文茵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 第十章：看我与你大战一百回合！

- 第十一章：看我再与你大战一百回合！

- 第十二章：我靠，师兄你的外挂在哪儿买的

- 第十三章：哈哈哈哈，他们真的信了！

- 第十四章：新欢

- 第十五章：闻宝的正确使用方法

- 第十六章：内窥镜

- 第十七章：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 第十八章：求抱大腿！

- 第十九章：清场神器

- 第二十章：王陆刺身

- 第二十一章：师弟师妹们真是年少有为

- 第二十二章：不做亏心事，不怕幸福来敲门

- 第二十三章：师弟真是个爽快人

- 第二十四章：如何才能说服他人为我所用

- 第二十五章：皇骨

- 第二十六章：论霸王硬上弓之一

- 第二十七章：论霸王硬上弓之二

- 第二十八章：入山

- 第二十九章：听说你金刚不坏？

- 第三十章：我靠老板娘你的外挂哪儿买的？

- 第三十一章：漩涡之铃

- 第三十二章：漩涡之铃简直弱爆了好么

- 第三十三章：神奇的黑叔叔

- 第三十四章：我精通相人之术。

- 第三十五章：请喝茶

- 第三十六章：师父大人藏得真深

- 第三十七章：无相穷三代、空灵毁一生

- 第三十八章：我信她

- 第三十九章：金丹战元婴

- 第四十章：还是金丹战元婴

- 第四十一章：赢家通吃

- 第四十二章：志赶驴奇遇记

- 第四十三章：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基

- 第四十四章：我去了！

- 第四十五章：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 第四十六章：姑娘你贵姓？

- 第四十七章：土豪我们做朋友好不嘛！

- 第四十八章：剑灵梁秋

- 第四十九章：乡村巨变

- 第五十章：您好，了解一下七星门的产品吗？

- 第五十一章：仰望星空一生黑

- 第五十二章：愚不可及

- 第五十三章：不作死就不会死

- 第五十四章：可杀之人

- 第五十五章：我家王陆才没有那么容易失恋！

- 第三卷 展宏图

- 第一章：我家胖子不可能那么会吐槽

- 第二章：顺藤十八摸瓜

- 第三章：王陆一进武侯县，闻宝初试云雨情

- 第四章：我家的小铃儿才没有这么可爱

- 第五章：你死定了！天上天下没有人救得了你

- 第六章：你们这些变态全都要死！

- 第七章：你们这些基佬全都得死！

- 第八章：王陆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 第九章：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历史时刻！

- 第十章：智税局文工团同志的慰问演出

- 第十一章：又升天啦！！！

- 第十二章：学霸的世界你理解不了

- 第十三章：热烈欢迎智税局拆迁办领导莅临

- 第十四章：法坛不是一天建成的

- 第十五章：百万混沌坛

- 第十六章：百万先行者

- 第十七章：要充分发挥劳动力成本低廉的优势

- 第十八章：一个小筑基呀，来到王家村呀……

- 第十九章：黑手圣女

- 第二十章：专业级的前期反骚扰

- 第二十一章：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 第二十二章：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 第二十三章：堂堂正正地和你单挑

- 第二十四章：恭喜你爬到我面前

- 第二十五章：同样的招数对我是没有……

- 第二十六章：给神壕跪吧

- 第二十七章：给你一天时间，慢慢想

- 第二十八章：外交型闻宝

- 第二十九章：天杀的X二代！

- 第三十章：今日我便来横刀夺爱！

- 第三十一章：果然觉醒型注定是活不长的……

- 第三十二章：闪开让专业的来！

- 第三十三章：如果骗局被人识破该怎么办

- 第三十四章：听说你要打小报告？

- 第三十五章：说话可还算数？

- 第三十六章：死胖子乐极生悲

- 第三十七章：弟子斗胆请师伯赐剑

- 第三十八章：问心之剑

- 第三十九章：问心无愧

- 第四十章：堂堂正正

- 第四十一章：万仙盟成员是如何炼成的

- 第四卷 争首席

- 第一章：智教门徒

- 第二章：规范度量衡

- 第三章：一纸血书

- 第四章：论正确处理仙凡关系

- 第五章：为什么要为人民服务

- 第六章：我要练剑心通明

- 第七章：我要练无相剑气

- 第八章：亲爱的快到我碗里来

- 第九章：天下间第一美味

- 第十章：前方高能反应，强而有力

- 第十一章：先天无相剑气

- 第十二章：师徒情深

- 第十三章：家书抵万金

- 第十四章：卡拉是条狗

- 第十五章：笨狗争夺战

- 第十六章：你是那天边最美的云彩

- 第十七章：我的女友是骷髅

- 第十八章：我萝莉控发自真心！

- 第十九章：缥缈峰小当家

- 第二十章：靠脸吃饭的男人

- 第二十一章：深藏身与名

- 第二十二章：我靠，门派仙宝要完！

- 第二十三章：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老老实实

- 第二十四章：国王陛下之死

- 第二十五章：大鸣大放大辩论

- 第二十六章：妈的，回去拿我的火把！

- 第二十七章：门派首席

- 第二十八章：胖子的正确使用方法

- 第二十九章：她需要的是脑白金

- 第三十章：好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

- 第三十一章：永远不要相信女人

- 第三十二章：可爱就是力量！

- 第三十三章：我叫哀木涕

- 第三十四章：永远的原味战士

- 第三十五章：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 第三十六章：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 第三十七章：哦，你想和我做朋友？

- 第三十八章：可惜这是没杠杆

- 第三十九章：所以说数学不能滚出灵剑山

- 第四十章：君子爱财娶之有道

- 第四十一章：你是否愿意……无论富贵还是贫穷

- 第四十二章：青出于蓝

- 第四十三章：一天四次

- 第四十四章：虽然抱歉，但是我要说

- 第四十五章：王陆已经超神了

- 第四十六章：待你节操及腰……

- 第五卷 万物之灵

- 第一章：我的两个最好的朋友

- 第二章：所以说什么红尘疾苦都是骗人的

- 第三章：琉璃仙在云州的亲人！

- 第四章：素食之都

- 第五章：道友请留步，此物与我驭兽宗有缘

- 第六章：琉璃仙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 第七章：搜狗记

- 第八章：琉璃仙孺子可教

- 第九章：猴子请来的逗逼

- 第十章：他的大……被人打断了

- 第十一章：孝心可嘉

- 第十二章：和琉璃仙相处要善于归纳总结

- 第十三章：她拿出好大一根！

- 第十四章：Moon Pie

- 第十五章：夏日大作战

- 第十六章：你们这一代真是幸福

- 第十七章：我的眼里只有你

- 第十八章：猫从来不是忠臣

- 第十九章：和平和发展从来不是我的主旋律

- 第二十章：血肉之躯

- 第二十一章：琉璃仙的无照驾驶

- 第二十二章：土豪教你开飞舟

- 第二十三章：养猫有益身心健康

- 第二十四章：虐猫狂人

- 第二十五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 第二十六章：琉璃仙用她强硬的……贯穿了猫女

- 第二十七章：诚实的人不该得到奖励吗！？

- 第二十八章：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 第二十九章：为什么？

- 第三十章：我们需要外语过硬的人才

- 第三十一章：他错估了我们的关系！

- 第三十二章：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

- 第三十三章：丑小鸭的故事

- 第三十四章：绝对的实力

- 第三十五章：前方再次高能反应，自备狗眼

- 第三十六章：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 第三十七章：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 第三十八章：琉璃仙永远活在我心里

- 第三十九章：赤侯中大奖了！

- 第四十章：年轻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爱

- 第四十一章：就凭你也配当处女？

- 第四十二章：横刀夺爱！？

- 第四十三章：虽然被她抢了怪，但我爱她

- 第四十四章：无相峰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 第四十五章：双修！？

- 第四十六章：死贼秃，敢和贫道抢师太！？

- 第四十七章：听说你买了一艘挺不错的飞舟

- 第四十八章：不负所托

- 第六卷 斗剑神

- 第一章：王陆当文青的那几年

- 第二章：王陆视虚名如浮土

- 第三章：王陆喜闻乐见的日常被终结了

- 第四章：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 第五章：王陆立下了伟大的志愿

- 第六章：我才是第一好么！

- 第七章：失意会让人更强大

- 第八章：我和德胜太祖曾是同行

- 第九章：这不是非诚勿扰

- 第十章：大白天的要你妹的外卖

- 第十一章：我要上春晚

- 第十二章：大师姐强有力的贯穿

- 第十三章：进击的守护者

- 第十四章：哔~尸体太丧失了，先复活再搞吧

- 第十五章：知书达理琉璃仙

- 第十六章：先圣八德

- 第十七章：百善孝为先

- 第十八章：这是尽孝还是坑爹？

- 第十九章：智者琉璃仙巧解难题

- 第二十章：我算是养活不起你了……

- 第二十一章：虽然抱歉，但是我要说

- 第二十二章：那咸湿的目光令人格外不快……

- 第二十三章：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 第二十四章：我更喜欢看到她欲求不满

- 第二十五章：八德考验的正确破解法

- 第二十六章：这就是你说的正确玩法？！

- 第二十七章：我说不会有，就是不会有

- 第二十八章：能人背后有人弄！

- 第二十九章：明摆着的线索你们从没怀疑过？

- 第三十章：是谁在耳边，说~

- 第三十一章：无双奥义，耻度破表

- 第三十二章：勇斗病魔

- 第三十三章：连我爸爸都没这么骂过我

- 第三十四章：高明的棋手

- 第三十五章：练是不练？

- 第三十六章：我本将心对明月

- 第三十七章：速度与激情

- 第三十八章：真正的主角模板？

- 第三十九章：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 第四十章：你以为只有你有挂？

- 第四十一章：可惜背后没眼

- 第四十二章：剑魔前辈我要和你谈理想

- 第四十三章：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第四十四章：有容乃大（1）

- 第四十五章：有容乃大（2）

- 第四十六章：走下神坛的钟胜明

- 第四十七章：我垂涎这具鲜嫩肉体很久了

- 第四十八章：吃我大天地乖离啦！

- 第四十九章：我有广厦万间良田千顷

- 第五十章：无限随机副本

- 第五十一章：似是故人来

- 第五十二章：师父强而有力的贯穿

- 第五十三章：你听说过星辰仙女么？

- 第五十四章：有心开苞苞不开

- 第五十五章：专门委员会

- 第五十六章：日不落的要塞

- 第七卷 寻

- 第一章：关门放老八

- 第二章：一个正直高尚脱离低级趣味的厨师

- 第三章：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厨师！

- 第四章：我已经可以看到结局了

- 第五章：每年11月11日的圣战

- 第六章：凌波微步，油尽灯枯

- 第七章：阿娅你要不要这么重色轻友

- 第八章：先吃饭还是……

- 第九章：天怒人怨仇家遍地的阿娅

- 第十章：当心你的背后

- 第十一章：为你而战我的女王

- 第十二章：信仰圣光吧

- 第十三章：我是要成为黄金王的男人

- 第十四章：养我喂我取悦我

- 第十五章：为民服务骑士王

- 第十六章：我认为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 第十七章：等等，她有后人！？

- 第十八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象征我的真心

- 第十九章：人均三百三十三

- 第二十章：瞎你狗眼

- 第二十一章：曾经的好姬友

- 第二十一章：布莱东尼亚人的骄傲

- 第二十二章：血统高贵王璐璐

- 第二十三章：我们是一家人啊！

- 第二十四章：没有沟通，冰冷，工具一般

- 第二十五章：事情正在起变化

- 第二十六章：你不可能是骑士王

- 第二十七章：婚姻问题处理专家

- 第二十八章：将渴求转嫁到同伴身上

- 第二十九章：志向高远

- 第三十章：谣言的力量

- 第三十一章：没有办法成熟起来

- 第三十二章：穷凶极饿！

- 第三十三章：不堪入目！

- 第三十四章：快递小哥拯救世界

- 第三十五章：不怕玩弄

- 第三十六章：人头血花

- 第三十七章：萝莉串串香

- 第三十八章：在母女体内种下的……

- 第三十九章：舌灿莲花

- 第四十章：琉璃花开

- 第四十一章：我是骗你的~

- 第四十二章：我曾经也是一个骑士

- 第四十三章：少女的真实身份

- 第四十四章：已不是棒棒糖就满足的小孩子

- 第四十五章：阿娅的口活儿

- 第四十六章：飞头蛮

- 第四十七章：吾王最喜欢和群体客户玩耍

- 第四十八章：溢价的威力

- 第四十九章：我喜欢你

- 第五十章：我要求竞聘上岗

- 第五十一章：寻物

- 第五十二章：真正的山寨技艺！

- 第五十三章：剥夺人类资格

- 第五十四章：我不跟弱智说话

- 第五十五章：你跟阿娅是一路人

- 第五十六章：吞食天地

- 第五十七章：让你见识见识如何以一当百

- 第五十八章：我有特别的求胜技巧

- 第五十九章：我就是教皇

- 第六十章：抱歉踩痛你了么？

- 第六十一章：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 第六十二章：琉璃仙找到了两幅黄图

- 第六十三章：战车道拯救世界

- 第六十四章：永久号强力战车

- 第六十五章：我有特别的驾驶技巧

- 第六十六章：勇接盘

- 第六十七章：每月例行放血么？

- 第六十八章：断指狂魔

- 第六十九章：私奔

- 第七十章：生理健康教育的必要性

- 第七十一章：琉璃仙的正确用法？

- 第七十二章：神奇的短棍！

- 第七十三章：我的爱，锁住你，逃不掉

- 第七十四章：安全行驶

- 第七十五章：那都是很好很好的……

- 第七十六章：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哦

- 第七十七章：你走后，看到它就想起我吧

- 第七十八章：我有特别的寻找真凶的方法

- 第七十九章：有多少我吃多少！

- 第八十章：真是简单粗暴下里巴人

- 第八十一章：产权到期依法回收

- 第八十二章：我觉得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 第八十三章：劳务合同到期，是否续签？

- 第八十四章：药不能停的骑士王

- 第八十五章：我的药滋味如何？

- 第八十六章：治愈人心的灵丹妙药

- 第八十七章：曾经沧海难为水

- 第八十八章：誓约胜利之剑

- 第八十九章：有多少吃多少。

- 第八卷　遗产

- 第一章：紧急

- 第二章：有关领导发表重要讲话

- 第三章：生财有道

- 第四章：闪开让专业的来！

- 第五章：你当我跟琉璃一样蠢？

- 第六章：变强大的理由

- 第七章：为师的教鞭那是很厉害的

- 第八章：为了金丹，我毅然决然

- 第九章：曾经的王霸之气

- 第十章：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了

- 第十一章：四大金刚

- 第十二章：绳戏

- 第十三章：为了下一代，帮帮我！

- 第十四章：女子能顶半边天，两个女子便圆满

- 第十五章：繁衍生息只是开始

- 第十六章：梅开二度

- 第十七章：难言之隐

- 第十八章：我有上下两策

- 第十九章：故事的真假已经并不重要

- 第二十章：激战触手怪

- 第二十一章：这一关是强调战斗的！？

- 第二十二章：关键时刻，我有外星队友！

- 第二十三章：这一章不会告诉你卷轴上写了啥

- 第二十四章：你猜完美的办法是什么？

- 第二十五章：走钢丝的快感

- 第二十六章：我有排毒养颜棒

- 第二十七章：我是救命之人

- 第二十八章：没想到吧？

- 第二十九章：咱们几千年后再见吧

- 第三十章：我最恨挖坑不填的

- 第三十一章：穿上衣服我认不出来啊

- 第三十二章：五行玉碟

- 第三十三章：没钱没人没智商

- 第三十四章：平均智商遭到重创

- 第三十五章：你这衰人！

- 第三十六章：你看我是不是很帅？

- 第三十七章：这绝壁是买的！

- 第三十八章：贵人多忘事

- 第三十九章：监禁

- 第四十章：家庭和睦首重夫纲

- 第四十一章：文科生

- 第四十二章：多么高尚的觉悟

- 第四十三章：我已不再饥渴

- 第四十四章：做我能做的

- 第四十五章：我们只是在钻研学术

- 第四十六章：赤裸的身躯浸泡在浴池中

- 第四十七章：肉人型批发商

- 第四十八章：谁能把这图像调成3D的？

- 第四十九章：我有无穷欲火

- 第五十章：吾妻子汝养之

- 第五十一章：得罪了项梁还想走？

- 第五十二章：百人斩

- 第五十三章：钓鱼执法

- 第五十四章：盟

- 第五十五章：你妹的后院走水啊！？

- 第五十六章：但求念头通达

- 第五十七章：做人的担当

- 第五十八章：背后的手

- 第五十九章：接盘大侠

- 第六十章：终战之始

- 第六十一章：我已胜券在握

- 第六十二章：看我乾坤一掷！

- 第六十三章：我已经不想要脸了

- 第六十四章：我才不是王舞的狗

- 第六十五章：最后一张底牌

- 第六十六章：世界末日

- 第六十七章：卸妆以后

- 第六十八章：王陆老师的教你做人小教室

- 第六十九章：建立统一战线？

- 第七十章：怒怂一波！！

- 第七十一章：剑指元婴？

- 第七十二章：来怀一个吧！

- 第七十三章：怀就怀

- 第七十四章：真是开门红啊

- 第九卷 盛宴

- 第一章：不是情书我不接

- 第二章：阿夜在她体内留下了种子

- 第三章：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厨师！！

- 第四章：三千六百年的波纹

- 第五章：知识分子之怒

- 第六章：昆仑仙山热情好客盛情难却

- 第七章：你身上的洞洞又多了！

- 第八章：心情不好所以要作死

- 第九章：我堂堂正正无不可见人！

- 第十章：霹雳美少女

- 第十一章：用爱将你融化

- 第十二章：他乡遇故知

- 第十三章：我万法弟子志气高本领强

- 第十四章：我和万法仙门其实真挺有缘

- 第十五章：绿色环保主义者斩子夜

- 第十六章：这一路上真是精彩纷呈

- 第十七章：我想这大概是石油资源

- 第十八章：入渠

- 第十九章：我跟她是清白的！

- 第二十章：放心我会让这个设定发扬光大的

- 第二十一章：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 第二十二章：归根结底还是要脱

- 第二十三章：两个注定孤独一生的人

- 第二十四章：说你是个废人真心没错！

- 第二十五章：勿忘我

- 第二十六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 第二十七章：历史的另一条分支？

- 第二十八章：没办法只好把绿卡办下来了

- 第二十九章：不作死就不会死我就是不明白

- 第三十章：插眼

- 第三十一章：生命在于运动

- 第三十二章：怎么老是你！？

- 第三十三章：世界的真相

- 第三十四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 第三十五章：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

- 第三十六章：回家

- 第三十七章：鬼潮吹灯

- 第三十八章：从今天开始禁止梦遗

- 第三十九章：我的世界

- 第四十章：穿越之卧槽？！

- 第十卷 想当年

- 第一章：这遭遇来得略快

- 第二章：喜当仙二代

- 第三章：这两人的感情发展速度有点快

- 第四章：得知真相的我下巴掉下来

- 第五章：我算是把底裤都交代了

- 第六章：霸道首席爱上我

- 第七章：让那孽畜见识灵剑人的骨气！

- 第八章：这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出身……

- 第九章：男女搭配大脑积水

- 第十章：肉搏战前要做好安全措施

- 第十一章：是可忍孰不可忍！

- 第十二章：美少女梦工厂

- 第十三章：蛋疼

- 第十四章：这就是真爱啊

- 第十五章：家书抵万金

- 第十六章：这些魔族实在是太卑鄙无耻！

- 第十七章：霸王硬上弓了

- 第十八章：我怀疑他们已经变成魔族肉奴隶了

- 第十九章：一切都是你的责任！！

- 第二十章：其实是想见识一下拔毒医师的厉害

- 第二十一章：令人高呼不可战胜的民族

- 第二十二章：洞窟物语

- 第二十三章：王陆已经超越神了

- 第二十四章：布种天下是不可能的别想了

- 第二十五章：她是赤身裸体的！

- 第二十六章：美丽不分性别，性感不分种族

- 第二十七章：这才叫拳打敬老院！

- 第二十八章：whosyourdaddy

- 第二十九章：谜题终于解开了啊！

- 第三十章：充满正能量的一章

- 第三十一章：内涵丰富伏笔众多的一章

- 第三十二章：这孙子俨然是甲级战犯！

- 第三十三章：真相就这么再一次被揭穿了

- 第三十四章：情剑真不是给人修的……

- 第三十五章：拆散一对算一对

- 第三十六章：再来一章正能量吧！

- 第三十七章：榨取最后一滴正能量

- 第三十八章：威胁

- 第三十九章：自寻死路

- 第四十章：寻

- 第四十一章：钓鱼

- 第四十二章：安息吧

- 第四十三章：您有新的消息请查收

- 第四十四章：内忧外患

- 第四十五章：祝大家中秋快乐

- 第四十六章：跳蛋

- 第四十七章：大跃进

- 第四十八章：中华小当家

- 第四十九章：乱了伦理

- 第五十章：还有两年

- 第五十一章：还有一年

- 第五十二章：相亲

- 第五十三章：出水芙蓉

- 第五十四章：才周三真是好烦

- 第五十五章：只差一点

- 第五十六章：发情之人不可靠

- 第五十七章：我大灵剑派永垂不朽！

- 第五十八章：那些世代传承的

- 第五十九章：这一章好长啊……

- 第十一卷 问苍天

- 第一章：难难难

- 第二章：难难难难

- 第三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 第四章：怎么是你！？

- 第五章：这棵白菜被我承包了

- 第六章：给我一个机会！

- 第七章：名花真有主

- 第八章：这一回真看到死兆星了

- 第九章：又有些东西崩坏掉了

- 第十章：喜闻乐见的世界

- 第十一章：主线、支线、隐藏剧情

- 第十二章：快乐之源

- 第十三章：学灵犀指哪里强？

- 第十四章：绝没有那段黑历史！

- 第十五章：本章纯属虚构如有雷同请勿举报

- 第十六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 第十七章：题材瞬间就变了！

- 第十八章：月都后宫的改革开放

- 第十九章：据说北京人民又要喜迎小长假

- 第二十章：智商碾压

- 第二十一章：雾霾终于散了，可喜可贺

- 第二十二章：我真心怀疑这是不是又一次穿越

- 第二十三章：感人肺腑的重逢故事

- 第二十四章：要怎么和她解释难产的意思呢？

- 第二十五章：真正的人格魅力在于动手实践

- 第二十六章：这剧情急转直下啊

- 第二十七章：我看这分级制度势在必行

- 第二十八章：我有一杆神枪

- 第二十九章：看来只能断绝师徒关系了

- 第三十章：一波带走不能怂！

- 第三十一章：于是就这样合体了

- 第三十二章：王陆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 第三十三章：百年之恋

- 第三十四章：关于未来

- 第三十五章：抱歉又晚了

- 第三十六章：扯淡等级MAX

- 第三十七章：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 第三十八章：我喜欢

- 第三十九章：下面

- 第四十章：含辛茹苦啊

- 第四十一章：绝世好男人

- 第四十二章：这个考验的难度似乎太高了

- 第四十三章：我就是敢翻！

- 第四十四章：为了爱我是豁出去了

- 第四十五章：这家伙听不得人说真话

- 第四十六章：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死了

- 第四十七章：死缓

- 第四十八章：领导艺术

- 第四十九章：红颜易老

- 第五十章：问苍天

- 第五十一章：金手指

- 第五十二章：恋尸癖

- 第十二卷 物竞天择

- 第一章：直言不讳遁

- 第二章：方案

- 第三章：恭喜发财

- 第四章：价值一千万灵石的战斗

- 第五章：欢迎大家投稿灵剑简报~

- 第六章：这才是真正的题海战术

- 第七章：站着把钱挣了

- 第八章：上亿现金只是零花的女人真是娶不得

- 第九章：你不要来添乱了好么！

- 第十章：大师姐的言灵术

- 第十一章：俺样的美学

- 第十二章：日理万机的日常

- 第十三章：爱的料理吃着舒坦！

- 第十四章：你是最好的

- 第十五章：祝大家黑五购物愉快

- 第十六章：对不起，这场比赛我要赢

- 第十七章：很遗憾，咱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 第十八章：你对得起我么！！？

- 第十九章：终身大事

- 第二十章：有时一次有时半次

- 第二十一章：我很好奇！

- 第二十二章：躺赢

- 第二十三章：一树梨花压海棠

- 第二十四章：观众纷纷感到不适

- 第二十五章：准确把握人民群众的爽点

- 第二十六章：不可思议之任务物语

- 第二十七章：今天更新好早，简直不像是真的

- 第二十八章：群仙城

- 第二十九章：男人的翻盘点在乎持久

- 第三十章：连战一次

- 第三十一章：自己撸去吧~

- 第三十二章：时间去哪儿了

- 第三十三章：正式开赛大概要十年以后了

- 第三十四章：我和他是清白的！

- 第三十五章：开幕大典

- 第三十六章：做事不看地方就是死路一条

- 第三十七章：诸事不宜

- 第三十八章：王陆的口活儿

- 第三十九章：超级女声

- 第四十章：艺术要与时俱进

- 第四十一章：写手的自我修养

- 第四十二章：好女人能让男人快十倍

- 第四十三章：你们统统需要电击！

- 第四十四章：群口相声

- 第四十五章：你还敢不笑！？

- 第四十六章：这特么真的还是相声么……

- 第四十七章：戏里戏外

- 第四十八章：想不到真有人敢托我解决问题

- 第四十九章：阴阳人！

- 第五十章：不送不开心！

- 第五十一章：我就喜欢这种稚气未脱的小男生

- 第五十二章：你把我当爱情小清新了么？

- 第五十三章：爱情必须天长日久

- 第五十四章：单身跨年写这种二逼情节……

- 第五十五章：全程打码！

- 第五十六章：这对师徒没救了

- 第五十七章：你们总想搞个大新闻把我批判一番

- 第五十八章：正面碾压

- 第五十九章：果然是高层犯罪的必然套路

- 第六十章：不要拿王陆不当领导

- 第六十一章：另类的战场

- 第六十二章：比赛已经进入形而上的领域了

- 第六十三章：王陆，你真是一个贱人！

- 第六十四章：吃了没文化的亏

- 第六十五章：真是对不起自己的羽翼（翅膀）

- 第六十六章：你对得起琉璃仙一片痴情！？

- 第六十七章：打开你的味蕾！

- 第六十八章：我有上将阿娅，可斩你味蕾

- 第六十九章：原来不止是能吃……

- 第七十章：我看到了百合的先兆

- 第七十一章：生生造化

- 第七十二章：想不出来

- 第七十三章：还是想不出章节名

- 第七十四章：陌生的曙光

- 第七十五章：七娘的好姬友

- 第七十六章：她们都是你的翅膀？

- 第七十七章：女人

- 第七十八章：宿醉

- 第七十九章：这个硬广告做得好啊！

- 第八十章：正戏即将开演

- 第八十一章：后天外出开会，提前请假

- 第八十二章：明天外出开会，提前请个假

- 第八十三章：开会也没能阻止我

- 第八十四章：卡文成功阻止了我，补更

- 第八十五章：见识一下百合的力量吧

- 第八十六章：成功百合背后是默默奉献的男人

- 第八十七章：其实差点就一尸两命

- 第八十八章：拼命

- 第八十九章：不要怀疑她的食量

- 第九十章：喜迎周五

- 第九十一章：这几天状态好差，补更一定会到

- 第九十二章：杂技

- 第九十三章：为dota2国难日哀悼

- 第九十四章：老将退役

- 第九十五章：胸口里忽然多了一件道具！？

- 第九十六章：暗流汹涌

- 第九十七章：祝大家节日快乐

- 第九十八章：器大活好屌炸天

- 第九十九章：看鞭识人？

- 第一百章：不甘寂寞的小光头

- 第一百零一章：认为我会针对他的人实在太甜了。

- 第一百零二章：汤

- 第一百零三章：这是闲笔

- 第一百零四章：加班侠的日常

- 第一百零五章：直截了当

- 第一百零六章：算是补更一下……

- 第一百零七章：当年

- 第一百零八章：我可不想当永远健康

- 第一百零九章：意料之外的伤亡

- 第一百一十章：总感觉春节其实还没结束……

- 第一百一十一章：群龙无首

- 第一百一十二章：居然有人拒绝我的灵犀一指

- 第一百一十三章：卖艺不卖身

- 第一百一十四章：就像有人算计好了一样

- 第一百一十五章：现在出卖队友还来得及！

- 第一百一十六章：此女已有八成落入我的掌控

- 第一百一十七章：昨天那一更，今天的正在赶

- 第一百一十八章：补更……

- 第一百一十九章：事情的发展再一次出乎意料

- 第一百二十章：请河图献身

- 第一百二十一章：河图你为何这么屌

- 第一百二十二章：她想玩三人行？

- 第一百二十三章：女人之间没有友谊

- 第一百二十四章：走马观花柳

- 第一百二十五章：帝王

- 第一百二十六章：马上就是周一了……

- 第一百二十七章：盼周末……

- 第一百二十八章：大开眼界

- 第一百二十九章：在周三写下呼唤周末的篇章

- 第一百三十章：在周四写下呼唤周末的篇章

- 第一百三十一章：在周五写下欢庆周末的篇章

- 第一百三十二章：在周末写下盼下周末的篇章

- 第一百三十三章：求上天赐予我漫无止境的周末

- 第一百三十四章：周一写下哀悼周末的篇章

- 第一百三十五章：在周二写下欢送周一的篇章

- 第一百三十六章：在周三写下望穿秋水的篇章

- 第一百三十七章：在曙光之日写下欢庆的篇章

- 第一百三十八章：哈哈哈哈周末到啦！

- 第一百三十九章：猫和老鼠

- 第一百四十章：还有人记得此人上次出场么

- 第一百四十一章：人际关系错综复杂！

- 第一百四十二章：愚人节快乐！

- 第一百四十三章：代表九州贞洁道德惩罚你！

- 第一百四十四章：大酋长的狩猎

- 第一百四十五章：瞎了我的狗眼眼眼眼眼……

- 第一百四十六章：不要信任快枪手

- 第一百四十七章：大义灭亲

- 第一百四十八章：师父，你真是我的好师父！

- 第一百四十九章：胜之不武

- 第一百五十章：脑残必须死！

- 第一百五十一章：贵派真是多奇人异士

- 第一百五十二章：一家人齐齐整整

- 第一百五十三章：剑与美

- 第一百五十四章：萌妹子对黑人好有什么错？

- 第一百五十五章：正太攻略完毕！

- 第一百五十六章：和尚要逆天

- 第一百五十七章：我再重申一遍……

- 第一百五十八章：求pv大赛投票啦~

- 第一百五十九章：对不起我就是要作死

- 第一百六十章：结尾加个全剧终就爽了

- 第一百六十一章：遛猴

- 第一百六十二章：孙不平

- 第一百六十三章：王陆马上就要屹立在大地上

- 第一百六十四章：隐约感到自己被占了便宜

- 第一百六十五章：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 第一百六十六章：因为你够蠢

- 第一百六十七章：变身超级孙不平

- 第一百六十八章：俏寡妇

- 第一百六十九章：非礼勿视

- 第一百七十章：真以为会推倒？

- 第一百七十一章：赢了？

- 第一百七十二章：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

- 第一百七十三章：三花四白

- 第一百七十四章：我真是日了狗了

- 第一百七十五章：有种被NTR的快感

- 第一百七十六章：肉还是要吃的

- 第一百七十七章：单挑大魔王

- 第一百七十八章：连御三女

- 第一百七十九章：拔屌无情是不被允许的

- 第一百八十章：你体内已经有了我的种

- 第一百八十一章：是你说不介意以多打少

- 第一百八十二章：爱情全是骗人的

- 第一百八十三章：恭喜你加入万仙盟的大家庭

- 第十三卷 破天

- 第一章：河清海晏

- 第二章：想要

- 第三章：老司机

- 第四章：别逼我当书法家

- 第五章：十年磨一剑

- 第六章：无题

- 第七章：负负得正

- 第八章：这是要完本！？

- 第九章：文山会海害死人

- 第十章：私奔的统统要死

- 第十一章：查房

- 第十二章：土地附加值

- 第十三章：痛失基友

- 第十四章：我说这是伏笔有人信？

- 第十五章：黑户惨遭揭穿

- 第十六章：我这是堂堂正正

- 第十七章：本章无任何影射

- 第十八章：痴女的告白

- 第十九章：不好意思刚发现本卷有两个

- 第二十章：抓奸在床

- 第二十一章：我建议你去结扎

- 第二十二章：后院起火

- 第二十三章：分手

- 第二十四章：要死一起死！

- 第二十五章：我不想当鬼父

- 第二十六章：真私奔

- 第二十七章：见义勇为

- 第二十八章：人终有一死

- 第二十九章：我真是付出了惨痛代价

- 第三十章：敢碰我手办的人都要死！

- 第三十一章：千万不能答应

- 第三十二章：狐狸

- 第三十三章：一杆入洞

- 第三十四章：指鹿为马

- 第三十五章：一男二女

- 第三十六章：Agent·夏宇

- 第三十七章：没睡醒就不要和人打架

- 第三十八章：应接不暇

- 第三十九章：便当到了

- 第四十章：便当批发

- 第四十一章：总有刁民想要吐便当

- 第四十二章：快把便当吃回去！

- 第四十三章：祝您用餐愉快

- 第四十四章：便当不接受退货

- 第四十五章：国际友人

- 第四十六章：黄金

- 第四十七章：自爆也算两河传统？

- 第四十八章：黄金王の惡墮

- 第四十九章：我决不相信是她！

- 第五十章：聚众闹事

- 第五十一章：甜成这样给我去死吧

- 第五十二章：通天之塔

- 第五十三章：学术疯狗

- 第五十四章：快要完本了，求下月票吧

- 第五十五章：变态是成功的捷径

- 第五十六章：终于玩坏了

- 第五十七章：叛徒就在前三排！

- 第五十八章：求月票！周一大盘必涨！

- 第五十九章：求月票，周二股市再涨！

- 第六十章：求月票！祝股票全线涨停！

- 第六十一章：不多说了，股市必涨！

- 第六十二章：我没买股票，是在为大家祈福

- 第六十三章：果然是亲儿子

- 第六十四章：蓄力

- 第六十五章：坑爹

- 第六十六章：然后她就死了？

- 第六十七章：帅不过

- 第六十八章：嗯，马上就要完本了

- 第六十九章：不吃敬酒

- 第七十章：不好意思，我投币了

- 第七十一章：我就是要刷时髦值！

- 第七十二章：终焉之时

- 第七十三章：我比较喜欢后入

- 第七十四章：不愿说再见

- 第七十五章：终局

- 第七十六章：之后，新世界的先驱

- 第七十七章：之后，那些人

- 第七十八章：再见

Table of Contents

《从前有座灵剑山》简介

第一卷 升仙大会

序幕：天外飞仙

第一章：客栈柴房温暖如春

第二章：来自家乡的土特产

第三章：我的灵根大如萝卜

第四章：老板娘的萝卜

第五章：逆袭的师弟

第六章：倒贴的小海

第七章：这样的弟子才不要

第八章：师弟你是了解我的

第九章：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弟子

第十章：信不信老子举报你？

第十一章：玩坏了也不心疼啊

第十二章：干奶奶和干奶奶二号之间的修罗场

第十三章：家庭纠纷的完美解决法

第十四章：有志少年忍乳负重

第十五章：女儿和人私奔的傻逼老爹

第十六章：金牌代练的火箭一波流

第十七章：论义务教育的重要性

第十八章：松鼠党的胜利！

第十九章：勇敢的小海啊快去创造奇迹

第二十章：人多力量大

第二十一章：哎呀卧槽

第二十二章：什么我未来二十年的工资都没了

第二十三章：多收了三五斗

第二十四章：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仙道无常

第二十五章：不要看不起收藏品啊！

第二十六章：你是故意的吧！我要弹劾你！

第二十七章：大快人心！

第二十八章：我的师父不可能不是傻逼

第二十九章：更坚更挺更硬！

第二卷 无相功

第一章：修为要高，素质更要高！

第二章：华老师我们爱你！

第三章：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第四章：放着绝色美女不睡自己撸起来没够

第五章：我的师父是肉便器

第六章：与时俱进的无相剑骨

第七章：三千灵石！？

第八章：平步青云

第九章：文茵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第十章：看我与你大战一百回合！

第十一章：看我再与你大战一百回合！

第十二章：我靠，师兄你的外挂在哪儿买的

第十三章：哈哈哈哈，他们真的信了！

第十四章：新欢

第十五章：闻宝的正确使用方法

第十六章：内窥镜

第十七章：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第十八章：求抱大腿！

第十九章：清场神器

第二十章：王陆刺身

第二十一章：师弟师妹们真是年少有为

第二十二章：不做亏心事，不怕幸福来敲门

第二十三章：师弟真是个爽快人

第二十四章：如何才能说服他人为我所用

第二十五章：皇骨

第二十六章：论霸王硬上弓之一

第二十七章：论霸王硬上弓之二

第二十八章：入山

第二十九章：听说你金刚不坏？

第三十章：我靠老板娘你的外挂哪儿买的？

第三十一章：漩涡之铃

第三十二章：漩涡之铃简直弱爆了好么

第三十三章：神奇的黑叔叔

第三十四章：我精通相人之术。

第三十五章：请喝茶

第三十六章：师父大人藏得真深

第三十七章：无相穷三代、空灵毁一生

第三十八章：我信她

第三十九章：金丹战元婴

第四十章：还是金丹战元婴

第四十一章：赢家通吃

第四十二章：志赶驴奇遇记

第四十三章：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基

第四十四章：我去了！

第四十五章：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第四十六章：姑娘你贵姓？

第四十七章：土豪我们做朋友好不嘛！

第四十八章：剑灵梁秋

第四十九章：乡村巨变

第五十章：您好，了解一下七星门的产品吗？

第五十一章：仰望星空一生黑

第五十二章：愚不可及

第五十三章：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五十四章：可杀之人

第五十五章：我家王陆才没有那么容易失恋！

第三卷 展宏图

第一章：我家胖子不可能那么会吐槽

第二章：顺藤十八摸瓜

第三章：王陆一进武侯县，闻宝初试云雨情

第四章：我家的小铃儿才没有这么可爱

第五章：你死定了！天上天下没有人救得了你

第六章：你们这些变态全都要死！

第七章：你们这些基佬全都得死！

第八章：王陆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第九章：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历史时刻！

第十章：智税局文工团同志的慰问演出

第十一章：又升天啦！！！

第十二章：学霸的世界你理解不了

第十三章：热烈欢迎智税局拆迁办领导莅临

第十四章：法坛不是一天建成的

第十五章：百万混沌坛

第十六章：百万先行者

第十七章：要充分发挥劳动力成本低廉的优势

第十八章：一个小筑基呀，来到王家村呀……

第十九章：黑手圣女

第二十章：专业级的前期反骚扰

第二十一章：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第二十二章：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第二十三章：堂堂正正地和你单挑

第二十四章：恭喜你爬到我面前

第二十五章：同样的招数对我是没有……

第二十六章：给神壕跪吧

第二十七章：给你一天时间，慢慢想

第二十八章：外交型闻宝

第二十九章：天杀的X二代！

第三十章：今日我便来横刀夺爱！

第三十一章：果然觉醒型注定是活不长的……

第三十二章：闪开让专业的来！

第三十三章：如果骗局被人识破该怎么办

第三十四章：听说你要打小报告？

第三十五章：说话可还算数？

第三十六章：死胖子乐极生悲

第三十七章：弟子斗胆请师伯赐剑

第三十八章：问心之剑

第三十九章：问心无愧

第四十章：堂堂正正

第四十一章：万仙盟成员是如何炼成的

第四卷 争首席

第一章：智教门徒

第二章：规范度量衡

第三章：一纸血书

第四章：论正确处理仙凡关系

第五章：为什么要为人民服务

第六章：我要练剑心通明

第七章：我要练无相剑气

第八章：亲爱的快到我碗里来

第九章：天下间第一美味

第十章：前方高能反应，强而有力

第十一章：先天无相剑气

第十二章：师徒情深

第十三章：家书抵万金

第十四章：卡拉是条狗

第十五章：笨狗争夺战

第十六章：你是那天边最美的云彩

第十七章：我的女友是骷髅

第十八章：我萝莉控发自真心！

第十九章：缥缈峰小当家

第二十章：靠脸吃饭的男人

第二十一章：深藏身与名

第二十二章：我靠，门派仙宝要完！

第二十三章：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老老实实

第二十四章：国王陛下之死

第二十五章：大鸣大放大辩论

第二十六章：妈的，回去拿我的火把！

第二十七章：门派首席

第二十八章：胖子的正确使用方法

第二十九章：她需要的是脑白金

第三十章：好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

第三十一章：永远不要相信女人

第三十二章：可爱就是力量！

第三十三章：我叫哀木涕

第三十四章：永远的原味战士

第三十五章：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第三十六章：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三十七章：哦，你想和我做朋友？

第三十八章：可惜这是没杠杆

第三十九章：所以说数学不能滚出灵剑山

第四十章：君子爱财娶之有道

第四十一章：你是否愿意……无论富贵还是贫穷

第四十二章：青出于蓝

第四十三章：一天四次

第四十四章：虽然抱歉，但是我要说

第四十五章：王陆已经超神了

第四十六章：待你节操及腰……

第五卷 万物之灵

第一章：我的两个最好的朋友

第二章：所以说什么红尘疾苦都是骗人的

第三章：琉璃仙在云州的亲人！

第四章：素食之都

第五章：道友请留步，此物与我驭兽宗有缘

第六章：琉璃仙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第七章：搜狗记

第八章：琉璃仙孺子可教

第九章：猴子请来的逗逼

第十章：他的大……被人打断了

第十一章：孝心可嘉

第十二章：和琉璃仙相处要善于归纳总结

第十三章：她拿出好大一根！

第十四章：Moon Pie

第十五章：夏日大作战

第十六章：你们这一代真是幸福

第十七章：我的眼里只有你

第十八章：猫从来不是忠臣

第十九章：和平和发展从来不是我的主旋律

第二十章：血肉之躯

第二十一章：琉璃仙的无照驾驶

第二十二章：土豪教你开飞舟

第二十三章：养猫有益身心健康

第二十四章：虐猫狂人

第二十五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第二十六章：琉璃仙用她强硬的……贯穿了猫女

第二十七章：诚实的人不该得到奖励吗！？

第二十八章：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第二十九章：为什么？

第三十章：我们需要外语过硬的人才

第三十一章：他错估了我们的关系！

第三十二章：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

第三十三章：丑小鸭的故事

第三十四章：绝对的实力

第三十五章：前方再次高能反应，自备狗眼

第三十六章：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第三十七章：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第三十八章：琉璃仙永远活在我心里

第三十九章：赤侯中大奖了！

第四十章：年轻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爱

第四十一章：就凭你也配当处女？

第四十二章：横刀夺爱！？

第四十三章：虽然被她抢了怪，但我爱她

第四十四章：无相峰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第四十五章：双修！？

第四十六章：死贼秃，敢和贫道抢师太！？

第四十七章：听说你买了一艘挺不错的飞舟

第四十八章：不负所托

第六卷 斗剑神

第一章：王陆当文青的那几年

第二章：王陆视虚名如浮土

第三章：王陆喜闻乐见的日常被终结了

第四章：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第五章：王陆立下了伟大的志愿

第六章：我才是第一好么！

第七章：失意会让人更强大

第八章：我和德胜太祖曾是同行

第九章：这不是非诚勿扰

第十章：大白天的要你妹的外卖

第十一章：我要上春晚

第十二章：大师姐强有力的贯穿

第十三章：进击的守护者

第十四章：哔~尸体太丧失了，先复活再搞吧

第十五章：知书达理琉璃仙

第十六章：先圣八德

第十七章：百善孝为先

第十八章：这是尽孝还是坑爹？

第十九章：智者琉璃仙巧解难题

第二十章：我算是养活不起你了……

第二十一章：虽然抱歉，但是我要说

第二十二章：那咸湿的目光令人格外不快……

第二十三章：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二十四章：我更喜欢看到她欲求不满

第二十五章：八德考验的正确破解法

第二十六章：这就是你说的正确玩法？！

第二十七章：我说不会有，就是不会有

第二十八章：能人背后有人弄！

第二十九章：明摆着的线索你们从没怀疑过？

第三十章：是谁在耳边，说~

第三十一章：无双奥义，耻度破表

第三十二章：勇斗病魔

第三十三章：连我爸爸都没这么骂过我

第三十四章：高明的棋手

第三十五章：练是不练？

第三十六章：我本将心对明月

第三十七章：速度与激情

第三十八章：真正的主角模板？

第三十九章：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第四十章：你以为只有你有挂？

第四十一章：可惜背后没眼

第四十二章：剑魔前辈我要和你谈理想

第四十三章：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四十四章：有容乃大（1）

第四十五章：有容乃大（2）

第四十六章：走下神坛的钟胜明

第四十七章：我垂涎这具鲜嫩肉体很久了

第四十八章：吃我大天地乖离啦！

第四十九章：我有广厦万间良田千顷

第五十章：无限随机副本

第五十一章：似是故人来

第五十二章：师父强而有力的贯穿

第五十三章：你听说过星辰仙女么？

第五十四章：有心开苞苞不开

第五十五章：专门委员会

第五十六章：日不落的要塞

第七卷 寻

第一章：关门放老八

第二章：一个正直高尚脱离低级趣味的厨师

第三章：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厨师！

第四章：我已经可以看到结局了

第五章：每年11月11日的圣战

第六章：凌波微步，油尽灯枯

第七章：阿娅你要不要这么重色轻友

第八章：先吃饭还是……

第九章：天怒人怨仇家遍地的阿娅

第十章：当心你的背后

第十一章：为你而战我的女王

第十二章：信仰圣光吧

第十三章：我是要成为黄金王的男人

第十四章：养我喂我取悦我

第十五章：为民服务骑士王

第十六章：我认为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第十七章：等等，她有后人！？

第十八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象征我的真心

第十九章：人均三百三十三

第二十章：瞎你狗眼

第二十一章：曾经的好姬友

第二十一章：布莱东尼亚人的骄傲

第二十二章：血统高贵王璐璐

第二十三章：我们是一家人啊！

第二十四章：没有沟通，冰冷，工具一般

第二十五章：事情正在起变化

第二十六章：你不可能是骑士王

第二十七章：婚姻问题处理专家

第二十八章：将渴求转嫁到同伴身上

第二十九章：志向高远

第三十章：谣言的力量

第三十一章：没有办法成熟起来

第三十二章：穷凶极饿！

第三十三章：不堪入目！

第三十四章：快递小哥拯救世界

第三十五章：不怕玩弄

第三十六章：人头血花

第三十七章：萝莉串串香

第三十八章：在母女体内种下的……

第三十九章：舌灿莲花

第四十章：琉璃花开

第四十一章：我是骗你的~

第四十二章：我曾经也是一个骑士

第四十三章：少女的真实身份

第四十四章：已不是棒棒糖就满足的小孩子

第四十五章：阿娅的口活儿

第四十六章：飞头蛮

第四十七章：吾王最喜欢和群体客户玩耍

第四十八章：溢价的威力

第四十九章：我喜欢你

第五十章：我要求竞聘上岗

第五十一章：寻物

第五十二章：真正的山寨技艺！

第五十三章：剥夺人类资格

第五十四章：我不跟弱智说话

第五十五章：你跟阿娅是一路人

第五十六章：吞食天地

第五十七章：让你见识见识如何以一当百

第五十八章：我有特别的求胜技巧

第五十九章：我就是教皇

第六十章：抱歉踩痛你了么？

第六十一章：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第六十二章：琉璃仙找到了两幅黄图

第六十三章：战车道拯救世界

第六十四章：永久号强力战车

第六十五章：我有特别的驾驶技巧

第六十六章：勇接盘

第六十七章：每月例行放血么？

第六十八章：断指狂魔

第六十九章：私奔

第七十章：生理健康教育的必要性

第七十一章：琉璃仙的正确用法？

第七十二章：神奇的短棍！

第七十三章：我的爱，锁住你，逃不掉

第七十四章：安全行驶

第七十五章：那都是很好很好的……

第七十六章：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哦

第七十七章：你走后，看到它就想起我吧

第七十八章：我有特别的寻找真凶的方法

第七十九章：有多少我吃多少！

第八十章：真是简单粗暴下里巴人

第八十一章：产权到期依法回收

第八十二章：我觉得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第八十三章：劳务合同到期，是否续签？

第八十四章：药不能停的骑士王

第八十五章：我的药滋味如何？

第八十六章：治愈人心的灵丹妙药

第八十七章：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八十八章：誓约胜利之剑

第八十九章：有多少吃多少。

第八卷　遗产

第一章：紧急

第二章：有关领导发表重要讲话

第三章：生财有道

第四章：闪开让专业的来！

第五章：你当我跟琉璃一样蠢？

第六章：变强大的理由

第七章：为师的教鞭那是很厉害的

第八章：为了金丹，我毅然决然

第九章：曾经的王霸之气

第十章：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了

第十一章：四大金刚

第十二章：绳戏

第十三章：为了下一代，帮帮我！

第十四章：女子能顶半边天，两个女子便圆满

第十五章：繁衍生息只是开始

第十六章：梅开二度

第十七章：难言之隐

第十八章：我有上下两策

第十九章：故事的真假已经并不重要

第二十章：激战触手怪

第二十一章：这一关是强调战斗的！？

第二十二章：关键时刻，我有外星队友！

第二十三章：这一章不会告诉你卷轴上写了啥

第二十四章：你猜完美的办法是什么？

第二十五章：走钢丝的快感

第二十六章：我有排毒养颜棒

第二十七章：我是救命之人

第二十八章：没想到吧？

第二十九章：咱们几千年后再见吧

第三十章：我最恨挖坑不填的

第三十一章：穿上衣服我认不出来啊

第三十二章：五行玉碟

第三十三章：没钱没人没智商

第三十四章：平均智商遭到重创

第三十五章：你这衰人！

第三十六章：你看我是不是很帅？

第三十七章：这绝壁是买的！

第三十八章：贵人多忘事

第三十九章：监禁

第四十章：家庭和睦首重夫纲

第四十一章：文科生

第四十二章：多么高尚的觉悟

第四十三章：我已不再饥渴

第四十四章：做我能做的

第四十五章：我们只是在钻研学术

第四十六章：赤裸的身躯浸泡在浴池中

第四十七章：肉人型批发商

第四十八章：谁能把这图像调成3D的？

第四十九章：我有无穷欲火

第五十章：吾妻子汝养之

第五十一章：得罪了项梁还想走？

第五十二章：百人斩

第五十三章：钓鱼执法

第五十四章：盟

第五十五章：你妹的后院走水啊！？

第五十六章：但求念头通达

第五十七章：做人的担当

第五十八章：背后的手

第五十九章：接盘大侠

第六十章：终战之始

第六十一章：我已胜券在握

第六十二章：看我乾坤一掷！

第六十三章：我已经不想要脸了

第六十四章：我才不是王舞的狗

第六十五章：最后一张底牌

第六十六章：世界末日

第六十七章：卸妆以后

第六十八章：王陆老师的教你做人小教室

第六十九章：建立统一战线？

第七十章：怒怂一波！！

第七十一章：剑指元婴？

第七十二章：来怀一个吧！

第七十三章：怀就怀

第七十四章：真是开门红啊

第九卷 盛宴

第一章：不是情书我不接

第二章：阿夜在她体内留下了种子

第三章：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厨师！！

第四章：三千六百年的波纹

第五章：知识分子之怒

第六章：昆仑仙山热情好客盛情难却

第七章：你身上的洞洞又多了！

第八章：心情不好所以要作死

第九章：我堂堂正正无不可见人！

第十章：霹雳美少女

第十一章：用爱将你融化

第十二章：他乡遇故知

第十三章：我万法弟子志气高本领强

第十四章：我和万法仙门其实真挺有缘

第十五章：绿色环保主义者斩子夜

第十六章：这一路上真是精彩纷呈

第十七章：我想这大概是石油资源

第十八章：入渠

第十九章：我跟她是清白的！

第二十章：放心我会让这个设定发扬光大的

第二十一章：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二十二章：归根结底还是要脱

第二十三章：两个注定孤独一生的人

第二十四章：说你是个废人真心没错！

第二十五章：勿忘我

第二十六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二十七章：历史的另一条分支？

第二十八章：没办法只好把绿卡办下来了

第二十九章：不作死就不会死我就是不明白

第三十章：插眼

第三十一章：生命在于运动

第三十二章：怎么老是你！？

第三十三章：世界的真相

第三十四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第三十五章：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

第三十六章：回家

第三十七章：鬼潮吹灯

第三十八章：从今天开始禁止梦遗

第三十九章：我的世界

第四十章：穿越之卧槽？！

第十卷 想当年

第一章：这遭遇来得略快

第二章：喜当仙二代

第三章：这两人的感情发展速度有点快

第四章：得知真相的我下巴掉下来

第五章：我算是把底裤都交代了

第六章：霸道首席爱上我

第七章：让那孽畜见识灵剑人的骨气！

第八章：这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出身……

第九章：男女搭配大脑积水

第十章：肉搏战前要做好安全措施

第十一章：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十二章：美少女梦工厂

第十三章：蛋疼

第十四章：这就是真爱啊

第十五章：家书抵万金

第十六章：这些魔族实在是太卑鄙无耻！

第十七章：霸王硬上弓了

第十八章：我怀疑他们已经变成魔族肉奴隶了

第十九章：一切都是你的责任！！

第二十章：其实是想见识一下拔毒医师的厉害

第二十一章：令人高呼不可战胜的民族

第二十二章：洞窟物语

第二十三章：王陆已经超越神了

第二十四章：布种天下是不可能的别想了

第二十五章：她是赤身裸体的！

第二十六章：美丽不分性别，性感不分种族

第二十七章：这才叫拳打敬老院！

第二十八章：whosyourdaddy

第二十九章：谜题终于解开了啊！

第三十章：充满正能量的一章

第三十一章：内涵丰富伏笔众多的一章

第三十二章：这孙子俨然是甲级战犯！

第三十三章：真相就这么再一次被揭穿了

第三十四章：情剑真不是给人修的……

第三十五章：拆散一对算一对

第三十六章：再来一章正能量吧！

第三十七章：榨取最后一滴正能量

第三十八章：威胁

第三十九章：自寻死路

第四十章：寻

第四十一章：钓鱼

第四十二章：安息吧

第四十三章：您有新的消息请查收

第四十四章：内忧外患

第四十五章：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四十六章：跳蛋

第四十七章：大跃进

第四十八章：中华小当家

第四十九章：乱了伦理

第五十章：还有两年

第五十一章：还有一年

第五十二章：相亲

第五十三章：出水芙蓉

第五十四章：才周三真是好烦

第五十五章：只差一点

第五十六章：发情之人不可靠

第五十七章：我大灵剑派永垂不朽！

第五十八章：那些世代传承的

第五十九章：这一章好长啊……

第十一卷 问苍天

第一章：难难难

第二章：难难难难

第三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四章：怎么是你！？

第五章：这棵白菜被我承包了

第六章：给我一个机会！

第七章：名花真有主

第八章：这一回真看到死兆星了

第九章：又有些东西崩坏掉了

第十章：喜闻乐见的世界

第十一章：主线、支线、隐藏剧情

第十二章：快乐之源

第十三章：学灵犀指哪里强？

第十四章：绝没有那段黑历史！

第十五章：本章纯属虚构如有雷同请勿举报

第十六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十七章：题材瞬间就变了！

第十八章：月都后宫的改革开放

第十九章：据说北京人民又要喜迎小长假

第二十章：智商碾压

第二十一章：雾霾终于散了，可喜可贺

第二十二章：我真心怀疑这是不是又一次穿越

第二十三章：感人肺腑的重逢故事

第二十四章：要怎么和她解释难产的意思呢？

第二十五章：真正的人格魅力在于动手实践

第二十六章：这剧情急转直下啊

第二十七章：我看这分级制度势在必行

第二十八章：我有一杆神枪

第二十九章：看来只能断绝师徒关系了

第三十章：一波带走不能怂！

第三十一章：于是就这样合体了

第三十二章：王陆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第三十三章：百年之恋

第三十四章：关于未来

第三十五章：抱歉又晚了

第三十六章：扯淡等级MAX

第三十七章：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第三十八章：我喜欢

第三十九章：下面

第四十章：含辛茹苦啊

第四十一章：绝世好男人

第四十二章：这个考验的难度似乎太高了

第四十三章：我就是敢翻！

第四十四章：为了爱我是豁出去了

第四十五章：这家伙听不得人说真话

第四十六章：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死了

第四十七章：死缓

第四十八章：领导艺术

第四十九章：红颜易老

第五十章：问苍天

第五十一章：金手指

第五十二章：恋尸癖

第十二卷 物竞天择

第一章：直言不讳遁

第二章：方案

第三章：恭喜发财

第四章：价值一千万灵石的战斗

第五章：欢迎大家投稿灵剑简报~

第六章：这才是真正的题海战术

第七章：站着把钱挣了

第八章：上亿现金只是零花的女人真是娶不得

第九章：你不要来添乱了好么！

第十章：大师姐的言灵术

第十一章：俺样的美学

第十二章：日理万机的日常

第十三章：爱的料理吃着舒坦！

第十四章：你是最好的

第十五章：祝大家黑五购物愉快

第十六章：对不起，这场比赛我要赢

第十七章：很遗憾，咱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第十八章：你对得起我么！！？

第十九章：终身大事

第二十章：有时一次有时半次

第二十一章：我很好奇！

第二十二章：躺赢

第二十三章：一树梨花压海棠

第二十四章：观众纷纷感到不适

第二十五章：准确把握人民群众的爽点

第二十六章：不可思议之任务物语

第二十七章：今天更新好早，简直不像是真的

第二十八章：群仙城

第二十九章：男人的翻盘点在乎持久

第三十章：连战一次

第三十一章：自己撸去吧~

第三十二章：时间去哪儿了

第三十三章：正式开赛大概要十年以后了

第三十四章：我和他是清白的！

第三十五章：开幕大典

第三十六章：做事不看地方就是死路一条

第三十七章：诸事不宜

第三十八章：王陆的口活儿

第三十九章：超级女声

第四十章：艺术要与时俱进

第四十一章：写手的自我修养

第四十二章：好女人能让男人快十倍

第四十三章：你们统统需要电击！

第四十四章：群口相声

第四十五章：你还敢不笑！？

第四十六章：这特么真的还是相声么……

第四十七章：戏里戏外

第四十八章：想不到真有人敢托我解决问题

第四十九章：阴阳人！

第五十章：不送不开心！

第五十一章：我就喜欢这种稚气未脱的小男生

第五十二章：你把我当爱情小清新了么？

第五十三章：爱情必须天长日久

第五十四章：单身跨年写这种二逼情节……

第五十五章：全程打码！

第五十六章：这对师徒没救了

第五十七章：你们总想搞个大新闻把我批判一番

第五十八章：正面碾压

第五十九章：果然是高层犯罪的必然套路

第六十章：不要拿王陆不当领导

第六十一章：另类的战场

第六十二章：比赛已经进入形而上的领域了

第六十三章：王陆，你真是一个贱人！

第六十四章：吃了没文化的亏

第六十五章：真是对不起自己的羽翼（翅膀）

第六十六章：你对得起琉璃仙一片痴情！？

第六十七章：打开你的味蕾！

第六十八章：我有上将阿娅，可斩你味蕾

第六十九章：原来不止是能吃……

第七十章：我看到了百合的先兆

第七十一章：生生造化

第七十二章：想不出来

第七十三章：还是想不出章节名

第七十四章：陌生的曙光

第七十五章：七娘的好姬友

第七十六章：她们都是你的翅膀？

第七十七章：女人

第七十八章：宿醉

第七十九章：这个硬广告做得好啊！

第八十章：正戏即将开演

第八十一章：后天外出开会，提前请假

第八十二章：明天外出开会，提前请个假

第八十三章：开会也没能阻止我

第八十四章：卡文成功阻止了我，补更

第八十五章：见识一下百合的力量吧

第八十六章：成功百合背后是默默奉献的男人

第八十七章：其实差点就一尸两命

第八十八章：拼命

第八十九章：不要怀疑她的食量

第九十章：喜迎周五

第九十一章：这几天状态好差，补更一定会到

第九十二章：杂技

第九十三章：为dota2国难日哀悼

第九十四章：老将退役

第九十五章：胸口里忽然多了一件道具！？

第九十六章：暗流汹涌

第九十七章：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九十八章：器大活好屌炸天

第九十九章：看鞭识人？

第一百章：不甘寂寞的小光头

第一百零一章：认为我会针对他的人实在太甜了。

第一百零二章：汤

第一百零三章：这是闲笔

第一百零四章：加班侠的日常

第一百零五章：直截了当

第一百零六章：算是补更一下……

第一百零七章：当年

第一百零八章：我可不想当永远健康

第一百零九章：意料之外的伤亡

第一百一十章：总感觉春节其实还没结束……

第一百一十一章：群龙无首

第一百一十二章：居然有人拒绝我的灵犀一指

第一百一十三章：卖艺不卖身

第一百一十四章：就像有人算计好了一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现在出卖队友还来得及！

第一百一十六章：此女已有八成落入我的掌控

第一百一十七章：昨天那一更，今天的正在赶

第一百一十八章：补更……

第一百一十九章：事情的发展再一次出乎意料

第一百二十章：请河图献身

第一百二十一章：河图你为何这么屌

第一百二十二章：她想玩三人行？

第一百二十三章：女人之间没有友谊

第一百二十四章：走马观花柳

第一百二十五章：帝王

第一百二十六章：马上就是周一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盼周末……

第一百二十八章：大开眼界

第一百二十九章：在周三写下呼唤周末的篇章

第一百三十章：在周四写下呼唤周末的篇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在周五写下欢庆周末的篇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在周末写下盼下周末的篇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求上天赐予我漫无止境的周末

第一百三十四章：周一写下哀悼周末的篇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在周二写下欢送周一的篇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在周三写下望穿秋水的篇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在曙光之日写下欢庆的篇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哈哈哈哈周末到啦！

第一百三十九章：猫和老鼠

第一百四十章：还有人记得此人上次出场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人际关系错综复杂！

第一百四十二章：愚人节快乐！

第一百四十三章：代表九州贞洁道德惩罚你！

第一百四十四章：大酋长的狩猎

第一百四十五章：瞎了我的狗眼眼眼眼眼……

第一百四十六章：不要信任快枪手

第一百四十七章：大义灭亲

第一百四十八章：师父，你真是我的好师父！

第一百四十九章：胜之不武

第一百五十章：脑残必须死！

第一百五十一章：贵派真是多奇人异士

第一百五十二章：一家人齐齐整整

第一百五十三章：剑与美

第一百五十四章：萌妹子对黑人好有什么错？

第一百五十五章：正太攻略完毕！

第一百五十六章：和尚要逆天

第一百五十七章：我再重申一遍……

第一百五十八章：求pv大赛投票啦~

第一百五十九章：对不起我就是要作死

第一百六十章：结尾加个全剧终就爽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遛猴

第一百六十二章：孙不平

第一百六十三章：王陆马上就要屹立在大地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隐约感到自己被占了便宜

第一百六十五章：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第一百六十六章：因为你够蠢

第一百六十七章：变身超级孙不平

第一百六十八章：俏寡妇

第一百六十九章：非礼勿视

第一百七十章：真以为会推倒？

第一百七十一章：赢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

第一百七十三章：三花四白

第一百七十四章：我真是日了狗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有种被NTR的快感

第一百七十六章：肉还是要吃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单挑大魔王

第一百七十八章：连御三女

第一百七十九章：拔屌无情是不被允许的

第一百八十章：你体内已经有了我的种

第一百八十一章：是你说不介意以多打少

第一百八十二章：爱情全是骗人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恭喜你加入万仙盟的大家庭

第十三卷 破天

第一章：河清海晏

第二章：想要

第三章：老司机

第四章：别逼我当书法家

第五章：十年磨一剑

第六章：无题

第七章：负负得正

第八章：这是要完本！？

第九章：文山会海害死人

第十章：私奔的统统要死

第十一章：查房

第十二章：土地附加值

第十三章：痛失基友

第十四章：我说这是伏笔有人信？

第十五章：黑户惨遭揭穿

第十六章：我这是堂堂正正

第十七章：本章无任何影射

第十八章：痴女的告白

第十九章：不好意思刚发现本卷有两个

第二十章：抓奸在床

第二十一章：我建议你去结扎

第二十二章：后院起火

第二十三章：分手

第二十四章：要死一起死！

第二十五章：我不想当鬼父

第二十六章：真私奔

第二十七章：见义勇为

第二十八章：人终有一死

第二十九章：我真是付出了惨痛代价

第三十章：敢碰我手办的人都要死！

第三十一章：千万不能答应

第三十二章：狐狸

第三十三章：一杆入洞

第三十四章：指鹿为马

第三十五章：一男二女

第三十六章：Agent·夏宇

第三十七章：没睡醒就不要和人打架

第三十八章：应接不暇

第三十九章：便当到了

第四十章：便当批发

第四十一章：总有刁民想要吐便当

第四十二章：快把便当吃回去！

第四十三章：祝您用餐愉快

第四十四章：便当不接受退货

第四十五章：国际友人

第四十六章：黄金

第四十七章：自爆也算两河传统？

第四十八章：黄金王の惡墮

第四十九章：我决不相信是她！

第五十章：聚众闹事

第五十一章：甜成这样给我去死吧

第五十二章：通天之塔

第五十三章：学术疯狗

第五十四章：快要完本了，求下月票吧

第五十五章：变态是成功的捷径

第五十六章：终于玩坏了

第五十七章：叛徒就在前三排！

第五十八章：求月票！周一大盘必涨！

第五十九章：求月票，周二股市再涨！

第六十章：求月票！祝股票全线涨停！

第六十一章：不多说了，股市必涨！

第六十二章：我没买股票，是在为大家祈福

第六十三章：果然是亲儿子

第六十四章：蓄力

第六十五章：坑爹

第六十六章：然后她就死了？

第六十七章：帅不过

第六十八章：嗯，马上就要完本了

第六十九章：不吃敬酒

第七十章：不好意思，我投币了

第七十一章：我就是要刷时髦值！

第七十二章：终焉之时

第七十三章：我比较喜欢后入

第七十四章：不愿说再见

第七十五章：终局

第七十六章：之后，新世界的先驱

第七十七章：之后，那些人

第七十八章：再见